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聲停了很久,夏子才從浴室出來。她的藍色連身裙肩帶斷了一邊,皺巴巴地掛在身上,像是隨手抓來穿的。她沒看拓木一眼,徑直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拿起桌上那瓶開了蓋的酒,給自己倒了半杯。 拓木還坐在餐廳的椅子上,白襯衫皺成一團,褲襠那片暗漬乾了以後顏色更深。他聽見酒杯磕在桌面上的聲音,清脆,冷硬,一下一下敲在他神經上。 他站起來,腿有點軟。 客廳只開了一盞小燈,昏黃的光罩著茶几,夏子坐在光影邊緣,手裡轉著酒杯,目光穿過杯沿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像在看一件用舊了的傢俱,沒有怒,沒有怨,只有一種令人發寒的平淡。 「夏子……」他的聲音乾澀,像砂紙刮過喉嚨。 她沒應,低頭抿了一口酒,指尖沿著杯口慢慢摩挲,動作從容極了。 拓木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燈絲的嗡鳴,他張了張嘴,那些在腦子裡排練了的話——對不起、我錯了、我會改——全卡在喉嚨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我……」他開口,又啞了。 夏子終於抬起眼看他,嘴角微微牽動。她放下酒杯,站起來,赤著腳踩過瓷磚朝他走過來。每一步都不快,裙擺輕輕晃著,肩帶斷了的那邊垂下來,露出一截光滑的肩頭。 拓木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走到他面前,停住,仰頭看他——她比他矮了半個頭,可那目光居高臨下,像在看一隻趴在地上的蟲。 「你要說什麼?」她問,語氣平淡得像在問天氣。 拓木的膝蓋忽然撐不住了。他跪下去,瓷磚的涼意透過褲子滲進骨頭裡,他仰頭看她,眼眶發紅,嘴唇顫著:「夏子,對不起……我真的、真的不知道會這樣……我太沒用了,我……」 他的聲音斷了,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他低下頭,額頭幾乎貼上她腳邊的瓷磚,肩膀輕輕抖著。 「求你……原諒我這一次……」 夏子沒說話。客廳裡只剩下他壓抑的抽氣聲。她低頭看著他蜷縮在地上的樣子,白襯衫皺巴巴地貼著背脊,褲襠那塊暗漬在昏黃的燈下格外刺眼。 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近乎溫柔,但眼底那層冷意像深冬的井水,看不見底。 「原諒你?」她輕聲重複,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好奇的困惑,「原諒你什麼?」 拓木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夏子站直身子,轉身走回茶几旁,拿起那半杯殘酒,仰頭一口喝完。她背對著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靠著茶几,酒杯在指尖慢慢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她低頭看著還跪在地上的拓木,沉默地俯視他,手指摩挲著杯緣,一圈,又一圈。 --- 夏子放下酒杯,玻璃碰在茶几上,一聲輕響。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拓木,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拓木,」她開口,聲音輕得像在哄孩子,「你剛才,是不是硬了?」 拓木的背脊猛然一僵,額頭貼著冰冷的地板,不敢抬頭。「夏子……你在說什麼……」 「我說的是,佐藤壓在我身上的時候。」夏子一字一字說得極慢,像是在品嚐每個字的味道,「你在旁邊,看著他把我按在沙發上的時候——你那裡,是不是硬了?」 「沒有!我沒有——」拓木的聲音拔高,卻在尾音處顫了一下。 夏子笑出聲來,那笑聲在寂靜的客廳裡格外刺耳。「你沒有?那你褲襠那片濕漬是什麼?」 拓木整個人蜷縮得更低,手指抓著地板,指節泛白。他感覺自己的臉燒得發燙,連耳根都在發熱。他想否認,想說她看錯了,可是舌頭像被什麼黏住了,什麼話都吐不出來。 夏子繞過茶几,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目光平視著他。「你喜歡看,對不對?喜歡看別的男人幹你老婆,你才硬得起來。」 「不是……」拓木的聲音幾乎是擠出來的,帶著哭腔,「我不是……我真的沒有……」 「那你為什麼射了?」夏子的語氣忽然冷下來,像是刀鋒貼上他的脖子,「你以為我沒看見嗎?你褲子前面鼓起來的時候,我全都看見了。你在那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操我——然後你射了。」 拓木的身體開始發抖,眼淚滴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夏子……對不起……我真的控制不住……我也不知道怎麼會……」 「不知道?」