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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 共 5 章

保單底下的甜頭

作者:smin69 · 本章 13,111 字 · 全作 68,038 字

二手國產車的冷氣不太爭氣,出風口吹出來的風帶著一股黴味,才仔把車窗搖下兩指寬,讓鄉間產業道路的熱風灌進來。兩旁是結實纍纍的鳳梨田,土黃色的葉尖一路延伸到山腳,柏油路面被曬得發軟,輪胎壓過去發出黏膩的聲響。 「阿爸講,這回又牽了兩個。」才仔一手扶著方向盤,另一手在排檔桿上敲了兩下,「一個是隔壁村種蓮霧的老李,另一個是廟口下棋那個姓周的,七十幾了,攏是現金。」 予芯坐在副駕,窄裙往上滑了一截,露出小麥色的膝頭。她把遮陽板翻下來,打開化妝鏡,從皮包裡摸出口紅。「老李?是不是上次在農會遇到那個,一直盯著我看的?」 「嘿啊,伊講欲保一個醫療一個儲蓄。」才仔的口氣帶著點試探,「不過阿爸講,老李有在問……敢有『特別的』。」 予芯轉開口紅蓋,對著鏡子抿了一下嘴。「你爸還真是熱心,幫拉業績什麼的,倒很會替別人牽線。」她把口紅往唇上抹,動作慢條斯理,鏡子裡映出她微微上揚的嘴角,「兩個老的加起來,一年保費也不少吧?」 「粗估十幾萬有喔。」 「那就...試接看看好了。」予芯把口紅收好,偏過頭看他,「你公文包裡,套子跟藥帶了沒?還有避孕的藥。」 才仔苦笑了一下,右手離開排檔桿,往後座撈那個磨得發亮的公事包,拉鍊拉開,手在裡頭翻攪。「帶了啦。」他抽出一個鋁箔小包晃了晃,又塞回去,聲音低了半度,「不過阿爸應該沒那麼大膽吧?大白天的,果園裡還有臨時工在剪枝。」 予芯笑出聲,那對鐘吊大奶跟著震了一下,低領碎花上衣的領口被撐出一個弧度。「你爸的黃腔都敢開到子孫袋了,哪有不敢的。」她轉頭看他,眼睛彎著,「上回在廟口,伊當我們和三、四個老人家的面講『少年仔愛會記得,查某人的洞若開,錢就自己會走進來』——這種話都講得出來的人,你跟我講伊不大膽?你忘了呀」 才仔嘿嘿笑了兩聲,抓了抓後腦。「伊是講笑啦。」 「是講笑,也是講真的。你沒注意到阿爸那時的眼神,可是一直往我身上飄」予芯把遮陽板翻回去,靠在椅背上,「你爸那個人,嘴上不正經,介紹的也不會太正經啦。伊介紹老李跟姓周的,絕對不是做功德...還不是下面鷄巴在做怪。」 車子經過一座水泥橋,橋下乾涸的溪床長滿雜草。才仔沉默了一會兒,方向盤上的手指收了收。「我是想講……這次收保費,我留在車上等就好。」 「嗯?」 「就……看情況。」他講得含糊,眼睛盯著前面的路,「阿爸若想要那個,妳...配合配合,反正人老了,過一天是一天,讓他開心開心。我在車上等,你們比較好講話也不尷尬,不然我在他只敢開黃腔。」 「若問起我,就說我忘了買辦手禮,去買了。」才仔搔搔頭說著 予芯側過臉看他,看了一會。她當然知道「比較好講話」是什麼意思。這個男人從以前就是這樣,嘴上憨憨的,心裡有一塊地方特別癢,就是個變態男子。她伸手拍了他大腿一下。「你這個變態。」 「按怎?」 「沒啦。」她收回手,指尖在膝蓋上點著,「你若留在車上,我就自己進去。不過醜話講在先,那個我上次在農會和他們兩閒聊探過,老李還算有正常,身體不錯了,姓周的聽講心臟裝過支架,這兩個的『服務』要分開處理。」 「心臟裝支架……」才仔的眉頭皺起來,「這個甘有要緊?」 「要緊啊,」予芯的語氣像在講一件很平常的事,「所以藥要帶對,劑量不能亂。你剛才翻的那包,是新的還是舊的?」 「新的啦,上個月才去拿的。」才仔又拍了拍公事包,「我擱有帶一盒軟膏,想講加減有效。」 「你想得真周到。」予芯嘴裡這麼說,眼神卻飄向窗外,語氣裡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停頓。她想起上個月在阿金伯果園工寮屋內,那張藤椅嘎吱作響,老人家一邊解她上衣釦子一邊講「免驚免驚,阮這把年紀,攏嘛是加減」,講得好像她才是被照顧的那一個。那筆保費收了六萬,阿金伯還多塞了三千說「予芯啊,買個涼的」。 「予芯?」 「嗯?」她回神。 「我講,」才仔放慢車速,前面路口要彎了,「老李若真的……你有法度應付兩個人同一天嗎?」 「同一天?」