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與軀 — 無怨無悔的忠誠（超級機器人大戰OG背景）

黑色軍用轎車駛進薩達爾克宅邸側門時，克洛伊沒有回頭。車窗外的鐵柵欄一節一節往後退，像被誰抽走的琴鍵。她被領進主宅，見了幾個人，遞了文件，點過頭，然後有人帶她穿過長廊，推開一扇通往後院的門。她住進薩達爾克家了。幾年後，她十六歲時…… 後院練武場鋪著大塊石磚，縫隙裡長著薄薄的青苔。午後的日頭被屋簷切成斜斜的長條，灑在地上，一半亮，一半暗。兵器架上整整齊齊擺著長槍與木刀，槍纓褪了色，木刀柄被磨得發亮，看得出來是常用之物。克洛伊在門檻邊站了一會兒，鼻尖聞到石頭被曬熱的乾燥氣味，混著一點槍桿上的桐油味。她走過去，從架上取下一桿長槍。槍身比她在孤兒院用過的沉，握在手裡，掌心先是一沉，隨即穩住。她掂了掂重量，把槍立起來，槍尾抵住石磚，槍尖朝上。起手式。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微屈。腰沉下去。右手握槍尾，左手託在槍身中段，臂肘收攏。她吸了一口氣，胸口慢慢擴開，又慢慢吐盡。整個人定在那裡，一動不動，像從石磚裡長出來的一截木樁。風從後院那頭吹過來，掀起她額前過長的瀏海，露出左眼，琥珀色的瞳孔裡映著槍尖那一點寒光。她讓這一式多停了幾拍，不是為了擺給誰看，是要把兩世攢下來的雜音先壓下去。孤兒院那張硬板床的彈簧聲、院長送她上車時欲言又止的嘴、車門關上那一下的悶響——全都還在耳朵裡嗡嗡地轉。槍尖的寒光穩穩地釘在眼前，她盯著它，把那些聲音一個一個按熄。然後槍勢展開。攔。槍身橫向一盪，破風聲低而沉，像有人拿布條抽過空氣。她腰一擰，腳跟碾著石面轉了半圈，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拿。槍桿往下壓，又往上挑，兩臂一收一放，力道乾脆，半點不拖。她記得這個動作在長阪坡上做過多少次——馬蹄踏起的泥水濺在臉上，懷裡的孩子被顛得哭不出聲，背後是追兵的喊殺。那些畫面一閃就過，她沒有讓它停，只是把槍壓得更低，低到幾乎貼地。扎。前腳踏出，後腳蹬直，槍尖筆直刺向前方，破空聲清亮短促，像一根針扎進布裡。她收槍，回身，再扎。每一式都不留餘力，肩膀的舊傷在轉動時隱隱發熱，她沒有理會，讓那股熱順著手臂傳到槍桿上。一眾奴僕不知什麼時候聚到了迴廊底下。掃地的停了掃帚，端茶的捧著託盤站在廊柱後面，連廚房那頭探出半個身子的人也忘了縮回去。沒人出聲，直到她做完第三輪扎槍，才有人壓低嗓子說了一句：「這槍法……不像十六歲的女孩子。」旁邊的人用胳膊肘碰他，聲音更小：「聽說是黨魁收養的那個。」「收養的也這麼能打？」「你看她那個起手，站了快半盞茶的工夫，動都不動一下。練家子才站得住。」「我家那口子練了十年，站一炷香腿就抖。」克洛伊聽見了，又像沒聽見。她把槍收回腰側，轉步換位，槍尖朝下斜指，接著往上一撩。這一撩帶起風聲，槍纓掃過石面，揚起一小片看不見的塵。她想起貞德在奧爾良城下舉旗的那個午後，旗面被風扯得獵獵作響，士兵們仰頭看她，眼裡有火。那火和現在迴廊底下的驚嘆是兩回事，一個燒向敵人，一個燒向她。她兩樣都不太想要，她只想把槍練完。薩達爾克家的人看她時那種隔著一層玻璃的眼神，她刻意不去想，一想，手裡的槍就會慢半拍。她不要慢。攔、拿、扎。再攔、拿、扎。呼吸跟上了槍的節奏，一吸一吐之間，槍尖已經走完三個來回。