深夜的書房只亮著一盞檯燈，燈光壓得很低，恰好圈住書桌這一小塊區域。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玻璃上倒映出他一個人坐在皮椅裡的身影，深色睡袍的領口微鬆，露出一截頸線。 宇航靠在椅背上，手機螢幕的白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比平時更冷硬一些。他原本只是睡前隨手滑幾下社群動態，指尖漫無目的地劃過一條條貼文，直到某張照片讓他的拇指停住。 是雲之發的照片。傍晚拍的，背景是學校附近的咖啡廳，夕陽從落地窗斜斜照進來，把兩張年輕的臉都鍍上一層暖橘色。雲之笑得很開，手臂自然地搭在身旁女孩的肩膀上，而那個女孩——吟雙——正對著鏡頭微微歪頭，烏黑的長髮從肩側滑落，髮尾彎進鎖骨那片白淨的皮膚裡。 宇航的拇指懸在螢幕上方，沒有繼續往下滑。 他點開照片，放大。 吟雙穿的是件淺藍色的細肩帶洋裝，布料輕薄，領口開得恰到好處，露出一小片胸口與肩頭。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月牙，嘴唇粉嫩，嘴角還帶著一點俏皮的上揚，像是剛說了什麼有趣的話。照片的解析度不算特別高，但足夠他看清她皮膚上那層被夕陽染出的光澤，看清她纖細的鎖骨線條，看清她裙擺下露出的那一截小腿。 他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年輕。二十一歲，正是最鮮嫩的年紀。她的皮膚緊緻、透亮，笑起來滿臉都是毫無防備的陽光，像一朵還沒被人摘下來的花，連自己有多誘人都不曉得。宇航的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嘴唇，又從嘴唇移到肩頸，最後停在那片被細肩帶遮住一半的胸口上。 他喉頭微微動了一下，把照片關掉，又忍不住點開，這次只截了吟雙一個人那部分，放大到佔滿整個螢幕。 雲之的手還搭在她肩上，像一種無聲的宣告——那是他兒子的朋友，他兒子的暗戀對象。可越是這樣，那股從腹腔深處湧上來的熱就越清晰。他想起前幾次見到吟雙的場景，想起她站在玄關換鞋時彎下腰的背影，想起她伸手接過茶杯時指尖擦過他手背的那一瞬。 她大概根本沒注意到那些瞬間。但他記得清清楚楚。 宇航把手機放在桌上，螢幕還亮著，吟雙的笑臉朝上，被檯燈的光照得柔和。他往椅背靠去，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眼底那股灼熱已經被壓下去，換成一種冷靜的、盤算的興味。 他重新拿起手機，打開通訊錄，找到吟雙的名字，指尖停在鍵盤上方。 要怎麼開口，他早就想好了。雲之這學期有幾科成績不太理想，作為父親，關心兒子的學業再正常不過。吟雙和雲之同系，又是好朋友，他請她吃頓飯，聊聊雲之的狀況，聽起來合情合理，誰也不會多想。 他點開對話框，輸入訊息。 「吟雙，好久不見。雲之最近跟我說他有一科專業課有點吃力，我想你應該比較瞭解他的情況。不知道你這週有沒有空，方便的話，我想請你吃頓飯，順便聊聊。」 他讀了一遍，又刪掉「好久不見」四個字，換成「聽雲之說你們最近常一起唸書」。這樣更自然，更像一個隨口關心兒子的父親。 訊息送出後，他放下手機，打開桌上那臺筆記型電腦，進入餐廳訂位系統。他常去的那家法式餐廳，頂樓有個獨立包廂，窗邊的位置能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隱密性夠，氛圍也好。他點開預約頁面，確認下週五晚上的包廂還有空位，然後又切到飯店的訂房系統，查了同一棟樓的總統套房。 可訂。 他看著螢幕上那行綠色的「Available」，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關掉訂房頁面之前，他順手點進房間的照片——一張寬大的雙人床，白色床單，落地窗，窗簾半拉，能看見城市天際線。他沒多看，很快就關了視窗。 書房裡安靜下來，只剩下電腦散熱風扇的低鳴，和他自己的呼吸聲。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本黑色封皮的筆記本。翻開第一頁，裡面是他慣用的鋼筆字跡，寫著幾個日期、幾個名字，線條工整，像他處理公司合約時一樣一絲不苟。他在最新一頁的空行處寫下：「週五，晚餐，頂樓包廂。」