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點五十分,我踏進行銷部辦公室。 昨晚的事像一場沒醒的酒,頭還沉著。我在洗手間補了妝,把馬尾重新盤緊,套裝拉得平整,襯衫最上面的釦子扣到頂,鏡子裡那張臉依舊銳利。我告訴自己,昨晚什麼都沒發生。一碼歸一碼,這裡是辦公室。 我沿著走道往自己的位子走,經過民安那排時刻意把視線壓平,盯著前方的隔板。腳步沒停,餘光卻還是掃到了他——他已經坐在那裡,襯衫皺巴巴的,領帶鬆著,人靠在椅背上,臉朝著我這邊轉。 那不是下屬看主管的眼神。 他盯著我的腿,從裙襬一路看到鞋跟,又慢慢往上爬,停在我的腰上,嘴角還掛著一點油光似的笑。我腳下頓住,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周民安。」 聲音一出口,整排座位的人都抬起頭。我把手上的資料夾往他桌上一拍,紙張滑出去半截。 「你眼睛往哪裡放?上班時間不專心工作,盯著同事看,你是來上班還是來發呆的?」 他慢吞吞把視線收回來,低下頭,肩膀縮了一下。「對不起,陈经理,我剛在想事情。」 那語氣軟得像在哄小孩,頭低著,嘴角卻壓不下去,還在笑。 我火氣一下頂上來。這張臉昨晚才在我面前晃過,今天還敢用這種態度敷衍我。 「想事情?」我往前一步,聲音更高,「昨天那份報告寫得一塌糊塗,是我留下來替你重做的,你知不知道我幾點才走?你現在還有臉在這裡發呆?連認錯都認得這麼假,你根本沒把工作當一回事。」 隔壁座位的同事全低著頭裝忙,鍵盤聲都停了。我不管,指著他的鼻子。 「你給我進會議室。工作水平評估,今天當面談清楚。達不到標準,我直接把你開除,資遣手續我親自辦。」 他抬起頭,眼鏡後那雙眼睛亮了一下,慢條斯理地應:「好,陈经理。」 我轉身往會議室走,高跟鞋敲在地板上,一聲一聲。身後椅子滑開的聲響很輕,我知道他跟上來了,手插在口袋裡,握著手機。 --- 我把門帶上,扣鎖咔地一聲落進槽裡。會議室裡只剩空調的低鳴,投影幕的光打在白牆上,把整間房照得發白。 「站著。」我沒回頭,直接走到主位,把遙控器拿起來按了兩下,畫面切到他的KPI報表。「你自己看看。」 民安站在桌邊,手垂在身側,襯衫下襬沒紮好,露出一截衣角。 我用遙控器的紅點打在表格第一欄上:「客戶拜訪次數。目標一個月十二家,你做了幾家?五家。連一半都不到。」紅點往下移,「提案通過率,全年墊底。跨部門協作評分——」我頓了一下,忍不住笑出聲,「三個主管,三個都給你打負評。三個。你是怎麼做到讓所有人都討厭你的?」 他低著頭,沒吭聲。 「上季的檢討紀錄我調出來了。」我翻到下一頁,紅點一格一格往下點,「二月,報價單日期填錯,差點讓公司賠違約金。三月,客戶簡報遲到二十分鐘,說你在樓下買早餐。四月——」我聲音揚起來,「四月這條我最記得,你把我的名字寫錯在合約上,寫成『陳經裡』。經裡。周民安,你是把我當成什麼了?」 會議室裡我的聲音撞在牆上又彈回來,顯得比平常更響。我繞到桌子的另一側,隔著桌面看他。他從頭到尾沒抬過臉,肩膀繃著,像塊被雨淋濕的紙箱。 「說話啊。」我把遙控器往桌上一放,「這就是你的工作水平。你覺得我該怎麼處理?」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那顆低著的頭慢慢抬起來,眼鏡後面的目光直直落在我臉上。 「經理。」他聲音很平,「那經理自己的KPI呢?」 我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看了部門的總表。」他語氣還是那樣,不急不慢,「經理的數字也在上面。既然要評估,總不能只看我的吧。」 我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覺得有點好笑。這人居然還敢反問我。我揚起下巴,把遙控器拿回來,切換頁面,動作利落得連自己都滿意。 「行。你要看,就看清楚。」 報表跳出來,一整片綠色。我伸手指著最上面那排:「客戶開發,超標百分之一百四十。提案通過率,全公司第一。跨部門協作——」我故意停了一拍,「滿分。三個主管都給滿分。」 紅點繼續往下,我一路點過去,每一格都是達標或超標。最後我停在最底下那一欄,指尖在投影幕上敲了敲,把那個數字圈出來。 「年度績效,全公司第一。」我轉過頭,嘴角往上揚,「看清楚了嗎?現在,你還有什麼話說?」 我看著他,等他啞口無言。 --- 我揚了揚下巴,等他認輸。 這份報表我昨晚在家裡又核過一次,客戶開發一百三十七趴、提案通過率九成二、跨部門協作評分滿分,年度績效欄那一格是全公司第一。數字擺在那裡,他一個連報告都會做錯的廢物,還能說什麼。 會議室裡冷氣開得強,白板上還留著上個部門沒擦乾淨的筆跡,長桌中央那盆塑膠盆栽積了一層薄灰。我的高跟靴跟在桌底下敲了兩下,聲音在空蕩的會議室裡格外清脆。我等他低頭,等他像往常一樣縮著脖子道歉,等他說「對不起陈经理我下次會注意」。 民安沒有低頭。 他反而笑了一下,那笑容黏在臉上,慢慢擴開,像油漬在紙上暈開。他往前傾了傾,兩隻手掌按在會議桌邊緣,肥厚的手指張開,指節壓著桌面。眼鏡後面的眼睛直直看著我,鏡片反著天花板燈管的冷光。 「陈经理,」他說,聲音不急不徐,「您的KPI確實漂亮。不過您漏了最重要的一項。」 我皺起眉。「什麼?」 「上司滿足下屬的性需求,」他說,「這才是最重要的KPI。」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我腦子裡像被什麼東西卡住,齒輪咬合不上,轉了半圈,忽然「喀」地一聲接上了。對,性需求。主管的職責。我怎麼會漏掉這一項?這是最基本的,比客戶開發、比提案通過率都基本,我居然整份報表從頭到尾沒列這一條。