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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共 4 章

夢魘古墓

作者:筆中蟲 · 本章 12,775 字 · 全作 50,753 字

古墓裡沒有風,但寒意是活的。它從石縫裡滲出來,順著我的腳踝往上爬,像一隻濕冷的手在試探皮膚的溫度。我睜開眼時,曉風就躺在我面前三步遠的石臺上,白色褻衣在幽綠鬼火下泛著一層冷光。她睡得很沉,呼吸卻不均勻,眉心微蹙,像是夢裡也在和什麼東西較勁。 我盤坐在她肩側的陰影裡,半透明的身形幾乎和石壁融在一起。光幕在我掌心亮著,上面的字跡卻一個也沒看進去——我的注意力全在那道從石棺縫裡滲出來的黑氣上。 那東西比我預想的醒得早。 鬼火在墓室四角明明滅滅,照出石壁上斑駁的舊刻紋,像是某種被時間磨禿的封印陣法。空氣裡有一股潮濕的土腥味,混著淡淡的鐵鏽氣——棺材裡的東西在呼吸,每一次吐息都讓地面的灰塵輕輕顫動。 曉風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嘴唇囁嚅了一下,像是在夢裡說了什麼沒聲的話。我伸出手想推醒她,指尖卻在碰到她肩膀之前縮了回來——石臺邊緣浮起一層薄薄的黑霧,像水銀一樣緩慢流淌,繞著她的身體打轉。 那東西在試探她。 我咬住下唇,光幕在掌心翻了一頁,上面的字跡閃過一道金芒——封印陣法的殘餘還在運作,但已經撐不了多久了。鬼王被鎮了千年,硬氣功的震動撕開了封印的裂口,他現在能滲透出來的只有霧氣,但光是霧氣就夠讓人頭皮發麻了。 曉風身上那層巫女血脈的氣勁,對他來說就像黑暗裡的燈塔——他不可能放過她。 我得在她醒來之前想好怎麼應對。 石棺的蓋子發出沉悶的「咯」一聲,像骨頭在關節裡轉動。黑霧驟然濃稠起來,從棺縫裡湧出,匯聚成一個人形——先是輪廓,然後是四肢,最後是那張青灰色的臉,顴骨高聳,雙目赤紅如血。 鬼王站在棺前,周身黑氣繚繞,頸間的人骨念珠無風自動,發出細碎的碰撞聲。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凝實的雙手,又抬頭看向石臺上的曉風,嘴角扯出一個猙獰的弧度。 「巫女。」他的聲音低沉嘶啞,像砂紙在磨石頭,「果然在這裡。」 曉風猛地驚醒,眼睛倏地睜開,身體彈坐起來,手已經按在了胸口貼著的護身符上。她環顧四周,視線掃過鬼火、掃過石棺、掃過我——最後落在鬼王身上,瞳孔驟然收縮。 「別動。」我壓低聲音,光幕在掌心急轉,「他現在是霧氣凝體,碰不到你,但你身上的氣勁會把他吸引過來——」 「小精靈。」鬼王打斷我,目光卻釘在曉風身上,一寸一寸地掃過她的臉、她的頸、她按在胸口的手指,「你們家脈的巫女,一代比一代乾淨。千年前那個女人,身上的味道和你一樣——像剛摘的蓮子,又脆又甜。」 曉風的手指攥緊了護身符,指節泛白。她的呼吸很急,但沒有慌亂——鐵山叔那幾個月的訓練至少教會了她在危險面前站穩腳跟。她吞了一口唾沫,聲音有些啞:「你就是被封印在這裡的鬼王?」 「千年。」鬼王緩步往前邁了一步,黑氣隨他的動作翻湧,地面上的灰塵被捲起又落下,「你們陳家的硬氣功震醒了我的棺材——我以為是哪個不知死活的小輩來盜墓,結果是個巫女自己送上門來。」 他的目光在「巫女」兩個字上咬得很重,像在品嚐什麼味道。 我瞇起眼睛,光幕上浮現出幾行泛金的字跡——封印陣法的殘餘結構圖,還有鬼王目前的靈力濃度讀數。數字不算好看,但也不算絕望——他凝出實體需要消耗大量靈力,現在這副身體撐不了多久,只要曉風不慌,他碰不到她一根頭髮。 前提是她別主動把氣勁送上去。 「你想幹什麼?」曉風問,聲音比剛才穩了些,但護身符上的手指還在微微顫抖。 鬼王又往前走了一步,距離石臺只剩三步遠,黑氣在腳邊翻騰如沸水。他低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赤紅的眼裡有一種混濁的、饑渴的光:「我要試試你。」 曉風的呼吸頓了一拍。 「千年前那個巫女,用她的身子馴化了我一半的鬼氣,讓我被封在這裡動彈不得。」鬼王伸出手,黑氣在掌心凝聚成一團翻湧的霧球,「你是她的後人——讓我看看,你身上的淨化之力,能不能把我剩下的這半邊也馴服。」 我猛地站起身,光幕在掌心爆開一圈金芒:「曉風,別碰他的霧氣!」 但曉風已經動了——她攥著護身符往後退了半步,腳跟抵住石臺邊緣,另一隻手抬起來,五指張開,掌心隱隱浮現一層淡白的光暈。