停頓片刻，又補了一行：「套房，已確認。」 字跡收進最後一筆，他把筆擱下，闔上筆記本，重新放回抽屜裡。動作很輕，像在收藏什麼不想被看見的東西。 手機螢幕又亮了一下，是吟雙的回覆。 「宇航叔叔好！我這週五晚上沒有課，可以的～雲之他最近確實有點卡關，我也很擔心他。那我們約幾點呢？」 他看著那條訊息，看著她語氣裡那兩個自然的波浪號，像是完全沒察覺到什麼。她叫他「宇航叔叔」，語氣親暱又乖巧，像對待一個值得信賴的長輩。 他沒有立刻回覆，先把時間定在晚上七點，送出之後才把手機放下。 螢幕暗下去之前，他又看了一眼那張照片——吟雙歪著頭笑，青春撲面而來。 他關掉手機，目光落在書桌上的全家福照片上。照片裡雲之還小，站在他和妻子中間，笑得滿臉燦爛。他看著那張照片，嘴角微微上揚。 --- 包廂裡的燈光調得很低，暖黃色從水晶吊燈流瀉下來，落在白色桌布上。宇航靠著椅背，手裡端著紅酒杯，目光隔著燭臺望向對面的女孩。 「雲之最近跟我說，他藝術史的期中報告寫得吃力。」他語氣溫和，像在聊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家事，「他從小就坐不住，這你也知道。」 吟雙放下刀叉，笑了一下：「他其實很認真，就是畫畫的基礎差了一點。上次素描課他還在跟我抱怨透視太難。」 「有你這個朋友在，我放心很多。」宇航替她斟酒，紅酒沿著杯壁緩緩滑落，「你在學校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別跟我客氣。」 吟雙搖搖頭，說一切都好。她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舌尖嘗到果香的甜味，不自覺又喝了一口。 「我聽雲之說，你想辦個人畫展？」宇航問得隨意，像是話家常。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旋即又黯淡下去：「有想過，但場地租金和策展的費用……還在存。」 「藝術這條路，光靠熱情不夠。」宇航往後靠進椅背，聲音不疾不徐，「我年輕時創業，也遇過很多有才華的人，最後都敗在現實面前。但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牽線。」 吟雙抬起頭，眼底映著燭火的光，表情有些遲疑。 「不用急著回答。」宇航舉起酒杯，隔著桌面朝她示意，「就當是長輩的一點心意。」 她低聲道謝，又喝了一口酒。紅酒下肚，她原本繃緊的肩膀慢慢鬆下來，說話的語氣也軟了幾分，開始聊起自己喜歡的畫家、畢業後的計畫，說得眉飛色舞，偶爾還會比手畫腳。 宇航沒有打斷她，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適時接一兩句話。他看著她說話時微微泛紅的雙頰，看著她指尖繞著杯腳打轉的小動作，像在看一幅慢慢展開的畫。 「宇航叔叔，你怎麼都不吃？」吟雙忽然停下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是不是話太多了？」 「不會。」宇航微笑，又替她添了酒，「年輕人願意跟我說這些，我很高興。」 吟雙低頭，雙頰微紅，笑著舉起酒杯，仰頭把剩下的紅酒一口喝乾，放下杯子時輕輕吁了一口氣。宇航的目光在她放鬆的姿態上停留了片刻。 --- 吟雙放下酒杯，整個人往椅背裡陷進去，眼皮半闔，嘴角還掛著剛才笑鬧時留下的弧度。她的手指鬆鬆搭在杯腳上，指尖泛著一層薄紅，像是連握杯的力氣都在一點一點流走。 宇航沒有立刻說話。 他隔著桌面看了她一會兒，看她呼吸的節奏慢慢變淺，看她那件淺色洋裝的領口隨著起伏微微撐開又闔上。酒意把她的臉頰染成淡粉色，嘴唇比剛才更濕潤，泛著一層水光。她像是還想撐著坐直，身體卻不聽使喚地往側邊滑了一下。 「吟雙。」他開口，聲音放得溫和，「是不是喝太多了？」 她眨了眨眼，視線慢了半拍才對上他。「沒有……還好啊。」聲音軟軟的，尾音拖著，自己都沒察覺語氣裡帶著撒嬌的意味。 宇航站起身，繞過半張桌子，在她身旁的椅子坐下。椅腳在地毯上蹭出一聲悶響，他伸手扶住她的手臂，隔著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她皮膚的溫度偏高，血管裡還流著酒精的熱。 「你剛才喝得太急了。」他說，語氣裡帶著長輩的責備，手卻沒有放開，拇指在她手臂外側輕緩地摩挲了一下。 