那股違和感只冒出來一秒,就被某種更篤定的東西壓了下去,像有人在我腦子裡翻了一頁,把原本寫著的字換掉了,換成一行我再熟悉不過的條文。 一股熱從我後頸往上衝。荒謬——不,不是荒謬,是恐慌。我怎麼會忘了這麼重要的事?我這個主管是怎麼當的?我帶了這麼多年團隊,連最基本的職責都漏掉,要是上面追究下來,我這張臉往哪裡擺。我下意識去摸桌上的筆,指尖碰到筆桿又縮回來,手心裡全是汗。 我張開嘴想反駁,話到舌尖卻卡住了。常識在那裡靜靜地告訴我:這確實是主管職責。下屬有需求,主管處理,天經地義。就像簽核報帳、就像排班表,沒什麼好爭的。我甚至能想像出規章手冊裡那條寫得工工整整的條文,就夾在「加班申請流程」和「差旅報銷標準」之間。 我把那口氣吞回去,重新挺直背脊,把散在桌面的報表收成一疊,紙張邊角對齊,在桌面上磕了兩下。動作放慢,讓自己看起來還是那個發號施令的人。我伸手把滑到頰邊的一縷頭髮撥回耳後,順勢扶了扶金邊眼鏡。 「好。」我聽見自己說,聲線壓得平平的,「那你要我怎麼做,才算滿足?」 民安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會議桌上。粉紅色的小橢圓,連著一小截線,旁邊擱著一隻遙控器。那東西落桌的時候發出一聲輕微的塑膠碰撞聲,在安靜的會議室裡聽得清清楚楚。 我盯著它。粉紅色的表面反著光,看起來嶄新,像剛拆封沒多久。我的視線從那顆橢圓移到旁邊的遙控器,又移回那顆橢圓,後頸那股熱還沒退,現在往下沉,沉到胃裡。 「把您的內褲給我,」他說,「然後戴上它,一整天。下班前我就告訴您,這項KPI怎麼補。」 我咬住牙。會議室的百葉窗沒拉嚴,光從縫裡切進來,一條一條落在桌面上那道粉紅色上。門外走道有人經過,皮鞋聲由遠而近,又遠去。我聽見自己的呼吸聲,比平常重。 「你倒是會談條件。」我冷冷地說,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 「跟主管學的。」他還是那副笑,兩隻手插回褲袋,肩膀鬆鬆垮垮地靠著椅背,像在等我簽一份他早就知道我會簽的文件。 我站起來,椅腳在地毯上拖出悶響。繞到會議桌側邊,背對著他。裙襬往上撩,手指勾住褲襪腰頭往下褪,連著內褲一起從腿間拉下來。冷氣吹在光裸的皮膚上,我整個人僵了一下,膝蓋併攏,才把那團布料從腳踝抽出來,往後遞。絲襪的纖維還掛在腳踝上,勒出淺淺一道印子。 民安接過去,沒說話。我聽見布料在他手裡被翻動的聲音,悉悉窣窣,然後是拉鍊拉開又拉上的聲音。我沒有回頭。 「轉過來。」他說。 我轉回身。他坐在椅子上,把跳蛋遞向我,掌心朝上,像在遞一份文件要我簽收。那隻手肥厚,指縫裡有些洗不乾淨的暗色,掌心託著那顆粉紅色的東西,穩穩的,一點都不抖。 我伸手拿過來。東西比想像中冰,表面滑。我別開臉,一手撐著桌沿,另一手把裙襬壓在腰間,膝蓋微微分開,把跳蛋抵到穴口。會議桌的木頭邊緣硌著我的腰,我調整了一下角度。 「快一點。」我低聲說,不知道是在催他,還是在催自己。 我把它往裡推。異物撐開的感覺讓我整條腿都緊了,推到一半卡住,我又使了點力,它才滑進去,停在裡面,沉甸甸的,像塞了一顆不屬於我的東西。內壁被撐著,有種說不出的脹。我鬆開手,裙襬垂回去,遮住一切。大腿貼在一起的時候能感覺到那顆東西的存在,硬硬的,隨著我站直的動作往裡頂了一下,我吸了口氣。 民安拿起遙控器,拇指按下去。 嗡。 我整個人從腰往下軟了一截,膝蓋撞上桌緣,兩隻手死死撐住會議桌才沒跪下去。那震動在身體裡散開,一圈一圈,順著小腹往上爬。我咬住下唇,喉嚨裡漏出一聲悶哼。會議桌的木紋在我眼前放大,我盯著那幾道淺褐色的紋路,牙關咬得發酸。 「陈经理,」民安的聲音從我背後傳來,慢條斯理的,「站穩啊。」 我把額頭抵在桌面上,喘了兩口氣,才把上半身撐起來。腿還是抖的,腳跟在地毯上蹭了兩下才站定。裙襬貼在腿上,我能感覺到裡面那顆東西還在震,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像有人在裡面用指節輕輕叩門。 「關掉。」我說,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他沒關,反而把檔位往上推了一格。我腰一塌,手掌在會議桌的木面上滑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撲,手肘撞到那疊報表,紙張散了一桌。我撐著桌邊,肩膀起伏,把呻吟壓在牙關裡。桌上的紙頁邊緣被我壓出皺褶,有一張飄到地上,我沒去撿。 「周民安!」 「嗯?」 「你——」我吸了口氣,把散落的頭髮撥到耳後,抬起頭瞪他。鏡片被我呼出的氣弄糊了一小塊,我透過那塊霧氣看他,「你最好記住,這筆帳我算在你頭上。」 「當然。」他把遙控器在指間轉了半圈,然後收進西裝褲口袋裡,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椅腳在地毯上滑了一下,歸了位。「戴著一整天,」他笑著說,「下班後就能知道怎麼達成KPI了。」 他走到門邊,手搭上門把,回頭看了我一眼。那張臉上還是那副笑,眼鏡後面的眼睛瞇著,看不出在想什麼。 門關上。 我一個人站在會議室裡,兩腿夾得死緊,那顆東西還在身體裡輕輕震著,順著小腹一抽一抽。投影幕上那張報表還亮著,全公司第一那格數字刺眼得很。我伸手去夠桌上的水杯,手抖得厲害,杯壁碰在桌面上磕了一聲。我把水喝了一口,涼的,順著喉嚨下去,壓不住底下那陣震。 --- 我扶著門框站了兩秒,才把腿併攏。體內那顆東西的位置好像比剛才更低了一點,每走一步就往裡滑,我只好把步子收得又碎又慢,像穿了一雙不合腳的鞋。