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從落地窗斜斜灑進來，在木地板上拉出三道長長的影子。我坐在客廳沙發中央，左邊是雅琪，右邊是雅雯，兩個人的體溫隔著家居服貼在我身上，像是這間屋子裡最自然的重量。 雅琪的頭髮又長了一些，已經能碰到肩膀了。她今天沒綁起來，烏黑的髮絲散在耳側，跟雅雯的長髮靠在一起時，幾乎分不出誰是誰的。 「你們兩個，連髮質都一樣。」我低頭看了看左邊，又看了看右邊，忍不住笑出來。 雅琪立刻抬頭，眼睛亮晶晶的：「那你能分辨我們嗎？」 「閉著眼睛都行。」我伸手在她鼻尖上點了一下，「妳笑起來嘴角先動，雅雯是先眨眼。」 雅雯沒說話，只是靜靜地靠過來，把下巴擱在我肩上。她的呼吸很輕，帶著一股淡淡的洗衣精香氣，跟我身上的一樣。 我看著她二項上的三葉項鍊，在陽光下反射著細碎的光。那是三個月前我們一起去買的，一人一條，戴上了就沒摘下來過。雅雯當時說，這是我們的約定，誰也不許鬆手。 「三個月了耶。」雅琪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條，葉片在她指間轉了半圈，「時間過好快。」 「對啊。」雅雯的聲音從我肩頭傳來，悶悶的，「好像昨天才剛買的一樣。」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那條，銀質的葉片已經被體溫捂得溫熱。每次洗澡時我都會摘下來放在洗手檯上，洗完再戴回去，從來沒忘記過。 「你們說，」雅雯突然撐起身，眼睛看著我們兩個，「我們的婚禮，要不要辦在戶外？」 「戶外？」雅琪眨眨眼。 「嗯，像那種花園式的，陽光灑下來，風吹過來……」雅雯比劃著，「我之前飛國外航線的時候，看過好幾對新人在那種場地辦，感覺很溫馨。」 我腦中浮現出畫面：綠色的草地、白色的椅子、陽光穿過樹葉灑在走道上。雅雯穿著白紗站在那頭，雅琪站在她旁邊—— 「等等，」我忍不住打斷，「婚禮……是我們三個？」 雅雯點頭，表情認真：「對。我們三個一起。」 雅琪愣了一秒，然後噗嗤笑出來：「姐，妳認真的嗎？」 「當然認真。」雅雯伸手握住雅琪的手，語氣溫柔卻堅定，「我們說好不分離的，不是嗎？」 雅琪的笑容慢慢收起來，眼眶有點紅。她低下頭，用指尖蹭了蹭脖子上的葉片墜子，聲音輕輕的：「可是……婚禮上，別人會怎麼看？」 「別人怎麼看，關我們什麼事？」雅雯的語氣沒有一絲猶豫，「我們三個人的事，不需要別人認同。」 我看著她們兩個，心裡湧上一股溫熱的感覺。雅雯是那種很安靜的人，但她一旦下定決心，就沒有什麼能動搖她。就像三個月前她對我說「你也要愛雅琪」時那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力量。 「我沒意見，」我開口，「妳們說辦在哪就辦在哪。」 雅琪抬起頭看我，嘴角帶著笑，眼裡還有點水光：「那姐姐穿白紗，我穿淡粉色的。」 「不行，」雅雯搖頭，「我兩都要穿白紗，一樣款的。」 「那我來選。」 「好，反正你選的我都會喜歡。」 「還要有很多花。」 「好。」 「還要……」 「妳先把排骨湯熱來喝再說。」雅雯輕輕拍了她一下，「湯都快涼了。」 雅琪吐了吐舌頭，從沙發上跳起來往廚房跑。她的腳步聲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響，髮絲在陽光裡飛揚起來，看起來像個小孩。 我看著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三個月前她還是那個戴著假髮、趁黑冒充姐姐的妹妹，現在卻已經成了我生活裡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每天早上醒來，左邊是雅琪的呼吸聲，右邊是雅雯的長髮，我躺在中間，有時候會覺得這一切像夢一樣。 雅雯的手還在我掌心裡，指尖輕輕摩挲著我的手背。她沒說話，只是安靜地靠著我，像是這樣就夠了。 「雅雯。」我側過頭叫她。 「嗯？」 「謝謝妳。」 她抬頭看我，眼神裡帶著疑惑：「謝什麼？」 「謝謝妳……願意這樣。」我不知道怎麼說清楚，但她聽懂了。她沒回答，只是把臉埋回我肩上，手收緊了一點。 廚房裡傳來雅琪的聲音：「姐！湯要加鹽嗎？」 「不要，已經夠鹹了。」 「哦——那浩然呢？浩然要不要加？」 「我也不用。」我提高聲音回答。 「那我自己加！」 雅雯嘆了口氣，無奈地笑了。我低頭看她，陽光正好落在她側臉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她還是那副清純的長相，但眼神裡多了一種以前沒有的篤定。 雅琪端著湯碗走回來，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然後一屁股坐回我左邊，整個人靠在我身上：「好燙好燙。」 「誰叫妳急著喝。」雅雯伸手幫她撥了撥額前亂掉的髮絲，「慢慢來。」 雅琪嘿嘿笑了兩聲，抬頭看我：「浩然，你剛剛說婚禮沒意見，那你有沒有想過要辦在哪？」 我想了想：「我小時候去過一個地方，在山腰上，有一大片草地，旁邊有棵老榕樹。風吹過來的時候，樹葉會沙沙響。」 「聽起來好棒。」雅琪眼睛亮起來，「在哪裡？」 「在新竹那邊，我阿姨家附近。不過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 「那我們找一天去看看啊！」雅琪轉頭看雅雯，「姐，妳說好不好？」 雅雯點頭：「好。找個假日，我們三個一起去。」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三條銀鍊上，折射出細碎的光芒。我左手握著雅琪的手，右手握著雅雯的手，兩個人的溫度都傳到我掌心，像是把整個世界都握住了。 「那我們就說定了，」我看著她們兩個，「婚禮的事，我們一起討論，一起決定。」 雅琪用力點頭，雅雯輕輕應了聲「好」。三個人的手在午後的陽光裡交疊在一起，銀鍊上的葉片貼著彼此的手腕，像是某種無聲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