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下午我再到高飛國際,電梯裡的樓層燈一格一格往上跳,我盯著自己的倒影,把昨晚想過的話又順了一遍。名單上有三個名字我還沒摸清底細,這是最好的藉口。 副總裁辦公室的門半掩著,我敲了兩下就推開。若霜坐在桌後,窗簾只拉開一半,午後的光斜斜切進來,把桌面照出一條亮帶。董事會文件攤了滿桌,幾張紙疊得歪斜,旁邊一杯咖啡冒著最後一點熱氣。她今天把袖口捲到手肘,露出小臂,見我進來只抬了下眼皮。 「名單看了?」她問。 「看了。」我把門帶上,走到桌前。「有幾個地方要問清楚。第三頁那個姓周的,是財務部的老臣,還是掛名的?」 若霜低頭去翻那疊文件,手指在紙頁間撥了兩下。「周敬業,掛名。真正管帳的是他底下的副理,姓林的,我的人。」 「那我上次在茶水間碰到的,是林副理?」 「你碰到的應該是另一個。」她翻到某一頁,指尖壓著一行字,「這裡,招商部的吳敏,瑟拉菲娜自己提拔上來的,這種人拉不動,只能架空。」 我繞到桌子側邊,假裝湊近看那一頁。若霜沒抬頭,繼續往下講,講到董事會的表決門檻、講到哪幾個席位是關鍵票。她的聲音壓得低,句句清楚,像在唸一份已經背熟的稿子。 我站在她右後方,視線落在她後頸。短髮剪得俐落,髮尾齊著頸線,露出一小截皮膚。窗外的車流聲隔著玻璃悶悶地響,辦公室裡只有她翻頁的沙沙聲。 「吳敏那條線,你打算怎麼架空?」我問,手肘撐在桌沿,身體又往前傾了半吋。 「先把她手上的招商案拆成兩塊,一塊丟給林副理,一塊……」若霜翻過一頁,指尖在紙面上劃過去,「一塊壓著不發,讓她自己出錯。她那種人,急功近利,等不了。」 「聽起來你已經算準她會跳。」 「她一定會跳。」若霜的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這種人我見多了。」 我點頭,順著她的節奏往下問,問到第五頁那幾個獨立董事的立場。她翻頁的動作快了起來,講到興頭上,整個人往桌面湊,後頸那截皮膚在我眼前晃。我把呼吸放慢,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跟平常沒兩樣。 「還有一件事。」我開口,聲音放得很輕。 她「嗯」了一聲,沒停手。 我抬手,掌心貼上她後頸。皮膚溫熱,她整個人僵了一下,正要轉頭,我已經把咒文念出口。那幾個音節很短,咬字要準,我在心裡練過一整晚。 若霜的動作停在半途。她指尖還夾著紙頁,然後鬆開,咖啡杯從她手邊滑出去,杯身歪倒,深褐色的液體漫過桌緣,一路淌上董事會名單的邊角,紙張吸水後顏色迅速變深、捲起。 她的瞳孔縮了一下,接著眼神就散了。身體往旁邊軟下去,我伸手扶住她肩膀,把她按回椅背裡。她的頭歪著,短髮垂下來遮住半邊臉,呼吸變得又淺又慢。 我沒有多看她。先伸手把她攤在桌角的手機拿起來,螢幕還亮著,解鎖圖案我剛才瞥過一眼,試了兩次就開。第二個抽屜,拉開,裡面有幾份文件、一盒名片,還有那只隨身碟,銀灰色,很小,跟名單上提到的那批資料對得上。我把手機和隨身碟一起收進西裝內袋。 然後我抬頭,掃了一圈天花板。角落沒有監視器,門邊也沒有。這間辦公室我進來過三次,每次都留意過,若霜這種人不會在自己房裡裝眼睛。 桌面的咖啡還在往邊緣滴,一滴、一滴,落在文件上,落在桌腳邊的地毯上。我扶正那只杯子,讓它不再繼續倒。若霜歪在椅子裡,額頭抵著桌面,一動不動。 我走到門邊,手搭上門把,回頭看了一眼。窗簾半掩,光線把那灘咖啡照得發亮。 門在我身後闔上,掌心那枚隨身碟有點涼。 --- 我推開董事會會議室的門時,裡頭已經坐滿了人。 長桌兩側十幾個西裝身影,投影幕還暗著,幾個人低頭翻文件,幾個人壓低聲音交談。我挑了中段靠門側的位置坐下,手插進口袋,指腹碰到那枚銀灰色隨身碟的邊緣。它還有點涼,像剛從誰的體溫裡剝出來。 瑟拉菲娜坐在主位,黑色高領洋裝,肩帶端正,雙手交疊在桌面上。她的視線掃過來,在我臉上停了半秒,又移開。