那是巫女血脈的氣勁在回應她的恐懼,像被驚動的蛇豎起了頸鱗。 鬼王看著她掌心的光,眼神驟然熾熱起來,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的獠牙:「對——就是這個味道。」 他猛地上前一步,黑氣如潮水般湧向石臺——曉風低喝一聲,掌心那層光暈猛地炸開,像一面無形的盾撞上黑霧,發出沉悶的「嗡」聲。鬼氣在接觸光暈的瞬間發出嘶嘶的聲響,像水澆在燒紅的鐵上,蒸騰出縷縷黑煙。 鬼王退了半步,身形晃了晃,但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果然能碰——比我想的有用。」 曉風的呼吸很重,額角滲出薄汗,掌心的光暈在顫抖,像隨時會熄滅的燭火。她盯著鬼王,後背繃成一張弓,腳跟死死抵著石臺邊緣:「我——不會讓你靠近我的。」 鬼王沒有接話,只是又往前邁了一步。黑氣在他周身翻湧,比剛才更濃、更重,像一層活著的甲胄,將他整個籠罩其中。他低頭看著曉風,赤紅的雙目裡映著她蒼白的臉,聲音低得像從地底滲出來的:「你說不讓,就不讓嗎?」 --- 黑氣像漲潮的海水,從鬼王腳底漫開,沿著墓室地面的石磚縫隙流動,所經之處,連灰塵都被腐蝕成更深的暗色。它一寸一寸逼近曉風的腳尖,她掌心的光暈抖了一下,像被風吹歪的燭火,薄得幾乎透出底下的皮膚紋路。 我站在石臺旁,光幕在我手裡微微發燙,數據流從我指縫間竄過——她的靈氣值跌得比我想像中還快,方才那一擊,她的氣勁已經被吞掉了將近三成。 她還站著,但腳跟已經貼到了墓壁,退無可退。 鬼王往前邁了一步,黑氣跟著他的動作翻湧,像一群聞到血腥的獸,在他腳邊躁動。 「退開!」曉風喊出聲,聲音發緊,掌心往前一推,那道微弱的氣勁迎上黑氣。兩者相觸的瞬間,我看見黑氣像張開的嘴,一口咬住她的靈氣,吞了下去。曉風整個人一震,腳下踉蹌,背脊重重撞上墓壁,悶哼一聲從鼻腔裡擠出來。那口氣勁連抵抗都沒抵抗,就這麼被吞得乾乾淨淨,連一點碎光都沒剩下。她撐著墓壁的手指節泛白,指腹壓在粗礪的石面上,幾乎要磨出血來。我下意識往前飄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契約規則鎖得死死的,守護者不得干涉淨化者與外敵的戰鬥,除非她主動召喚。她沒有召喚我。 曉風撐著墓壁站直,嘴角滲出一線血絲,她抬手一抹,低頭看了一眼,眉頭擰起來。那血絲在她嘴角凝成暗紅色,她拇指蹭了一下,沒蹭乾淨,反倒暈開一片。鬼王站在原地,黑氣在他周身翻湧,他看著她,像在看一隻撲火的飛蛾。 「就這點本事?」鬼王的聲音低沉,帶著砂石磨過粗巖的啞意,「你母親當年,一掌能震散我方圓十里的鬼氣。你連她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曉風的瞳孔縮了一下,那一瞬間,我看見她眼底有什麼東西被點著了——不是氣勁,是火氣。她咬牙,雙掌齊出,氣勁在掌心重新聚攏,比方才更亮,帶著一股不服輸的狠勁。那股氣勁在她掌心凝成一團淡金色的光,邊緣微微顫動,像隨時會散。她往前踏了一步,腳掌踩在黑氣覆蓋的石面上,氣勁推出去—— 黑氣再次迎上,這次沒有直接吞噬,而是纏上她的氣勁,像蛇絞住獵物,一寸一寸絞緊。曉風的手開始抖,額角滲出冷汗,牙關咬得咯咯響。她掌心的光暈被黑氣纏得變了形,原本圓潤的輪廓被勒出一道一道凹痕,像一塊被鐵絲絞緊的黏土。我看得出來她在強撐,氣勁已經被絞得變形,她卻不肯收手,手臂上的筋浮起來,沿著腕骨一路繃到肘彎。 「放開!」她低吼,氣勁猛地一脹——黑氣同時收緊,像捏碎一個雞蛋似的,哢的一聲悶響,她的氣勁潰散成碎片,曉風整個人往後彈出去,摔在石臺邊緣,鮮血從嘴裡嗆出來,灑在灰白的石面上,濺開一朵一朵暗紅的印子。她撐著石臺想爬起來,手臂在發抖,撐了兩次都沒撐住,膝蓋跪在地上,喘得像拉風箱。血從她嘴角往下滴,落在她白色褻衣的襟口上,暈開一片刺眼的紅。那塊布料吸了血,貼在她鎖骨下方的皮膚上,濕漉漉的,黏著一片。她跪在那裡,背脊弓著,肩胛骨在單薄的衣料下起伏,像一對折斷的翅膀。 鬼王往前走了一步,黑氣在他腳邊翻滾,像一群飢餓的獸。他低頭看她,目光裡沒有憐憫,只有一種近乎審視的冷漠。 「你連靠近我都不夠格。」他聲音平淡,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憑你這點微末的氣勁,拿什麼淨化我?」 曉風跪在地上,手撐著石臺邊緣,指節泛白。