予芯挑起眉,「你爸是排同一天?」 「伊講老李透早來,姓周的下午來。」 予芯沒講話,低頭把窄裙拉正,手指順著裙襬撫平。「你爸真的很會安排。」她講得慢慢的,「一個透早一個下晡,中間我還要去農會繳單子。才仔,這筆若收成,你要包一個紅包給你爸。」 「如果他們不怕不好意思,干脆一起來好了。我又不是挺不住」 予芯心中忍不住的想了一下.卻又不自覺的苦笑了一下。 「一定啊。」才仔笑了,笑得有點憨,「不過我嘛是想講,你若累,姓周的改天再處理。」 「看情況啦。」予芯把皮包扣上,「先看老李那個好不好講話。若像上次那個阿輝伯,講兩句就自己脫褲子,那就快。若是那種要摸要摟,拖半天的,我下晡就沒力了。」 「阿輝伯那種的,」才仔的口氣忽然有點興奮,「你上次講伊不到三分鐘就……」 「你惦惦啦,這叫效率。」予芯笑罵,伸手又拍了他一下,這次拍在手臂上,「開你的車。」 「你的那些老人客戶可都以為你不知道我私下有供特殊服務,你可別露出馬腳。」予芯提醒著. 「知道知道,妳放心,我只會裝不知情。」才仔口上說著同時,口氣中郤帶上了異樣的情緒。 產業道路兩旁的樹蔭開始濃密起來,鳳梨田換成了檳榔樹,再過去就是阿金伯那片不算大的果園。才仔把車速降到二十,引擎聲在安靜的鄉間顯得特別響。 「講正經的,」他眼睛看著前方,「你若在裡面忙,我在車上等,若有代誌妳在門前雙手同時揮揮手,我就知影。」 「知影按怎?衝進去救人喔?怕阿爸中風哦」予芯斜他一眼。 「不是啦,」才仔又抓頭,「我是講……我在車上等,妳比較自在。」 予芯看著他曬得徧黑的側臉,心裡那塊矛盾又浮上來一點。這個男人,把她推去給自己的養父洩慾,還講得好像是在體貼她。可她偏偏不覺得討厭,甚至有點……她別開視線,把這個念頭壓下去。 「好啦,」她說,「你在車上等就車上等。不過我若出來,你愛知影主動開車門。」 「那有啥問題。」 車子彎進果園小徑,輪胎壓過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小徑兩旁是阿金伯種的芭樂,套著白色紙袋的果實垂在枝頭,陽光從葉縫篩下來,在擋風玻璃上晃動。工寮小屋在五十公尺外,鐵皮屋頂被曬得發亮,門口停著一輛老舊機車,煙囪似的排氣管還在冒著淡淡的煙。 才仔把車停在離工寮有段距離的樹蔭下,熄了火。冷氣一停,車內馬上悶起來。「我在車上等就好。」他解開安全帶,往椅背一靠,手擱在公事包上,「妳進去吧。」 --- 午後的日烤著鐵皮屋頂,整間工寮遠遠看著發燙。予芯推開紗門走進去,迎面一股熟透的果香混著汗味撲上來——是隔壁棚裡堆放的那幾簍鳳梨,甜得發膩,混著阿金伯身上常年帶著的菸草跟農藥味。鐵皮屋頂被曬得發燙,牆邊那臺老電風扇搖頭晃腦地轉著,吹出來的風也是熱的,連扇葉轉動時都帶著一種老舊的嘎吱聲。她沒多看,公事包往大木桌上一放,先朝木沙發那頭喊:「爸爸,我來了。」 阿金伯本來半躺在沙發上搧扇子,身上那件洗到發白的汗衫鬆鬆垮垮,一聽這聲,整個人坐直。「哎喲,阮媳婦來了呀!」他大聲的說著,一邊搖著扇子,一邊拍拍身旁的位子,「來來來,坐這,這塊卡涼。」 「才仔沒一起來哦?放阮水媳婦一個人來?」 「有啦,他開車送我過來。忘了買伴手禮就先去買了。」予芯笑著走過去,還故意把上衣領口往下拉了拉,卻沒坐他旁邊,拉了張矮凳在茶几對面坐下,把窄裙攏好,拉開皮包拉鍊,「阿爸這單子我送來了,先簽一簽才不會忘了,我擱卡安心。」 她低頭翻皮包的時候,馬尾從肩上滑下來,露出一截頸子,皮膚被太陽曬成健康的小麥色,薄薄一層汗珠在燈光下微微發亮。她把幾張繳費單據一張張攤在茶几上,紙角壓平,動作從容,像是做慣了這些事。阿金伯嘴裡應著「好好好」,人卻湊了過來,汗衫底下那顆圓肚子幾乎頂到茶几邊緣,兩顆眼珠子從單子上滑開,直直落到她胸口。碎花上衣的領口本就低,又在剛才被往下拉了拉,她低頭理單據的時候,布料往前一敞,兩團肉垂著搖晃著,中間那道溝深得看不見底。知道才仔沒那麼快到後,竟直勾勺的的目光就黏在那裡,半晌沒動。 予芯感覺到阿金伯的目光毫不遮眼落在一對大奶上,心中有股說不出的感覺。 她的嘴角無意間小小的向上彎了一點 「這條意外險,」阿金伯拿起筆,卻沒簽,筆尖在紙上點兩下,「若摔斷腿,咁有賠?」 「有啊,爸爸你這種年紀,摔一下可大可小。」予芯指著保單上的一行小字,「這欄有寫,骨折住院攏有。