那半秒裡什麼都沒有,連厭惡都收得乾乾淨淨。 會議室另一頭的門被推開,秘書攙著若霜進來。 她走得不太穩,深色套裝的前襟沾著一塊咖啡漬,短髮有些散。秘書把她送到長桌一端的位置上,她扶著椅背坐下,眼神還帶著一層沒散盡的霧。她環視全場,像在確認自己為什麼在這裡。 「若霜副總。」主位那頭傳來聲音,瑟拉菲娜的語調平穩得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議程第三項,由妳主持。」 若霜眨了一下眼,然後坐直身體。她伸手按了按太陽穴,那個動作很快,快到像在把某種東西壓回腦袋裡。她從文件夾裡抽出一張紙,站起來。 「諸位董事。」她的聲音起初有點沙啞,清了清喉嚨才穩住。「今天這一項,是關於總裁適任性的證據。」 底下有人抬起頭。 「過去這段時間,公司內部流傳一些……不體面的傳聞。」若霜的目光掃過長桌,最後落在主位。「我手上有畫面。請看投影幕。」 她按下遙控器。 投影幕亮起來。 畫面裡是一間辦公室,窗簾半掩,光線昏黃。我一眼就認出那張沙發、那張桌子。然後畫面中央出現兩個人,一個是我,另一個跨坐在我身上,短髮凌亂,套裝前襟敞開。 是若霜。 會議室裡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樣。有人手裡的文件滑到桌上,有人猛地轉頭看向投影幕,又轉頭看向若霜。畫面裡的聲音很清楚,她自己的聲音,帶著喘息,一句一句從喇叭裡流出來。 「快一點……對,就是那裡……」 若霜站在長桌一端,整個人僵住了。她手裡還握著遙控器,舉在半空中,像忘了怎麼放下。 「關掉。」她說,聲音乾得像砂紙。「關掉。」 沒有人動。所有人的眼睛都黏在投影幕上。 畫面裡的我扶著她的腰,她的身體往後仰,短髮甩出一道弧線。然後,就在她仰到最開的那一瞬,她後腰的皮膚底下浮出東西來。 一條尾巴。 深色的、末端帶著心形弧度的尾巴,從她後腰的衣料邊緣探出來,跟著她的動作輕輕擺盪。同時,她額角的短髮之間,兩支彎曲的角慢慢頂出來,像從皮膚裡長出來的骨質,帶著一層薄薄的光澤。 會議室裡響起整齊的倒抽氣聲。有人椅子往後滑了半寸,有人脫口罵了句什麼。 若霜的臉色白到發青。她張著嘴,喉嚨裡擠不出完整的句子,只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像被人掐住。 我站起來。 椅子腿刮過地面,聲音在死寂裡格外刺耳。我繞過半張長桌,走到投影機旁邊,伸手按下暫停鍵。 畫面停住了。 定格的那一格,正好是她仰著頭、尾巴揚起、角最清楚的角度。投影幕的光打在她臉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長又薄。 「若霜副總。」我收回手,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每個字都聽得見。「妳要播的,好像是這一支。」 她沒回答。她扶著桌沿,指尖壓在桌面上,指節泛白,像要把那塊木頭捏碎。 長桌兩側開始有動靜。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董事把老花眼鏡摘下來,用絨布慢慢擦,擦了半天沒戴回去,只是盯著若霜看。另一個穿深灰西裝的中年人側過身,跟旁邊的人低聲說了一句,那人聽完,眉毛挑得老高。 「這是……特效吧?」有人試探著開口,聲音裡沒什麼底氣。 「特效?」瑟拉菲娜開口了。她沒有站起來,只是把交疊的手鬆開,往椅背上一靠。「投影機是會議室公用的,檔案是她自己帶來的。哪家特效公司這麼盡責,連這種片子都肯做?」 那句話像一根針,把最後一點僥倖戳破。 若霜終於動了。她把手裡的遙控器往桌上一丟,遙控器滾了兩圈,撞到一個董事的水杯才停住。她轉過身,面對整張長桌,胸口起伏得很快,前襟那塊咖啡漬跟著她的呼吸一上一下。 「那不是——」她開口,聲音拔高,又硬生生壓回去。「那不是你們看到的那樣。」 