她沒有抬頭,但我看見她的肩膀在抖——不是害怕,是氣的。她用力吸了一口氣,喉嚨裡帶著血沫的呼嚕聲,然後她撐著石臺,慢慢站起來,膝蓋還在打顫,但她站直了。她抬手用袖口蹭了一下嘴角的血,蹭得半張臉都花了,但她沒管,只是盯著鬼王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的火氣還沒滅,燒得比方才更旺。 「再來。"」她說,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鬼王看著她,沒動,黑氣在他腳邊翻了一個浪,又靜下來。 我站在石臺旁,掌心光幕上的數據在跳——她的靈氣已經逼近警戒線,再強運一次,經脈承受不住,會傷到根基。我想開口,但契約的鎖鏈在我喉嚨裡收緊,我發不出聲音。我只能看著她,看她滿嘴是血,站都站不穩,還要對著一頭千年厲鬼說「再來」. 她站著,膝蓋還在微微打顫,但她的腰挺得筆直,像一根繃緊的弦。她重新抬起雙掌,氣勁在掌心凝結,比方才更薄、更暗,像一盞快耗盡的油燈。那股氣勁在她掌心裡抖,像隨時會滅,但她還是咬緊牙關,額角青筋浮起,往前推出去—— 黑氣這一次沒有纏繞,而是直接撞上來,像一堵牆拍在她身上。曉風的氣勁連抵抗都來不及,就被撞散成一片碎光,她整個人被那股力道掀起來,往後摔在石臺上,後腦勺磕在石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她躺在石臺上,胸口劇烈起伏,嘴裡湧出的血沿著嘴角淌到耳邊,染紅了半邊臉。她的手指在石臺邊緣抓了一下,指腹在粗糙的石面上蹭出白痕,又鬆開了,手臂軟軟地垂下去,指尖還微微抽搐著,像還沒放棄,但身體已經撐不住了。 她躺在那裡,褻衣的領口被汗和血浸透,貼在皮膚上,勾勒出鎖骨和肩頭的線條。她的呼吸又淺又急,每一次吐氣都帶著血沫的細碎泡沫聲,在寂靜的墓室裡格外清晰。 鬼王走到石臺前,低頭看她,黑氣在他腳邊翻湧,卻沒有再撲上去。他伸出手,那隻青灰色的手,指節粗大,掌心佈滿暗紅鬼紋,慢慢朝她伸過去——曉風躺在石臺上,意識似乎已經模糊,眼睛半闔,只剩下喘息的力氣。她的睫毛在顫,像是想睜開眼,但眼皮沉得抬不起來。我往前衝了半步,光幕在我手裡劇烈震動,契約的鎖鏈勒得我幾乎窒息,但我還是喊出聲:「鬼王!她若死了,你什麼也得不到!」 鬼王的手頓住,微微偏過頭來看我,赤紅的雙目裡帶著一種冰冷的嘲弄。「你說得對。」他聲音低緩,像從地底滲出來,「她死了,就沒意思了。」 --- 鬼王的手停在半空,指尖離我的臉頰不過一掌之距。我壓著喘,胸口肋骨斷裂處的鈍痛一陣陣往上頂,喉頭泛著血腥味,卻硬撐著沒讓自己閉眼。 他忽然收手,退開半步,黑袍下襬掃過石臺邊緣,帶起一縷塵灰。「小巫女,」他低聲說,聲音從胸腔深處滾出來,像某種悶雷,「我給你一個機會。」 我沒答話,手指在身側慢慢收攏,攥住石臺上碎石的稜角。這鬼東西剛才一掌幾乎震碎我的五臟六腑,現在忽然講什麼機會——天底下沒有白來的慈悲,尤其是從厲鬼嘴裡吐出來的。 「自願獻上巫女之身,」他俯視著我,赤紅的雙瞳像兩團燒著的炭火,語氣卻慢條斯理,「我便收你為鬼奴,賜你不死之力,日後隨我左右,再無人能傷你半分。」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道獠牙微露的弧度,「你那義父與叔叔的性命,自然也在你一念之間。」 我聽見自己喉嚨裡發出一個短促的氣音,像是笑,又像是嗆出來的痰音。巫女之身。又是巫女之身。先是鐵山叔說是淨化,再是滄海義父說要解契約,現在連這墓裡爬出來的鬼王也張口就要我的身子——我這副軀殼到底被多少人惦記著,彷彿誰都想來分一杯羹。我撐著石臺坐起來半寸,後背靠上冰涼的石壁,喘勻了一口氣,然後對著他那張青灰粗獷的臉呸了一口。 口水落在他黑袍前襟上,留下一道淺色水漬。 「寧死,」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卻清楚,「我也不會臣服於邪鬼。」 墓室裡靜了一瞬,只有腳邊黑氣翻湧的細碎聲響。 鬼王低頭看了看衣襟上那口唾沫,非但沒有動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從喉嚨裡滾出來,像石頭碾過碎石,帶著說不清的愉悅。「好,」他點頭,語氣像在誇一隻咬人的小獸,「有骨氣。我最喜歡有骨氣的,因為折斷的時候,響聲特別脆。」 