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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章 / 共 22

血刃師伯

作者:左手六指 · 本章 7,829 · 全作 205,486

宋雲峰的劍刺穿第三名天劍門弟子的胸口時,劍鋒卡在肋骨間,他手腕一轉,往側面一撬,骨頭碎裂的聲音從劍身傳到手心。那人張嘴想叫,喉嚨只發出咕嚕一聲,血從嘴角湧出來,沿著劍刃往下淌。 宋雲峰抽劍,屍體往前撲倒,濺起一片血花。 他沒有停步。左腳踩上石階,身體往前傾,劍鋒從下往上撩,劃開第四名弟子的前臂。那人慘叫,兵器脫手,宋雲峰已經越過他,朝高臺衝去。 身後的喊殺聲像潮水一樣湧來,赤炎教先鋒隊的騎兵已經衝破第一道防線,馬蹄踏在青石上,濺起碎肉和血水。盾牌撞擊聲,刀鋒入肉聲,慘叫聲,混成一片,在山門前迴盪。 但宋雲峰只聽見一個聲音——那把劍揮動的聲音。 傀儡師父懸在半空,劍鋒從左到右,劃出一道銀弧,一名赤炎教眾的頭顱飛起,脖腔噴出的血在陽光下泛著暗紅的光。劍收回,再揮出,節奏不變,像鐘擺,像機器,像一具不知疲倦的殺人工具。 宋雲峰躍上高臺的瞬間,腳尖點在石階邊緣,身體騰空,劍鋒直刺傀儡師父的胸口。 他要親手結束這一切。 劍尖刺入傀儡師父胸口的瞬間,那把劍停了。 傀儡師父的頭緩緩轉過來,空洞的眼睛對上宋雲峰的目光。那雙眼睛沒有焦距,沒有神采,像兩顆死魚的眼珠嵌在眼眶裡。但宋雲峰看見了——師父的嘴角微微抽動,像在努力做什麼表情。 然後他聽見一個聲音,沙啞,破碎,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雲……峰……」 宋雲峰的劍尖停在師父胸口前不到一寸的地方,他的手在發抖,劍鋒顫動,發出細微的嗡鳴。 「師父——」 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傀儡師父的劍垂下來,劍尖抵在石板上,發出噹的一聲。他的身體在晃動,像一具失去支撐的木偶,四肢僵硬,關節發出咔咔的聲響。他的嘴唇在顫抖,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只發出破碎的氣音。 宋雲峰往前一步,伸手想扶住師父,但他的手還沒碰到師父的肩膀,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大喊:「啟動機關!」 他回頭。 石階上,一名年輕的天劍門弟子手裡握著一枚黑色圓球,球面上刻滿符文,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那弟子的臉色蒼白,手在發抖,但他沒有猶豫,把圓球往地上一砸。 圓球碎裂的瞬間,符文亮起紅光,像一團火焰從裂縫中噴出來。 宋雲峰的身體比腦子先動。他腳下一蹬,身體往側面翻滾,同時左手往後一抓,抓住一名赤炎教先鋒的衣領,把他往石柱後面拖。轟的一聲巨響,熱浪從身後湧來,衝擊波像一堵牆,把他整個人掀飛出去。 他在空中翻了一圈,背脊撞在石柱上,喉嚨一甜,鮮血從嘴角滲出來。 但他沒有鬆手。 那名赤炎教先鋒被他拖到石柱後面,躲過了爆炸的衝擊,但腿被碎石劃開一道口子,鮮血順著小腿往下淌。那人臉色發白,看著宋雲峰,嘴唇顫抖:「宋駙馬——」 「別說話。」宋雲峰抹掉嘴角的血,撐著石柱站起來。 他的鎧甲被衝擊波撕開幾道口子,露出裡面被燒焦的內襯,皮膚上被碎石劃出幾道血痕,火辣辣地疼。但他沒有檢查傷勢,目光掃過高臺——傀儡師父的身影消失在煙塵中,石柱斷裂,碎石散落一地,地上炸出一個大坑,青石板被掀翻,露出下面的泥土。 他咬牙,握緊劍柄,正要往高臺衝去,卻聽見城樓上傳來一聲冷笑。 「啟動第二重機關。」 那是師伯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宋雲峰的耳朵裡。 宋雲峰抬頭。 師伯站在城樓上,錦袍在風中飄動,手裡端著一隻茶盞,像在看戲。