汗水從她後頸滑下來，沿著背脊的凹處往下淌，薄罩衫貼在皮膚上，外套早就被她脫了搭在兵器架橫桿上。她沒有停，把腦子裡那些紛雜的東西一併趕進槍勢裡——薩達爾克家人見她時那種隔著一層玻璃的眼神、院長按在她背上的手、黑色轎車裡皮椅的氣味、阿爾貼在玻璃上的手掌。這些東西被她一槍一槍挑出去，散在風裡。槍纓甩過之處，石磚上留下一道道淡淡的掃痕，很快又被下一輪的風抹平。迴廊底下又有人低聲開口：「她那個扎，收得乾乾淨淨，一點多餘的力都沒有。這種收法最難練。」「難練？我看是難教。誰教出來的？」「不知道，文件上沒寫。」克洛伊把最後一式做完。收槍立定，槍尾頓在石磚上，發出清脆的一響。胸口起伏了兩下，她微微吐息，把最後一口氣吐盡。迴廊底下的驚嘆聲這才真正響起來，有人拍手，有人低聲議論，聲音比剛才大了些，連後院那頭幾個正在搬柴的雜役都停下來往這邊望。克洛伊垂著眼，讓那些聲音從耳邊流過去，像水流過石頭，什麼也不留。她把槍舉到面前，槍尖對著自己的臉照了照。金屬面上映出她額前的瀏海和半張臉，汗水讓那張臉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沉。迴廊那頭傳來腳步聲，有人過來收拾兵器架，經過她身邊時停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只是點了點頭。克洛伊回了一個點頭，把槍插回架上，槍尾對齊其他幾桿的底端。她抬手用手背抹掉下巴上的汗，指尖碰到口袋裡那枚齒輪，硬硬的，還帶著體溫。她沒有把它拿出來，只是隔著布料按了按。槍尖垂地。她抬眼望向主宅方向，神情平靜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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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洛伊推開更衣室的門時，蒸氣跟著她一起湧出來，在門口打了個旋，又慢慢散回浴間裡去。磁磚牆上凝著的水珠順著縫隙往下滑，滴在門檻邊積成一小灘。她赤著腳踩上更衣室的石板地，腳底一陣涼，才想起自己什麼都沒穿。鏡子就在正前方，蒙著一層霧。她站定，抬手抹掉鏡面上的水氣，從左到右抹出一道清楚的弧形，指尖過處留下幾條細細的水痕。然後她低下頭。一對乳房沉甸甸地掛在胸前，隨她低頭的動作微微晃了一下，下緣的弧度被熱水泡得泛紅，水珠還掛在肌膚上，一顆一顆往下滑。她盯著看了一瞬。「好大……」聲音在蒸氣裡顯得有點悶，像隔著一層布說話。說完了自己都覺得好笑，嘴角動了一下，沒真的笑出來。這副身子是十六歲的。肩背因為長期訓練而俐落，腰腹收得緊實，手臂一抬還能看見肌肉的線條。可胸前這兩團肉跟「俐落」兩個字完全沾不上邊。她伸手託了一下，掌心幾乎接不住，指縫間擠出柔軟的弧度，沉得她手腕一沉。上胸圍減去下胸圍，差別值是四十一公分——這數字她從軍需官那裡聽過，當時只覺得是件麻煩事，現在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才明白那四十一公分到底長什麼樣。趙雲那時的身子，是刀山裡滾出來的。長阪坡上七進七出，一身鎧甲底下全是硬肉，哪有這種東西礙事。槍法講究腰馬合一，胸前一塊多餘的軟肉都可能讓槍路偏上半寸。她那時從不為這種事分神，眼睛裡只有敵陣、只有阿斗、只有那一條殺出血路的方向。