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響起來的時候,我正站在玲花公寓的客廳裡,手裡還捏著她昨晚留下的那杯沒喝完的水。 她從沙發邊緣彈起來,像被電到一樣。門外那個聲音不急不緩,報了警銜和姓名,字字清楚,隔著一道門板也聽得出那種公務式的、不帶商量餘地的語氣。張警視長。 玲花回頭看我,臉上血色退了一半。我對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開門,自己退到窗邊,把身體靠進窗簾的陰影裡。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手指在門把上擰了兩下,門開了一道縫。 「下平玲花小姐?深夜勤務,例行拜訪。」張警視長站在門外,深藍制服外罩著風衣,黑髮束得極緊,露出整張輪廓分明的臉。她沒有等邀請,人已經跨過門檻走進來,目光在客廳裡掃了一圈,落在我身上時停了半秒。 「這位是?」 「我……朋友。」玲花的聲音發乾。 「朋友。」張重複了一次這個詞,語氣沒有起伏。她在茶几前站定,把手裡一隻透明文件夾放上去,翻開來,裡面是幾張巡邏紀錄和監視器截圖。「下平小姐,我問你幾個時間點,你照實回答就好。」 玲花在沙發邊坐下來,雙手交握在膝上,指節壓得發白。我沒出聲,只把重心換到另一條腿。張會挑這個時間上門,說明她不是來走程序的。她把玲花公寓這一區用紅筆圈起來,圈到紙都快破了,現在人站在這裡,是要當面驗證那圈紅線有沒有圈對。 「上個月十七號,晚上十一點四十分到隔天凌晨零點二十分,你在哪裡?」 「在家。」 「確定?」 「嗯……大概。」 張從文件夾底下抽出一張截圖,推到她面前。畫面是月臺的監視器角度,時間戳印在角落,一個戴帽子、圍巾裹到下巴的身影正往車廂裡走。旁邊另一個角度,是個穿淺色外套、身形和玲花相近的女子。 「這個人是你。」張的手指在截圖上點了一下,不是問句。 玲花的呼吸亂了一拍,視線往我這邊飄了一下,又硬生生拉回來。「那……那可能是我,我那天錄影錄得比較晚。」 「錄影地點在澀谷,你卻出現在新宿站往池袋方向的月臺。」張把截圖收回,動作很慢,像在給她時間把謊話補齊,「你搭錯方向了?」 「對,搭錯了。」 「搭錯方向,還跟一個男人同一個車廂,同一個時段,連續三週。」張又翻出一頁,上面是幾張不同日期的截圖,同一個帽子和圍巾的身影,出現在同一節車廂的不同位置。她把紙張轉向玲花,「下平小姐,我不是來抓你搭錯車的。」 玲花的下巴縮了一下。她伸手去摸茶几上的手機,指尖碰到機殼的瞬間,我看到她肩膀僵住。那是她想起我交代過的話了——不管誰來問,先別把話說死,能套多少套多少。她把手機握進掌心,沒有拿起來,只是握著。 「我……跟他認識。」她終於鬆了口,聲音低下去,「在車上認識的。就……聊過幾次。」 「聊什麼?」 「沒什麼,就是……普通的。」 「普通的聊天,需要他每次都在你上車的那一站上車?」張往前半步,風衣下襬擦過沙發扶手。她俯視著玲花,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很沉的東西,不是怒氣,更像獵犬聞到氣味之後的專注。「下平小姐,你最近有沒有跟任何人提過,你覺得有人在跟蹤你?」 玲花搖頭。 「有沒有報過案?」 「沒有。」 「那就奇怪了。」張直起身,把文件夾闔上,卻沒有收走,就擱在茶几上壓著,「我手上有一份報案紀錄,報案人不是你,但內容提到你的名字。說有人在深夜電車上接近年輕女性,手法很固定。」 我看著玲花的側臉。她咬著下唇,那副樣子是真的慌了。她終究不是幹這行的人,撐不住太久。但她握著手機的那隻手沒有鬆,指節一節一節地收緊,像在提醒自己還有什麼可以抓。 「張警視長。」她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穩了一點,「你這樣親自跑一趟,是這一區最近出事了嗎?」 張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有短暫的意外,像沒料到她會反問。 「這一區是我負責的範圍。」張說,「我調了勤務,以後新宿到澀谷這段由我盯。」 「只有你一個人盯?」玲花問得很輕,像隨口。 「我跟其他人錯開時段。」