你若是怕,我再幫你多添一筆住院日額,一天加個幾百塊,卡有保障。」 「是喔。」阿金伯點點頭,筆尖移到簽名欄,又停住,「啊我問你,阮這中間的腿受傷的話咧,這種的……保險有賠嘸?」 予芯抬眼看他,明知是在開黃腔但眉毛都沒動一下。「爸爸你講這什麼話。」她把單據往他面前推了推,「身體勇成這樣,免驚啦。」 阿金伯聽了就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汗衫領口鬆鬆垮垮,露出一截曬得黝黑的胸膛。「勇是勇,」他壓低聲音,眼睛卻更亮了,「就是擺久了,機器會生鏽。你知影的,少年時一暝三回,這馬三個月一回就偷笑。」 「三個月?」予芯嘴角一撇,語氣裡帶著點促狹,「我看爸爸是客氣。」 「客氣什麼,」阿金伯湊得更近,聲音像怕被果樹聽見,「你摸摸看,這把老骨頭還硬朗嘸?」他拍拍自己的腰,拍得啪啪響,手掌拍在汗衫上揚起一陣灰。 「拍這麼大力,是拍給我看還是拍給果樹看。」予芯伸手把單據翻過一頁,指尖在紙上敲了敲,「上回我叫才仔送件給公司時要他這樣講,說阿伯這把年紀還能下田,身體底子好,結果呢?」她抬眼,笑意慢慢浮上來,「結果阿伯跟我說他晚上一個人睡,被單冷冰冰,問我有沒有認識的會來『照顧』一下。爸爸,你比我還會牽。」 阿金伯被點破,也不慚愧,反而樂得拍大腿。「哎喲,你這個查某囝記性真好。」 「也不用什麼介紹,我來就好」予芯把筆塞進他手裡,「不然介紹你一個會把你這臺老機器操到壞掉的,你要嘸?」 阿金伯捏著筆,喉頭動了一下,筆尖在紙上懸著沒落。「你講這款話,」他聲音啞了半截,「阮心臟會受不了。」 「心臟受不了就別問。」予芯笑,把茶壺拎起來,「先喝一杯,降火氣。」 她起身往茶几邊挪,彎下腰去倒茶。這一彎,碎花上衣的領口整個往下沉,裡頭那件淺色內衣的邊緣都露了出來,兩團奶子在布料底下晃了一下。阿金伯的話講到一半就斷了,眼睛跟著那弧度走,手裡的筆懸在半空,連呼吸都停了一拍。 茶倒得很慢,她手腕穩穩的,上身沒急著直起來。茶水注進茶杯裡,蒸氣裊裊往上飄,混著茶葉的香氣。「爸爸,你剛講到哪?」她抬眼,笑吟吟的,「講到機器生鏽?」 「啊……對,生鏽。」阿金伯回神,吞了口口水,聲音有點啞,「阮這種的,是欠人加減保養。」 「保養?」予芯把茶壺放下,人還是半彎著,胸口離他不到一尺,「爸爸你這臺機器,我看是欠操,洨油積太多。」 阿金伯愣了一拍,隨即笑得整張臉皺起來。「你這個查某囝,講話比我還粗!」 「跟爸爸學的。」她直起身,把茶杯端過去,「來,喝茶。」 阿金伯兩隻手都伸上來接,指頭卻沒往杯身去,先往旁邊一滑,粗粗的指腹壓上她的手背,從腕邊一路摸到指節,摸著了就不放。那雙手長年做粗活,掌心的繭又硬又厚,磨在她細嫩的皮膚上帶著一種粗糙的觸感。予芯的手停在原處,沒抽開,兩個人的動作同時停了一拍。茶水在杯裡晃了一下,阿金伯的拇指還在她手背上慢慢磨,眼睛卻抬起來看她。 工寮裡只剩電風扇轉動的聲音,扇葉咔啦咔啦,把桌上的單據吹得翻起一角。 --- 阿金伯沒鬆手,反倒把她的手連同茶杯一起按回茶几上,杯裡茶水晃了一圈,潑出一小片濕痕在保單邊角。 「免飲啊。」他聲音壓得比剛才低,眼睛卻亮,「予芯,妳甘知影阮這種老人,尚欠的是啥?」 予芯沒急著答,把被他壓著的手翻過來,指頭輕輕扣住他的指節,像在秤他的膽子。「欠啥?」她偏頭,馬尾尾端掃過肩窩,「阿爸你講看覓。」 「有人陪。」阿金伯說得乾脆,手掌往下一落,拍在她膝蓋那片窄裙上,拍完也不挪,五根粗指攤著,隔著布料按出一個溫度的印子。 予芯垂眼看了看那隻手,嘴角慢慢彎起來。她沒撥開,反而把身子往茶几邊挪近半步,膝蓋朝他偏過去,窄裙順著動作往上收了一小截,露出膝上一片曬得均勻的小麥色。「阿爸對阮遮好,阮攏知影。阮很多謝阿爸你幫忙牽線拉業績」她聲音放得軟,像在哄長輩吃藥,「你紹介的老李仔,透早彼個,阮有記著。下晡姓周的,阮嘛有底。」 「有底就好。」阿金伯的拇指動了一下,在裙布上慢慢磨,「不過我問妳的不是這個。」 「不然是啥?」 「妳的特別服務,」他停了一拍,眼睛直直看著她,「今仔日有提供無?」 工寮裡只剩電風扇的聲。予芯垂著眼,睫毛在眼下壓出一小片影,然後她點了點頭,輕笑了一聲,很短,像從鼻子裡漏出來的。她伸出兩根手指,在茶几上比了個數字,比完也不收,就擱在保單旁邊。 