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塑膠地板上,叩、叩、叩,節奏亂得連我自己都聽不下去,腳踝每落地一次,那顆圓球就跟著往深處頂一下,頂得我腰眼發痠。 走廊上遇見業務部的小李,他喊我一聲陈经理,我點個頭,嘴閉得死緊——我怕一張口,先漏出來的是別的聲音。他手上抱著一疊出貨單,還想跟我多說兩句客戶那邊的事,我只能抬手比了個「等等再說」的手勢,側身從他旁邊閃過去。擦身那一下,我聞到自己身上那股淡淡的、混著汗的氣味,趕忙把西裝外套的前襟攏緊了些。 回到座位,我把資料夾往桌上一放,先扶著桌沿慢慢坐下去。椅面一貼上來的瞬間,我整個人往前傾了一下,手掌壓在桌面上撐住。那陣震動從裡面傳到腰,再從腰散到整條背脊。我把兩條腿在桌下緊緊交疊,腳踝勾著椅腳,牙關咬著,等那口氣過去。桌上的行事曆、馬克杯、筆筒,全都在我眼前晃了一下,我閉了閉眼,再睜開,才把呼吸壓回正常的速度。 斜前方兩排,民安坐在他的位子上,背影穩穩的,螢幕的光打在他鏡片上。他連頭都沒回,手指敲鍵盤敲得很有節奏。那件洗得有點發黃的襯衫領口鬆鬆地敞著,後頸上有一層薄薄的汗光。我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兩秒,心裡那股說不上來的情緒又浮上來,只好把視線拉回自己的螢幕。 我打開檔案,開始打今天要交的月報。遊標在格子裡一格一格跳,我輸入數字的動作比平常慢了半拍,因為只要坐姿稍微偏一點,那顆東西就在裡面換個角度壓著,壓得我小腹一陣一陣發緊。 十點出頭,我正對照一份預算表輸入數字,口袋裡的手機沒響,桌上也沒有任何動靜——他就是這樣,安安靜靜坐在那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動一下手指。 震動來得毫無預兆,從間歇變成連打。我手一抖,滑鼠偏了半格,桌邊那杯咖啡被我手肘掃到,整杯往鍵盤方向倒。我整個人彈起來,椅子往後滑,一邊抽桌上的衛生紙一邊壓著聲音:「啊——」 褐色的液體漫過鍵盤邊緣,我抓了一把衛生紙往那邊按,另一手把鍵盤抬高。體內那陣震動還在持續,比剛才更急,我兩條腿在桌下猛地夾緊,膝蓋併在一起,另一隻手撐在桌面上,指節壓得泛白。咖啡順著桌沿滴到地上,一滴、兩滴,我卻只能先顧著腿間那陣一陣一陣往上竄的熱。 「陈经理,還好吧?」隔壁座的王雅婷探過頭來。她手裡還捏著一支筆,眼睛先看我,再看那片狼藉的桌面。 「沒事。」我吸了口氣,把聲線壓回平常的高度,可尾音還是有點飄,「咖啡倒了而已。」 「要不要我幫妳——」 「不用,」我把濕掉的衛生紙團起來丟進垃圾桶,紙團落進去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妳忙妳的。」 她縮回去之後,我才發現自己還夾著腿,大腿貼著椅面,裙子底下那片濕意已經不只是跳蛋帶來的了。我抽了張新的衛生紙,趁沒人注意的時候在裙襬內側按了一下,紙面立刻透出深色。我把那張紙揉成一小團,塞進口袋裡,不讓它留在垃圾桶最上層。 我把那份被咖啡濺到的預算表挪到一邊,重新開了一份。鍵盤上還留著黏黏的咖啡漬,我敲字的時候指尖沾到,心裡煩得不行,卻又不敢離開位子去洗——我怕站起來的瞬間,裙子上的痕跡會被人看見。 十一點多,會計部的林組長過來對請款單。她拉了張椅子坐到我旁邊,把一疊單子攤在桌上,紙張邊緣掃過我的手背,涼涼的。 「這幾筆發票金額跟系統對不上,妳看一下。」 「嗯。」我把單子拉過來,指尖點著第一行,「這筆是……嗯……」 體內的震動忽然又開始了,這次是慢的,一下、一下,像有人很有耐心地在裡面按著某個點。我手上的筆停在半空,句子斷在那裡。林組長身上的香水味飄過來,是那種很淡的花香,我卻覺得整個鼻腔都熱了起來。 「陈经理?」 「這筆是——哈啊。」那個音從喉嚨裡滑出來的時候我來不及咬住,只好立刻咳了一聲蓋過去,「……是上個月的尾款,分兩期。」 我低下頭,把兩條腿在桌下又夾緊了些,腳背繃著抵住椅腳。林組長看了我一眼,我感覺得到她的視線停在我臉上,停得比一般時候久了一點。 「妳臉色不太好。」 「昨晚沒睡好。」我拿筆在單子上圈了一個數字,聲音盡量放平,「這筆請款日期填錯了……哈啊⋯⋯改一下就好。剩下的我⋯⋯嗯⋯⋯核完再回妳。」 「好。」她收走單子,站起來的時候又回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帶著點猶豫,像還想問什麼,最後只是點了點頭,「那我等妳消息。」 我對她扯出一個笑,等她走遠,才把額頭抵在桌面上,吐出一口長氣。桌面冰冰涼涼的,貼著我發燙的臉頰,舒服得讓我幾乎想就這樣趴著不動。可我知道不行,斜前方還有幾十雙眼睛,還有那個安安靜靜敲著鍵盤的背影。 中午前那場臨時會議,我是站著撐完的。 會議室裡坐了十幾個人,空調開得不大,空氣悶悶的,混著影印紙和原子筆油墨的味道。白板前,我拿著麥克筆,把專案進度的時程一格一格畫上去。講到第三季的預算配置時,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我下意識繃緊,可這次不是手機。 是連續的。沒有停頓,沒有間歇,一直震。 我握筆的手開始抖,那條線在板子上歪了出去。我停下來,換了口氣,想把句子接回去:「第三季的……嗯啊……行銷預算⋯⋯哈啊⋯⋯會依照上半年的——」 底下的聲音停了。我從白板的反光裡看見幾張抬起來的臉,有人手裡的筆停在紙上,有人微微張著嘴。 「依照上半年的執行率做調整。」我把最後幾個字咬清楚,筆尖壓在板子上,用力到筆蓋都發出了聲。兩條腿在裙子底下緊緊夾著,膝蓋碰在一起,我感覺得到有東西順著腿滑下去,沿著膝窩的內側,涼的。白板上的字開始在我眼前浮動,我逼自己盯住其中一個數字,把它當成浮木。 