夏子冷笑,「你每天晚上碰我的時候,軟得跟什麼似的。人家一進來,你倒是精神了。你說,你是不是就喜歡這樣?喜歡看自己的老婆被別的男人碰?」 「不是!我沒有!」拓木猛地抬頭,眼眶通紅,「我當時……我當時是想救你的,可是我……」 「可是你不敢。」夏子替他把話說完,語氣裡滿是輕蔑,「你怕他,你怕丟了工作,你怕他報復你。所以你跪在那裡,看著他脫我衣服,看著他把我按在身下——然後你硬了。」 拓木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他發現自己無法反駁——因為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 夏子看著他蒼白的臉,眼神裡沒有一絲憐憫。她半蹲下來,指尖點著地面,逼視著拓木的眼睛。 「你連自己的老婆都護不住,你還有什麼資格當男人?」 --- 「你喜歡看。」夏子的語氣沒有疑問,只有陳述,「你喜歡看你老婆被別的男人幹。你看了才硬得起來,對不對?」 「不是!」拓木喊出聲,聲音卻在顫抖,「我沒有喜歡……我只是……我控制不了……」 「控制不了?」夏子蹲下身,臉湊到他面前,近得他能看清楚她眼底的血絲,「你控制不了,所以你射了。你控制不了,所以你現在跪在這裡求我原諒。拓木,你告訴我——你看著我被他壓著的時候,你腦子裡在想什麼?」 拓木張了張嘴,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個畫面——佐藤粗糙的手掌掐著夏子的腰,她的裙子被掀到胸口,他聽見她的叫聲,然後他就射了。他記得那一瞬間的快感,猛烈得讓他幾乎站不住。 「我……」他喉嚨發緊,眼淚終於掉下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哭什麼?」夏子的聲音冷得像刀,「你爽都爽了,現在哭給誰看?」 拓木的哭聲壓抑在喉嚨裡,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冰涼的地板上。他想說對不起,想說他恨自己,可那些話全被哽咽堵在胸口。 「我要你親口說。」夏子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居高臨下,沒有一絲溫度,「說你喜歡看。說你只有看著你老婆被別人幹的時候才能硬。」 拓木抬起頭,淚水模糊了視線。夏子站在他面前,連身裙的肩帶斷了,露出半邊肩膀,可她站得筆直,像一尊審判他的雕像。 「說。」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擠出一個氣音:「我……喜歡……」 「大聲點。」 「我喜歡……」拓木的聲音碎成一片,「我喜歡看……看你被人……」 他再也說不下去,整個人癱軟在地板上,哭聲從壓抑變成嗚咽,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夏子沒有動,只是低著頭,冷冷地看著他。那目光像冬天的風,刮過他的後背,沒有一絲溫度。 許久,她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你終於承認了。」 拓木跪在地上,哭得整個人縮成一團。夏子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俯視他,眼神裡沒有一絲憐憫。 --- 拓木跪在客廳地板上,額頭抵著冰涼的磁磚,肩膀劇烈顫抖。他剛才點頭了——承認自己喜歡看妻子被別的男人侵犯。那句話像一記耳光,把他的自尊徹底抽碎。 「夏子……」他啞著嗓子喊,聲音碎在喉嚨裡。 他聽見她站直身體的聲音,布料窸窣,腳步聲往樓梯方向移動。他猛地抬頭,視線追著那道淡藍色的背影。肩帶斷裂的連身裙皺成一團,她卻走得筆直,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夏子,對不起——」他往前爬了兩步,膝蓋蹭過地上乾涸的酒漬。 她停了。拓木的心臟幾乎要跳出來。 她沒有回頭。只是偏過半張臉,嘴角勾起一個極輕的弧度——那聲冷笑像一根針,扎在他最軟的地方。 「你喜歡看。」她的聲音平淡得像在說天氣,「那就繼續跪著看吧。」 樓梯響起腳步聲,一階,兩階,不急不緩,卻比任何責罵都重。拓木張著嘴,喉嚨裡像塞了團棉花,想喊她的名字,聲音卻卡在齒關後面發不出來。 客廳的燈光昏黃,地板上的酒漬混著淚痕,在燈下泛著一層黯淡的光。他跪在原地,膝蓋壓著冰涼的磁磚,視線還釘在她消失的樓梯口。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 沉默像一堵牆砸下來,壓得他喘不過氣。他慢慢俯下身,額頭抵住冰涼的地板,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連牙關都在打顫。那聲冷笑還在他耳邊迴盪,像一個永遠關不上的開關。 他閉上眼,眼淚順著鼻樑滑落,滴在地板上,和那些乾涸的酒漬疊在一起。 二樓傳來房門關上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判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