身上每一寸都是為了殺敵與活命長的，沒有多餘，也不容多餘。貞德的身子，是田裡長大的。扛過鋤頭、扶過犁，後來披上甲冑，胸口綁得緊緊的，因為要握旗、要衝陣、要在箭雨裡站得穩。她從沒想過自己的身體長什麼樣，只記得火燒起來的時候，煙嗆得她看不見天，也看不見自己。兩輩子都是徵戰與奉獻。兩輩子都沒為這種事困窘過。克洛伊把手從胸口放下，指尖還殘著肌膚的溫度。她抬眼看著鏡子裡那張臉。瀏海略長，濕漉漉地貼在額角，遮住左眼，右眼是罕見的琥珀金色，在蒸氣裡看起來有點暗。十六歲的臉，還帶著點沒長開的線條，下巴尖，嘴唇薄，可眼神沉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她吐出一口氣，很輕，帶著自嘲的味道。「趙子龍啊趙子龍，」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低聲說，「你這輩子，先得學會怎麼把這副身子塞進駕駛服裡。」說完自己愣了一下。駕駛服。胸前那條拉鍊，她已經想好了，出擊時就拉到肚臍以下。反正那些長官看見也只會皺眉頭，不會真的叫她改。她寧可露著，也不要讓那塊布卡在胸口影響操作。安全與教訓，第一條是安全，自己的身體也算在內。毛巾還掛在手臂上，她拿起來，先擦頭髮。濕髮一撮一撮被毛巾吸去水分，她擦得有點用力，像要把腦子裡那些念頭一起擰乾。擦到一半，鏡子裡映出她抬手時胸前跟著晃的模樣，她又看了一眼，這回看得久了些，然後很快別開。水氣慢慢散了一些，鏡面重新蒙上一層薄霧，把她的輪廓糊掉。磁磚牆上的水珠還在往下滑，滴在門檻邊，那一小灘水積得比剛才更寬了些。浴間那頭的水龍頭沒關緊，隔幾秒滴一聲，在安靜的更衣室裡格外清楚。她把毛巾往肩上一披，兩端垂在胸前，正好遮住大半。視線從鏡面上移開，落向旁邊掛著的乾淨衣物。那身軍裝疊得整整齊齊，皮靴擺在下方，靴頭朝著同一個方向。她伸手把毛巾拉好，別開臉，不再看鏡子裡那個陌生的、過於豐滿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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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套上簡便的居家衣物，把外套往椅背一擱，推開房門。走廊盡頭的窗透進午後的斜光，落在木質地板上，一路鋪到她門前。她踩過去，光斑從腳背滑到小腿，暖的。推開自己房門的瞬間，一股熟悉的氣味迎面而來——舊紙張、擦槍油，還有木頭長期被磨出包漿後那種淡淡的乾燥味。這味道比走廊上的香氛聞起來舒服多了。牆上沒有明星海報，也沒有任何少女會貼的東西。兩幅大圖並排釘在牆面：一幅是極東支部的戰術地形圖，等高線密得像蛛網；另一幅是單兵武器的分解圖，每個零件都標了編號，是她自己拿細筆補上去的。書架從地板頂到天花板，一排排軍事年鑑、戰史、兵器圖鑑，書背顏色雜亂，卻按年代排得整整齊齊。窗邊立著一具木人樁，樁面被她的拳頭與前臂磨得發亮，幾道深色的汗漬沁在木紋裡。房間乾淨，但沒有任何一樣東西是純粹擺著好看的。她拉開書桌前的椅子坐下，椅腳在地板上刮出短促的一聲。桌面上攤著一疊自學資料，邊角全被她翻得起了毛。最上面那本是近距室內戰鬥的基礎教材，頁緣密密麻麻寫滿她的字——字跡方正，一筆一畫壓得很重，像刻上去的。