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在出國出差前把家裡的鑰匙丟給我,用著不滿的語氣命令我幫忙澆花餵魚。 我本不太樂意,但我目前寄人籬下別無選擇。 某天晚上我在屋內閒逛來到二樓的轉角,是叔父的書房所在地,想著要找出叔父的把柄,我打算偷偷入內調查。 叔父的書房重門深鎖,但幸好我剛好向一班"朋友"學到開鎖方法,房門筒單被我打開了。我進到叔父的書房,眼前有張電腦桌,電腦桌靠近窗邊,電腦螢幕是舊款二十七吋,主機倒是配了張不錯的顯卡。我開了機,等系統跑完,出現了登入介面,我不慌不忙地拿出"朋友們"給我的USB插進電腦,一堆程式出現並運行了幾秒後成功進入主桌面。 我順手翻了翻桌面上的資料夾,大部分是工作檔案,Excel報表、PDF合約,沒什麼有趣的。 我正要開瀏覽器,餘光掃到一個資料夾叫「_DEV」,藏在C槽深處,圖示是半透明的。一般使用者根本不會注意到。 點進去,裡頭只有一個檔案。 「Hypnos_v0.9.3.apk」 我愣了兩秒。 叔父是寫程式的,這我知道,但他從來不跟我聊工作內容。這個檔名一看就知道是開發中的東西——還沒完成的版本,通常不會隨便放在別人能看到的電腦裡。 我把檔案傳送到自己的手機安裝。 安裝過程跑得很快。App的圖示很簡潔,就一個深藍色的漩渦,沒有名稱。點開後跳出全黑的畫面,中間一行白字:「Hypnos 催眠原型系統」。 底下只有兩個按鈕:目標設定,啟動。 我點了目標設定。 畫面跳出一串選項——「提高專注力」「改善睡眠品質」「增強記憶力」……都是些看起來很正常的自我提升功能。但再往下滑,還有更多: 「服從性提升」 「記憶屏蔽」 「行為暗示植入」 每個選項後面都有參數可以調整,從一到十。我點開「服從性提升」,底下跳出細項:語音觸發、視覺觸發、持續時間、解除條件。 這不是什麼普通的自我成長App。 我盯著螢幕,心跳快了幾拍。叔父在開發這種東西?他是打算拿來做什麼的? 理性告訴我應該刪掉,我也動起來操作手機準備刪除。 但突然有一個念頭出現——他一直對我言語羞辱、冷暴力、刻意孤立,把我當作發洩情緒的對象。 我想要復仇! 我在確認刪除的頁面上按下取消。 App再次穩穩地躺在我手機的應用程式列表裡,圖示跟其他App混在一起,不仔細看根本認不出來。 我把隨身碟拔出來,關上叔父的電腦,鎖上手機螢幕,離開了叔父的書房,腦內正飛速思考著各種計劃。 --- 清晨六點二十分,我推開教室的門。 日光燈還未全亮,只有靠走廊的那一排在閃,發出細微的嗡嗡聲。窗簾拉開一條縫,晨光從縫隙裡滲進來,在地板上劃出一道窄窄的金色線條。我把書包甩到桌上,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窗邊,看著空無一人的教室。 心跳聲在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我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點開那個App。螢幕上的設定還保留著昨晚的模樣: 「語音觸發:『早安』」 「目標對象:同班女生」 「範圍:教室內」 我舔了一下乾澀的嘴唇,按下啟動鍵。手機震了兩下,畫面跳出一行字:「指令已部署。執行內容:接吻(嘴唇)。」 鎖上螢幕,把手機塞進書包深處。我坐回自己的位置,拉了拉領口的釦子,覺得呼吸有點不順暢。窗外有鳥叫聲,操場傳來早到的體育社團喊口令的聲音,一切都很正常。 走廊傳來腳步聲。 門被推開,進門的是班長——一個戴著細框眼鏡、總是綁著馬尾的女生。她看到我,微微愣了一下:「欸,悠仁,你今天好早。」 她走進來,經過我的位置時,我開口:「早安。」 她停下來。 那瞬間,她的眼神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瞳孔微微擴張,然後恢復正常。她彎下腰,臉湊過來,嘴唇輕輕貼在我的嘴唇上。動作標準得像機器人,沒有猶豫,沒有遲疑,嘴唇柔軟而冰涼。大概兩秒後,她直起身,若無其事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開始從書包裡拿出課本。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 第二個進門的是坐在角落的女生,短髮,喜歡穿運動外套。她推門進來時正在打哈欠,看到我後說了聲「早」。我回了一句「早安」,她走過來,彎腰,嘴唇貼上來。比班長多了一秒。然後她直起身,繼續打哈欠,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第三個。第四個。 教室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每個女生進門後,都會在「早安」這句話之後走到我面前,彎腰吻我。有的人吻完後臉頰泛紅,有的人吻完後若無其事地坐下翻書,有的人吻完後站在原地發愣幾秒才回神。我能聞到她們身上的味道——洗髮精的果香、沐浴乳的花香、護手霜的奶味——混雜在一起,充斥在我的鼻腔裡。嘴唇上殘留著不同人的溫度,有涼的、有暖的、有微濕的。 教室裡的氣氛開始變得微妙。 坐在前排的幾個女生開始竊竊私語,目光不時飄向我。有人用手肘頂了頂旁邊的人,低聲說著什麼。我能感覺到她們的視線——困惑的、羞澀的、好奇的——像細針一樣刺在我的背上。 門又被推開。 優奈進來了。我的心臟開始猛烈跳動,感覺到臉上有點發熱。 她今天穿著整齊的制服,淺棕色的頭髮綁成低側馬尾。她的表情跟平時一模一樣——淡漠、疏離、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她沒有看任何人,直接走向自己的位置——我的隔壁。 