「陈经理,第二頁那個數字是不是——」有人舉手。 「會後找我對。」我搶著接話,聲音比平常高了半度,尾音收得急,「現在先把進度⋯⋯嗯⋯⋯進度講完。」 我把剩下的部分講完。中間有兩句主詞跳掉了,我自己聽得出來,底下幾個人互看了幾眼,沒人敢出聲。民安坐在最後面,手擱在桌上,指尖跟著某個節拍輕輕點著桌面,眼睛卻一直看著我。那副黑框眼鏡後面的眼神平靜得很,甚至有點像在驗收什麼成果,我被他看得後頸一熱,趕忙把視線移回白板。 「以上。」我把筆放回筆槽,後背的襯衫已經貼在皮膚上,香汗淋漓,短裙底下可以看見淫水正在往下滴,半濕透的短裙也把我的陰蒂印了出來,腿間那片濕滑隨著站立的姿勢往下淌了一點,我感覺得到。「有問題會後找我。」 眾人起身,椅子刮過地板,低聲交談著往外走。有人經過我身邊時說了句「辛苦了」,我點點頭,嘴角維持著那個標準的、屬於主管的弧度。民安是最後幾個走的,他從我旁邊經過,腳步沒停,只是偏過頭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陈经理,報告講得很好。」語氣平平的,聽不出是誇還是別的什麼。 我沒回話,等他走出門。 會議室空了之後,我站在原地沒動,等最後一個人的腳步聲出了門,才把手撐到白板邊緣上。白板冰涼,掌心貼上去,才發現自己整隻手都是汗。腿一軟,我慢慢往下坐,坐到旁邊那張空椅子上,低頭把散在桌上的資料一張張收攏,手指壓在紙面上,假裝在對頁碼。耳朵燙得厲害,我不用摸也知道紅到什麼程度。桌下那兩條腿還微微打著顫,膝蓋併不攏,只能任它敞著,讓裙底那陣涼意慢慢收乾。 --- 推開茶水間的門時,我手裡還捏著便當盒的提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上午那顆東西在身體裡留下的痠麻還沒散乾淨,我每走一步都得先讓腳掌整個貼平地面,才敢把重心移過去,膝蓋內側隱隱發軟,像走在一層薄冰上。 流理臺旁的窗戶開著一條縫,外頭走廊的廣播正播午休開始的音樂,鋼琴聲輕飄飄地從門縫底下鑽進來。我把便當盒放上小桌,掀開蓋子,熱氣冒出來,混著滷排骨的味道,還有一點醬油膏的甜。這一帶的同事向來都去外頭吃,茶水間中午幾乎不會有人進來——我就是算準這一點,才敢在這裡慢慢坐下來。桌面上鋪著一張上個月的值班表,紙角被風掀得微微翻動。 門又開了。 我抬頭,看見民安站在門框邊,先回頭往走廊兩側看了才進來。他今天襯衫下襬沒紮好,一邊翹著,褲腰勒出一圈軟肉,眼鏡後面的眼睛細細的,像在打量什麼。他進來後順手把門帶上,沒關緊,留了一條縫。我手上的筷子停住。 「民安,午休時間你不去吃飯,來這裡做什麼?」我把筷子擱在便當盒邊,聲音端著平常的調子,「下午還有——」 他沒答話,抬手往我這張小桌的桌面底下指了指。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低頭看,桌下空空的,只有我的膝蓋和裙襬,還有我剛才擦過、揉成一團擱在腿邊的衛生紙。再抬眼,他還是那個手勢,下巴微微抬著,等我。 「現在是午休時間。」我把聲音壓低,喉嚨卻乾了一下,指尖在桌沿收緊,「性需求要等到午休之後,一碼歸一碼,你別想——」 「陈经理。」他打斷我,語氣平平的,「那下午的性需求KPI,還要不要達成?」 我瞪著他。這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像一根針直接扎進我腦子裡某個地方,那裡的東西立刻鬆了、讓了路。我張了張嘴,想罵他,想說午休是吃飯休息的時間,想說你一個下屬憑什麼——可我知道那套說法在他面前撐不住。上午在會議室裡,我撐著講完整場報告,腿抖成那樣,他坐在下面看得一清二楚。這筆帳本來該是我記著、事後再算的,此刻卻反過來壓在我自己頭上。胸口那股氣堵著,往下沉,沉到某個地方就散了,只剩下一個很清楚的念頭:KPI沒達成,是我這個主管沒盡到責任。 我把便當盒的蓋子重新蓋上,推到桌角,滷排骨的熱氣被悶了回去。椅子往後挪,鞋跟在地面刮出一聲短促的響。我彎下腰,裙子在膝前繃緊,先探進一隻手撐著地板,整個人矮下去,膝蓋碰地,再低著頭鑽進桌底。桌板壓在頭頂上方,光線暗了一層,我的臉離他的褲襠只剩一個手掌的距離。桌下有一股灰塵和拖把水擰不乾的潮味,混著他身上的汗氣。 我跪好,抬眼看他。他站在桌邊,慢條斯理地解褲頭,拉鍊拉下來,那根東西彈出來,帶著一股悶了一上午的氣味,直直湊到我面前。我別開臉吸了口氣,又轉回來,伸手扶住根部。掌心裡的溫度燙得我縮了一下,那根東西又粗又硬,我五指張開才勉強圈住一半,指腹底下能感覺到底下那條筋在跳。 然後我想到門。門沒有鎖,這茶水間的門從外頭一推就開。 我扭頭往門口望,玻璃窗上什麼都沒有,走廊的廣播還在響,鋼琴聲換成了一首我聽不出名字的曲子。我回過頭,閉上眼,張嘴含了進去。 他的味道一下子塞滿口腔,粗、熱、帶著一點鹹。我盡量把嘴張大,舌頭貼著底下那條筋,慢慢往裡送。桌底的空間太窄,我的背貼著桌板,頭抬不高,只能這樣半弓著,後頸繃得發酸。民安的手落到我後腦上,掌心沉沉的,沒怎麼動,就那麼按著,掌心的汗蹭在我髮根上。 我從鼻腔裡呼氣,喉間發出細微的聲響。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見他另一隻手舉著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下巴上,拇指還在往下滑,像在回什麼訊息,嘴角甚至帶了點鬆弛的弧度。 「嗯——」他忽然腰往前一送,那根東西頂得深了些,我喉頭一縮,眼角立刻逼出水來,趕緊用手撐住他的腿才沒嗆到。含著的那截退出來一點,我大口吸氣,唾液牽出一條線掛在嘴角,來不及擦。 