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斜斜灑在庭院裡,廊下掛著的風鈴偶爾被風撥動,發出清脆的聲響。柱合會議結束後,眾人三三兩兩散在廊下與庭前閒談,主公大人已先離席,氣氛比方才輕鬆了許多。 錆兔站在廊下,雙手叉腰,眉頭擰成一團,終於忍不住開口:「我覺得再這樣下去不行。」語氣沉得像是壓了塊石頭。 煉獄杏壽郎從旁邊大步走過來,一掌拍上錆兔的肩,聲音洪亮:「有什麼煩惱儘管說出來!我們大家都是好夥伴!」那力道讓錆兔身子往前晃了一下。蝴蝶忍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手裡還端著茶杯,笑瞇瞇地接口:「阿拉拉,確實富岡君非常依賴鱗瀧君呢,簡直像是跟在鴨媽媽身後的雛鴨。」 錆兔的臉色更苦了。匡近從另一頭晃過來,咧嘴一笑:「不如讓他和我家的實彌交朋友吧。實彌和富岡一樣大,這樣也比較容易交流吧?」甘露寺蜜璃跟著點頭,雙手在胸前握拳:「嗯嗯!他們一定可以成為好朋友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已經看到兩人並肩而行的畫面。 錆兔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那就拜託了。」他朝在庭院外等他的義勇喊了聲,義勇走過來,表情平淡如水,以為錆兔的會議結束要離開了。匡近也朝外面招了招手:「實彌,過來。」實彌從遠方走過來,銀白短髮被風吹得亂翹,他剛才靠在樹旁聽了半天,本來對這種「交朋友」的場合沒什麼興趣,但匡近開了口的,總得給面子。 匡近拍了拍實彌的背:「這是富岡義勇,跟你同年,還都是甲級隊員,你們交個朋友吧。」實彌抬眼看向對面的人,視線落在那張精緻到近乎不真實的臉上——黑髮低束,藍眸沉靜,皮膚白得發亮,像是月光凝成的人形。實彌愣了一下,心裡第一個念頭是:這人怎麼長得這麼好看。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些什麼,對面的義勇已經面無表情地開口了:「不需要,有錆兔就好了。」說完轉過身,走到錆兔身邊,像是剛才那句拒絕只是陳述天氣一樣自然。 實彌僵在原地,那句「不需要」像根刺一樣扎進耳朵裡,他看著那紅色羽織的背影越走越遠,一股火氣從胸口直竄上腦門——長得再漂亮,做人雞歪都是白搭!他咬牙哼一聲:「我也不想跟這種討厭鬼當朋友。」 匡近摸了摸鼻子,乾笑兩聲:「哎呀哎呀,這孩子……」錆兔站在一旁,表情像是已經習慣了,眼神卻疲憊得很——這些年他說過的話,全像石頭丟進水裡,波紋散盡,水面還是那面,一點痕跡都沒留下來。回去的路上,實彌越想越氣,對著匡近劈頭就是一頓:「你介紹的什麼人啊?那種怪人誰要跟他當朋友!浪費我時間!」匡近被他吼得耳朵發疼,抬手揉了揉:「好好好,是我不對,行了吧?」實彌哼了聲,別過頭去,心裡打定主意,這輩子都不想再跟那張漂亮的臭臉有任何瓜葛。 --- 聯合任務的戰場是一條蜿蜒的山道,兩側竹林被夜風吹得沙沙作響。實彌的刀鋒劈開一隻鬼的頸側,鮮血濺上他的臉頰,他連擦都沒擦,轉身就朝下一隻撲去。風之呼吸在他身邊捲起狂亂的氣流,每一刀都帶著要把敵人撕碎的狠勁,卻又在最後一瞬精準地避開要害,留給自己補刀的餘地。 他眼角餘光瞥見另一側的動靜。動作乾淨俐落,沒有多餘的揮砍,刀尖劃出的弧線像流水一樣流暢,每一擊都恰到好處地斬斷鬼的肢體。實彌哼了一聲,不得不承認那傢伙的劍技確實漂亮,但漂亮歸漂亮,跟他沒關係。 