泳勳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才抬手敲門。。裡頭傳來炳萬哥的聲音：「進來。」他推開門，房間裡燈光昏黃，空氣裡混著燒酒和烤肉的氣味，還有點潮濕的菸味。炳萬哥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運動服領口敞開，露出胸口一片麥色皮膚，叼著煙，煙灰積了長長一段也沒彈。他旁邊的雙人座上坐著攝影導演和胖子製作人，桌上擺了三四瓶燒酒，有兩瓶已經空了，幾碟下酒菜分別是辣炒年糕、醬牛肉、花生，筷子東倒西歪擱在碟沿上，顯然已經喝了一陣。 泳勳先朝炳萬哥彎腰：「炳萬哥。」又轉向胖子製作人：「製作人。」最後對攝影導演笑了笑：「攝影導演。」 攝影導演一看到他，立刻笑起來：「呀，泳勳啊，過來過來坐！」他招手，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子，「剛剛錄製辛苦了，我看你在泥地裡滾了快一個小時，都沒喊一聲累。」泳勳走過去，在攝影導演身邊坐下，姿勢還帶著點拘謹，背挺得直直的，膝蓋併攏，兩手擱在大腿上。炳萬哥吐了口煙，朝他揚揚下巴：「喝一杯。」 泳勳點頭，拿起桌上的燒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先敬炳萬哥：「炳萬哥，今天錄製多虧您帶著。」炳萬哥哼笑一聲，舉杯跟他碰了一下，一口乾掉，把空杯擱回桌上時發出一聲輕響。胖子製作人夾了塊五花肉放進嘴裡，嚼得滿嘴油光，含糊地說：「泳勳啊，你這孩子不錯，炳萬哥說你反應快，有綜藝感。」他筷子朝泳勳點了點，「好好跟著炳萬哥，虧不了你。」泳勳彎起眼睛：「我會繼續努力的。」 攝影導演把酒杯推過來：「來，跟哥喝一杯。」泳勳替他斟滿，自己也倒滿，兩人碰杯，玻璃杯碰撞的聲音清脆。攝影導演喝了一口，嘆口氣：「今天那泥地挑戰，我看你摔了好幾次，膝蓋沒事吧？我那角度看著都替你疼。」泳勳擺擺手：「沒事，哥，我皮厚，回去沖個澡就好了。」炳萬哥在旁邊插嘴：「這小子游泳出身的，筋骨軟，摔不壞。」語氣裡帶著點像誇獎又像調侃的意味，煙叼在嘴角，眼睛瞇著看他。 泳勳低頭笑了笑，沒接話。他喝了一口酒，燒酒嗆得喉嚨發熱，胃裡暖起來，那股辣勁順著食道一路燒下去，把今天錄影時摔出來的那些痠痛都給燙平了似的。胖子製作人又開了瓶新的，瓶蓋啪地彈開，他給每個人都斟滿：「來來來，今晚沒什麼事，多喝點，明天下午才開工，睡到中午都行。」 --- 攝影導演夾了塊醬牛肉放進泳勳碗裡，語氣帶著醉意：「呀，泳勳，你今天那個泥地翻滾，真不是蓋的。炳萬哥，你說是不是？這小子體力是真的好。」 炳萬哥靠在窗邊，手裡轉著酒杯，目光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有些發亮：「那當然。我看人的眼光什麼時候錯過。」他仰頭把酒乾了，又自己倒滿，「不過泳勳啊，你那個落水後的起身動作，慢了半拍。要是真正的叢林，你已經被鱷魚咬住腳了。」 泳勳點頭，把醬牛肉塞進嘴裡，嚼著含混應了聲：「是，哥，我回去會練。」 攝影導演呵呵笑了兩聲，頭往後仰，靠在椅背上，眼皮慢慢往下掉。胖子製作人拍了拍他肩膀：「哥，你不行了？」攝影導演擺擺手，嘴裡含含糊糊說了句「沒，我還能喝」，話沒說完，頭一歪，整個人就癱在座位上，發出沉穩的鼾聲。 胖子製作人搖頭笑，轉頭跟炳萬哥碰了杯：「他就這點好，醉得快，睡得更快。」炳萬哥笑了一下，目光卻越過酒杯，落在泳勳身上。泳勳低下頭，拿筷子撥弄著盤子裡的花生，感覺那道視線像手指一樣，沿著他的臉頰往下滑。 「哥，我明天還有行程，想先回去洗漱——」泳勳放下筷子，正要起身，炳萬哥卻突然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擱，發出清脆一聲響。 「呀，泳勳啊。」炳萬哥的聲音忽然黏稠起來，帶著酒意上頭的拖腔，「你知道哥當初怎麼熬過來的嗎？