「那是哪樣?」老董事終於把眼鏡戴回去,語氣慢條斯理。「若霜副總,畫面裡那個,是妳吧?」 若霜的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聲音也是妳的吧?」他繼續問,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我耳朵還沒壞。」 會議室裡有人笑了一聲,很短,馬上收住。 若霜的視線掃過全場,掃過一張張臉,最後落到我身上。那雙眼睛裡有東西在燒,燒得很快,從瞳孔一路蔓延到眼眶。她扶著桌沿的手收緊,指節白得發亮,手背上的筋都浮起來。 「逸凡。」她叫我的名字,聲音壓得很低,只有附近幾個人聽得見。「你早就知道。」 我沒接話。我把手插回口袋,拇指壓在隨身碟的邊緣上,輕輕轉了半圈。 「我問你話。」她往前踏了一步,鞋跟叩在地板上。「那支影片,是你換的。」 「若霜副總。」我偏過頭看她,語氣平平的。「遙控器在妳手上,檔案是妳帶來的,投影機是會議室的。我只不過按了個暫停,讓大家看清楚而已。」 她被我這句堵得退了半步。 「再說了,」我補了一句,聲音放得更低,低到只有她聽得見,「畫面裡那個,是妳自己爬上來的。我可沒綁妳。」 若霜的呼吸亂了一拍。她瞪著我,胸口劇烈起伏,前襟那塊咖啡漬被她攥進手心裡。 主位那頭傳來一聲輕咳。瑟拉菲娜站起來了,黑色洋裝的裙襬掃過椅腳。她走到長桌中央,雙手撐在桌面上,環視兩側。 「諸位。」她的聲音恢復了幾分總裁的架勢,雖然尾音還是有點飄。「今天這一項議程,看來是有人拿錯了檔案。不過既然畫面都播了,我倒想問問若霜副總——」 她轉過頭,看著若霜。 「妳原本要播的,是什麼?」 若霜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投影幕的光還打在她身上,定格的那一格裡,她的尾巴揚著,角亮著,像一尊被釘在牆上的標本。會議室裡沒有人說話,連翻文件的聲音都停了。空調的風從頭頂吹下來,吹得投影幕輕輕晃了一下。 若霜扶著桌沿,指節發白。 --- 我沒有停頓。手指按下遙控器,投影幕上那對角與尾巴的定格畫面瞬間跳掉,換成另一段影片。 畫面裡的光線偏黃,是頂樓辦公室的落地窗在傍晚透進來的顏色。瑟拉菲娜跪伏在地毯上,銀白色長髮散開,馬尾早就鬆了,黑色高領洋裝的肩帶滑到手臂,露出一整片背。我的手出現在畫面邊緣,扣住她後頸,把她的臉壓向地面。 會議室裡有人倒抽一口氣。 瑟拉菲娜猛然站起,椅腳刮過地板,那聲音尖得刺人。她撐著桌面,胸口起伏得厲害,紫紅色的眼睛死盯著投影幕,像要把那塊布燒穿。 「關掉。」她的聲音低而緊。「逸凡,關掉。」 我沒關。畫面繼續跑,她伏在地上,肩膀一顫一顫,喉間發出的聲音被會議室的音響放大,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裡。有董事別開臉,有人盯著螢幕不動,有人把椅子往後挪了半吋。 「夠了。」瑟拉菲娜又說了一次,這次聲音破了。 我把影片按停,畫面凍在她側臉貼地的瞬間。然後我把遙控器擱在桌面上,雙手撐著桌沿,環視一圈。 「各位看到的,只是片段。」我說,聲音不大,但會議室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風聲。「完整的檔案,我這裡有一份,雲端連結一份。今天在座的每一位董事,散會前都會收到一封郵件,裡面附上連結與密碼。」 這句話落下去之後,室內的空氣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層。坐在長桌中段的一位灰髮董事摘下眼鏡,用指節揉了揉眉心,重新戴回去的時候手抖了一下。 「你這是威脅。」他說。 「這是資訊揭露。」我轉向他,「高飛總裁與顏副總,一個隱瞞非人身份,一個拿私密影片當鬥爭工具。兩件事擺在一起,各位覺得這家公司還適合由她們其中任何一位繼續掌權嗎?」 灰髮董事張了張嘴,沒接上話。