他的嘴角掛著笑,眼神裡帶著輕蔑,像在欣賞一場精心設計的表演。 「後山埋了火藥——」師伯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你那小媳婦要是從後山潛進來,正好趕上。」 宋雲峰的心猛地一縮。 他轉頭看向後山的方向,瞳孔驟然收縮—— 轟。 一聲悶響從後山傳來,像打雷,但比打雷更沉,更悶。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悶響接連不斷,地面微微震動,碎石從頭頂的崖壁上滾落。濃煙從後山升起,黑灰色的煙柱衝上天空,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宋雲峰的呼吸停了。 他看像手掌——血符還在,但感覺不到任何東西。 「蘇燕紅——」他低聲喊她的名字,聲音沙啞,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血符沒有回應。 後山的爆炸聲還在繼續,悶響一聲接一聲,像錘子砸在他的心臟上。他盯著那片濃煙,目光像要穿透煙塵,看見後山發生的一切。但他什麼也看不見,只能聽見爆炸聲,聽見碎石滾落的聲音,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咚咚,咚咚,快得像要從胸口跳出來。 他握緊手,指節發白,,滲出血絲。 「蘇燕紅——」他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更大,帶著壓抑的顫抖。 血符依然沒有回應。 宋雲峰抬起頭,看向城樓上的師伯。他的目光像刀一樣鋒利,像要穿透那張得意的臉,看見他骨子裡的齷齪。 「她在哪?」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壓不住的顫抖。 師伯歪了歪頭,像在欣賞他的表情:「你猜。」 宋雲峰沒有回答。 他抬起劍,劍尖指向城樓,指向師伯。 他的雙眼充血,眼眶發紅,眼角的血和汗混在一起,順著下頷滴落。他的呼吸急促,胸口起伏,握劍的手在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壓抑到極致的憤怒。 「說。」 他的聲音沙啞,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嘶吼。 師伯沒有回答。 他只是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然後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諷刺,帶著輕蔑,帶著一切盡在掌握的得意。 --- 宋雲峰站在城樓前,耳邊全是後山傳來的爆炸聲。悶響一聲接一聲,像錘子砸在他心臟上,砸得他幾乎站不穩。他盯著那片濃煙,目光像要穿透煙塵看見蘇燕紅的身影——但什麼也看不見,只有黑灰色的煙柱在陽光下翻湧。 師伯站在城樓上,錦袍飄動,手裡端著茶盞,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後山埋了三十斤火藥,你那小媳婦要是從後山潛進來,正好趕上。現在嘛——恐怕連骨頭都找不到了。」 宋雲峰的呼吸停了。 他握緊劍柄,指節發白,血從掌心滲出來,順著劍柄往下淌。他想起蘇燕紅的笑,想起她踮腳親他時睫毛顫動的樣子,想起她在密室裡說「記住我」時的眼神——那眼神裡帶著決絕,帶著義無反顧。 他跪在城樓下,膝蓋撞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師伯——」他的聲音沙啞,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嘶吼,「她什麼都不知道,她只是個無辜的姑娘——你放她走,我任你處置。」 師伯歪了歪頭,像在欣賞他的表情:「放她走?宋雲峰,你當我是三歲小孩?你那小媳婦是烈炎教主的女兒,放她走,讓她回去搬救兵?」