張頓了一下,似乎覺得多說無益,卻還是補了一句,「內圈那幾個站,晚間十一點到凌晨一點,我親自走。」 玲花垂下眼睛,拇指在手機側邊摩挲。我看出來了,她在記。記時段,記區段,記張說話時不經意漏出來的勤務安排。這女人學得比我想的快。 「我知道了。」玲花點頭,聲音軟下來,「如果有看到什麼可疑的,我會打一一〇。」 張盯著她看了幾秒,那張混血輪廓的臉上看不出信或不信。最後她把文件夾收進風衣內側,扣好,轉身往門口走。經過我身邊時,她停了下來。 「你貴姓?」 「不值一提。」我說。 她沒有追問,只是把視線從我臉上移到玲花那邊,又移回來,像在把兩張臉對在一起比對什麼。然後她拉開門,走廊的燈光切進來一條。 「下平小姐,手機保持暢通。」她說,「我會再來。」 門闔上。腳步聲在走廊裡遠去,電梯叮的一響。 玲花還坐在沙發邊,整個人像被抽掉骨頭。過了幾秒,她低頭解鎖手機,指頭在螢幕上飛快敲打。我走過去,從她肩後看。 『問完了,可以攻略張。』 訊息送出去,綠色勾號亮起。她把螢幕按熄,卻沒有放下手機,兩隻手捧著它,像捧著什麼燙手的東西。然後她從沙發上滑下去,背靠著門板坐倒在地板上,膝蓋曲起來,手機螢幕又亮了一下,映著她發白的臉。她的指尖還在抖,抖得連螢幕的光都跟著晃。 ---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我拿出來看,玲花的訊息只有短短一行:她今晚從新宿上車,往澀谷方向,一個人。 我把手機收回大衣內袋,腳下已經轉了方向。末班車還有四分鐘,月臺的自動販賣機亮著白光,照得地面一片死灰。我壓低帽沿,走進第三節車廂。 車廂裡沒幾個人。我一眼就看見她。 張警視長坐在靠窗的位置,深藍制服外面罩著風衣,黑髮束得死緊。她低著頭看手機,螢幕的光打在她臉上,把混血的輪廓照得更深。我挑了她斜對面的位子坐下,隔著一條走道。她沒有抬頭。 列車啟動,車廂輕輕晃了一下。她翻了一頁手機畫面,指尖在螢幕上點了一下,很慢。我看著她束起的髮尾在頸後露出一小截,風衣領口壓著制服的肩章。她今晚是一個人來的——這點我從玲花那裡已經知道,但親眼看見她單獨坐在這裡,還是讓我心裡那根弦鬆了半寸。 她認出我了。我確定。她的肩膀繃著,看手機的姿勢太端正,像隨時準備站起來。但她沒有動。這就是張警視長,先觀察,再出手。我懂這套。 列車進站,車門開了又關,沒有人上車。車廂裡只剩我們兩個。她終於放下手機,抬起眼。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直直落在我身上,沒有閃避,也沒有驚訝。她認得我,而且她不打算裝作不認得。我沒有移開視線,反而慢慢站起來,扶著吊環往她那個方向走。 「先生。」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公事公辦的冷,「這個時段這個車廂,你最好坐回原位。」 「我坐哪,有規定嗎?」我在她旁邊的空位坐下,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她整個人往窗邊縮了一點,手已經探進風衣內側。 列車猛地一晃。我順著這股晃動往她身上靠,肩膀壓上她的手臂,裝作站不穩,手掌撐在她座位邊緣的扶手上。她的身體一僵,風衣底下那件制服襯得胸前繃得很緊,隨著呼吸起伏。我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皂香,混著一點車廂的鐵鏽味。 「你——」她伸手來扣我的手腕,動作很快,虎口精準地卡上來。果然是受過訓練的。 我反手一翻,把她的手往下帶,順勢按在她身後的椅背上。她整個人被這個動作壓得往後仰,背貼上椅背,手腕被我扣在頭頂斜後方的位置。她的力氣不小,掙了一下,座椅發出吱的一聲。 「放手。」她從齒縫裡擠出這兩個字,眼睛瞪著我,胸口起伏得更急。 「張警視長。」我湊近她耳邊,聲音低到只有她聽得見,「妳小時候住港區,對吧。隔壁那戶人家,院子裡有一棵柿子樹。」 她的呼吸停了。 「每年秋天,樹上結的柿子掉到妳們家圍牆這邊,妳撿起來,捨不得吃,擺在窗臺上排成一排。」我感覺到她被我扣住的那隻手,力氣一點一點鬆掉,「有個男孩,比妳矮半個頭,總翻牆過來幫妳撿。妳叫他——」 「住口。」她的聲音啞了,卻沒有剛才那種硬度。 「妳叫他阿隼。」我說。 