他旁邊那位穿淺灰西裝的董事把面前的資料夾闔上,壓低聲音對他說了些什麼,灰髮董事聽完只是搖頭。 瑟拉菲娜慢慢坐回主位,動作很輕,像怕椅子再發出聲音。她沒有反駁。她知道影片是真的,知道反駁只會讓更多人想去看完整版。她擱在桌面上的手收成拳,指節抵著桌板,銀白的髮絲垂下來擋住半邊臉,我只看見她下頷繃得死緊。 我越過若霜。她還扶著桌沿,前襟那塊咖啡漬在燈下顏色更深了,頭低著,短髮的尾端遮住半張臉。她一句話都沒說。剛才被我當眾掀開的尾巴與角,此刻像兩記耳光還留在她臉上。她坐下的動作很慢,膝蓋碰到桌腳,整張長桌跟著晃了一下,她卻像沒感覺。 「董事長。」我轉向長桌最前端那位頭髮花白的老者。「我建議即刻改選。總裁與副總裁同時涉及非人隱瞞與內部鬥爭,繼續拖下去,對公司聲譽的傷害只會更大。」 董事長沒立刻答話。他把雙手交疊在下巴前,視線在我、瑟拉菲娜、若霜之間來回移動,最後落回投影幕上那張定格的畫面。他旁邊兩位大股東湊過去,三個人的頭低下來,聲音壓得很低,我只聽見幾個斷斷續續的詞——「錄影」「法務」「先穩住」。 「穩住什麼?」灰髮董事忽然把身子探向那三人,音量沒壓住。「東西都在人家手上了,還穩什麼?」 「老陳。」董事長抬手示意他小聲。 「我說的不是氣話。」灰髮董事靠回椅背,兩手一攤。「今天不處理,明天消息從外面進來,我們這些人一個一個被記者堵在家門口。趁現在關起門來自己解決,還算體面。」 交頭接耳從長桌中段蔓延開來。有人翻開面前的資料夾,有人拿手機出來又收回去,有人乾脆把身體靠向鄰座,嘴唇幾乎貼著對方耳朵。投影幕的光打在一張張臉上,把每個人的表情照得特別清楚。靠門那側有位女董事一直沒講話,這時忽然出聲:「備份的事,能不能先確認真假?」她話一出口,旁邊立刻有人扯她袖子,她自己也意識到問得多餘,抿了嘴不再往下說。 瑟拉菲娜忽然開口:「逸凡,你以為這樣就能——」 「高飛總裁。」我打斷她,語氣平得沒有起伏。「影片裡的人是誰,各位都看見了。您現在說什麼,都只會讓大家更想確認備份是不是真的存在。我建議您省下這段話。」 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那雙紫紅色的眼睛裡有東西在燒,可她沒再出聲。她比誰都清楚,這種場合多說一句就多輸一寸。她轉頭去看董事長,像在等一個她心裡其實已經知道答案的回應,董事長卻避開了她的目光,把視線落回自己面前那疊文件上。 董事長抬起頭,清了清喉嚨。「諸位,」他的聲音沙啞,「事關重大,我提議以舉手表決的方式,即刻處理總裁與副總裁的職務。」 「附議。」灰髮董事說。 「附議。」另一頭也有人應聲。 「那就開始。」董事長把雙手放回桌面,身子坐直了些。「贊成的,請舉手。」 他緩緩舉起右手。那隻手在半空中停了一拍,像在給所有人最後考慮的時間。然後,長桌兩側陸續有手臂舉起來,一隻、兩隻、三隻。灰髮董事舉得很快,淺灰西裝那位跟著舉,靠門的女董事遲疑了兩秒,也把手抬到耳邊的高度。多數董事跟著舉手,投影幕的光把那些手臂照成一排整齊的影子,落在長桌的黑色桌面上。 瑟拉菲娜跌坐回椅中。她整個人陷進那張高背椅裡,肩膀垂下去,銀白的髮絲散在黑色洋裝的領口,一動也不動。她沒有舉手,也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盯著桌面某一點,像那上面寫著什麼她讀不懂的字。 若霜低頭不語,扶著桌沿的手指慢慢鬆開。 --- 董事會散場後第三天,我正式搬進那間原本屬於瑟拉菲娜的辦公室。 皮椅比她坐的時候更貼合我的背,桌面清空了一半,只留一組拆封的卷宗和一杯黑咖啡。落地窗外是上午的日光,照得整間辦公室亮得沒有一點陰影。我靠著椅背,把雙腿交疊,看著門口。 若霜先到。她穿了一身剪裁俐落的深灰套裝,短髮梳得服貼,那抹笑還在,只是薄了很多。她站在門邊,沒有立刻走進來,視線掃過桌上的名牌、掃過我,最後落在我身後那面牆。瑟拉菲娜隨後進來,銀白長髮照樣盤成高馬尾,深色洋裝的裙襬擦過門檻,她走得比若霜慢,卻沒有一絲退讓的意思。 