阿金伯盯著那兩根手指看了兩秒,什麼也沒多問,起身往房裡走。木板床邊傳來鐵盒蓋子被掀開的聲響,一陣金屬碰撞,他回來時手裡捧著一個舊鐵盒,盒面印的紅字已經磨得看不清。他把鐵盒往茶几上一擱,掀開,裡頭的鈔票一疊一疊壓得平整,他數得很快,指頭沾了沾口水,數完往保單上頭一放,動作裡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粗魯,連壓都沒壓平。 「按呢敢有夠?」他問。 「阿爸你數的,哪會不夠。」予芯伸手要把鈔票收攏,手背卻被他先一步按住。 「就算阿爸沒給也沒關係,阮是來孝順孝順您老人家。」 予芯伸手要把鈔票收攏,手背卻被他先一步按住。 「黑沒岡款 .錢是錢,這是算妳的辛苦工資。」 阿金伯的聲音有點啞,「我問妳一句,才仔今仔日真正無欲來?」 予芯抬眼看他,笑意沒散。「伊去買拌手甲農會辦代誌,」她講得順,「下晡才有可能過來。阿爸你免怕他提早回來,伊這個人做代誌沒霞僅。」 「啊呢就好。」阿金伯嘴上這樣講,人已經往她這邊靠,膝蓋碰著她的膝蓋,「我是講,」他吞了口口水,聲音低了下來,「妳一人來,我加減仔會緊張。」 「緊張啥?」予芯把被他按住的手抽出來,反手搭上他的前臂,掌心貼著那層粗皮,「咱也不是第一擺。阿爸你上次佇藤椅仔彼擺,講甲足大聲,講『免驚免驚』,彼時陣你嘛無緊張。」 阿金伯被這句堵得笑出來,笑得有點靦腆,又有點得意。「彼擺是彼擺,」他伸手搔了搔微禿的頭頂,「這擺是妳家己來,我總是會……」 「會按怎?」 「會想卡久咧。」他說完自己先笑,笑聲洪亮,把電風扇的聲音都壓過去。笑完,那隻手從她膝上移開,改去推茶几上的保單,一疊紙被他整把掃到旁邊,滑到桌緣垂著。「公事公辦,」他嘴裡唸,「代誌辦完,才來講其他的。」 予芯看他這樣,忍不住也笑了,笑得肩膀一顫,低領的布料跟著晃。雙奶一陣晃動,晃的阿金伯差點忍不住伸手去摸。「阿爸你實在足趣味。」她伸手把垂在桌緣的保單撈回來,一張一張疊齊,動作不疾不徐,「老李仔彼個,你講伊上好講話?」 「老李哦,」阿金伯擺擺手,「彼個軟心,妳若加講兩句好話,伊就簽啊。不過伊這個人愛摸,妳家己看著辦。」他頓了頓,又補一句,「姓周的愛看穿清涼的,較硬,但是有錢。」 「有錢就好講。」予芯把疊好的保單往旁邊一放,正好壓在那疊鈔票上頭,「阮較驚的是無錢的。」 「妳這個查某囡仔」阿金伯搖搖頭,語氣裡有真心的佩服「講話實在。」 「實在才有飯吃。」予芯把身子側過來,一手搭上他肩頭,聲音壓得低低的,「阿爸,錢攏數啊,擱佇遮講古,是欲予阮等到何時?」 阿金伯被她這句話激得眼神一變,臉上那點長輩的矜持像被風吹走。他伸手,掌心貼上她膝蓋上方的裙布,這回不再只是按著,指頭隔著布料慢慢收緊,把窄裙往上推。予芯沒躲,反倒把腿往他那邊挪了挪,膝蓋輕輕頂著他的膝。 「按呢就好。」她低聲說,尾音帶著笑。 茶几上的鈔票壓在保單下方,阿金伯的手已經重新放回予芯膝上,甚至開始撫摸大腿,粗指隔著窄裙一吋一吋往上推。 --- 予芯先從矮凳上起身,沒有馬上靠過去,而是走到窗邊,把竹簾一片一片放下來,留了兩指寬的縫。竹片相碰發出細碎的啪嗒聲,一片疊著一片,外頭那片被太陽曬得發白的果園慢慢退到簾子後面去。工寮裡的光線立刻暗了半階,空氣中那股曬過的木頭味和農藥桶的餘味顯得更濃,還混著阿金伯身上一股老人皮膚的油氣和汗酸。 「這樣剛好,」她轉過身,手還搭在簾邊,指腹在竹片上輕輕壓了一下,「外頭看進來,什麼都看不清。」 阿金伯坐在木沙發上沒動,眼睛卻跟著她轉。那張沙發是舊的,板條磨得發亮,他一坐上去就往下陷,兩條腿張得開開的。短褲的褲頭早就鬆了,白汗衫捲在肚皮上方,露出底下一截曬成醬色的腰,腰上一圈鬆肉壓著褲腰。他舔了舔嘴唇,聲音有點啞:「予芯啊,你這樣講,阿爸心臟會受不了。」 「受不了才要講給你聽。」她走回來,這回不坐矮凳了,直接膝蓋一跨,坐上他的大腿。木沙發的板條被她壓得嘎了一聲,往下一沉。她的裙擺散在兩人腿間,薄薄一層碎花布底下就是溫熱的腿肉。「阿爸,你手先別急,我們講兩句。」 「講、講什麼?」阿金伯的手已經扶上她的腰,隔著碎花布料,掌心的粗皮磨得她腰側發癢。那雙手在果園裡抓了一輩子枝條和土,指節粗大,虎口裂著細紋,貼上來的時候帶著一股熱。 「講你剛才那個樣子,」予芯把他的手往上帶,帶到自己的胸口,「眼睛盯得那麼直,好像一世人沒看過女人。