他說著,忽然抬手,指尖在空中虛虛一劃,一道暗紅的鬼氣從他指間竄出,化作一條細細的鎖鏈,纏上我的腳踝,冰涼刺骨,像蛇纏上獵物卻不立刻絞緊,只是貼著皮膚緩緩遊走,等著我先亂了方寸。 我咬緊牙,沒讓自己縮腳,但那股陰冷從腳踝一路竄上脊背,後頸的汗毛全豎了起來。他這是打算慢慢折磨我,讓我先怕,怕到最後自己跪下來求他收留 「你這身靈力,」他緩步繞著石臺走,黑袍拖曳在地,發出沙沙的聲響,「乾淨,純粹,帶著巫女血脈的香氣。」他停在我身側,低頭湊近我耳邊,呼出的氣息陰冷如深潭之水,「我聞得出來,你還沒被徹底開發過——方才那兩個男人碰了你,卻沒能真正佔了你,對不對?」 我沒答話,指甲掐進掌心,掐出四道月牙形的白印。他說的沒錯,鐵山叔和滄海義父都只是以氣勁引導與淨化為名與我交合,從未真正以陽物貫穿我——但那不是重點,重點是他這副篤定的口吻,彷彿已經把我從裡到外看透了,連我身上殘留的別人的氣味都數得一清二楚 「你那身子裡藏著一股陰柔之力,」他繼續說,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能吸附氣勁,能馴化慾望,能淨化汙濁——這樣的體質,若是好好煉化,確實是上好的爐鼎,」他頓了頓,語氣忽然沉了下去,「可惜你現在連怎麼用都不會,白白浪費了。」 我攥著碎石的手又緊了緊,碎石稜角硌進指腹,鈍痛讓我腦子清醒了些。「我不會用,」我啞聲說,「但我也不會讓你用。」 鬼王聞言,仰頭笑了起來,笑聲在墓室裡迴盪,震得石壁上的灰簌簌往下落。「好,好,」他連說了兩個好,赤紅的雙瞳盯著我,像盯著一件終於到手卻不急著拆的玩物,「那我就慢慢教你——先從讓你怕開始。」 他說著,指尖那條暗紅鎖鏈忽然收緊,纏著我的腳踝往下一拽,我整個人被拖得往石臺邊緣滑了半尺,後背在粗礪的石面上蹭出一道火辣辣的口子,我悶哼一聲,卻倔著沒喊出來。他這是要用痛讓我低頭,可我要是連這點痛都忍不過去,方才那一口唾沫豈不是白呸了 我撐著石臺邊緣,指甲摳進石縫裡,抬起頭直直瞪著他:「鬼王,你就算把我手腳都折斷了,我也不會跪你——我寧可氣勁耗盡死在這兒,也不會讓你的髒手碰我一根頭髮。」 他停了手,鎖鏈鬆了鬆,卻沒完全放開。他低頭看著我,目光裡那抹玩味忽然淡了些,換上一種更沉、更專注的注視,像在重新打量一件他方才看走了眼的東西。「有意思,」他低聲說,語氣裡那層戲謔褪了大半,「你這副倔骨頭,倒是比那兩個男人有意思多了——他們嘴上說著要護你,身子卻一個比一個誠實地往你身上貼,而你這小東西,明明怕得指尖都在抖,卻還敢朝我吐唾沫。」 他頓了頓,眸底紅光一閃,再度欺身上前。 --- 鬼王的手掌扣上我腰側時,我聽見褻衣裂開的聲音。那布帛在他指間像紙一樣碎開,涼氣順著他撕開的縫隙鑽進來,我猛然回神,急著去推他的胸膛——掌心剛抵上他青灰色的皮膚,就被那陣陰寒震得發麻。 他低哼一聲,壓著我往石臺上沉,我後腦撞上硬石面,眼前一黑。他趁我暈眩的瞬間把我最後一層褻衣扯到腰際,我胸前兩團白肉便這樣暴露在墓穴的陰風裡。 「別碰我——」 我話沒喊完,他已經俯下身來,胸膛整個壓上我的,那身肌肉硬得像鐵板,貼著我皮膚的每一寸都帶著墳土裡的涼氣。他一手掐著我的腰,另一手握住自己那根青灰色的肉棒,抵上我腿間——我雙腿夾緊,卻被他膝蓋頂開,穴口直接被那滾燙的龜頭抵住,燙得我打了個哆嗦。 我伸手去推他肩膀,指甲陷不進去,他肌膚硬得讓我手指打滑,我改去抓他手腕,他卻連動都沒動一下,反倒掐著我腰的手一緊,把我往上提了提。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腰身一沉,那根粗大的陽具便硬生生貫了進來。 —— 我尖叫出聲,淒厲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那東西又硬又燙,像根燒紅的鐵棍,把我整個穴口撐到極限,一寸一寸往裡頂——我以為他到底了,他卻還在往裡送,我痛得弓起背,雙手死死摳住他肩膀,他肌膚上浮著的暗紅鬼紋在我指下微微發燙,像活的一樣。 「出去……你出去……」 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卻低頭看了我一眼,眸底紅光沉沉,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了,又像沒笑。「巫女的血脈,」他低聲說,「果然夠緊。」 