他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你束手就擒,我留她全屍——這已經是最大的仁慈了。」 宋雲峰低著頭,身體在發抖。 他的視線模糊了,眼眶發熱,淚水混著血和汗滴落在石板上。他想起師父被拖走時那隻枯瘦的手,想起林婉兒臨死前說「心正則劍正」,想起蘇燕紅在他掌心畫血符時指尖的溫度—— 血符。 他低頭看向掌心。 那道火焰符還在,但感覺不到任何東西。他盯著那道血符,盯著它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像一團即將熄滅的火。 然後—— 掌心忽然灼燙。 不是錯覺,是真的灼燙,像有火在皮膚底下燒。那道血符猛地亮了一下,紅光從掌心透出來,像心臟跳動的節奏——咚、咚、咚。 宋雲峰的呼吸頓住了。 他看著掌心的血符,看著那團紅光一明一滅,像在回應什麼。他忽然懂了——蘇燕紅還活著。她沒有死,她還在後山的某個地方,還在等他。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憤怒像潮水一樣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靜——不是絕望後的麻木,是真正清醒的冷靜。他想起師父教他劍法時說過的話:「雲峰,劍不是你用來殺人的工具,是你用來守護的東西。你握劍的時候,要想著你要保護什麼,而不是你要殺誰。」 他睜開眼睛。 左手握著師父的遺劍——天劍門的劍,劍身窄長,帶著寒氣。右手握著自己的劍——赤炎教的劍,劍身寬厚,帶著熱意。兩把劍,兩門截然不同的內力,在他體內同時運轉。 寒氣從左手湧入經脈,熱氣從右手湧入經脈,兩股內力在胸口交匯,像冰與火撞在一起——劇痛從胸口炸開,像要把他的身體撕裂。他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汗水順著下頷滴落。 但他沒有停。 他強行壓住那兩股內力,讓它們在經脈中交織、融合、旋轉——不是互相抵消,而是互相轉化。寒氣變成熱氣,熱氣變成寒氣,像太極圖中的陰陽魚,在體內循環流轉。 他站起來。 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像兩團火在眼眶裡燒。 城樓上的師伯笑容僵住了。 宋雲峰抬起左手,師父的遺劍劃出一道弧線,劍身帶著寒氣,在空氣中凝結成白霜。他抬起右手,自己的劍劃出另一道弧線,劍身帶著熱氣,在空氣中蒸騰出白霧。 兩把劍同時揮出。 不是一刀兩斷的劈砍,是旋轉——兩把劍在他手中旋轉,像一個圓,像太極圖中的陰陽魚。劍氣從劍尖噴湧而出,帶著寒氣與熱氣交織的力量,像一條龍,從地面衝向城樓。 天劍門弟子們瞪大了眼睛。 「那是——那是天劍門的劍法——」 「不對,還有赤炎教的內力——」 「他怎麼可能同時用兩門內力——」 宋雲峰沒有理會。 他的身體像箭一樣衝出去,雙劍在身前旋轉,劍氣交織成網,把擋路的弟子全部彈開。他的腳步快得看不清,每一步都踩在石板上,留下深深的腳印。 師伯的臉色變了。 他放下茶盞,拔劍,劍尖指向宋雲峰:「來得好——」 宋雲峰衝到城樓臺階下,雙劍同時上撩,左手的寒氣劍與右手的熱氣劍在空中交錯,形成一道十字形的劍氣,直取師伯的胸口。 師伯橫劍格擋。 轟—— 劍氣撞在師伯的劍身上,發出震耳欲聾的撞擊聲。師伯的身體往後滑了兩步,腳下的石板裂開,碎石四濺。他的臉色發白,握劍的手在抖——那一劍的力量太大了,大到他幾乎握不住劍。 宋雲峰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他的身體騰空而起,雙劍從上往下劈,左手的寒氣劍帶著刺骨的寒意,右手的熱氣劍帶著灼人的熱浪,兩劍交錯,形成一道旋轉的劍氣漩渦。 師伯咬牙,舉劍硬擋。 噹—— 劍氣撞在劍身上,火花四濺。師伯的劍身出現裂紋,從劍尖一直延伸到劍柄。他的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往下淌。他的膝蓋彎曲,身體往下沉,石板在他腳下碎裂,陷進地面。 