「陈经理,」他低頭,聲音從桌板上方傳下來,帶著點笑意,「妳平常罵我的時候,聲音可不是這個樣子。」 我瞪他,嘴裡塞著東西罵不出口,只能用鼻子重重哼了一聲。他的拇指在我後腦上按了按,像在安撫,又像在催。 走廊忽然有腳步聲。 我整個人僵住,嘴裡的動作停了,頭頂幾乎要撞上桌板。那腳步聲不急,皮鞋一下一下,從門外經過。我屏著氣,眼睛死盯著門縫底下那條光,心臟撞得肋骨發疼,連含在嘴裡的那根東西都好像跟著我一起僵住了。民安沒停。他的手在我後腦上加了點力,腰照樣慢慢地動,一下、一下,頂得我喉嚨發脹,黏液從嘴角滑下來滴在裙子上。我伸手推他的腿,推不動,只能忍著,耳朵裡全是自己的心跳和那腳步聲,還有他褲料摩擦的窸窣聲。 腳步聲終於遠了,拐過走廊那頭,聽不見了。 我這才敢重新動起來,舌頭捲著他,眼睛卻已經濕了,水光積在下睫毛上,一眨就往下掉。我把臉埋得更低,讓頭髮垂下來遮住。他忽然加快了一點,腰往前頂的頻率密了起來,我含不住,只能張著嘴任他撞,喉間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 門外又響起推車聲,輪子碾過地板,吱呀吱呀地往這邊來,伴著塑膠袋摩擦的沙沙聲。我慌得停下,含著的東西吐出來半截,臉都白了,扭頭就往門口看,膝蓋在桌下挪了一下,差點把椅子撞出聲。 民安按住我的後腦,沒讓我退開。 「繼續。」他低聲說。 我抬眼瞪他,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都沒罵出來。推車聲越來越近,就停在門外不遠處。我只能把眼睛一閉,重新含了進去,這次不敢再停,舌頭貼著他動起來,喉嚨裡那點嗚咽也壓得死死的。 --- 他抽了兩張紙巾,一張塞進我手裡,一張自己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我把臉別開,先抹嘴角,紙巾立刻留下一圈白濁的印子。腥味還黏在舌根,我咳了兩下,喉嚨裡那股黏膩怎麼也清不掉,吞口水都帶著一股淡淡的鹹。有精液團卡在喉嚨和鼻腔之間,像吞了一口沒化開的東西,我用力吞了兩次,才勉強把吞了下去。紙巾被我捏成一團,掌心裡全是汗,濕得發軟。 我扶著桌腳爬出來,膝蓋一離開地面就發軟,整個人往旁邊歪,手撐在桌沿才沒跌回去。膝蓋跪得太久,壓出一片紅印,裙襬皺得不成樣子,我低頭拉,手指抖得拉不順,扯了三、四回才把褶子壓平。散下來的髮絲黏在臉側,我撥回耳後,指腹碰到臉頰,燙得嚇人,連耳朵都是熱的。我伸手去摸自己的馬尾,繩子鬆了半圈,幾撮頭髮垂在頸後,癢癢地貼著,我一邊重新綁,一邊感覺手指還在微微發顫,綁了兩次才綁緊。 民安已經把褲頭繫好了,襯衫下擺整整齊齊塞進褲腰,連皮帶都拉得平平的。他靠在桌邊看我整理,那副樣子像剛散完一場會,彷彿剛才什麼事都沒發生過。我看著他那張油光滿面的臉,胃裡翻了一下。他額頭上還亮著一層薄汗,眼鏡滑下來一點,他抬手推回去,動作慢條斯理的,越看越讓我火大。 「周民安。」我壓低嗓子,聲音還是啞的,「性需求KPI,我達標後你就完了。這筆帳我記得清清楚楚,等這輪結算完,我第一個開除你。」我把話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咬清楚,像平常在會議室裡訓人那樣,只是尾音虛了一點,氣不太夠。 他笑出聲來,笑得很輕,眼睛卻沒笑。「陈经理,妳都說要開除我了,那我更得趁走之前,把能享用的都享用完,不是嗎?」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人已經繞到我身後,一隻手按住我的後腰,把我往吧檯壓。我上半身貼上冰涼的檯面,手肘撞了一下,悶哼出聲。檯面帶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涼意透過襯衫滲進皮膚,我打了個哆嗦。吧檯上的水杯被我撞得晃了一下,水面盪出一圈圈細紋,我伸手去扶,指尖卻只碰到杯壁又滑開。 「你幹什麼——這裡是茶水間!」 他不答,手探進我裙底,指頭一勾,把塞在裡頭那顆跳蛋抽了出來。濕淋淋的東西離開身體,我腿一軟,穴口還在一張一合地收縮,空得發慌。那顆跳蛋被他隨手擱在吧檯下,表面亮著一層水光,我瞄了一眼就別過頭去。下一秒,他把自己那根抵上來,硬的、燙的,直接頂進我身體裡。 「嗯啊——」我整個人往前一聳,額頭幾乎撞上吧檯邊緣,牙關咬緊才把那聲叫喊截斷。他進來得太急,我還沒適應,裡頭被撐得滿滿的,連呼吸都覺得卡。內壁被撐開的感覺一路頂到深處,脹得我下腹發酸,我趴在檯面上,胸口壓著冰涼的檯面,背後卻貼著他滾燙的身子,一冷一熱夾在中間,整個人暈得厲害。 「陈经理,」他俯身,氣息噴在我耳後,帶著一股汗味跟午飯的油煙味,「妳想KPI不達標,我現在就拔出來。」 我腦子裡那根弦「啪」地繃緊。不行,這一輪的KPI才剛開始,我要是現在讓他拔了,KPI不達標我的業績就完了。我手往後伸,一把抓住他的右手腕,抓得很用力,連指節都泛白。 「別……」我從齒縫裡擠出話,「別拔。」我的手指扣著他的手腕,指甲隔著他一層薄汗滑了一下,我又收緊,生怕他真的抽走。 走廊那頭傳來拉椅子的聲音,還有幾句零碎的交談,同事們吃完飯陸陸續續回座位了。腳步聲混著笑聲,一點一點往這邊靠近,經過茶水間門口時還停了一下,我整個人僵住,連呼吸都屏著。門外有人說了句什麼,另一個人應了聲,笑出來,聲音近得像貼在門板上。我趴在吧檯上,耳朵卻全掛在門口那頭,連自己心跳都聽得見。 他低低地笑,腰卻沒停,淺淺地磨。「那妳是在求我幹妳,對嗎?」 我當然知道他是在玩弄我。這個油膩的胖子,平常被我罵得頭都不敢抬,現在竟敢這樣拿捏我。可KPI三個字壓在頭上,我咬著下唇,把臉埋進手臂裡,用幾乎是吼出來的音量罵:「對啦!求求你用肉棒填滿我的騷穴!