他說著便動起來,那根肉棒從我穴裡抽出去大半截,又猛地撞回來,頂得我整個人都往石臺上滑,我急忙抓住他手臂,他卻順勢壓得更低,每一下都往最深處碾,龜頭撞上花心時我眼前一陣發白,痛裡夾著一股陌生的酸麻,從尾椎一路竄上腦門。 他抽送的節奏又快又重,每一下都毫不留情,穴裡被他一進一出攪出黏膩的水聲,我羞恥得想併攏腿,卻被他壓得動彈不得,只能任由那根粗大的陽具在我身體裡進出,把裡面的嫩肉幹得又燙又脹。 我體內那股巫女靈氣卻在這時動了,像一尾活魚,順著血脈往我小腹湧去,纏上他插在我體內的陽具——我以為能把他逼退,誰知道那團靈氣剛碰上他的肉棒,就被他身上的黑氣纏住,像藤蔓絞上獵物,絞得我渾身一顫,一股酥麻的觸電感從穴心擴散開來,我整個人軟了一半。 我嗚咽出聲,想夾緊腿,腿卻被他壓著動不了,只能任由那股陌生的快感在體內亂竄,把我僅剩的力氣一點一點抽走。 他像是察覺了我的反應,低低笑出聲來,掐著我腰的手往下滑,握住我一邊奶子揉搓,粗糙的指腹碾過奶頭,我忍不住哼出聲來,又急忙咬住下唇,他卻捏著我的乳尖往上提,逼得我張開嘴,呻吟便從齒縫間漏了出去。 「叫出來,」他聲音低啞,帶著陰冷的笑意,「讓外頭那兩個聽聽,他們養的巫女,現在正被誰幹著。」 我眼眶一熱,伸手去推他臉,他側頭躲開,順勢在我掌心舔了一下,濕涼的觸感讓我縮回手,他卻趁機換了角度,那根雞巴往上一頂,正好碾過穴裡某個軟肉,我整個人猛地彈了一下,喉嚨裡擠出一聲尖叫,雙腿不受控制地夾緊他的腰——他悶哼一聲,頂得更深,龜頭死死抵住花心碾磨,磨得我腰眼發酸,淫水順著我們交合的地方淌下去,把石臺都濡濕了一片。 他抽送的節奏忽然慢下來,每一下都抽到穴口再緩緩頂回去,我被他磨得渾身發軟,穴裡又癢又脹,忍不住自己動了一下腰,他低笑一聲,猛地一記深頂,頂得我眼前發花—— 「想要了?」 他聲音裡帶著嘲弄,我別開臉,他卻掐著我的下巴把我扳回來,迫使我看著他那雙赤紅的眼睛,他瞳仁裡映著我滿臉通紅的模樣,我羞得想閉眼,他卻又動起來,這次又快又猛,每一下都撞在花心上,撞得我話都說不成句,只能斷斷續續地喘著,呻吟從齒縫間漏出來,黏膩得連我自己都臉紅。 他幹得又深又重,我體內那股靈氣被他身上的黑氣絞得死死的,化成一陣一陣酥麻的電流,順著脊椎往下竄,我小腹一陣一陣發緊,穴裡開始不受控制地收縮,絞著他的陽具——他低吼一聲,掐著我腰的手猛地收緊,狠狠頂了幾十下,每一下都又深又重,我被他頂得思緒一片空白,眼淚不知不覺淌下來,順著鬢角流進頭髮裡,我張著嘴,卻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任由他把我幹上一波又一波的高潮。 他最後一記猛頂,龜頭深深碾進花心,我整個人都繃成弓,穴裡絞得死緊,眼前一片白光——然後我聽見自己發出一個陌生的、顫抖的泣音,整個人軟在石臺上,意識像潮水一樣退去,黑暗從四面包攏上來,我連他從我體內抽出去的動作都感覺不到了。 --- 黑氣像一條冰冷的蛇鑽進我的太陽穴,我打了個寒顫,意識被硬生生從昏沉裡拽回來。眼前還是那片青灰色的石頂,濕氣沉沉的,帶著墓穴裡那股腐土味。 下身脹痛——他還在。 鬼王壓在我身上,一隻手撐在我耳側,另一隻手掐著我的腰,沒有說話,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我醒過來。見我眼皮動了,他才哼笑一聲,「醒了。」 我張了張嘴,喉嚨乾得發不出聲。 他沒等我回答,腰胯一沉,那根粗硬的東西直接頂了進來——我整個人被頂得一顫,氣從喉嚨裡擠出來,像嗚咽又像嘆息。 他慢條斯理地往裡碾,一寸一寸的,磨著穴壁往最深處壓。我雙手抵在他胸膛上,想推,手卻軟得使不上力,只摸到他皮膚上那層青灰色的涼意,硬得像石頭。 他俯下身,鼻尖湊到我頸側,深深吸了一口氣,「巫女的靈氣,真香。」他說話時氣噴在我皮膚上,也是冷的,我縮了一下,卻躲不開。 他又抽出來,再頂進去,這次重了些,撞得我整個人都往上滑了半寸。我咬住嘴唇,不想出聲,可他頂到最深處時,那一下磨得我腰眼發酸,氣還是從牙縫裡洩出來,「嗯……」 「忍什麼?」他掐著我腰的手收緊了些,把我往他那邊拽了拽,雞巴順勢插得更深,「叫出來。」 我別過臉,不去看他那雙紅得發亮的眼睛。他也不惱,就著這個姿勢慢慢動起來,每一下都磨著穴壁往外抽,再重重頂回來,頂得我胸口發悶,話都碎成氣音。 我感覺得到他每一寸的形狀,那根東西又硬又燙,在我身體裡撐得滿滿的,連轉個頭都覺得穴口被箍得發疼。 他幹了一會兒,見我始終咬著牙不出聲,忽然停了下來。我鬆了一口氣,還沒喘勻,他卻把雞巴抽出來,把我翻了個身,讓我側躺著,從背後又頂了進去。 