「把門帶上。」我說。 門咔地一聲合攏。 我沒有起身,只是抬手朝門邊那塊空地比了比。「衣服脫了,放在門邊。」 若霜的下唇被她自己咬住,咬到發白。她先看了我一眼,又側頭去看瑟拉菲娜——像是想從對方臉上找到一點同盟。瑟拉菲娜沒看她,只把下巴抬高了一寸,抬手去碰自己洋裝的肩帶。 若霜先動。她解開外套的釦子,動作快得像在撕一張紙,肩膀一抖,布料滑下來,疊在門邊。襯衫的釦子被她一顆一顆扯開,胸罩的背鉤彈開時她整個人僵了一下,才把它壓在衣服堆上。裙子的拉鍊拉到底,她彎腰褪下,動作裡全是忍著不回頭的倔。最後她站直,兩手垂在身側,短髮遮著半邊臉,胸口起伏得很急。 瑟拉菲娜則慢。她用指尖挑開肩帶,讓洋裝從肩頭滑到手臂,再從手臂滑到腰,最後才落到地面。她裡面什麼都沒穿,豐滿的奶子隨著她彎腰的動作沉甸甸地晃了一下,銀白長髮垂到胸前,遮住一邊奶頭,露出另一邊。她跨過自己的衣服,站到桌前,紫紅色的眼睛直直看著我,像在等我把話說清楚。 「過來。」我把咖啡杯推開,解開褲頭。 若霜走在前,瑟拉菲娜半步在後。兩個人並肩站到桌前,一個繃著,一個昂著。 我掏出雞巴,沒多說一句,伸手扣住若霜的後腰往自己這邊帶。她往前踉蹌半步,手掌撐上桌緣。我扶著自己頂進她的小穴,穴口濕得比我想的還快,一頂就滑進去半截。 「嗯——」她從鼻腔裡擠出一聲,腰猛地塌下去。 我沒給她喘的時間,扣著她的腰就開始抽送。十幾下,一下比一下深,她撐在桌上的手臂抖得厲害,短髮晃來晃去,嘴裡斷斷續續漏出聲音。「慢……你慢一點……」她嘴上這麼說,屁股卻往後迎。肉體拍擊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響得清清楚楚。 我抽出來,雞巴上沾著她的淫水,亮亮的。轉過身,換瑟拉菲娜。 她已經自己把腰側遞過來,我掐住那一把細腰,把她往桌上壓,挺身插進去。她的小穴又緊又熱,夾得我悶哼了一聲。瑟拉菲娜仰起頭,喉間滾出一聲長長的「啊」,銀白馬尾甩到背後,奶子壓在桌面上擠出兩團軟肉。 「逸凡……」她喘著,聲音裡還帶著總裁的腔調,卻被頂得斷成兩截,「你、到底想怎樣——」 「想讓高飛總裁認清楚,現在是誰坐在這裡。」我扣著她的腰猛頂了兩下,頂到她整個人往前滑,胸脯在桌面上磨出聲響。 她咬住下唇,不接話,可穴裡一陣一陣地縮,縮得我頭皮發麻。 我把她拉起來,轉回若霜那邊。若霜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撐在桌上,我從後面重新頂進去,她整個人一震。「啊……你又——」話沒說完就被我撞散。我一手按著她的後頸讓她趴低,一手扣住她的髖骨,抽送得又急又重,淫水順著她的大腿往下淌。她的喘息和瑟拉菲娜剛才的餘音在辦公室裡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十幾下之後我又退出來,轉向瑟拉菲娜。這次她主動把腿分開了些,我扶著雞巴再一次頂進她體內,頂得比剛才更深。她整個人往上一彈,兩手在桌面上抓了一把,指甲沒抓住任何東西,只把卷宗掃歪了。 「太深了……」她終於鬆了口,聲音啞掉,「你這樣……我會——」 「會怎樣?」我俯下身,貼著她耳後問,腰下沒停,「高飛總裁說清楚。」 她沒答,只是把臉埋進手臂裡,肩膀一聳一聳。穴裡的收縮卻越來越密,夾得我幾乎要交代在裡面。 我拔出來,退開半步。 雞巴從瑟拉菲娜體內滑出,濕亮亮地挺在半空,還一跳一跳。若霜撐在桌邊,腿間淌下一道混濁的液體,順著膝窩往下滴;瑟拉菲娜靠在桌緣,兩腿微微打顫,同樣有東西從她腿間慢慢滑下來,在地板上積成一小灘。 --- 我沒給她們喘息的時間。手一按上若霜的後頸,她整個人就順著那股力道往下沉,膝蓋碰地,抬頭時眼神還帶著方才被頂散的茫然。我把濕亮的雞巴遞到她嘴邊,她嘴唇動了一下,像要說什麼,最後只是張開,含了進去。 「到底。」我手掌壓著她後腦往下送。 她喉間立刻擠出一聲悶哼,臉頰被撐得鼓起,眼睛往上翻著看我。