宋雲峰落地,雙劍橫掃,劍氣從側面襲向師伯的肩胛。 師伯來不及格擋,只能側身閃避。 但宋雲峰的劍太快了。 左手的寒氣劍劃過師伯的左肩,劍氣切開錦袍,切開皮肉,在肩胛骨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右手的熱氣劍緊隨其後,劍氣在傷口上灼燒,燒焦了皮肉,止住了血。 師伯慘叫一聲,身體往後倒,滾下城樓臺階。 他滾了七八級臺階,撞在欄杆上才停住。他的錦袍被鮮血染紅,左肩的傷口深可見骨,皮肉外翻,露出白色的骨頭。他的臉色蒼白,嘴唇發紫,額頭冷汗直冒。 宋雲峰踩住他的胸口。 他的靴子踩在師伯的胸口上,用力往下壓,壓得師伯喘不過氣來。他的左手握著師父的遺劍,劍尖抵在師伯的喉嚨上,劍鋒貼著皮膚,只要再往前一送,就能刺穿喉嚨。 「蘇燕紅到底在哪?」他的聲音沙啞,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嘶吼,「說!」 --- 師伯躺在地上,胸口被宋雲峰的靴子踩住,左肩的傷口還在滲血,錦袍已經被鮮血浸透。他的臉色蒼白,嘴唇發抖,眼神卻還在轉——不是絕望的那種轉,是算計的那種。 「別、別殺我——」師伯的聲音沙啞,帶著討好的顫音,「我知道蘇燕紅在哪——她沒死,我把她關在水牢裡了,只要你不殺我,我就交出水牢鑰匙——」 宋雲峰的劍尖沒有移動,依然抵在師伯喉嚨上。 「後山那些火藥陣,是我派人佈的——」師伯的語速很快,像是怕宋雲峰不給他說完的機會,「我本來是想逼你就範,沒想真的炸——你放過我,我保證天劍門從此不再找你麻煩——」 宋雲峰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師伯的眼睛上——那雙眼睛在說話的時候,瞳孔微微往左上方飄了一下,飄向城樓的方向。不是看天空,是看城樓簷角下的暗處。 那個位置,藏得住人。 宋雲峰沒有轉頭去看。他的右手依然握著師父的遺劍,左手卻已經鬆開另一柄劍的劍柄,從腰間摸出蘇燕紅給他的那枚小號赤炎令。令牌在掌心裡發燙,像一團火。 「鑰匙在哪?」他問,聲音平靜。 師伯的眼睛亮了一下,以為宋雲峰上當了:「在我懷裡——你放開我,我拿給你——」 宋雲峰沒有放開。 他的左手從腰間抽出,掌心凝聚著烈炎教的炎勁——那股熱氣從丹田湧上來,順著經脈匯聚到手掌,讓他的掌心泛著赤紅色的光芒。他彎下腰,一掌拍在師伯的右肩上。 喀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城樓下迴盪。 師伯的慘叫聲像被掐住喉嚨的野獸,他的右臂從肩膀處軟軟地垂下來,骨頭碎成好幾截,經脈被炎勁燒斷,就算接回去也廢了。他的身體在地上抽搐,額頭的冷汗像下雨一樣往下淌,嘴唇發紫,牙齒咬得咯咯響。 「你的眼神出賣了你。」宋雲峰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城樓簷角下藏了幾個?」 師伯的瞳孔猛地收縮。 宋雲峰沒有等他回答。 他的右手一翻,師父的遺劍從手中飛出——不是刺向師伯,而是往上飛,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直射城樓簷角下的陰影處。 劍鋒穿透木板,釘進暗處。 一聲悶哼從城樓上傳來,緊接著是一具身體從簷角摔落的聲音——黑色的蒙面勁裝,手裡還握著一張已經拉滿的弓,箭尖淬著藍光。屍體砸在石板上,弓弦彈了一下,箭矢歪斜地飛出去,插進地面。 第二支箭從另一個方向射來。 宋雲峰沒有回頭。他的身體往左側一閃,箭矢擦著他的耳邊飛過,釘在他身後的石階上。他的右手同時抽出腰間另一柄劍,劍身橫掃,劍氣劃過城樓另一側的簷角——又一道黑影從高處跌落,摔在地上,脖子已經斷了。 城樓下安靜了。 天劍門的弟子們站在原地,沒有人敢動——掌門被踩在腳下,暗影堂的弓弩手被射殺,他們手裡的劍握得再緊也沒用。 師伯躺在地上,右臂已經廢了,左肩的傷口還在流血。他的眼神從算計變成了恐懼——真正的恐懼,因為他發現宋雲峰不像以前那樣好騙了。 「後山的火藥陣,是你派人佈的?」