這個角度進得更深,龜頭頂著花心,一下一下往裡撞,撞得我眼前發白。他一隻手從我腰側繞到前面,捏住我奶子,指腹搓著奶頭,搓得我乳尖又硬又脹,癢得難受。 我忍不住縮起身子,他卻按著我的腰不讓我躲,雞巴在裡面轉了半圈,磨著穴壁那一處軟肉,我腰眼一酸,氣從喉嚨裡衝出來,「啊……別……」 「別什麼?」他低聲笑,聲音悶在我耳後,「你裡面咬得這麼緊,可不是讓我別停的樣子。」 我沒力氣回話,他掐著我腰的手鬆開,改成按在我小腹上,往後一帶,把我整個人都按向他那根雞巴——頂得太深了,我眼前一黑,氣都岔了,只聽見自己斷斷續續的呻吟聲,像不是自己的聲音似的。 他幹得越來越快,每一下都重重撞在花心上,撞得我裡頭一陣陣發酸,酸裡又帶著麻,麻得我腿根都在抖。我感覺自己像被泡在什麼滾燙的水裡,整個人都是暈的的,身體裡那團氣勁被他頂得散成一團,怎麼聚都聚不起來, 「淨化之力呢?」他忽然開口,聲音帶著戲謔,「怎麼使不出來?」 我沒力氣答他,他卻像是非要等我回應似的,忽然慢下來,雞巴抽到穴口,又慢慢地磨著頂回去,磨得我裡頭一陣陣發癢,癢得難受,我忍不住往後湊了湊,想讓他插得深些——他卻停了。 「說,」他掐著我下巴,把我臉轉過來,「想要什麼?」 我看著他那雙紅眼睛,裡頭映著我的臉,蒼白得像紙一樣。我張了張嘴,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你動。」 他笑了,笑得眼睛都彎了,然後腰胯一沉,狠狠頂了進來——我整個人被他頂得往前一衝,趴倒在石臺上,他壓在我背上,雞巴整根沒入,頂著花心碾了半圈,我裡頭一陣痙攣,穴肉絞著他,他低低哼了一聲,掐著我的腰又狠狠幹起來。 這一下下都又重又深,頂得我整個人都在石臺上晃,奶子貼著石面磨得發疼,我卻顧不上,只覺得裡頭那股痠麻越積越滿,滿到要溢出來似的。我張著嘴喘氣,聲音碎得不成調,「嗯……啊……太深……」 「深?」他頂得更重,「就是要你記住——你裡頭這口靈氣,是我一點一點操開的。」 我沒力氣回他話,裡頭那陣痠麻越漲越高,高到我眼前發白,身體不受控制地弓起來——他卻忽然停了,雞巴停在裡面不動,掐著我腰的手收緊,把我按在石臺上,動也不動。 我被吊在半空,裡頭又癢又脹,難受得我眼眶發酸,「你……你怎麼……」 他低低笑,「求我。」 我咬著唇,不想開口,他卻慢慢動起來,只磨著穴口那一段,淺淺的,癢得我裡頭一陣陣發空。我忍不住夾緊他,他卻停了,「求我,」他重複了一遍,「求我幹你。」 我看著他,那雙紅眼睛裡頭映著我自己的臉,狼狽得不像樣。我閉上眼,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求你。」 他沒再說話,腰胯一沉,整根沒入,狠狠頂在花心上——我裡頭一陣劇烈的痙攣,穴肉絞著他,絞得他低低哼了一聲,然後他掐著我的腰,又快又重地頂起來,頂得我整個人都在石臺上晃,眼前一陣陣發白,裡頭那團痠麻終於漲到了頂—— 我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身體弓起來,又軟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裡頭一陣陣收縮著,絞著他的雞巴,他卻沒有停,還在頂,頂得我整個人都暈了過去—— 意識沉下去的最後一刻,我看見他那雙紅眼睛,亮得嚇人,裡頭映著我癱軟的身影,像是狩獵者看著獵物終於落網。他還沒釋放,那根東西還硬硬地埋在我身體裡,頂著最深處,一下一下地,慢慢地磨著。我動不了,連眼皮都掀不開,只能感覺到他俯下身,湊到我耳邊,低低說了一句話——我沒聽清,就徹底沉進了黑暗裡。 --- 鬼王的手掌按在我眉心,黑氣從他掌心湧出,像蛇一樣鑽進我額頭。冰涼的觸感讓我全身一僵,想動卻動不了——他壓在我背上的身軀太重,重得像一整座山壓下來,連呼吸都只能淺淺地從鼻子裡擠出來。曉風躺在我面前,眼睛閉著,眉心皺成一團,嘴角微微抽搐。她沒醒,但身體在反抗。我盯著她眉心的黑氣,那東西正一點一點往她皮肉裡滲,像墨水滴進水裡,暈開,擴散。巫女血脈的靈光在她皮膚下閃爍,淡金色的光點被黑氣絞住,一點一點暗下去。我站在原地,腳像生了根,掌心光幕燙得發疼,契約鎖鏈勒在腕上,收得死緊。我什麼都做不了。我是守護者,兩百年了,守著這個家脈,守著每一代巫女的血脈流傳——可我現在只能站在這裡,看著鬼王把污穢往她身體裡灌,連一步都邁不出去。鎖鏈在響,細細的,像在哭。 