阿爸,你這樣,乖媳婦會笑你喔。」她嘴上說著,腰卻微微往前送,讓自己的胸脯更貼近他。 「笑就笑,」阿金伯的呼吸明顯粗了,兩隻手貼上去,隔著薄薄一件上衣揉起來,指節陷進軟肉裡,把整團奶子兜在掌心裡掂了掂,「阮這把年紀,還能摸到這種的,笑我我也甘願。」 「有這麼好摸?」她故意挺了挺胸,讓奶子在他掌心裡滑動,布料被推得往上縮,下緣露出一截白肉,「你這樣揉,像在揉麵糰。」 「麵糰哪有這麼軟。」他低下頭,臉埋進她胸口,隔著衣服就咬了一口,牙齒輕輕磨著布料底下的乳頭。予芯哼了一聲,自己伸手把上衣的釦子解開兩顆,把一邊奶子掏出來,湊到他嘴邊。奶頭被簾縫漏進來的光照著,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深。 「要吃就好好吃,阿爸。」 阿金伯張嘴含住,吸得又急又響,像怕人搶,腮幫子都凹了下去。予芯一手扶著他的後腦,指頭插進他稀疏的短髮裡,一手撐在沙發扶手上,腰微微塌下去,胸往前送。他另一隻手從她裙腰摸進去,指頭在穴口外頭摸了兩下,沾到濕意,便往裡頭探。 「哎,阿爸,」她聲音軟下來,尾音拖著,「你手這樣粗,要輕一點。」 「輕、輕。」他嘴上應著,指頭卻沒慢,兩根在裡頭攪,攪得予芯腰一顫,額頭抵到他肩上。工寮裡安靜得只剩他吸奶的聲響和指頭帶出來的水聲。「乖媳婦,你這裡……濕成這樣。」 「還不是阿爸害的。」她喘著氣笑,鼻息噴在他頸窩,「講那些有的沒的,又摸又吸的。」 「阮再問妳一次,」他抬起頭,嘴邊還牽著一點水光,眼神有點飄,「才仔那囝仔……」 予芯把他的臉按回自己胸口,打斷阿金伯的話又把臀往前挪,隔著短褲磨到他已經硬起來的地方。那根隔著布料頂在她腿間,熱得燙人。「阿爸,」她貼著他耳邊講,氣音壓得很低,「阮今天是來有孝阿爸的,別人的名字,旦李幹宋啊泉踹加供。」她一邊講,一邊隔著短褲用掌心壓了壓那處硬挺,慢慢揉。 阿金伯喉間咕噥了一聲,像是想再講什麼,最後只是重重含住她的奶頭,吸得予芯倒抽一口氣。她伸手往下,把他短褲扯到膝彎,雞巴彈出來,頂端已經濕了一片,在昏暗裡泛著水光。她扶著那根,臀往下沉,穴口先含住頂端,慢慢坐到底。裡頭的肉一層一層被撐開,她咬著下唇,把整根吞到根底。 兩個人都停了一下。木沙發又嘎了一聲。 「阿爸,」予芯扶著他的肩,開始慢慢沉腰,「你別急,慢慢來。」她的動作不急,一起一落都帶著節制,胸前的奶子跟著晃,晃得阿金伯眼睛都直了。 「嗯……乖媳婦,你這個……」阿金伯的頭往後仰,靠在沙發背上,嘴張著喘,頸上的筋繃起來。 予芯沉得慢,每一下都坐到最底,穴裡的肉裹著他,抽起來的時候帶出一點水聲,黏膩地響。阿金伯的手從她腰上滑到屁股,抓著兩瓣肉跟著節奏推,指頭陷進去又鬆開。過了一會兒他忍不住了,腰自己往上頂,頂得予芯整個人往前一晃,奶子差點撞到他臉上。 「哎,爸爸,講好慢慢來的。」她笑著念他,卻把腰沉得更實,穴口收了一下。 「忍不住、忍不住……」他喘得話都斷了,額上冒汗,「乖媳婦,你這個穴……阿爸這條老命……」 「老命還這麼硬。」予芯低頭看他,汗從鬢角滑到下巴,滴在他胸口,「爸爸,你這樣頂,沙發都要散了。」 阿金伯忽然含糊地念了句:「才仔那囝仔……」聲音悶在喉嚨裡,像是自己也不確定該不該講。 予芯沒停,只是把上半身壓下去,胸口貼著他的胸口,兩團軟肉壓在他汗濕的汗衫上,嘴湊到他耳邊:「阮今天是來有孝阿爸的。」她腰一沉,把他整根吞住,穴裡的肉緊緊箍著,「爸,你只顧著我就好。」 阿金伯像是被這句話按回椅背,喉間滾出一串粗喘,手在她屁股上收緊,腰往上頂得又急又重。木沙發的板條跟著節奏吱呀作響,一聲接一聲,混著肉體拍擊的悶響。予芯撐著扶手,臀迎著他的頂動,穴裡一陣一陣收縮,把他夾得死死的,每一下抽送都帶出細微的水沫。 「爸,」她喘著講,聲音被頂得斷斷續續,「要泉就泉,別忍。」 「我、我快……」他話沒講完,整個人一僵,雞巴在她體內跳著,一股一股射進去。予芯感覺那股熱從裡頭漫開,燙得她腰眼一痠,慢慢停住動作,坐在他身上沒動。 阿金伯的胸口起伏得厲害,白汗衫濕透,貼在鬆垮的肚皮上,兩隻手從她屁股上滑下來,垂在沙發兩側,嘴還微微張著,嘴角掛著一點剛才留下的唾液。 予芯在他身上坐了一會兒,等他喘得順一點,才扶著他的肩,緩緩起身。