求求你了好不好!」話一出口,我自己都覺得臉皮燒起來,可話已經收不回來了。 「這才像話。」 他滿意了,扣住我的腰往後一帶,整根挺進來,又深又重。我整個人趴在吧檯上,一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叫聲全悶在掌心裡。偏偏那聲音還是漏出來,從指縫間變成細碎的「嗯、嗯」,隨著他抽送的節奏一下一下往外冒。他的小腹貼上我的臀,隔著薄薄的裙料,熱度燙得我腰窩發顫。每一次撞進來,吧檯就被推得輕輕晃,檯面上的水杯跟著發出細微的碰撞聲,我伸手把它往裡推,怕那聲音比什麼都響。 茶水間外頭人聲更密了,有人邊走邊聊,有人停下來倒水。我耳朵貼著這個距離,聽得一清二楚,越聽,身體越不受控制,小穴一陣一陣地收緊,把他夾得死緊。裡頭那根東西被我一夾,他喉間悶出一聲,動作頓了半拍,我卻更慌了,想鬆開,那地方偏偏收得更厲害。 「夾這麼緊,」他俯身壓低聲音,「陈经理,這麼喜歡在別人面前被操逼嗎?真是個騷貨,別當經理了,去做雞妳更適合。」 我想回嘴,話到嘴邊又吞回去。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口。 「陈经理?」 我猛地抬頭。小林端著馬克杯站在吧檯前,後頭還跟著會計部的張姐。她們只看見民安站在我身後,隔著吧檯,看起來像兩個人在討論事情。民安還微微側著身,一副低頭看文件的樣子,只有我知道他那隻手正按在我腰上。 「妳臉好紅,」小林皺眉,「是不是不舒服?」 「沒、沒事。」我扯出一個笑,聲音卻在尾音上飄了一下,「空調……有點悶。」我抬手把垂到臉邊的頭髮撥開,指尖碰到自己太陽穴,燙得縮了一下。 民安在這時候動了。不快,但很深,一下一下頂到最裡頭。我扶著吧檯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硬是把一聲呻吟嚥成鼻音。「嗯——」 「陈经理,下午那份通路報告,」張姐翻著手上的資料夾,「數字是不是要再跟業務部對一次?」 「對……嗯,對一下比較好。」我感覺到他加快了,腰臀撞上來的力道讓吧檯輕輕晃,「哈啊……那個,第三季的預估,嗯、先擱著,等我——啊。」 我趕緊咳了兩聲蓋過去。「等我回去再看。」 「妳聲音怪怪的。」小林歪頭。 「喉嚨乾。」我抓起吧檯上的水杯,手抖得差點灑出來,喝了一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我慌忙抹掉,手背上的汗跟水混在一起,抹了兩下還是濕的。水滑進喉嚨,涼意只壓了一瞬,底下的快感又頂上來,我握著杯子的手緊得指節發白。 他忽然重重頂了幾下,啪啪的聲響從吧檯底下傳出來,混在我壓抑的呼吸裡。張姐停下翻資料的動作,左右看了看。 「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啪啪的那種。」 我心跳幾乎停了。「樓上……裝修。」我脫口而出,「昨天就開始了,電鑽更吵。」說完我趕緊補了一句,「下午應該就停了。」聲音乾得自己都聽不下去。 「哦——難怪。」小林點點頭,又聊起下午要交的報表。 我已經聽不太清她們在說什麼了。身體裡那根東西越操越快,每一下都刮過最敏感的地方,我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汗從額角滑進眼睛裡,刺得我睜不開。快感一層一層堆上來,堆到喉嚨口,我再也壓不住。民安的手扣在我腰上,掐得又緊又穩,像是存心不讓我逃。我後腰那塊被他按著的地方熱得發燙,整片皮膚都跟著燒起來,腿根微微抽搐,膝蓋抵著吧檯下緣,抖得幾乎撐不住。 「啊——嗯啊——」 那一聲衝出來的時候,我整個人繃直,腰塌下去,膝蓋抖得撐不住,眼前一片白。高潮從穴裡炸開,順著脊背往上爬,我翻著眼,趴在吧檯上抽搐,嘴裡斷斷續續漏出不成調的呻吟。底下絞得死緊,一波一波地縮,連自己都覺得羞,可身體根本不聽使喚。我感覺得到自己裡頭一縮一縮地咬著他,那感覺清楚得讓人發慌,偏偏又舒服得讓人不想停。 小林和張姐同時看過來,表情僵在臉上。 「陈经理……妳還好嗎?」 我喘了好幾口氣,才把舌頭找回來。「血糖……低⋯⋯嗯啊」我扶著額頭,聲音虛得不像自己,「老毛病⋯⋯哈啊⋯⋯吃點東西就好⋯⋯哈啊」我勉強撐起半邊身子,靠著吧檯,另一隻手還扶著額角,裝出一副頭暈的樣子。 她們對看一眼,沒再多問。午休結束的鈴聲正好響起來,兩個人匆匆說了句「經理保重」就走了。茶水間裡的人陸陸續續散光,腳步聲遠了,門口的交談聲也斷了。我聽著那些聲音一點一點退開,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趴在檯面上動不了。 他才從我身體裡退出去。我腿一軟,順著吧檯滑坐到地上,裙子濕了一片,地上也濕了一片,混著我自己的騷水跟他的東西,黏在皮膚上,涼了以後特別難受。瓷磚冰得我背脊一縮,我靠著吧檯的櫃門坐著,胸口還在起伏,連呼吸都帶著一股腥味。 民安蹲下來,拍了拍我的臉。「陈经理,今天表現不錯。」他的手掌拍在臉上,不重,卻讓我整個人一僵。 我抬眼瞪他,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他把跳蛋撿起來,重新塞回我身體裡,我悶哼一聲,腰一縮,裡頭還敏感著,那顆東西一進去就脹得發酸。接著他從口袋裡掏出那件黑色絲質內褲——我早上交給他的——往地上那攤淫水和精液上抹了抹,捏著我的下巴,塞進我嘴裡。布料一貼上舌頭,那股腥鹹就漫開來,我別過臉想吐出來,下巴卻被他捏著,只能含著。 「不想被人發現妳的騷味,」他站起身,理了理襯衫,「就用內褲把地上抹乾淨,再回去上班。」他低頭看了我一眼,眼鏡後頭那雙眼睛裡帶著笑,笑得很淡,卻讓我背脊發涼。 