我沒鬆手,把她的頭固定在那個深度,腰往前頂了兩下,感覺到她喉頭的軟肉一陣一陣地收縮,唾液從她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滴到地毯上。她的鼻息噴在我小腹上,熱而急促,像被堵住的水管,只能從鼻腔裡漏出細細的哼聲。 「唔……嗯——」她的手指抓住我西裝褲的褲腰,卻沒往外推,反而攥得更緊,指節泛白。 我抽出來時,那根東西上全是她的口水,亮得反光。若霜咳了兩聲,唇邊牽著一條絲,還沒抹掉,我已經轉向左邊。 瑟拉菲娜跪在那裡,散亂的長髮垂在胸前,見我轉過來,下顎微微抬起,紫紅色的眼睛裡有東西在燒。她自己把嘴張開了,比若霜乾脆。 我扶著她的臉頰頂進去。她的嘴比若霜的小,含到一半就卡住,喉間發出壓抑的「嗚」,兩手撐在膝上,肩膀繃著。我沒客氣,扣住她一側的耳朵固定角度,慢慢地往裡送,送到她鼻尖幾乎抵上我的小腹。她的鼻翼急促地翕動,喉嚨深處傳出斷斷續續的哽咽,卻始終沒吐出來。 「高飛總裁,」我低頭看她,「舌頭別閒著。」 她眼皮顫了一下,喉間滾出一聲含混的應答,舌面貼上來,順著柱身笨拙地舔。那點生澀反而讓我腰後一緊。她舔得很慢,像在摸索,舌頭從根部往上滑到前端,再繞著冠狀溝打轉,動作裡帶著一種被逼出來的認真。 我抽出來,轉回若霜。她已經自己湊上來了,張著嘴等,這次含得比剛才深,還曉得收著牙。我按著她的後腦抽送了十幾下,抽送聲混著水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楚。瑟拉菲娜跪在旁邊看著,胸口起伏得厲害,嘴唇微張,像在等下一輪。 「換。」我把若霜的頭推開。 瑟拉菲娜迎上來,這回順多了,含進去就開始動,頭前後擺著,銀白的髮絲跟著晃。我抓了一把她的頭髮纏在手上,控制著節奏,快的時候她跟不上,喉間就發出斷斷續續的「呃、呃」,眼角泛出水光。她兩手攀上我的大腿,指尖按進褲料裡,像怕被甩開。 我來回換了三輪。若霜含得深卻不靈活,只曉得把嘴張到最大往裡吞;瑟拉菲娜學得快,舌頭會勾,牙關收得剛剛好。兩人唇邊都糊著濕液,下巴亮晶晶的,跪在那裡像兩隻爭食的獸,誰也不肯先退開。若霜的膝蓋在地毯上磨出一小塊暗色,瑟拉菲娜的長髮末端掃過桌面下緣,兩人的呼吸在安靜裡撞在一起。 快感從腰底一路燒上來,我抽送的速度亂了,呼吸也粗了。 「張嘴,兩個都張。」 她們同時仰起臉,嘴張著,舌頭微微探出來,兩雙眼睛都盯著我。那畫面把我最後一點耐性燒斷了。我握住雞巴擼了兩下,腰一挺,濃稠的精液噴出來,先一股落在若霜舌面上,第二股射偏了些,濺在她的唇角和鼻翼,第三股才輪到瑟拉菲娜,正正打進她嘴裡。剩下的滴在她們下巴上,掛著,晃著。 我喘著退開半步,雞巴還硬著,前端掛著殘液。 「別吞。」我說,「張著。」 若霜的嘴一直沒合,舌頭上那灘白濁靜靜躺著,她抬眼望我,眼神裡有屈辱,也有別的東西。瑟拉菲娜嘴裡含著,臉頰鼓起一小塊,紫紅色的瞳孔收得很緊,像在衡量什麼。 「吞。」 若霜喉頭一滾,先吞了。她吞得很乾脆,吞完還把舌頭伸出來給我看,舌面乾淨,只剩唇邊那點沒抹掉的濕痕。瑟拉菲娜卻停了半秒,那半秒裡她眼睛垂下去,又抬起來,最後才跟著嚥,喉間滑動了一下,嘴唇抿了抿,像要把嘴裡殘留的味道壓下去。 我拉整襯衫前襟,把敞開的扣子一顆一顆扣回去,低頭俯視她們。兩人張著嘴跪在原地,唇色濕紅,誰都沒敢先動。 --- 我往椅背靠回去,襯衫下襬敞著,皮帶早解了,西裝褲連同內褲一起往下褪到膝彎。半硬的雞巴從布料裡彈出來,還掛著剛才沒乾的痕跡,前端黏著一層薄薄的濕。 「過來。」我抬了抬下巴。 若霜沒等我說完第二個字。她膝行半步,兩手撐在我膝蓋上,低頭含住前端。她的嘴一貼上來,濕熱的包覆感讓我腰腹一緊。她先只用唇抿著,把頂端那圈殘液吮掉,舌面順著柱身往下刮,刮到根部再往上,動作不快,卻很穩。她的鼻尖偶爾蹭過我小腹,呼吸打在上頭,一下一下,節奏跟她舌頭的走向對得剛好。 瑟拉菲娜從另一側俯下身。