宋雲峰蹲下身,聲音很低,「蘇燕紅在哪?」 師伯的嘴唇動了動,還沒說出話—— 後山方向傳來一陣兵器交擊聲,緊接著是一聲呼喊,聲音穿過混戰的煙塵,帶著沙啞和急促: 「雲峰——!」 宋雲峰的身體猛地繃緊。 他轉頭往後山的方向看去——一道赤紅色的身影從後山密道的出口衝出來,渾身是血,長髮散亂,手裡的劍已經捲了刃。是蘇燕紅。 她的勁裝被刀劍劃開好幾道口子,露出裡面被鮮血染紅的內襯。她的臉上沾著血汙,但眼睛亮得像火——她看見他了。 她身後,密道出口處湧出十幾個穿著赤炎教分壇服飾的弟子,手裡握著刀劍,擋住從後山追來的天劍門弟子。刀劍交擊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但距離越來越遠——追兵被攔住了。 「雲峰——!」蘇燕紅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更近。 她衝下後山的斜坡,赤紅色的身影在煙塵中格外顯眼。她的腳步不穩,膝蓋彎了一下,差點摔倒,但她撐住了,繼續往前跑。 宋雲峰站起來,腳下依然踩著師伯的胸口,沒有放開。 蘇燕紅衝到城樓下,距離他不到十步。她的胸口劇烈起伏,呼吸又急又淺,手裡的劍還在滴血。她的目光掃過地上躺著的師伯,掃過城樓下被射殺的弓弩手,最後落在宋雲峰臉上。 「你沒事?」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喘。 宋雲峰點頭:「沒事。」 蘇燕紅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她的眼眶紅了,但她沒讓眼淚掉下來。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抓住他的衣袖,手指攥得很緊,像是怕他消失一樣。 宋雲峰低頭看著她——她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後怕。 他鬆開踩在師伯胸口的腳,往蘇燕紅的方向跨了一步。他的左手握住她抓著他衣袖的手,掌心很燙,帶著炎勁的餘溫。 「後山的追兵——」 「被我調來的分壇弟子擋住了。」蘇燕紅的聲音還有些喘,但已經穩住了,「我用赤炎令調了最近的兩個分壇,他們從側麵包抄過來——」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宋雲峰臉上,仔細地看著他,像是在確認他沒有受傷。 宋雲峰沒有躲開她的目光。 兩人就這麼站著,身後是城樓的殘垣斷壁,腳下是碎了的石板和乾涸的血跡。天劍門的弟子們還站在原地,但沒有人再動手——掌門已經廢了,暗影堂的弓弩手已經死了,這場仗已經沒有繼續打的意義。 蘇燕紅的手依然攥著他的衣袖。 宋雲峰沒有抽開。 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兩人的眼中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後怕,像是剛剛從鬼門關走了一趟,又像是終於在廢墟中找到對方。 --- 宋雲峰的手還握著她的手指,掌心貼著掌心,兩人的體溫在暮色中交換。 蘇燕紅沒有抽手,反而收緊了五指,像是要把他的溫度牢牢記住。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但胸口還在起伏,肩膀上的繃帶滲出一小片暗紅——剛才衝鋒時又扯到了傷口。 「你怎麼做到的?」宋雲峰問,聲音沙啞,「後山那些追兵——」 「我用赤炎令調了青州和臨川兩個分壇的人。」蘇燕紅說,語氣帶著喘,但已經穩住了,「從後山側麵包抄,走獵戶小道,繞到他們屁股後面——」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目光閃過一絲陰影。 「但我中了埋伏。」 宋雲峰的手一緊。 蘇燕紅繼續說,聲音壓低了些:「你師伯那老狐狸,早就在後山隘口預設了弓弩手。