她整個人像被抽掉一根骨頭。原本撐著要推開我的那隻手軟了下去,風衣滑開,露出制服的領口。她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縮成針尖,嘴唇微微張著,卻發不出聲音。列車的燈光從她臉上掠過去,我看見她的眼眶一點一點泛紅。 「你……」她的喉頭動了一下,聲音卡在裡面,「你怎麼會……」 「那張照片,妳一直帶著。」我沒有放開她的手,反而把她的手腕按得更貼緊椅背,「妳在辦公室看它的時候,哭了。」 她的臉偏過去,想躲開我的視線,下巴卻在發抖。我看著她這副樣子——鐵路警察署的警視長,開會時一句話能調動整個勤務表的人,此刻被我按在末班車的椅背上,連一句完整的反駁都拼不出來。 「放開我。」她又說了一次,這次聲音輕得像嘆氣,半點威脅都沒有。 「妳要真想我放,」我低頭,鼻尖幾乎碰到她耳廓,「剛才就該直接按警鈴。」 她沒有按。她的手被我扣著,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尖在座椅皮面上抓了一下,又鬆開。列車駛過一段彎道,車身傾斜,她的肩膀撞上我的胸口,整個人往我這邊滑了半寸。她沒有再往回縮。 「那張照片裡的小男孩,」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眼睛還是別開的,「早就不知道去哪裡了。」 「他就在這裡。」我說。 她轉回頭看我。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有恨,有慌,還有一層很薄的、她自己大概都不願意承認的東西。列車的日光燈管閃了一下,光線掃過她的臉,把她泛紅的眼眶照得清清楚楚。她的手腕還被我按在椅背上,指節因為出力而泛白,卻始終沒有再掙開。 --- 我沒鬆手,反而扣得更緊,順勢把她從椅背上拉起來。她踉蹌半步,另一隻手撐在我胸口,力道輕得像在試探我到底敢做到哪一步。 「放手。」她聲音壓得很低,車廂裡還有零星幾個人,沒人往這邊看。「下一站我就按鈴。」 「妳按啊。」我拇指在她腕骨上壓了一下,沒放。「鈴在車廂那頭,妳得先從我手裡抽出去。」 她真的回頭看了那個警鈴的位置一眼,又轉回來,嘴唇抿成一條線。門燈亮起,車速慢下來,車身晃了一下,她整個人往我這邊傾,我順勢把她往車門方向帶。她嘴上說著放手、放手,高跟鞋在車廂地板上敲出急促的節拍,腳步卻跟著我走。 「你敢。」她低聲說,語氣像在警告,聽起來卻沒什麼底氣。 「我什麼都沒做,是妳自己站起來的。」我低頭在她耳邊說。 門開了。月臺的冷風灌進來,我把她半扶半架著往外走。她整個人靠在我手臂上,制服裙皺著,風衣一邊滑到肘彎,另一邊還掛在肩上。她一路念著放手,手卻抓著我的袖子沒鬆,指節都泛白了。 月臺上沒什麼人,只有遠處一個站務員低著頭看手機。我把她帶出站,攔了計程車。她上車時報了自己家的地址,我報了我的。她瞪我一眼,胸口起伏著,最後什麼也沒說,往椅背上一靠,把臉別向車窗。 到了玄關,門一關上,我就把她抵在牆上。她後腦碰到牆面,悶哼一聲,手撐在我肩上想推開。 「你瘋了——」 我沒讓她說完。手指摸到制服第一顆釦子,解開。她抓住我的手腕,力道比在車上重了些,但也就那樣,像是做給自己看的。 「張警視長。」我低頭,一顆一顆往下解,鈕扣鬆開時布料往兩邊分,露出裡頭那件貼身的白襯衣。「小時候妳爬到柿子樹上,摔下來是我接住的,記得嗎?」 她呼吸亂了一拍,撐在我肩上的手鬆了半分。 「那時候妳膝蓋破了,我背妳回家,妳一路哭,還說長大要當警察抓壞人。」我解到第三顆,制服前襟敞開,襯衣底下胸口起伏得很急,布料被撐得緊。「現在我站在這裡,妳要抓我嗎?」 她的手指還扣在我手腕上,卻沒再用力。我喊了一聲她童年時的小名,聲音很輕,只有我們兩個聽得見。 她整個人僵了一下。 那僵只持續了半秒。下一秒她抓住我的衣領,把我往下扯,嘴湊上來。吻得很重,牙齒撞到我的嘴唇,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她的手從衣領滑到我後頸,扣得很緊,像怕我跑掉。 我一手撐著牆,一手把她制服的釦子全解完,前襟往兩邊敞開,襯衣下擺從裙腰裡滑出來。我掌心貼上去,隔著薄薄的布料感覺到她腰側的溫度,一路往上,摸到胸罩下緣。她在我嘴裡哼了一聲,胸口往前送。 