戰鬥結束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實彌把刀收回鞘中,抹掉臉上的血跡,等著隱的人來收拾現場。義勇站在不遠處,跟隱交代完狀況後轉過身來,目光恰好與實彌對上。 藍色的眼睛盯著他看了幾秒,像是在確認什麼。義勇認出那張臉——是錆兔幫他找的朋友。義勇猶豫了一下,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些什麼。 「看什麼看。」實彌先開口了,語氣衝得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過頭,「沒事了就快滾,別浪費時間在這。」 義勇愣了一下,然後緩緩點頭。他沒有生氣,也沒有反駁,只是安靜地轉過身,握緊了腰間的刀柄,義勇覺得實彌說得很有道理,要把握時間殺鬼,守護更多人命才對。 實彌看著那個背影走遠,銀白的短髮被晨風吹亂。他忽然覺得胸口那股煩悶的氣好像消了一點,又好像沒有。 --- 午後的竹林裡,風穿過千萬根綠竹,發出沙沙的聲響。實彌沿著山道走著,忽然瞥見竹林深處有人影晃動。 他停下腳步,瞇起眼。是富岡義勇。 那傢伙正握著木刀,在空地上演練水之呼吸的招式。從一之型到十之型,行雲流水,每一刀都乾淨俐落,像是水本身在流動。實彌本想直接走人,腳步卻釘在原地。 生生流轉結束,義勇沒有接水面斬,而是換了一個實彌沒見過的架式。匡近不久前才跟他說過「富岡自創了水之呼吸的十一之型,是實力很強大的孩子喔,這樣實彌也會有興趣和他當朋友了吧?」 「喂,和我切磋。」實彌從竹林間走出,聲音在安靜的空氣裡格外響亮。 義勇左顧右盼,似乎很驚訝。 「我?」 「不然呢?這裡除了你還有誰在。」實彌走到角落,撿起兩把木刀。那是錆兔和義勇平時練習後隨手丟在這裡的,他掂了掂其中一把的重量,扔向義勇。 義勇伸手接住,藍色的眼睛裡帶著困惑,但沒有拒絕。 兩把木刀交錯,風之呼吸與水之呼吸的招式在竹林間撞擊。實彌的攻勢猛烈,像是要把所有煩躁都砸進刀裡;義勇的防守卻如水般柔韌,總在最後一刻卸開力道。實彌越打越興奮,他很久沒有遇到這樣的對手了。 「哈!」他一個橫斬劈過去,義勇側身閃過,木刀擦著他的髮尾劃過。兩人同時轉過身,再次交鋒。 砰的一聲,木刀斷了。 兩截斷木滾落在地,實彌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義勇也微微喘著,額角滲出一層薄汗,那雙藍色的眼睛難得地亮著。 「謝謝指教。」義勇蹲下身,開始收拾地上的木頭碎片。他的動作很認真,像是這是什麼重要的事。 實彌站在原地,心跳還沒平復。他看著義勇低著頭撿碎片的側臉,陽光從竹葉間漏下來,照在那張俊美的臉上。 這傢伙……好像也沒那麼討厭。 - 後來某天,實彌正要出門,在風宅門口遇上匡近。 「實彌這時候出門?」匡近挑眉。 「我去和富岡切磋,幫我留吃的。」 匡近的嘴張開,闔不攏,又張開,像一條擱淺的魚。「鱗瀧的繼子的那個富岡?」 「對,我們……」實彌話沒說完就被打斷。 「鱗瀧用多少萩餅才成功賄賂你的!」匡近不可置信地瞪著他。 「誰會被萩餅賄賂啊!別把我當小孩子!」實彌的耳朵瞬間紅了。 「抱歉抱歉。」匡近舉起雙手投降,「因為鱗瀧常常用鮭魚蘿蔔哄富岡做一些他不想做的事,比如交新朋友。說不定他也會用同一招對你——不過放心吧,我沒和任何人說過你喜歡萩餅這件事,師兄口風還是很緊的。」 「他喜歡鮭魚蘿蔔?」 「聽說鮭魚蘿蔔在富岡心中的重要程度僅次於鱗瀧,富岡吃鮭魚蘿蔔的時候還會露出天使般的笑容喔。」 實彌沒再說話,轉身往外走。竹林裡的風吹過他的銀髮,他鬼迷心竅地想著:下次切磋完,約他吃鮭魚蘿蔔吧。 --- 「鮭魚蘿蔔定食,兩份。」實彌對老闆娘喊完,回頭就看見義勇已經端坐在榻榻米上,雙手放在膝蓋,藍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廚房的方向。那張臉還是沒什麼表情,但實彌莫名覺得他像隻等著被餵食的大型犬。 「……你倒是坐得挺快。」 「嗯。」義勇點頭,目光仍鎖在廚房。 實彌在他對面坐下。竹林的切磋結束後,他本來打算吃個飯後就回風宅,誰知道一開口就是「我要去山腳的定食屋,要不要一起吃」,義勇連猶豫都沒有就點頭了。現在想想,他到底為什麼要約這個人吃飯? 老闆娘端上兩份冒著熱氣的定食,鮭魚的油脂香混著蘿蔔的甘甜味瞬間竄了過來。義勇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亮了一下,實彌沒看錯——然後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鮭魚,小心翼翼地送進嘴裡。 下一秒,那張向來冷淡的臉上綻開了笑容。眼睛瞇成兩道彎月,嘴角上揚到藏不住,臉頰微微泛紅,整個人像被暖爐烤過一樣柔和下來。他嚼著嘴裡的食物,發出滿足的嘆息,然後又夾了一口白飯,把鮭魚和蘿蔔一起送進嘴裡,表情幸福得像是昇天了一樣。 實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搞什麼啊。超級可愛的。這傢伙原本就是這樣的人嗎? 他摀住臉,肩膀微微顫抖。對面的義勇完全沒注意到他的異樣,自顧自地吃著,偶爾發出滿足的哼聲,像是每一口都是人間至寶。實彌從指縫間偷看那張因為食物而染上紅暈的臉,胸口某個地方莫名發緊。 「不死川?你不吃嗎?」義勇好不容易吞下嘴裡滿滿的食物,看到實彌桌上的定食一口未動,歪了歪頭。 「要吃……你的臉是怎麼回事!」實彌放下手,定睛一看,對面那張俊美的臉頰上沾了好幾粒白飯,嘴角還掛著一塊鮭魚碎肉,湯汁順著下巴微微淌下。「多大的人了還吃得滿臉飯粒!」 「嗯?」義勇茫然地摸了摸臉,手指碰到飯粒,愣了一下。 「幹嘛不擦臉?怎麼,不會平常都有人在幫你擦吧?」 「抱歉,平常都是錆兔。」義勇掏出手帕,胡亂擦了兩下,飯粒沒擦掉,反而把湯汁抹得更開了。 實彌瞪著那張越擦越髒的臉,嘆了一口氣。「嘖,手帕給我。」 他伸手奪過義勇的手帕,身體前傾,直接湊到對方面前。義勇微微一愣,但沒有退開,反而順著實彌的動作把頭往他那邊伸,閉上了眼睛。 實彌的手停在半空。 近距離看,義勇的睫毛很長,在緊閉的眼皮上微微搧動,像蝴蝶的翅膀。那張嘴很小,嘴唇薄薄的,怪不得吃東西會吃到臉上。實彌用指腹隔著手帕,一點一點擦掉對方臉頰上的飯粒,動作不知不覺放輕了。 「……好了嗎?」義勇等了半天沒動靜,困惑地開口。 「啊啊,好了。」實彌把沾滿湯汁的手帕甩回義勇手上,猛地坐回原位,撇過頭。「給我多注意自己的吃相啊。」 「我有注意。」義勇睜開眼,認真地看著他。「不死川你很熱嗎?耳朵很紅。」義勇指著他的耳朵,語氣平淡。 實彌伸手摀住耳朵,感覺那塊皮膚燙得嚇人。「我沒事。」 他轉頭看向窗外,假裝在看風景,餘光卻忍不住飄回對面那個人身上。義勇已經繼續埋頭吃他的鮭魚蘿蔔,嘴角又揚起那個幸福到不行的笑容,完全沒注意到實彌的異樣。 實彌低下頭,看著自己那碗還沒動過的定食,嘆了一口氣。 壞消息是,他好像真的喜歡上這個吃得滿臉飯粒的怪人了。 好消息是,這個笨蛋木頭大概這輩子都不可能察覺到他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