她沒有若霜那麼熟練,起手遲疑了一瞬,才把臉湊到根部,唇貼上底下的皮膚,一點一點往上舔。她的鼻息掃過我的腹側,溫熱、有點亂。長髮從肩頭滑下來,髮尾掃過我的手背,癢。 兩人的臉在柱身中段靠得極近。若霜的舌往上滑,瑟拉菲娜的舌往下走,在頂端附近碰上。兩條舌頭短暫貼在一起,都停了一拍。若霜先偏開,繞回側面;瑟拉菲娜也往另一邊退,各自繼續。退開時瑟拉菲娜的嘴角抽了一下,像吞了什麼不該吞的念頭。 我把手掌落在若霜頭頂,指腹壓著她短髮的髮根。她的頭皮在我掌下微微繃緊,卻沒躲,順著我按的力道把嘴張得更開,含進半根,腮幫子凹下去吸。吸得整根發麻。 另一手覆上瑟拉菲娜的後頸。她整個人一震,頸後的皮膚燙得明顯。我拇指壓在她頸側,把她往柱身壓近了些。她順著那股力道把臉埋低,唇從根部一路往上,經過方才被若霜舔過的地方,把濕痕重新抹開,抹得均勻。 「別急。」我低聲說。 若霜喉間應了一聲,嘴沒鬆。瑟拉菲娜抬眼看了我一下,紫紅色的瞳孔裡還有殘存的高傲,卻被濕氣泡軟了,很快又垂下去。她垂眼時睫毛壓得很低,鼻翼輕輕收了一下,像在忍著不發出聲音。 若霜的舌繞到另一側,瑟拉菲娜跟著換邊,兩人的動作像在分一塊地。唾液把整根弄得濕亮,前端又滲出一點透明的液體,若霜立刻用唇接住,吞了。瑟拉菲娜見狀,唇貼上頂端,學著含了一下,含得淺,牙齒差點碰到,她立刻鬆開,改用舌面壓著擦過去。 「牙齒收好。」我說。 她從鼻腔裡嗯了一聲,臉頰泛起一層薄紅,連耳根都跟著紅了。 我兩隻手同時收緊。左手扣著若霜的後腦,右手把瑟拉菲娜的後頸往下帶,讓兩人貼得更近。若霜的嘴含到中段,瑟拉菲娜的唇貼在另一側,兩人的臉頰幾乎相觸,呼吸都打在同一片皮膚上。我的雞巴被兩張嘴夾著,濕熱從兩邊包上來,前端一陣陣發脹。 若霜先退開,換了口氣,又立刻低下頭,從根部往上舔。瑟拉菲娜接在她後面,唇沿著柱身慢慢往上,舔到頂端時停住,張嘴含住前端,這次收好了牙,只留舌頭在裡面攪。她吸得笨拙卻用力,腮幫子一凹一凸,喉間偶爾漏出半聲悶哼。 「嗯……」若霜低低地出聲,舌頭又湊上去,和瑟拉菲娜的唇一起擠在頂端。兩人的舌頭在頂端交錯,誰也不讓誰,濕淋淋地擠在一塊。 我腰一挺,往那兩張嘴之間頂了頂。兩人同時被推得往後仰,又同時追回來。若霜的舌壓在柱身側面,瑟拉菲娜的唇含著前端,兩人的節奏總算對上,一吸一舔,輪流著來。 我仰頭靠上椅背,喉間滾出一口氣。辦公室裡只剩黏膩的水聲,還有兩人不均勻的鼻息。午後的光從百葉窗斜切進來,落在瑟拉菲娜的肩背上,把她皮膚照得發亮。 「再往下。」我鬆開手,讓她們自己動。 若霜順著柱身一路舔到底,把根部那圈也清乾淨,瑟拉菲娜則守在前端,含著不放。兩人分工,一個清底下,一個顧上頭,把我整根從頭到尾抹過一遍。唾液順著柱身往下淌,滴到我褲襠的布料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瑟拉菲娜的唇離開頂端時牽出一條細絲,她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又低下頭。若霜抬眼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舌頭繼續在根部繞。瑟拉菲娜忽然低聲開口:「這樣……夠了吧。」聲音啞得不像她自己的。 「夠不夠,我說了算。」我沒鬆口。 她抿了抿唇,沒再問,唇又貼回柱身。 我伸手把她們的頭各按了一下,示意夠了。兩人同時退開,胸口起伏,唇上全是濕的,臉頰泛紅。若霜的呼吸壓得比較穩,瑟拉菲娜則明顯亂了,肩膀一上一下。 我鬆開手,雞巴被舔得乾淨發亮,前端還微微跳著。兩人抬起頭,嘴角各自掛著一線唾液,順著下巴往下淌,誰也沒去擦。 --- 我把褲子拉好,扣回襯衫釦子,順手抽了兩張面紙丟給她們。若霜接過,先擦嘴,再擦手,動作很慢,像在收拾什麼被砸碎的東西。瑟拉菲娜沒接,自己走到窗邊抽屜拿了條手帕,背對著我抹了兩下。 「清乾淨了。」