我帶人衝到一半,箭雨就從兩邊山坡上射下來——」 她抬起左手,指了指肩上的繃帶:「中了一箭,不算深,但血流了不少。分壇弟子死了七個,傷了十幾個。」 宋雲峰的呼吸停了一瞬。 「後來呢?」他的聲音繃緊了。 蘇燕紅抬頭看他,眼睛裡帶著一絲慶幸:「你忘了——我在你掌心畫過血符。」 宋雲峰愣了一下,然後想起那枚火焰符——蘇燕紅咬破食指,在他掌心畫下的那道血符,內含她的內力,危急時可以燒符定位。 「我燒了符。」蘇燕紅說,語氣平靜,但帶著後怕,「你的位置一直在往城樓方向移動,我就知道你還活著。我帶著剩下的人,順著你走過的路線殺出來——」 她沒有說細節,但那句「殺出來」已經說明瞭一切。 宋雲峰看著她——她的臉上沾著血汙,額前的碎髮被汗水黏在皮膚上,眼眶微紅,但沒掉眼淚。她的手指還攥著他的衣袖,攥得很緊,像是怕他消失一樣。 他忽然往前一步,把她整個人拉進懷裡。 蘇燕紅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軟下來,把臉埋進他的肩窩。她的呼吸又急又淺,胸口貼著他的胸口,心跳聲透過兩層布料傳過來,又快又亂。 宋雲峰的手臂環住她的背,一隻手護住她受傷的肩膀,另一隻手緊緊扣住她的腰。他把下巴擱在她的頭頂,閉上眼睛,聲音顫抖著說:「下次不許一個人去。」 蘇燕紅在他懷裡悶悶地笑了一聲。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帶著倔強:「你呢?你每次不也是一個人扛?」 宋雲峰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蘇燕紅繼續說,語氣帶著嗔怪:「你一個人去地牢見林婉兒,一個人去烽火臺赴約,一個人率隊攻山——你什麼時候想過叫我?」 「那是因為——」 「因為什麼?」蘇燕紅打斷他,「因為怕我受傷?還是覺得我幫不上忙?」 宋雲峰沉默了。 蘇燕紅看著他,眼神裡沒有責備,只有一種深沉的無奈。她伸手,用指尖輕輕撫過他眉間的皺紋:「宋雲峰,你什麼都好,就是什麼都自己扛。」 宋雲峰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 兩人相視,同時苦笑。 那笑容裡帶著疲憊,帶著慶幸,也帶著對彼此的理解——他們都是一樣的人,習慣了獨自承擔,習慣了把危險擋在身前,卻忘了身後還有一個人願意與他們並肩。 宋雲峰低頭,嘴唇輕輕落在她的額頭上。 不是情慾的吻,是劫後餘生的溫柔。 他的唇貼著她的額頭,停留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我們都活下來了。」 蘇燕紅沒有說話,只是把臉重新埋進他的懷裡,手臂環住他的腰,收緊。 兩人就這樣站在城樓臺階上,周圍是殘破的城牆與乾涸的血跡。天劍門的弟子們已經放下武器,蹲在廣場角落,被赤炎教的援軍看管著。幾個分壇弟子正在清點傷亡,抬走屍體,用麻布蓋住死者的臉。 夕陽的餘暉從西邊的山頭灑下來,照在血戰後的廣場上。光線是金紅色的,落在碎了的石板縫隙間,落在刀劍的殘骸上,落在兩人相依的身影上。 宋雲峰感覺到懷裡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後勁。 他收緊手臂,下巴擱在她的頭頂,目光越過她的肩膀,望向遠處的天劍門大殿廢墟。那棟曾經氣勢恢宏的建築,此刻只剩幾根焦黑的柱子撐著殘破的屋頂,在暮色中像一具巨大的骸骨。 蘇燕紅在他懷裡待了很久,久到她的呼吸完全平穩下來,久到她的身體不再發抖。 她終於抬起頭,看向宋雲峰,眼睛裡帶著疲憊後的清明:「接下來怎麼辦?」 宋雲峰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天劍門大殿廢墟,又望向廣場上正在清理戰場的赤炎教弟子,最後低頭看向蘇燕紅——她的臉在夕陽下泛著淡淡的金紅色,眼神專注而堅定。 他伸手,輕輕撥開她額前黏著的碎髮,指尖滑過她的鬢角。 「我們要等你爹,還是就此離開一勞永逸?」他低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