鬼王的手掌又往下壓了一寸,黑氣濃得幾乎要滴出水來。曉風的眉心已經泛出一層青黑色,皮膚下的淡金色光點被黑氣絞住,拼命閃爍,像風裡快要熄滅的燭火。她嘴唇張開,發出細碎的呻吟,氣音斷斷續續,像被噩夢絞住喉嚨,醒不過來。她的手指在石臺上蜷了蜷,指尖泛白,又鬆開,無力地攤平。我看著那一截細白的手腕,腕骨突出,皮膚薄得能看見青色的血管——那隻手昨晚還握過我的手,溫熱的,帶著力氣。現在它攤在那裡,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機,只剩一層皮肉裹著骨頭。 鬼王低聲笑了,聲音從喉嚨深處滾出來,帶著砂石摩擦的粗礪:「巫女血脈,果然頑固——」他掌心又壓下去一分,黑氣像活的蟲子,鑽進曉風眉心,她身體猛地繃緊,腰弓起來,又軟下去,砸回石臺上,發出一聲悶響。我牙關咬得咯咯響,光幕在掌心裡抖,裂出一道細縫——鎖鏈猛地勒緊,像在警告我什麼,腕骨被箍得發疼,我低頭看了一眼,鎖鏈上浮著細細的紋路,像蟲爬,又像字,可我讀不懂它。我只知道曉風在痛,而我站在這裡,連她的手指都碰不到。 鬼王的低語又響起來,像是唸咒,又像是自言自語:「乖乖的,別掙扎——烙上印,你就是我的了。」黑氣又濃了一層,曉風的眉心已經泛出青黑色,她嘴角溢出一聲長長的呻吟,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又像被什麼東西壓碎。她的手指在石臺上抓了一下,指甲刮過石面,發出刺耳的聲響,又無力地垂落——就在這一瞬間,墓室上方炸開一道金光! 那光來得太猛,像閃電劈進水裡,整個墓室的陰暗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兩張符紙破空而至,黃紙朱砂,經文亮得灼眼,挾著破風聲直直釘向鬼王胸口——鬼王猝不及防,被符紙擊中,整個人往後飛出去,撞在石棺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他壓在我身上的重量瞬間沒了,我膝蓋一軟,幾乎跪倒在地上,撐著石臺邊緣喘氣。金光裡,兩道身影顯現出來——鐵山叔一身練功服,衣襬被氣勁掀得獵獵作響,雙掌還維持著推符的姿勢,青筋從手背一路暴到小臂。滄海義父站在他半步之後,長衫下擺微微晃動,指尖夾著另一張未點燃的符紙,目光沉沉地掃過墓室,最後落在我身上。 「曉風——」鐵山叔的聲音像銅鑼砸下來,他邁步往石臺走,卻被滄海義父一把攔住。滄海義父沒說話,只抬了抬下巴,指向石棺的方向。鐵山叔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腳步頓住。鬼王從石棺邊緣撐起身,黑袍被符紙燒出兩個焦黑的洞,洞口邊緣還在冒著細煙。他低頭看了看胸口的傷,又抬頭看向鐵山叔和滄海義父,赤紅的雙目裡怒火翻湧,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震得墓室頂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你們,」他的聲音像從地底擠出來的,「敢壞我的事。」鐵山叔沒答話,雙掌一翻,氣勁在掌心裡凝成實質,隱隱發著暗紅的光。滄海義父的符紙也點燃了,朱砂經文在火光裡亮得刺目,他往前踏了一步,將我擋在身後。我跪在石臺邊緣,掌心光幕重新聚攏,鎖鏈鬆了些,但仍勒在腕上——曉風躺在我身後,呼吸淺而急促,眉心那團青黑還沒散,但靈光沒有熄滅,還在皮膚下微弱地閃著。鬼王的目光掃過鐵山叔,掃過滄海義父,最後落在我身後的曉風身上,嘴角扯出一個猙獰的弧度:「巫女的血脈,我記住了——你們攔不住我一輩子。」 --- 我猛地睜開眼。 晨光刺得我眼眶發酸。我眨了眨眼,視線慢慢聚焦——木頭房梁,白牆,窗臺上那盆乾枯的蘭草。是我的臥室。 我回來了。 身體還殘留著墓穴裡的寒意,後背的汗把背心黏在皮膚上,涼颼颼的。我下意識攥緊了胸口的護身符,木頭稜角硌著掌心,溫溫的,帶著體溫。 床沿有人動了一下。我側過頭,鐵山叔坐在床邊的矮凳上,練功服袖口捲到肘彎,露出肌肉賁張的小臂,手裡捏著一張黃符,符紙邊角焦黑捲起。他看著我,沒說話,眼底有血絲。 滄海義父站在床尾,長衫下擺沾著泥土和草屑,手裡也捏著符紙,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發抖。 「醒了?」