她隨手翻開一頁，上面畫著轉角突入的示意圖，她用紅筆在門框內側標了箭頭，旁邊寫著：「先露槍管，不露頭。慢半步，活一輩子。」她看著自己寫的這行字，嘴角動了一下。這口氣，兩輩子都沒變。底下壓著一整疊筆記，從單人清屋、雙人交叉掩護，到樓梯間垂降突入，全是她自己整理出來的。有幾頁還貼著從舊雜誌上剪下來的照片，照片裡的人形被她用筆圈出破綻，旁邊批註：「重心太高，第一槍就倒。」她往後靠進椅背，視線越過桌面，落在窗臺邊那座獎盃上。獎盃不大，銀色的杯身，底座是深色木頭，上頭刻著一行英文字——北美黑水傭兵公司，CQB模擬作戰大賽，優勝。去年的事。她還記得那天的場地。模擬建築裡沒有窗，全靠頭盔上的燈，牆面漆成灰的，地上鋪著防滑膠墊，每一步踩下去都黏黏的。參賽的全是各路人馬，有現役的、有退役的、有打過真實巷戰的老手。她報名時，承辦的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填的年齡，什麼都沒說，只是把號碼牌遞給她。預賽第一輪，她抽到的對手是個塊頭比她大一圈的傭兵。那人進門時肩膀撞了一下門框，動作大開大闔，一看就是習慣用火力壓制的打法。她沒等他站穩，貼著牆根滑進去，一槍命中判定點。那人愣在原地，低頭看自己胸前的感應器，紅燈亮著。「再來。」他說。再來，還是紅燈。一路打到決賽，她幾乎沒讓對手開過第二槍。她的打法很簡單，也很不簡單：進門前先聽，聽腳步、聽呼吸、聽槍械保險有沒有開；進門時貼邊，視線先掃角落，再掃門後；每一步都踩在對方預判之外。這套東西她練了兩年，練到身體自己會動，腦子反而閒著。決賽最後一局，她從二樓垂降破窗而入，落地翻滾，起身時槍口已經對準了裁判身後那個「人質」頭上的靶心。全場靜了一瞬，然後掌聲響起來。她把獎盃捧回來那天，同期的幾個男生圍著看，有人問她是不是從小練的。她只說：「練得比別人多一點。」多一點。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繭還在，虎口那道舊痕也還在。「這副身子依然還是如此的完美。」她輕聲說出來，語氣裡沒有半點炫耀，倒像在確認一件老兵器還順不順手。指尖沿著獎盃的杯緣滑過去，金屬冰涼，邊角有一處極小的磕痕，是搬運時碰的。她摸到那裡，停了停，笑了一下。十六歲的身子，肩背俐落，腰腹緊實，手臂一抬就有線條。胸前那兩團肉是麻煩了點，穿駕駛服得把拉鍊一路拉到肚臍以下才不會勒得她喘不過氣，可除此之外，這副身子沒有一處讓她失望。跑得動、扛得住、打得準。趙雲那時的身子也是這樣，刀山裡滾出來的，滾到最後一刻都沒散架。她把獎盃舉到眼前，轉了半圈，讓光從杯口照進去。裡頭空空的，什麼都沒有，可她看著看著，心裡那點因為鏡子而起的彆扭，就這麼被壓下去了。她把獎盃放回架上，擺正，退開半步看了看，又伸手把底座挪了兩毫米，確認它跟旁邊那排軍事年鑑的書脊對齊了，才收回手。目光掃過整間房——戰術圖、兵器分解圖、磨亮的木人樁、塞滿年鑑的書架、桌上那疊寫滿批註的筆記。每一樣都是她自己攢起來的，沒有一樣是別人給的。笑意還掛在嘴角，沒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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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書桌旁走開，繞過床角，在窗前停下來。