雞巴從穴裡滑出來,白濁的東西跟著淌下來,沿著她腿側往下流。她伸手抽了茶几上的面紙,先擦自己濕漉漉的肉穴,再低頭看阿金伯。老人家閉著眼,粗氣還沒喘完。予芯忍不住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 予芯抽起面紙,低頭擦拭腿側淌下的白濁,擦到一半,眼角餘光掃過窗縫,竹簾晃了一下,外頭有個影子蹲低。 她手停了半拍,定睛看去。窗縫外那截曬黑的後頸、那件洗到起毛的POLO衫領口,還有舉得高高的手機,是才仔。鏡頭正對著屋內。 予芯愣了兩秒,心裡先是有點生氣,但隨即又軟下來。老毛病了。從前在店裡他就愛這樣,躲在一邊看她招呼客人,回家再一五一十問她細節,問得又細又賴皮,問到她笑著捶他。轉正之後這癖好沒改,反倒更明目張膽,手機買了容量最大的,說是要「存紀念」。 她沒出聲,也沒往窗邊看,裝作什麼都沒察覺。背過身去,把碎花上衣的釦子一顆一顆慢慢扣上,動作放得比平常還慢,肩膀微微側著,讓衣料貼著腰線滑下去。扣到胸口那顆時,她故意挺了挺背,讓胸前的弧線在窗縫那道光裡顯出來,奶子在衣料底下被撐得繃緊,乳尖的位置隔著布隱隱頂出一點形狀。 外頭的手機鏡頭動了一下。 予芯嘴角壓著笑,把最後一顆釦子扣好,又抬手把馬尾重新紮緊。手臂抬起來的姿勢讓上衣下襬往上縮了一截,腰側露出一小片麥色的皮膚,還有一道為射精射深一些被阿金伯手掌用力下壓按出來的紅印。她曉得這個角度才仔最愛看,從前在店裡換制服,他就專挑她抬手的瞬間偷瞄。 她把皮包拉過來,低頭翻了一下,動作不急不徐,讓窗縫那頭的人拍個夠。 窗外,才仔蹲在牆根,手機舉得手臂發痠也不敢放下。螢幕裡予芯背對著他扣釦子,腰線一收一放,那對奶子隨著動作在衣料底下晃,抬手時腰際那片皮膚亮晃晃的,紅印子看得他喉頭一緊,知道予芯第一次和阿爸性交後交待.是因為無套又插深射精被阿爸用了點力的關係。他吞了口口水,喉嚨乾得發澀,手指抖了一下,趕緊穩住鏡頭,連拍了幾張。等予芯把馬尾紮好、轉身去收茶几上的東西,他才把手機收回口袋,蹲著往後退了兩步,繞過牆角,沿著屋簷陰影摸回車上。 坐進駕駛座,他先低頭看手機相簿。照片清楚,光線也夠,予芯側身的、背面的、抬手時腰際露出來的那幾張,一張比一張教人口乾。他把照片放大,看見她腰上那道紅印,無奈嘴角抽了一下,把手機往副駕座上一丟。手掌在公文包上摸了摸,摸到裡頭那盒東西還在,忍不住露出苦笑,搖了搖頭。 屋裡,予芯把茶几上的鈔票一張張理齊。六萬的保費,加上阿金伯多塞的三千,她數了一遍,指腹在鈔票邊緣壓了壓,才連同那份保單一起收進皮包內層,拉鍊拉上。皮包沉甸甸的,掛在手腕上頗有份量。 回頭看沙發上的阿金伯,汗衫還濕透貼在肚皮上,短褲拉回了一半,人就這麼癱著,眼睛閉上,粗氣慢慢勻了,嘴角還掛著一點沒擦乾淨的唾沫。沒多久,鼾聲就起來了,先是淺淺的,接著一聲比一聲沉,像老牛拉車。 予芯站在那兒看了他一會兒,沒叫醒他。老人家折騰這一場也夠了,方才那兩回她心裡有數,這把年紀能撐成這樣,已經算他底子好。她想起他中途兩度張口要提才仔,兩次都被她堵回去,一次用嘴,一次用腰。有些話今天不必說開,錢收了,人安撫了,剩下的事以後再說。 她拎起皮包,走到門邊,掀開竹簾。外頭的日頭白晃晃的,曬得她瞇起眼。工寮前那條碎石路盡頭,車子停在那兒,車窗半開,才仔坐在裡頭,正低頭不曉得在看什麼,看那姿勢,八九不離十是在翻手機裡的照片。 予芯踩著碎石走過去,鞋底壓得石粒沙沙作響。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望了一眼工寮的窗。窗縫裡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可她曉得方才那個角度,屋裡的一切都被拍得清清楚楚,連她騎在阿金伯身上那副樣子,怕是都進了鏡頭。 她轉回身,朝車子的方向若有似無地苦笑了一下。 --- 車子壓過最後一段碎石,發出細碎的喀啦聲,輪胎在土石上滑了一下才咬住路面。才仔把排檔桿推上去,引擎聲穩下來,轉速表的指針慢慢往下掉。他從後照鏡瞥了一眼後方工寮的方向,鐵皮屋頂在日頭下反著一層白亮的光,門口那條曬衣繩還掛著阿金伯的汗衫,風一吹就擺。