「別在這裡……」她喘著氣說,聲音軟得沒什麼說服力。 「來不及了。」 我把她襯衣往上推,低頭含住一邊,隔著胸罩的布料用牙齒輕輕磨。她整個人往上一彈,後腦抵著牆,喉間滾出一聲壓抑的呻吟,手從我後頸滑到肩上,攥住我大衣的肩線。 「阿隼……」她喊了一聲就咬住下唇,像後悔自己叫出口。 我抬起頭看她。她別開臉,耳根紅透,制服的袖子滑到手肘,露出整條手臂。我把她往玄關的鞋櫃方向帶了兩步,她背靠上去,鞋櫃上的小盤子被撞得晃了一下,鑰匙串滑到邊緣,發出一聲輕響。 「妳剛剛在車上不是要抓我嗎?」我低聲問,手沿著她裙腰的側邊往後滑。 「閉嘴。」她伸手捂住我的嘴,掌心發燙,眼神卻不敢對上我。 我把她的手拉下來,扣在鞋櫃邊緣。她沒掙。風衣從她肩上滑落,堆在腳邊。制服敞著,襯衣亂成一團,胸口那截白布料被扯得歪斜,一邊肩帶滑到臂彎。她喘得很明顯,額角沁出一層薄汗,在玄關燈下泛著光。 「妳的警徽呢?」我問。 「……在包裡。」 「今天不抓人了?」 她抬眼看我,那張平時在會議室裡冷硬到不近人情的臉,此刻鬆了開來,眼裡有水光,也有別的東西。她張了張嘴,最後只吐出一句:「你這個混蛋。」 我笑了一聲,低頭再吻她。這次她沒躲,手從鞋櫃邊緣鬆開,攀上我的背,整個人貼過來,胸口隔著那層薄襯衣壓在我身上。制服前襟完全敞開,兩邊垂著,鈕扣只剩最下面一顆還掛著。她襯衣的肩帶滑落,露出一邊肩頭。 「阿隼。」她又喊了一聲,這次沒咬唇,聲音悶在我頸窩裡,帶著點啞。 我應了一聲,把她往懷裡收。她整個人軟下來,重量全交到我身上,臉埋著不肯抬。玄關燈下,制服的釦子散落一地,風衣掛在門把上輕輕搖晃。 --- 我半扶半推著她往房裡走,她的高跟鞋在地板上敲了兩下就歪了,索性踢掉,赤腳踩著我的腳背跟進來。風衣還在門把上晃,誰也沒去管。 進臥室那一步,我轉過身,把她往床上一帶。她整個人陷進床墊,制服敞得更開,襯衣下襬翻到腰上,一邊肩帶掛在臂彎裡沒掉。我單膝壓上床沿,把她兩隻手腕按在枕邊。 「張警視長。」我低頭,嘴唇貼著她耳後那塊皮膚,「妳剛剛在玄關親我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什麼?」 她別過臉,下巴繃著,不說話。 「不說?」我鬆開她一隻手,指腹順著她頸側往下滑,滑到襯衣領口,停在乳溝上方,不急著往下。「那我換個問法。妳從什麼時候開始想我的?」 「……誰想你了。」她聲音啞了半截,眼睛卻沒看我。 「是嗎。」我把手抽回來,改成整個人退開,坐到床尾,慢條斯理地解開自己剩下的釦子,一顆一顆,動作放得很慢。她躺在那裡,胸口起伏得厲害,眼睛卻盯著我看。 我不碰她,只看著。看她的呼吸從急促慢慢亂掉,看她手指在床單上收緊又鬆開,看她把臉轉向另一邊,牙關咬得腮邊都鼓起來。 「阿隼。」她終於開口,聲音小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你……到底要不要。」 「要什麼?」我問。 她閉上眼,睫毛抖了一下。我把手放回她腰側,隔著襯衣揉,力道很輕,輕到她得自己挺起來才碰得到。她挺了一下,又洩氣地落回去。 「說出來。」我俯身,嘴唇擦過她頸側,「說出來我就給妳。」 她咬著下唇,咬到唇色都白了,搖頭。 我低頭含住她另一邊的奶頭,隔著薄薄的布料吸,用牙齒輕輕磨。她整個人彈了一下,喉間漏出一聲短促的「啊」,隨即又死死抿住。我放開,退開,重新坐直。 「不說就算了。」我作勢要起身。 「不要——」她伸手抓住我的手腕,抓得很用力,指節都泛白。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順著眼角滑進鬢髮裡,「不要走……不要停。」 「那妳說,妳想不想我。」 她哭得肩膀一聳一聳,臉埋進枕頭,悶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眼睛紅得不像話:「想……從那天在巡邏車上認出你,就一直想。」 我把她拉起來,讓她跪坐在床上,自己跪在她面前,額頭抵著她的。她哭得鼻尖都紅了,我伸手抹掉她臉頰上的水痕,然後把她按下去,讓她趴伏在床上,腰塌著,制服裙早不知道堆到哪裡去了。 我扶著雞巴,頂在穴口,慢慢往裡送。