窗是舊式的推射窗，木框被宅邸的暖氣烘了一整個冬天，邊緣有些發脹。她伸手扳住窗栓，往上一抬，卡榫鬆開，兩扇窗朝外推了出去。夜風灌進來，帶著庭園裡剛修剪過的草腥味，還有遠處訓練場燃料燃燒後殘留的焦澀。外套的下擺被吹得往後掀，貼上她的腰側，又落回去。庭園的燈一盞一盞亮著，沿著石板小徑排到噴水池邊。更遠的地方，訓練場的探照燈把整片水泥地照得發白，幾臺量產型機甲的輪廓立在燈下，像一排沒收起來的鐵架子。她把手肘擱在窗臺上，看著那些燈。十六歲這年，她填了軍校報考單。那時薩達爾克家的餐桌上，霍利夫正和客人談論選區的樁腳，沒有人問她一句要去哪裡。她記得自己把單子摺成四折，塞進制服口袋，第二天一早搭第一班接駁車去體檢。體檢官量她的胸圍時皺了皺眉，說這尺寸得訂做駕駛服，她說好，要多久，對方說三個月，她說那我先穿一般的，縫幾針撐著也行。那三個月她真的撐過來了。軍校的宿舍沒有熱水，冬天洗澡得排隊，輪到她時水已經溫了。她從沒抱怨過。趙雲在長阪坡那夜，懷裡揣著阿斗，背後是曹軍的追兵，他連回頭看一眼的時間都沒有。她這點事算什麼。貞德在盧昂的牢裡，腳上鎖著鐵鍊，英國人問她要不要認罪，她說不認，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她這點事又算什麼。兩輩子的記憶壓在同一個十六歲的軀殼裡，有時候她會覺得自己像一個裝得太滿的箱子，蓋子合不上，卻還是硬壓著往前走。她把手伸進外套口袋，摸到那枚齒輪。金屬被體溫焐得微溫，邊緣有幾個齒磨得發亮，是被人反覆摸過的痕跡。她把它取出來，攤在掌心上。夜色裡看不清楚顏色，只有庭園的燈光在輪齒上折出幾道細細的亮線。阿爾說這東西缺了三片葉輪就拼不成抽水機，他那時蹲在孤兒院的走廊上，把齒輪一顆一顆排在地磚縫裡，排得整整齊齊，像在擺一盤棋。她記得那天走廊的盡頭有扇沒關緊的門，風把門板吹得一下一下撞在牆上，阿爾每排好一顆就伸手扶一下門，排到最後一顆時他乾脆整個人靠上去，用背頂著門，衝她咧嘴笑，說這樣就安靜了。他那時比她矮半個頭，頂著門的姿勢歪歪扭扭，卻頂得很認真。她盯著掌心裡那枚齒輪看了片刻，拇指在上頭蹭了兩下，收回口袋，按了按袋口，確認它落到底。「不管他們怎麼看。」她開口，聲音很輕，被風削掉一半。「該做的事，我一件都不會少做。」她頓了一下，視線落在訓練場那排機甲上。「要是真有一天被推去最危險的地方——」她沒把話說完，嘴角卻動了一下，像笑，又像只是抿了抿唇。那正是她求之不得的歸處。她從前沒跟任何人說過這句話，說了也只會被當成瘋子。軍營裡的人已經在背後議論她了，說她是那種投生到戰錘40k的世界的克里格死亡兵團也會毫不猶豫簽下去的人。她聽見了，沒反駁。他們說得也沒錯。庭園的燈火在她眼裡映成極淡的光點，比記憶裡任何一座城的燈都安靜。她想起漢中的夜，營帳外頭的火把一排一排燒著，燒到天亮；想起奧爾良城牆上的火炬，風一吹就歪，守軍得拿長竿去扶。那時的火是活的，會跳，會滅。眼前這些燈不會，它們只是穩穩地亮著，等她去把它們守下來。風又大了一陣，把她的瀏海吹開，露出左眼。她抬手把頭髮撥回去，順手把窗往內拉。窗扇合上時發出一聲輕響，卡榫扣回原位。庭園的燈光被隔在外頭，房裡暗了一階。她把齒輪從口袋裡再摸出來，確認它還在，然後收回口袋，掌心在袋口上按了一下。書桌燈還亮著，黃色的光圈落在桌面那疊CQB筆記上，照出紙頁邊緣被翻得發毛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