他嘴角還帶著笑意,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指節叩在塑膠殼上,發出悶悶的兩聲。 「阿爸好像……有夠拚的喔?」他側過臉,語氣裡帶著試探,也帶著一種看熱鬧的興味,眼睛彎起來,曬黑的臉頰上擠出兩道深紋。 予芯正在把散下來的髮絲往耳後撥,馬尾鬆了一半,幾綹褐色頭髮黏在頸側,被汗浸得有點濕。車裡的冷氣才剛開始吹,出風口送出來的還是溫風,她拿手背抹了一下額角,聽見這句,先是愣了一下,接著整個人笑出聲來,肩膀都跟著晃,胸前那件淺色襯衫的釦子被繃得一緊一鬆。「你嘛真會講。」她轉過頭看他,眼睛亮亮的,帶著一點促狹,「我問你,你拍得清不清楚?好不好看?」 才仔摸了摸鼻子,指腹在鼻尖上搓了兩下,視線往前擺,好像那條產業道路突然變得很值得研究。路兩旁的果樹修得整整齊齊,枝條上還掛著幾顆沒採收完的果子,被日頭照得表皮發亮。「攏總有啦。」他聲音低了點,帶著憨氣,「該拍的都拍了。」講完自己又咳了一聲,像是要把那股心虛咳掉。 「該拍的?」予芯把這三個字咬得很慢,尾音往上挑,眼睛卻沒離開他的側臉。 「嘿啊,」才仔方向盤轉過一個小彎,手肘靠在窗框上,「這款照片留著,以後阿爸那幾個老客戶敢不簽,就拿出來──」話講到一半,自己先撐不住,噗地笑出來,笑得肩膀一聳一聳,方向盤也跟著歪了一下,他趕緊扶正。 予芯沒接話,只是把皮包放在膝上,手掌在上頭壓了壓,像是在確認裡頭那疊鈔票厚實的重量。皮包的皮革被壓出一點溫熱,她指尖在拉鍊頭上停了停,才慢慢收回手。她看著窗外掠過的果樹,枝葉被日頭照得發白,葉背翻過來是一片銀灰。「阿金伯這筆入帳了後,」她語氣轉回正經,聲音放得比剛才低,「伊講的那兩個,老李跟姓周的,嘛要排時間跑。」 「一個透早一個下晡,」才仔點頭,下巴朝前方點了點,「我知。」他把車內後照鏡扳了一下,鏡面裡映出後座那袋阿金伯塞給他們的芭樂,塑膠袋口綁得死緊,袋壁上凝著一層水氣。 「你知就好。」予芯把窄裙的裙襬拉正,順手拍了拍上頭不存在的灰,掌心的汗在裙布上留下一小塊深色。「老李那個,我在農會看過本人,你爸講伊是莊裡的老實人,話少,就是手腳慢了點。姓周的聽你爸講,是開五金行的,較會計較。」她講到「計較」兩字,眉毛挑了一下,像是已經在心裡盤算要怎麼應付。 才仔的車速放慢,前面路口要彎進主要道路,他打了方向燈,燈號在儀錶板上答答作響。「按呢,」他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有點試探,又有點促狹,「那兩個老的,要不要嘛比照辦理?」 車裡安靜了半秒。冷氣終於吹出涼風,出風口的葉片轉了個角度,把風送到予芯頸邊。她側過臉看他,眼神裡先是訝異,然後慢慢轉成一種瞭然的笑,嘴角往一邊勾。「才仔,」她聲音壓得低,幾乎被引擎聲蓋過去,「你講這句,是佇想啥?」 「我哪有可能想啥,」才仔笑得有點心虛,手在方向盤上滑了一下,掌心在皮革上蹭出細微的聲響,「我是講,若業務推會動,按呢省時間。」他講完自己又補了一句,「嘛是講,加減加減。」 「省時間?」予芯重複了一次,然後輕輕哼了一聲,靠回椅背,椅墊被壓得往後陷了一點。「你哦。」她沒再說下去,可是那個「你哦」裡頭,有責備,也有別的東西,像是兩個人在同一張桌子上分一盤菜,誰夾哪一塊都心裡有數。她低頭把皮包的拉鍊拉開一條縫,裡頭那疊鈔票的邊角露出來,她看了一眼又拉上。 才仔把車彎上柏油路,輪胎壓過路面接縫,車身輕輕一震,後座那袋芭樂跟著晃了一下。他伸手到排檔旁,順了順儀錶板上那張收費站的回數票,紙張邊緣被曬得有點捲。「我是講正經的,」他補了一句,語氣放軟,「你若覺得會當接,才接。毋過那兩個若嘛有閒錢,加減收,嘛是收入。」他講到這裡,眼睛還是看著路,可是耳朵明顯豎著。 「你嘛知影,」予芯把皮包打開一條縫,指尖在裡頭點了一下,數了數那疊鈔票的厚度,「這種事,不是講收就收。老李若是一個正經人,我按呢去,伊若感覺受辱,這條線就斷了。」她把皮包闔上,扣環咔地一聲。「你爸介紹的人,斷一個就歹看。」 「所以我才講看情況。」才仔摸摸後頸,脖子上的汗被手掌抹開,「你上會曉看人。」 「上會曉看人?」予芯笑了一聲,那笑裡有點自嘲,眼睛望向窗外,「我看你爸就看無透。」她講完,手指在車窗的膠條上來回摳了兩下。 才仔沒接這句,只是笑了笑,眼睛看著前面的路。