她裡面又熱又緊,一層一層地把我吞進去,吞到最深的時候她整個人抖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長長的、斷掉的呻吟。 「啊……哈啊……」 我扶著她的腰開始動,先是淺淺地抽,每次退到只剩前端又頂回去。她趴在床上,臉埋進枕頭裡,叫聲悶悶的,腰卻自己往後迎。 「張警視長,」我加快了一點,「這樣舒服嗎?」 「嗯……舒服……」她抬起頭,頭髮散了一臉,「再……再深一點……」 我扣住她的髖骨,整根抽出來再整根撞進去。她被撞得整個人往前滑,又自己撐著床墊爬回來,腰身弓起又落下,一下一下跟著我的節奏。床架發出規律的吱呀聲,混著肉體拍擊的脆響,還有她越來越放開的淫叫。 「啊、啊、那裡……不要停……」 我俯下身,胸膛貼上她的背,手繞到前面揉她的奶子,一邊幹一邊把臉埋在她後頸。「叫大聲點。」 她真的叫得更大聲了,聲音又軟又浪,整個人被我撞得往前一聳一聳。忽然她伸手往後抓,抓到我的手臂,攥得死緊,回過頭來,眼睛紅紅的,滿臉是汗,喊出來的話卻讓我一愣。 「嫁給我——」 我停了半拍,然後笑了一聲,扣緊她的腰開始猛幹。她被頂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只剩下破碎的「啊、啊、嗯」,腰卻扭得更兇,穴裡一陣一陣地絞。 「要去了……我要去了……」她聲音都劈了。 我加快速度,最後幾下撞得很深,整個人壓上去,射在她裡面。她被我燙得整個人繃直,喉間發出一聲拔高的尖叫,然後軟下去,趴在床上劇烈地喘。 我抽出來,她還維持著那個姿勢,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翻過身,伸手勾住我的脖子,把我拉下去。她額頭抵著我的肩,氣息還沒勻,聲音卻很清楚。 「以後我是你的人。」她說,指尖在我背上慢慢收緊,「全部的東西,都給你。」 我沒答話,只把手放在她後腦,讓她靠著。她癱軟在我懷裡,額頭抵著我的肩,喘息聲漸弱。 --- 她額頭還抵在我肩上,呼吸慢慢平了下來,聲音悶在皮膚裡傳出來。 「我一直在找你。」她說,「從車廂裡看到你側臉那一刻,我就知道是你。那個下雨天會蹲在巷口等我的阿隼。」 我手掌順著她背脊往下滑,掌心壓著被單底下的腰線,沒承認也沒否認。她也不需要我回答,自顧自地往下講,語氣像在拆一件擱了很多年的舊包裹。 「你搬走那年,我在門口站了一整個下午。後來每次經過那條巷子,都會想你是不是會從轉角走出來。」她停了停,「結果你從末班車的門走出來。」 我低頭看她。她臉頰還紅著,眼眶卻乾的,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直直望上來,帶著一種把底牌全掀開的坦然。這女人在警署裡一句話能調動整條線的勤務,此刻卻像在跟我討一句話。 「我記得。」我只說了三個字。 她整個人鬆了下來,把臉重新埋回去,手臂繞過我腰側收緊。我撫著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在安撫一隻終於找到窩的貓。心裡卻很清楚——這條線從今天起就綁死了。她不是被我威脅才躺上這張床的,她是自己走進來的,這種人才最難甩。 那晚她睡得很沉。我半夜醒來一次,看她側躺著,被單滑到腰下,背脊的線條在窗外的路燈裡浮出來。我伸手把被單拉回去,她沒醒,只是往我這邊靠了靠。 幾週後的一個傍晚,我坐在客廳沙發上翻手機,玄關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張警視長進門時沒換制服,深藍色的外套還沒脫,手裡捏著一張紙,站在玄關那塊木地板上沒往前走。 「驗出來了。」她說。 我抬眼。她把那張紙遞過來,指尖有點抖,但下巴抬著。上面幾行字我掃過去,視線停在結果那一欄。 「你確定要留?」我問。 「我什麼時候說過不確定。」她把外套脫下來掛好,動作比平常慢,「我這個位置,這種事傳出去會很難看。但我算過了,請長假、調內勤,都壓得住。」 我看著她走到沙發邊坐下,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發現杯子是我的。她連這種小地方都不在意了。 「那就留。」我把手機放下。 她轉頭看我,那張紙還捏在手裡,捏得邊角都軟了。然後她笑了,笑得有點傻,跟她在會議室裡那副冷麵完全兩個人。 