他頭也不回地走了,門在他身後輕輕帶上。 我把嘴裡的內褲拿出來,蹲下去,用它把地上那攤東西一點一點抹乾淨。絲質布料吸了水,越抹越沉,到最後手裡那件內褲已經濕透,黑的布料上亮著一層水光,腥味混著我自己的味道,貼在掌心裡,怎麼捏都甩不掉。我抹得很慢,膝蓋跪在冰涼的瓷磚上,每抹一下,心裡那股火就燒得更旺一點。地板上還留著一圈淡淡的水痕,我又抹了兩遍,直到看不出來才停手。 我盯著它,胸口那股火燒得發疼。周民安,你給我記著。可KPI還沒結算,這口氣我只能吞下去。我把內褲疊了疊,塞進手提包最裡層,拉上拉鍊。拉鍊拉上的聲音在空蕩的茶水間裡特別響,我扶著吧檯站起來,腿還在抖,裙襬貼在腿上,濕涼的一塊怎麼拉都拉不平。 正要走,小穴裡那顆跳蛋忽然震了起來。 我雙腿猛地夾緊,整個人往吧檯上一撐,膝蓋抖得幾乎站不直。那震動一下一下從身體裡竄上來,我咬著牙,扶著牆,一步一步,顫著腿走出了茶水間。走廊上的燈光亮得刺眼,我低著頭,把散下來的頭髮撥到耳後,努力讓自己走得像個沒事人,可每走一步,那震動就跟著往深處鑽一下。 --- 我從茶水間走回座位時,腿還是軟的。走廊上沒人,我扶著牆一步步挪,跳蛋在體內嗡嗡地震,每走一步就往裡頂一下。牆面的塗料冰涼,指尖按上去卻留下一小片濕印子,我這才發現自己手心裡全是汗。進辦公區前我深吸一口氣,把裙襬往下扯了扯,確認看不出異樣才推門進去。門一開,鍵盤聲、電話鈴、影印機的運轉聲全湧上來,那股日常的熱鬧讓我有一瞬間的安心,好像只要裝得夠像,就沒人會發現我裙子底下藏著什麼。 鍵盤聲此起彼落。我坐回椅子上,臀一碰到椅面,整個人就僵住了。那塊布早就濕透,冰涼地貼著我,跳蛋的震動從底下直直竄上來,我咬住下唇,把一聲悶哼吞回去。椅墊吸了水,坐下去的時候還發出一聲極輕的黏膩聲響,我嚇得立刻往後縮,又不敢真站起來。那聲音細得像耳語,可我聽得清清楚楚,臉一下子燒起來,趕緊低頭假裝在翻桌曆。 我翻開通路報告,眼睛盯著數字,一個字也讀不進去。民安在斜後方的座位,我不用回頭也知道他在看手機。只要他一動手指,我這具身體就像被人從裡面撓了一下。冷氣出風口的風掃過我的後頸,我打了個哆嗦,汗濕的襯衫貼在皮膚上,像一層涼掉的保鮮膜。我悄悄把兩條腿併攏,膝蓋夾得死緊,那點摩擦反而讓底下的東西更明顯,我只好又把腿鬆開,讓裙襬垂著,裝作若無其事。桌角那杯早上泡的茶早就涼透了,我端起來喝一口,茶葉的澀味在嘴裡散開,倒讓腦子清醒了一點。 我硬撐著看了兩頁,後背已經冒汗。民安這回倒不急了,前前後後十幾分鐘沒動靜,我反倒更難受,整個人繃著,等那一下,等到手心都出汗。這種等待比震動本身更折磨人,我發現自己居然在心裡數秒,數到三十、四十,數到懷疑他是不是把遙控器放下了,才又忽然感覺到他按下去。那一下來得毫無預兆,我腰一挺,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我趕緊拿立可白去蓋,手卻抖得對不準,白漆在墨痕旁邊糊了一小塊,越弄越糟。 「陈经理,這份供應商的報價——」 我猛地抬頭。小林站在我桌邊,手裡拿著一疊紙。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雪紡上衣,走近時帶起一點淡淡的洗髮精味道,那味道跟我身上這股悶了一上午的氣味一比,讓我無地自容。 「嗯?」我清了清喉嚨,「放著吧。」喉嚨乾得發緊,聲音出來的時候我自己都聽得出那股啞。 「您幫我看一下這個單價,」她把紙遞過來,「跟去年差好多。」 我伸手去接,就在指尖碰到紙張的瞬間,底下那陣震動突然強了一階。我整條背脊彈了一下,紙差點滑掉。那一下來得太準,正落在我鬆懈的當口,穴裡一縮,有股熱流順著椅面往下淌。 「啊……嗯,」我低頭假裝看數字,聲音壓得又低又穩,「這個……漲了兩成,哈啊——不對,」我咳了一聲,把那個不小心漏出來的音節硬生生截斷,「這個漲幅不合理⋯⋯哈啊⋯⋯退回去讓採購重談。」我拿筆在單價旁邊畫圈,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小洞,我只好裝作沒看見。 「韓雪沒事吧?您臉有點紅。」小林沒走,歪著頭看我。 「空調,」我頭也不抬,指尖在紙上劃,「嗯⋯⋯悶。」跳蛋還在裡面細細地磨,我握筆的另一隻手在桌下攥著裙邊,指節都泛白。我把紙翻了一頁,紙張邊角被我捏得起了皺,我只好鬆手,改成用指尖壓著。 「可是您耳朵也很紅,」小林又補了一句,眼睛在我臉上轉,「是不是發燒了?」 「沒有,」我笑了一下,笑得嘴角發僵,「就是……嗯,」那陣震動忽然往下沉了沉,我尾音一軟,連忙清了清嗓,「就是有點累,這禮拜事情多。」我把報價單推回去,「照我說的退,有問題再找我。」她接過單子的時候,我瞥見自己的指尖在紙上按出一個濕印,趕緊把手縮回桌下。 她走了之後我才敢吐氣。我回頭瞪了民安一眼。他坐在位子上,兩手放在桌面,一臉無辜地朝我聳肩,好像什麼都不干他的事。那副油膩的臉上掛著無害的表情,眼鏡片後頭的眼睛卻亮得很。我恨得牙癢,偏偏又不敢當眾發作。我把那口氣嚥回去,喉嚨裡又乾又澀。 沒過五分鐘,我起身去倒水。才站起來,那東西就開始震。我扶著桌沿走,走到飲水機前,手抖得按了兩次才出水。熱水嘩地衝進杯底,濺了幾滴在手背上,我卻連縮手的力氣都慢半拍。水蒸氣撲上臉,我趁機閉了下眼,讓那股熱氣把臉上的紅暈遮一遮。 「陈经理,」業務部的小陳湊過來,腋下夾著筆電,「下午那場會議,您要不要先看一下我的簡報?」 「嗯……好,」我端著杯子,水在杯裡晃出細紋,「你先放我桌上,我等等——嗯啊,」我抿緊嘴,把一聲呻吟咬成鼻音,「等等看。」底下那陣震動換了個節奏,一長一短,像有人拿指節在裡頭敲,我膝蓋一軟,整個人往飲水機上靠。