產業道路兩旁是矮矮的圍籬,再過去是一片剛翻過土的田,土色深,透著濕氣,田溝裡積著一點水,反著天光。車裡有股淡淡的汗味,還有予芯身上那股肥皂的清香,兩種味道混在一起,不難聞,反而有種勞動過後的實在感。方向盤被才仔的手心握得溫溫的,他換了個姿勢,把左手擱在窗框上。 「阿爸那幾個老客戶,」才仔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語氣像是把剛才的話題又撿回來,聲音比剛才沉了些,「其實攏是莊裡有底的人。老李早前做過農會小組長,莊頭莊尾攏識伊;姓周的開五金行開三十幾年了,莊裡欲開講的攏會去伊店裡坐。若是講會動,一個月加減多幾萬,袂歹。」他講到最後,舌尖舔了一下嘴角。 「你講到錢,目睭就金。」予芯嘴上這麼說,嘴角卻帶著笑,眼角餘光掃了他一眼。 「我這是替你算。」才仔講得理直氣壯,還把手掌翻過來,像是要她看清楚上頭什麼都沒有,「你一個人跑,嘛是真累。透早一攤,下晡一攤,中間閣要繞去農會,日頭遮大。」 予芯沒回他,只是把車窗降下一小縫,讓風灌進來。風裡有股熱烘烘的土味,混著遠處不知哪戶人家在燒東西的煙氣,還有一點果樹葉子被曬過的那種青澀味。她把頭靠在窗框邊,讓風把瀏海吹得往後翻,頸子上的汗被風一吹,涼得她瞇了一下眼。 「老李若像你爸講的彼款老實人,」她慢慢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點散,得側過頭才聽得清,「我可能一句話就解決。若是那種要摸要摟,拖半天的,我下晡就沒力了。」她講到「摸要摟」三個字,語氣平平的,像是在講今天要買什麼菜。 「阿輝伯彼種的,」才仔接口,方向盤打了半圈,「一句話就家己脫褲子,彼種上好解決。」他講完自己嘿嘿笑了兩聲。 「上好解決,嘛上無滋味。」予芯講完自己頓了一下,好像也覺得這句講得太直白,補了一句,「我是講,彼種人,銀貨兩訖,清清氣氣。」她把窗戶升回去,車裡又安靜下來,只剩冷氣出風口的嘶嘶聲。「就是……有時陣會想,這條路到底會行到佗。」她聲音低下去,手指在皮包扣環上繞了一圈。 才仔這回沒馬上接話。他把車開得穩穩的,過了幾棵路邊的茄苳樹,樹影一段一段掃過擋風玻璃,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行到佗,」他聲音放得很平,眼睛看著前方,「咱就作夥行到佗。」他講完,右手離開方向盤,在予芯擱在腿上的手背輕輕按了一下,掌心的溫度透過來。 予芯側過臉看他,看了兩三秒,然後伸手過去,在他擱在排檔上的手背輕輕拍了一下,拍完沒急著收回,指腹在他手背上多停了半拍。「你講話若逐句攏按呢,我就免煩惱。」 「我逐句攏是按呢講的啊。」才仔笑得有點無辜,眉毛還往上抬了一下。 「你哦。」予芯把手收回來,靠在椅背上,眼睛看著前方筆直的路面。柏油路被日頭曬得有點軟,遠處浮著一層薄薄的熱氣,路邊的里程標被曬得褪了色。她心裡開始排起時間:老李透早,中間去農會繳單子,姓周的下晡,若姓周的拖太久,晚上那攤就推掉。她想到這裡,手指在膝上無聲地點了三下。 「才仔,」她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你皮包仔內底,敢有帶?」 才仔空出一隻手,往駕駛座旁的公文包拍了拍,拉鍊頭撞在塑膠殼上響了一聲,「有啦,攏有。」他拉開拉鍊摸了一下,又拉上。 「藥仔嘛有?」 「有。」他答得很快,像是早就確認過。 予芯點點頭,沒再說什麼。車子駛上柏油路,路面平穩了,引擎聲也變得規律,輪胎滾過路面的聲音變成低低的嗡鳴。她望著窗外,一棵一棵的檳榔樹往後退,樹身細細長長的,頂上的葉子被風吹得亂擺。心裡一邊數著這個月的業績,一邊浮起一絲說不出的疲倦。也不知這樣做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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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火車上的色女》等 1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