消息是美月警官傳出去的。她做事一向有分寸,該誰知道、該什麼時候知道,她排得清清楚楚。先是夏芽和織江那邊——她們的嬰兒剛滿六個月,正是會坐、會抓東西往嘴裡塞的時候。我去看的那天,兩個小傢伙並排坐在地毯上,一個抓著布書啃,一個伸手去撈滾過來的球,撈不到就啊啊叫。 織江坐在旁邊的矮凳上,寬鬆的連身裙肩帶滑了一邊,她也不拉,就拿手託著孩子的後頸餵奶。夏芽靠在沙發扶手上,同樣的姿勢,同樣的裙,兩個人的動作像照鏡子。 「聽說張警視長也有了。」夏芽先開口,語氣像在講一則有趣的新聞。 「嗯。」我在她們對面的椅子坐下。 「動作真快。」她笑了一下,眼角那顆淚痣跟著動,「我們兩個的還沒斷奶,你又要多一個。」 織江沒接話,只是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眼神淡淡的。她把奶瓶從孩子嘴邊挪開,拿布巾擦了擦嘴角,才抬眼看我:「你打算怎麼安排。」 「照舊。」我說,「該給的都會給。」 織江看了我一會兒,點頭,沒再問。她向來這樣,問一句,得到答案就收,不多話。夏芽倒是一直盯著我,像在算什麼帳,最後也只哼了一聲,把孩子舉高了些,逗得那小傢伙咯咯笑。 玲花那邊是隔了兩天確認的。她打電話來的時候聲音發緊,說驗了兩次,都一樣。我讓她把報告拍給我,她照做,然後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你會來嗎。」她問。 「會。」我說,「這週末。」 她嗯了一聲,掛掉前又補了一句,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我等你。」 週末我去了她住處一趟,待了半天。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客廳的燈亮著,桌上擺了一鍋燉得濃稠的補湯,旁邊幾碟小菜,擺盤整整齊齊。美月警官從廚房出來,圍裙還沒解,手上端著最後一盅。 「張警視長那份我另外盛了,她說晚點過來拿。」她把盅放下,視線掃過桌上,確認該有的都有,才解開圍裙帶子。 由香裡在旁邊收著空碗,動作輕,沒出聲。她把碗疊好端去廚房,回來時順手把桌角一張皺了的紙巾抹平。她現在住在這裡,話不多,什麼都做得妥貼,像怕自己閒下來就會被當成多餘的。 我坐進沙發中央,背靠著墊子。織江和夏芽分別坐在兩側,各自抱著孩子,孩子剛吃飽,眼皮打架。美月警官挨著扶手坐下,手裡捧著那盅補湯,慢慢喝。由香裡最後一個落座,坐在最邊上,膝蓋併攏。 屋裡一時只有湯匙碰瓷的細響,還有嬰兒偶爾發出的哼聲。 我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掏出來,螢幕亮著,一則新訊息滑進通知欄,寄件人的名字我還沒點開就先看見了前半行字。 --- 我點開那則訊息,是美月警官傳的:「湯在鍋裡,喝完再收。」時間是五分鐘前,她大概以為我還在房裡。我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膝上,抬眼,客廳裡湯的熱氣還沒散,織江把喝空的盅放回茶几,動作很輕,像怕吵到誰。 美月警官從廚房那頭轉回來,圍裙還繫著,手上多了一隻白瓷壺。她走到我旁邊,微微傾身,壺嘴對準我面前的杯子,茶湯拉出一條細線,蒸氣往上飄,帶著焙過的氣味。她倒得很穩,收手時壺嘴在杯沿輕輕一點,沒濺出半滴。 「喝點。」她低聲說,聲音壓得剛好只讓我聽見。 我端起杯子,溫度從杯壁透進掌心。客廳另一頭,由香裡坐在單人沙發的邊緣,膝蓋併攏,手裡那隻空盅捏著沒放。她的視線落在我身上,已經落了好一陣子,像有話含在嘴裡,反覆咀嚼又吞回去。套裝裙的裙擺被她坐得微微皺起,絲襪上有一小塊反光,是燈打上去的。 我沒催她。她這種人,催了反而縮。 「隼人。」她終於開口,聲音比我預期的穩,「下一個……會是誰?」 我笑了一下,沒答,只把杯子放回茶几,順手拿起擱在扶手上的平板。加密頻道裡躺著兩份新上傳的檔案,寄件代號是艾莉卡・麥卡錫警部那組。我滑開第一頁,指尖往下拖,紙面在燈下泛著冷白。艾莉卡的字打得密,一條一條列得整整齊齊,連標點都捨不得多打一個。寧寧的署名在最後,只有短短一行補充,寫得歪,看得出是匆忙補上的。 美月警官沒有回廚房,反而繞到我身後,一手搭在沙發背上,彎腰湊近。