機身嗡嗡作響,跟我體內的震動疊在一起,我一時分不清哪個聲音是從哪裡來的。 「您聲音有點啞。」小陳多看了我一眼。 「講話講多了。」我把杯子端得高高的,擋住半張臉。他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我一下,我假裝在吹杯裡的熱氣。那口氣吹出去,我才發現自己嘴唇乾得發疼。杯子裡的水晃了晃,我卻一口沒喝,端著它站在飲水機旁邊,等腿上的力氣回來。 我回到座位,水一口沒喝。屁股一沾椅子,濕意又從裙底漫上來,這回連椅背都沾到了,我感覺得到那塊布貼著臀縫的觸感。我悄悄把椅子往桌下推了推,讓桌板遮住。桌板邊緣抵著我的腹部,我靠著那一點硬邦邦的支撐,勉強把腰挺直。滑鼠墊的邊角被我的手腕蹭得發亮,我盯著螢幕上的報表,遊標停在同一個格子裡,一動也沒動。 第三回是張姐。她從我桌邊經過,忽然停下腳步,皺著鼻子聞了聞。她每次經過都會找我聊幾句,站定了就沒有要走的意思。 「你們有沒有聞到什麼味道?」她左右看了看,「怪怪的,有點腥。」 我握筆的手一緊,臉燒得燙,我的淫水竟然這麼腥。「可能……垃圾桶吧,」我盡量平著聲音,「下午有人吃海鮮。」話一出口我就後悔,這理由連我自己都覺得牽強。 「是嗎?」張姐又嗅了兩下,鼻翼動了動,「不像。」她的視線落在我椅子上,彷彿發現味道是從我這裡發出來的,我整個人僵住,連呼吸都停了半拍。那股氣味我自己也聞得到,悶了一整個下午,帶著點鐵鏽似的甜,從椅面往上浮,越坐越濃。 「我等等叫人清,」我低頭翻文件,聲音裡帶著一點壓不住的顫,「嗯……先這樣,張姐,我趕報告。」底下那顆東西偏偏在這時候又開始動,我咬著牙把一句話說完,尾音都飄了。我伸手去夠滑鼠,指尖在桌面上摸索了兩下才摸到,那點細微的動作讓我分神,才沒讓一聲呻吟直接衝出來。 「妳這椅子也該換了,」張姐丟下這句才走,「坐得都塌了。」 她走遠了,我才發現自己把筆桿攥出聲。木頭筆桿上留下一圈汗印。我把手在裙子上抹了抹,掌心黏膩得擦不乾淨。 第四回來的是隔壁組的組長,站在我桌前問專案進度。他個子高,站著說話我得仰頭,這一仰,頸側的汗就順著往下滑,滑進襯衫領口裡,癢得我想伸手去抹,又不敢。組長的眼神也時不時往我胸部看幾眼,平時被這樣對待我早就大罵了,可是現在我羞得只想他趕快離開。我一句一句答,答到一半,底下那陣震動忽然加快,我整個人往前一傾,額頭幾乎撞上螢幕。 「您還好嗎?」他問,手還扶揉了一下我的肩膀,彎腰蹲下,聞著我的汗味和偷看我的乳溝,趁機吃我的豆腐。他的手掌隔著襯衫按在我肩上,那點熱度讓我整個人一縮,偏偏底下的跳蛋還在震,我連閃開的力氣都沒有。 「沒事,」我撐著桌緣,聲音細得像從喉嚨縫裡擠出來,「這個專案……嗯,進度我明天回你,哈……今天先這樣。」那聲「哈」漏出來的時候,我看見他眉毛動了一下,我趕緊低下頭假裝找文件,耳朵燒得燙。我把一份資料從左邊挪到右邊,又從右邊挪回左邊,裝作在翻,其實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 「那我明天上午再來問。」他說完又站了回頭看著我笑了下才走,彷彿就像嘲弄我一樣。他走後我低頭看自己的肩膀,襯衫那塊被他按過的地方皺了,我伸手去撫平,指腹碰到自己的皮膚,燙得嚇人。 最後一次是小林又繞回來,問我能不能簽一份核銷單。我簽名的時候手一直在抖,筆畫歪得不成樣子,那個「陳」字寫得像蚯蚓爬。「您今天真的不太對勁,」她壓低聲音,視線在我臉上停了一下,「要不要早點回去休息?」 「不用,」我把單子推回去,笑得勉強,「快下班了。」其實我心裡清楚,我根本走不了,底下那顆東西還在我體內嗡嗡作響,我連站直都費力。我把簽好的單子往她那邊推,推得急了,紙角在桌面上刮出聲。她拿起單子看了看那個歪掉的簽名,沒再說什麼,只是走的時候腳步慢了半拍。 一整天下來,我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白襯衫濕得貼在背上,透出底下黑色蕾絲的輪廓,連肩帶的線條都看得一清二楚。裙襬也濕了一片,緊緊黏著,連底下的形狀都印了出來。我滿臉潮紅,眼神發散,自己都覺得撐不住。同事經過我桌邊,總要多看兩眼,我只能一遍遍找理由搪塞。汗從鬢角滑下來,我抬手去擦,手背上是鹹的。我把馬尾重新盤了一次,手指插進髮根,摸到的全是濕的,髮圈繞了兩圈才勉強扣住。鏡框滑到鼻樑中間,我推了兩次才推回原位,金屬框上沾了指紋。 臨近下班,我把最後一份文件歸檔,抬頭看了眼時鐘,又趕緊把視線移開。五點五十七分。時鐘的秒針一格一格跳,我盯著它看,又不敢看,心跳跟著那秒針一起數。桌面上的東西我已經收得差不多了,卻又伸手把筆筒擺正,把便條紙疊齊,手指頭閒不下來,好像一停下來,身體裡那股繃著的東西就會斷掉。抽屜裡那包面紙我抽了一張,在掌心裡揉成團,又放回桌上。 民安在斜後方收拾桌面,把遙控器在指間轉了一圈,慢條斯理地收進口袋。那動作從容得像在收拾文具,我卻看得口乾舌燥。 下班鐘響了。同事陸陸續續起身,椅子拖地的聲音、道別的聲音、電梯叮的一聲。人一個一個走光,辦公區的燈關了大半,只剩我們這一區還亮著。日光燈管發出細微的電流聲,整個空間安靜下來,我甚至可以聽見自己吞口水的聲音。最後一個走的是小林,她經過我桌邊時又看了我濕透襯衫印出來的蕾絲內衣一眼,欲言又止,終究只說了句「經理再見」,門在她身後闔上。那一聲門響之後,辦公區裡只剩下冷氣的低鳴,還有我體內那顆東西持續不斷的震動。 民安起身,走到我座位旁。他彎下腰,聲音壓得很低。 「經理,加班。」 我坐在椅子上,手還搭在桌沿,整個人抖得厲害。我不知道那是因為他這句話裡的羞辱,還是因為這一整天吊著的那股飢渴,終於有了著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