她放下書包,拉開椅子,動作流暢而安靜。 我深吸一口氣:「早安。」 她轉過頭來看我。那瞬間,她的眼神跟其他女生不太一樣——沒有那種機械式的停頓,反而帶著一絲細微的遲疑,像是大腦在處理某個不熟悉的指令。她微微皺了一下眉,然後走過來。 她彎下腰。 嘴唇貼上來的瞬間,我感覺到她的猶豫——她的嘴唇是僵硬的,不像其他女生那樣柔軟自然。她停了大概三秒,才把嘴唇壓實。那是一個很輕的吻,輕到幾乎只是觸碰,但卻是個溫柔又帶點令人懷唸的氣息,溫熱而柔軟。 然後她直起身。 她的表情還是那副淡漠的樣子,但她站在原地沒有立刻離開。她眨了兩下眼睛,像是在確認什麼。她的視線在我的臉上停留了一秒——很短,但我捕捉到了——然後她轉身,坐回自己的位置。 我偷偷觀察她。 她從書包裡拿出課本,翻到今天要上的那一頁。動作看起來很正常——手指翻頁的節奏、低頭閱讀的姿勢、用筆在頁邊畫線的方式——跟平時一模一樣。但我注意到她的指尖,那隻握筆的手,在書頁邊緣輕輕顫抖著。很細微的抖動,像是握著一根繃緊的琴絃。 她翻了一頁,又停下來。她的視線停留在書頁上,但我注意到她的目光並沒有在移動——她沒有在閱讀,只是在盯著同一行字。她的呼吸比平時淺,肩膀微微聳起,像是處於某種警戒狀態。 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但她不知道那是什麼。 我的心跳聲在耳膜裡轟轟作響。教室裡的聲音漸漸大了起來——聊天聲、笑聲、椅子拉動的聲音——但我聽不清楚任何一句話。我的注意力全部鎖在優奈身上。她翻書的動作依然正常,但她的手指一直在顫抖。她沒有抬頭看我,一次都沒有。 更多的女生陸續進門。有人喊我名字,有人只是點頭示意,我一遍又一遍地說「早安」,然後接受她們的吻。嘴唇已經變得麻木,分不清是誰的溫度、誰的味道。教室裡的聲音越來越大——女生們開始討論這件事,有人笑出聲,有人低聲驚呼,有人用手掩住嘴,眼神驚訝地看著我。 「欸,你剛才有沒有……」 「有啊,超奇怪的……」 「我剛剛也是……就突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他是不是對我們做了什麼?」 竊竊私語像漣漪一樣擴散開來。有人開始迴避我的視線,有人反而一直盯著我看,眼神裡帶著探究和好奇。氣氛變得既緊張又曖昧,像是一鍋快要沸騰的水。 最後一個進門的是佐藤,班上的男生,體型高大,總是踩著重重的步伐進教室。他推開門,看到滿教室的女生都在看我,愣了一下:「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沒有人回答他。 教室裡,女生們各自做著自己的事——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書,有的在滑手機——但每個人的表情都帶著一絲不自然。空氣中瀰漫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緊張感,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有人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有人偷偷交換著眼神,有人嘴角還殘留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笑意。 佐藤的眉頭皺了起來,目光在教室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我身上。他的眼神裡帶著困惑和警惕,像是在問:你到底做了什麼? 我沒有回答他。 教室裡,女生們繼續做著自己的事。但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 --- 上課鈴響的時候,教室裡的竊竊私語還沒完全消失。 老師走進門,喊了聲「起立」,所有人站起來鞠躬,然後坐下。椅子拉動的聲音此起彼落,課本翻開的沙沙聲在空氣中擴散。老師開始講課,粉筆在黑板上敲出規律的聲響。其他女生已經恢復正常了。有人開始偷偷傳紙條,有人低著頭打哈欠,有人趁老師轉身的時候滑手機。她們像是經歷了一場集體夢遊,醒來後困惑了幾分鐘,然後就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靠著椅背,開始在腦中進行檢討。 以剛才情況來看,目標對象在執行指令時,會產生一定程度的記憶屏蔽,令目標對象可以毫不猶豫的執行指令。當指令實施完成後,目標對象會將行為認知成合理行為,但當有第三者介入時,目標對象會因認知混亂而解除催眠。看來以後在設計指時要下點功夫了。 另外認知合理化只會對目標對象有效,對象以外的人毫無影響,這樣會對未來行動做成影響,看來記憶屏蔽和認知合理將會是優先研究事項。 要說到意外的事……我將視線從講臺移到右手邊——鄰桌的那個位置。 優奈。 她坐得很直,淺棕色的頭髮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低側馬尾的髮尾垂在肩頭,隨著她翻頁的動作輕輕晃動。她的表情依然淡漠,像平時一樣,眼神專注地落在課本上。每次看著她的身影,我都會感到安心,就像在與信任的人相處一樣…… 剛才她在執行催眠指令時,帶著點細微的遲疑,顯然與其他女生的反應截然不同。 「抗性?」 我腦中突然出現了這個想法,如果是真的,那這個女生將會是個很好的實驗對象,各種骯髒不潔的計劃在腦海中洶湧而出…… 我忽然心頭一痛,腦中的思緒立即被拉了回來。心臟在猛烈跳動,像在強烈的抗議不能對此人做出這些事一樣。 思考著這種令人費解的情緒,我虛度了一整課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