她的呼吸掃過我耳側,帶著一點湯與茶的甜氣。圍裙的布料擦過我肩頭,粗粗的棉質。 「這個人不好對付。」她看了一會兒,聲音更低了,「上面標了紅色,是重點列管。妳看這裡——」她伸手指著螢幕邊角一行小字,「每週三、五固定走同一個出口,保鑣兩個,車停在地下二樓。這種作息,盯三天就能摸透。」 我翻到第二頁。照片是個中年男人,西裝筆挺,職稱掛在鐵路相關的財團底下,底下密密麻麻的備註寫著他出入的站點、時段、隨行保鑣的人數。艾莉卡・麥卡錫警部做事確實俐落,連這種人平常走哪個出口、坐哪節車廂都摸出來了。備註欄最底下,寧寧補了一句:上個月有人跟過他,跟到第三天就不見了。 「就是要不好對付才有意思。」我關掉螢幕,平板往茶几上一擱,發出輕微的一聲。 「你每次都這樣說。」美月警官直起身,語氣裡有一點無奈,卻也沒有真的反對。她把白瓷壺放回託盤,壺蓋和壺身碰了一下,清脆的響。「不過紅色列管的人,動之前要想清楚。這種人不是車站裡隨便撞一下就能搭上的。」 「所以不急。」我說,「先看他換不換時段。換了,代表有人通風報信;不換,代表他覺得自己穩得很。兩種都好玩。」 由香裡在這時把空盅放回茶几,動作很慢。她看了美月警官一眼,又看我,嘴唇動了動。套裝外套的釦子她一直沒解,坐久了,肩線微微塌下來。 「那……我能幫上什麼嗎?」她問,聲音有點小,尾音幾乎被客廳的安靜吃掉。 我轉頭看她。她坐得很端正,可是手指在膝上絞著裙布,絞出一道道褶。這女人在銀座待久了,什麼場面都見過,偏偏在我面前總是這副樣子——想靠近,又怕自己多餘。 「妳已經幫了。」我說,「玲花的事,是妳給的線。」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壓下去,低頭「嗯」了一聲,耳根卻紅了。她伸手把垂到臉側的髮絲撥到耳後,動作有點快,像要掩飾什麼。 織江從矮凳上起身,把茶几上的空盅疊成一落,端起來往廚房走。經過我旁邊時,她停了一拍,目光淡淡掃過平板闔上的位置,什麼也沒問,就繼續往裡走。她向來如此,該知道的知道,不該問的一個字都不多。廚房那頭傳來水龍頭打開的聲音,嘩啦嘩啦,蓋過了客廳的沉默。 我把身體往沙發裡靠,手肘撐在扶手上,腦子裡那張男人的臉還留著。紅色列管,隨行保鑣,固定時段。這種人不會像玲花那樣在末班車上落單,也不會像由香裡那樣在擁擠裡被人碰到卻不敢出聲。他身邊永遠有人,永遠有車,永遠隔著一層什麼。 要動他,得先讓他以為自己很安全。 「美月警官。」我開口。 她回頭,圍裙的帶子在腰後打了個結,垂著兩條帶尾。 「紅色那份,幫我留意他最近有沒有換時段。」我說,「換了,就代表有人在提醒他。順便問艾莉卡・麥卡錫警部,那個跟到第三天就不見的人,是怎麼回事。」 她點頭,很乾脆:「我明天問艾莉卡・麥卡錫警部。寧寧那邊我也會探一下,她補的那行字寫得太急,八成還有沒說完的。」 「妳懂我。」 她笑了一下,沒接話,轉身把託盤端回廚房。經過由香裡面前時,她伸手在由香裡肩上輕輕按了一下,什麼也沒說。由香裡抬頭看她,兩個人交換了一個很短的眼神,短到我幾乎沒看清。 由香裡忽然站起來,走到茶几邊,把美月警官剛才倒給我的那杯茶又往我手邊推了推,杯底在木面上滑出很短的一道聲。 「茶要涼了。」她說,然後退回自己的位子,坐下的時候動作比剛才自然了些,膝蓋也不再併得那麼緊。 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已經溫了,焙味沉在舌根,吞下去之後喉嚨裡留著一點甘。廚房的水聲停了,織江大概在擦手。 窗外有光掃過,是電車。這個時間的班次開始密了,一節一節的車窗燈從窗簾縫裡切進來,在牆上劃過又消失。我盯著那道移動的光看了一會兒,心裡那張紅色名單慢慢排出了順序。先摸清他換不換時段,再從他身邊的人下手——保鑣、司機、哪個會在廁所裡多待兩分鐘的隨行。這種人不會自己露出破綻,破綻都在他信任的人身上。 不好對付的人,才值得花時間。 我把杯子擱下,站起身。沙發墊回彈了一下。美月警官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圍裙還沒解,由香裡抬眼望我,兩道視線跟著我移動。 我走到窗邊,一手撐在窗框上,另一手垂在身側。