若霜把面紙揉成一團,走過去丟進垃圾桶,聲音已經回到那種平得聽不出情緒的調子,「我可以走了嗎?」 「先把衣服穿好。」我說。 她低頭把套裝拉正,衣角那幾道皺褶怎麼拉都還在。瑟拉菲娜那邊也把肩帶撥回原位,黑色洋裝重新服貼,只是頭髮盤得沒那麼整齊了,幾綹銀絲垂在頸邊。 我拉開抽屜,把若霜交來的銀灰色隨身碟放進去,跟先前那支並排。鑰匙轉了兩圈,咔的一聲,我把它揣進口袋,才抬眼。 「若霜。」 她停在原地,沒應聲,只是看著我。 「明天中午之前,把副總裁職權清單放到我桌上。一項一項列清楚,哪些是妳管的、哪些是掛名的、哪些是妳動得了的。」我翻開桌上的決議文,找到末頁簽名欄,拿起鋼筆,「我要知道這家公司到底有幾條線是握在妳手裡。」 她沉默了三秒。我聽得見她呼吸的節奏變了一次,又壓回去。 「……好。」她說,「清單我明天給。」 那聲「好」咬得很輕,輕到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她轉身走向門口,高跟鞋在地毯上沒什麼聲音,只有鞋跟落地的悶響。手扶上門把,她拉開門,走廊的燈光切進來一條。 她在門框邊停住,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不長,也沒有什麼恨意寫在臉上。她只是看,像在重新量一件原本以為摸透了的東西,發現尺寸不對。她的視線在我臉上停了兩秒,又往下滑到我桌上那張決議文,最後落在簽名欄上我的名字,才收回去。然後她跨出去,門在她身後闔上。 室內安靜下來。窗簾拉著一半,黃昏的光斜斜切過地板,把桌角那疊文件照出一條暖色的邊。瑟拉菲娜還站在窗邊,指尖抵著玻璃,沒轉身。她的倒影浮在玻璃上,跟窗外那片橘紅疊在一起,看不清表情。 我把決議文翻回末頁,筆尖落下,簽了自己的名字。墨水在紙上停了一瞬才乾。簽完我把文件合上,往旁邊一推。 「高飛總裁。」 她肩膀動了一下,還是沒回頭。 「明天董事會,妳坐我右手邊。」我說,「該妳說話的時候我會示意。不該妳說的時候——」 「我知道。」她終於開口,聲音隔著玻璃傳回來,有點悶,「你已經教得很清楚了。」 指尖從玻璃上滑下來,在窗面留了個淡淡的印子。她轉過身,背靠著窗臺,雙手抱在身前,紫紅色的眼睛看著我,裡頭那點高傲還在,只是被壓得很低,像快熄的爐火。 「你打算怎麼處置我?」她問,「影片寄出去之後。」 「看妳怎麼配合。」 「配合。」她把這兩個字唸了一遍,嘴角牽了下,「我今天配合得還不夠?」 「不夠。」我說,「今天只是讓妳知道規矩。往後每一天,才是真的。」 她沒接話,視線移開,落在我桌上那張董事會名單。名單攤在桌角,邊角有一圈深色的漬,是那天咖啡漫過去的痕跡,紙都皺了。她看了那張紙很久,久到我以為她要問什麼。 「那上頭有幾個名字,」她忽然出聲,語氣淡得像在講別人的事,「你最好先弄清楚他們這禮拜跟誰吃過飯。」 我沒接話,只點了下頭。她見我沒追問,也就把嘴閉上,走到沙發那邊坐下,姿態還是挺的,像隨時能站起來走人。 我把鋼筆擱在決議文上,筆尖朝著自己。抽屜裡那兩支隨身碟靜靜躺著,一把鑰匙隔開它們跟外頭的世界。窗外天色又沉了一層,橘紅褪成灰紫,窗簾邊緣的光也跟著暗下去。 「今天到這裡。」我說,「妳可以回去了。」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理了理裙襬,走到門邊,手搭上門把,遲疑了一下。 「逸凡。」她沒回頭,「你今天沒碰我。」 「不急。」我說。 她輕哼了一聲,門開又闔,走廊的光閃了一下就沒了。 室內只剩我一個。我靠回椅背,視線落在那張董事會名單上。上頭十幾個名字,有幾個已經在今天的決議文上簽了字,有幾個還觀望。咖啡漬正好漫過其中一個名字的下半截,暈開一團褐色的雲,紙面摸上去還有點粗。 我伸手,把名單往桌角挪了挪,讓那圈漬離開燈光最亮的位置。鋼筆還握在手裡,我把它擱在決議文上,筆身橫過我剛簽下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