鐵山叔聲音沙啞,像是喉嚨乾了很久,「你睡夢中護身符異動,我們用家傳驅邪符強行破開夢境,把鬼王重新封印了。」 我張了張嘴,喉嚨乾得發緊,沒發出聲音。夢裡的事一點一點湧回來——鬼王壓在我身上,黑氣絞住我的靈力,我動不了,只能開口求他……我閉上眼,臉頰發燙,眼眶跟著發酸。 我抬手摀住臉,指縫間漏出一聲壓抑的哽咽。 「別怕,」滄海義父的聲音從床尾傳來,腳步聲走近,床墊陷下去一塊,一隻帶著薄繭的手輕輕覆上我髮頂,「沒事了,他暫時出不來了。」 我從指縫裡吸了一口氣,鼻尖全是汗味和符紙燒過的焦味。我點了點頭,沒敢抬頭看他們。 護身符還貼著我胸口,溫溫的,卻讓我心裡發毛——夢裡鬼王說的話還黏在耳邊,他說他記住了巫女血脈的氣息,他說他會再來。 那不是夢裡編出來嚇我的話。那是真的。 我放下手,視線落在窗臺上那盆乾蘭草上,枯葉垂著,晨光把灰塵照得清清楚楚。 「我夢到他了。」我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他……他說他會再來。」 鐵山叔沒接話,但我聽見他手裡符紙被攥緊的聲響。滄海義父的手還停在我髮頂,指腹輕輕動了動,像在摸一個小孩的頭頂。 「他暫時出不來,」滄海義父說,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反駁的篤定,「封印撐得住一段時間。你先休息,別想太多。」 我點頭,但他話裡那句「一段時間」讓我心口沉了一下。一段時間之後呢?我沒問出口,因為我看見滄海義父手腕從袖口露出一截——那道舊疤還在那裡,顏色比周圍皮膚深一點,像一條蟄伏的蟲。 我移開視線,沒讓自己多想。 可夢裡那股氣息的感覺又浮上來,陰陰的,涼涼的,纏在我靈力深處——我隱約覺得在哪裡聞過,很久以前,像是小時候某個模糊的片段,帶著母親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混著另一股陌生的陰冷。 母親……我攥緊護身符,指節泛白。 母親也是巫女,母親也曾經淨化過誰——鬼王的氣息,是不是從那時候就沾在母親身上,沾在我血脈裡?我沒敢再想下去,因為越想越覺得心口發寒。 我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裡,悶悶地說了一句「嗯」. 床邊安靜了一陣,鐵山叔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短促的響動:「我去弄點吃的。你歇著。」 腳步聲往外走,門開了又關上。臥室裡只剩我和滄海義父,他的手還在我頭上,慢慢順著我亂翹的短髮,一下一下,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 「義父,」我悶著聲音說,「我媽……她以前也碰過這種東西嗎?」 他的手停了一下,又繼續摸:「怎麼突然問這個?」 「夢裡那個人,」我抬起頭看他,他眼底有青影,像一整夜沒睡,「他的氣……我覺得好像在哪裡聞過。說不上來,就是……很熟悉。」 滄海義父沒立刻答話,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又閉上。半晌,他說:「你累了,先別想這些。等你精神好一點,我再跟你說。」 又是「再跟你說」.我心裡那股悶堵又漲起來,但看著他眼底的青影,我沒再追問,只是點頭。 他收回手,站起來,長衫下擺擦過床沿:「護身符別離身,知道嗎?」 「知道。」 他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有種我讀不太懂的東西,像是心疼,又像是別的什麼。我沒來得及細看,他就轉過去了,門在他身後輕輕帶上。 房間裡靜下來,只剩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聲和遠處武館隱約的練功吆喝聲。 我低頭看手裡的護身符——木頭表面被磨得光滑,邊角有一道細小的裂紋,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磕到的。我把它貼回胸口,掌心壓著它,溫溫的,像有人握著我的手。 窗外曙光漸亮,我緊握護身符,決心要變強。
筆中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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