吟雙下意識想縮手，但暈眩讓她的反應遲鈍了整整兩拍。等她意識到該退開的時候，宇航的手已經穩穩託著她的肘彎，沒有收緊，卻也沒有鬆開的意思。 「雲之要是知道我讓你喝成這樣，該怪我這個做父親的沒照顧好你了。」他語氣隨意地提起兒子的名字，目光卻一直落在她臉上，像在觀察什麼。 吟雙含糊地應了聲：「雲之……他才不會管我喝多少。」 「他會。」宇航笑了，笑意停在嘴角，沒有往上走，「那孩子看你的眼神，我這個當爸的比誰都清楚。」 吟雙愣了一瞬，像是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她皺起眉，努力想分辨話裡的含意，腦子卻像裹了一層棉花，怎麼也理不清。她只覺得他的手還搭在她手臂上，掌心的溫度隔著布料傳過來，有點熱，熱得她不太舒服。 「宇航叔叔，我……」她頓了一下，聲音低下去，「我想回家了。」 「好。」他應得爽快，語氣裡沒有一絲猶豫，「我送你。」 他站起身，順勢握住她的手，把她從椅子上帶起來。吟雙腳下一軟，整個人往前踉蹌，肩膀撞進他懷裡。宇航的手及時攬住她的腰，穩穩扶住她，掌心貼在她腰側的曲線上，隔著裙子的布料能感受到那截腰肢的柔韌。 「小心。」他低頭，聲音貼著她的發頂響起。 吟雙想推開他，手抬到一半卻軟軟垂下來。她靠在他身上，視線模糊，走廊的燈光從包廂門縫漏進來，照得她瞇起眼睛。她隱約覺得哪裡不對勁，可暈眩像潮水一樣淹上來，把那點不安沖得七零八落。 宇航攬著她的腰，推開包廂門。走廊的暖黃燈光灑下來，吟雙的頭靠在他肩上，眼神渙散，腳步虛浮，幾乎是被他半拖半抱地帶著走。他的手穩穩扣在她腰側，指節微微收緊，像是怕她隨時會滑下去。 --- 電梯門在二十八樓打開，走廊鋪著厚實的深色地毯，腳步聲被吞沒得乾乾淨淨。宇航一手攬著吟雙的腰，另一手從西裝口袋掏出房卡，刷開總統套房的門。 門鎖「咔噠」一聲扣上。 他沒有開燈，只讓玄關的感應燈亮起一圈昏黃的光暈。吟雙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長髮散亂地貼在臉側，連衣裙的肩帶已經滑到手臂中段，露出一大片白膩的肩頭。他將她半扶半抱地帶進客廳，把她放到那張深棕色的長沙發上。 吟雙的背一碰到柔軟的皮革，整個人便癱了下去，烏黑的長髮鋪散在扶手上。她勉強撐開眼皮，視線模糊地轉了一圈，聲音又軟又啞：「這裡……是哪？」 「休息的地方。」宇航站在沙發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喝太多了，先躺一會兒。」 他走到吧檯倒了杯溫水，回來時在沙發邊緣坐下，一手托住吟雙的後腦，將杯沿湊到她唇邊。吟雙下意識地張嘴喝了兩口，溫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她輕咳一聲，睫毛濕漉漉地顫了顫。 宇航放下杯子，伸手將她臉側散落的髮絲撥到耳後。動作很輕，指腹擦過她的鬢角，沿著下顎線滑到頸側，像是無意間的觸碰，卻帶著某種小心翼翼的佔有意味。吟雙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眉頭微微蹙起，抬手想推開他，但手臂才抬到一半便無力地垂落，軟軟地擱在自己胸前。 「雲之那孩子，」宇航低聲開口，語氣像在嘆息，「不懂珍惜你。」 吟雙的眼神渙散，像是沒聽清他的話，喉間發出含糊的氣音。 「他只知道跟你嘻嘻哈哈，根本看不出你的好。」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頸側的皮膚，聲音壓得更低，「你這樣的女孩，值得有人真正懂得你的價值。懂得你畫裡的那些東西，懂得你有多特別。」 吟雙偏了偏頭，像是想躲開他的手，但身體卻使不上力氣，只能任由那溫熱的掌心貼著她的臉頰。她的眼睛半閉著，長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呼吸逐漸平穩下來，像是快要睡過去。 宇航沒有收回手。他坐在沙發邊緣，俯下身，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臉上，從彎起的眉梢看到粉嫩的嘴唇，每一寸都看得仔細。 他的指尖沿著她的顴骨輕輕滑下，停在唇角。 吟雙的睫毛顫了顫，卻沒有睜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