外頭深夜的電車正從樓下經過,車廂的燈光一閃而過,透過玻璃映進來,落在我沒關緊的拳頭裡,指縫間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 門鈴響的時候,我正把圍巾從掛鉤上取下來。 短促的兩聲,隔了幾秒又補一下,像按的人怕吵到鄰居,又怕沒人應。我從貓眼看出去,樓梯間的燈光打在她頭頂,黑長直髮垂在肩前,手裡提著那個小包,指尖捏得發白。 我把門開一道縫。 「我來討鑰匙。」玲花抬眼看我,聲音壓得低,尾音卻翹著,「順便問,接下來我該怎麼配合。」 她說「配合」兩個字的時候,眼睛沒眨。這女人學得比我想的快,知道在我面前擺出什麼姿態最省事。她今天沒化濃妝,唇色淡,外套底下是件貼身的針織衫,領口開得低,鎖不住頸側那片皮膚。 我側身讓開,她跨過門檻,鞋跟敲在玄關木板上,篤、篤,兩下就停。我把鑰匙從口袋裡摸出來,擱進她掌心。金屬還帶著我的體溫。 她手指合攏,我沒收手,反而扣住她的手腕往裡一帶。她整個人被拉得往前半步,胸口幾乎貼上我的大衣前襟,仰起臉,呼吸掃在我下巴上。她身上有股淡淡的皂香,混著外頭夜風帶進來的涼意,貼得近了才聞得出來。 「鑰匙給妳了。」我低頭看她,「門也讓妳進來了。妳還想討什麼?」 她沒抽手,任我握著,喉頭動了一下才開口:「下一個目標,我可以幫忙。」 「怎麼幫?」 「我這行,什麼人約得動、什麼場合進得去,我比警察清楚。」她聲音更低了,像怕被牆聽見,「你要誰,我替你把人在你要的地方帶到。時間、地點、用什麼名目,我來安排。你只要告訴我名字。」 她說這些話時,手腕在我掌心裡沒有一點掙扎的意思,指腹反而輕輕搭上我的袖口,像在確認我真的在聽。我盯著她看了兩秒。寫真偶像的交際圈是活的,比警署那疊紅色列管名單好用,也比美月警官隔一層轉手的情報快。這步棋她自己送上門,我沒道理不收。 「回去等消息。」我鬆開手。 她手腕上留著一圈紅印,自己低頭看了一眼,沒揉,只把鑰匙收進包裡,拉鍊拉上。「等多久?」 「該找妳的時候會找妳。」 她退到門邊,手搭在門把上,又回頭:「那你要記得,我現在是替你做事的人。別讓我等太久。」她頓了頓,聲音放軟,「也別讓我白等。」 門闔上。我站在原地聽了兩秒,走廊那頭電梯叮一聲,她的鞋跟聲遠了。 我從衣架取下大衣,圍巾繞上脖子,帽沿壓低。玄關的鏡子裡映出半張臉,鏡面有一道舊裂痕,正好切過眼睛的位置。我伸手把燈關了。 樓梯間的燈是感應式的,我一踏出去就亮,昏黃一層一層往下。二樓轉角堆著住戶的紙箱,上頭印著搬家公司的字樣,邊角被雨水泡軟了。牆上貼著一張過期的自治會公告,邊緣捲起來,露出底下另一張更舊的傳單。一樓大門推開,夜裡的空氣撲上來,帶著柏油路降溫後那股乾冷,還有不遠處拉麵店收攤後飄出的湯底味,濃得化不開。 街燈把我的影子拉長,鋪在斑馬線上。這個時段路上沒幾個人,對街便利商店的招牌亮著,店員隔著玻璃在補貨架,一箱一箱往冷藏櫃裡塞。一輛計程車慢速滑過,司機探頭看了我一眼,又滑走。路口的自動販賣機嗡嗡作響,藍白色的光打在濕漉漉的地磚上。 我靠在街燈桿邊,掏出手機。螢幕亮起來的瞬間,通知欄疊了好幾條,最上面那條是艾莉卡・麥卡錫警部傳來的。 點開。照片佔滿整個畫面——一個女人從車站剪票口走出來,側臉拍得很清楚,短髮,肩上掛著運動包,穿的是深色連帽外套,帽沿沒戴起來。照片右下角標著時間和站名,是新宿站東口,二十分鐘前。 下面一行字:『照你交代的路線盯的。她今晚沒換時段,照常走內圈。要跟到哪裡?』 我盯著那張側臉。這張臉我沒見過,但艾莉卡標記她的理由寫在上一封訊息裡——連續三晚同一班車、同一節車廂、專挑女性乘客身旁的空位站。這種人不是上班族,是同行。有人在我的地盤上照我的方式做事,這比警察盯梢更礙眼。 我把照片放大,看她外套口袋的形狀,鼓出一塊,方形,硬邊。手機,或者別的什麼。這種細節艾莉卡不會漏,她標記的對象向來有憑有據。照片的背景裡,剪票口旁邊的時刻表還亮著,下一班往澀谷的車再過四分鐘進站。她挑這個時間出站,是算準了人潮剛散、月臺還有人、但出口已經鬆下來的空檔。 街燈的光落在螢幕上,反了一層白。我拇指移到回覆欄,敲了兩個字。 『動手。』 按下送出,我把手機收回大衣內袋,抬頭看了一眼街尾。電車從高架橋那頭駛過,車窗的燈一格一格滑過去,像有人提著燈籠在黑暗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