拆房子，一天拆十二個小時，手磨得全是血泡，晚上躺在地板上，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他站起來，腳步有點踉蹌，繞過茶几，一屁股坐到泳勳身邊。胖製作人愣了下，隨即呵呵笑起來：「炳萬哥喝多了開始憶當年啦。」 炳萬哥沒理他，側過身，一隻手直接搭上泳勳的大腿，隔著舞臺裝的布料，掌心的熱度穿透過來：「那時候誰理我？誰叫我一聲哥？沒有。我一個人，像條狗一樣爬過來的。」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酒後的沙啞，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攥住泳勳的褲管，「泳勳啊……哥對你嚴，是為你好。你懂吧？」 泳勳僵著身體，感覺那隻手沿著他的膝蓋往上滑，停在髖骨邊緣。胖子製作人在旁邊打著呵欠，掏出手機低頭滑著，完全沒注意這邊。炳萬哥的呼吸噴在他耳側，帶著燒酒的熱氣，聲音忽然軟下來：「對不起……哥今天脾氣不好，是不是嚇到你了？」他的手又往上挪了挪，抓住泳勳的腰側，額頭抵上他的肩膀，「別生哥的氣……哥就是……太想照顧你了。」 --- 炳萬哥的額頭還抵在他肩膀上，手掌貼著他的腰側，呼吸帶著燒酒的熱氣。泳勳僵著背，不知道該不該動，忽然炳萬哥整個人往下滑，雙膝重重砸在地板上，兩手一把抱住他的腿。 「泳勳啊。」炳萬哥仰起臉，眼裡全是血絲，聲音啞得不像話，「哥今天在節目上對你太兇了，對不起。哥這脾氣，改不了，你知道嗎？哥以前窮怕了，什麼都要做到最好，對你……對你太苛刻了。」 泳勳嚇了一跳，伸手去扶他：「炳萬哥，您起來——」 炳萬哥不讓他扶，反而把他的腿抱得更緊，額頭抵在他膝蓋上，肩膀微微抖動：「你別嫌棄哥。哥這一路走來，沒人對哥說過一句軟話。你是好孩子，哥知道。哥以後會對你好，你信哥一次，嗯？」 泳勳低頭看著他後腦勺那撮花白的髮根，心臟跳得又重又亂，喉嚨乾得說不出話來。他只能點頭：「信。我信，哥。」 炳萬哥這才鬆開他，撐著茶几站起來，腳下絆了一下，順手撈起桌上那瓶剩一半的燒酒，朝泳勳晃了晃：「來，陪哥再喝一杯。喝了這杯，今天的事就算過去了。」 泳勳想說自己已經喝夠了，但炳萬哥已經把杯子塞進他手裡，滿滿一杯，酒液晃到杯緣。他低頭看著那杯酒，炳萬哥就站在他面前，目光牢牢盯著他，帶著笑，但那笑底下沒有一點可以拒絕的餘地。 「喝。」炳萬哥說，聲音不高，卻沉沉的。 泳勳端起杯子，一口灌下去。燒酒嗆得他眼眶發熱，炳萬哥又立刻給他斟滿第二杯：「再來。」 第三杯下去的時候，泳勳的視線已經開始打轉了。他眨眨眼，想穩住身子，腳底下卻像踩在棉花上，整個人往後踉蹌了一步，後背撞上牆壁，發出沉悶一聲響。 炳萬哥放下酒瓶，走過來，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低頭看他：「醉了？」 泳勳仰著臉，眼神渙散，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他靠著牆，膝蓋彎下去，幾乎站不穩，整個人順著牆面往下滑了一截。炳萬哥的手還抓著他的胳膊，沒有放開。 --- 胖子製作人往後靠在椅背上，笑呵呵地擺了擺手：「炳萬哥，您這酒量我們哪跟得上啊。」話沒說完，眼睛已經半闔，手機從掌心滑落，歪在膝蓋上沒動。 炳萬哥沒搭理他，轉過身來，又給泳勳斟滿一杯：「來，最後一杯。」泳勳盯著那透明液體在杯裡晃，胃裡一陣翻湧，但還是伸手接了。他仰頭灌下，燒酒劃過喉嚨像一條火線，辣得眼眶發酸，杯子從指間滾落在地毯上，發出悶悶一聲響。 「好孩子。」炳萬哥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輕不重，帶著點讚許的意味。 泳勳想笑一下回應，但嘴角剛扯開，整個人就像被抽掉骨頭似的往側邊倒去。他伸手想撐住牆，指尖在壁紙上滑了兩下沒抓住，整個人癱坐在地板上，後腦勺抵著牆，視線裡的天花板燈暈轉成好幾個光圈。 炳萬哥低頭看他。他坐在椅子上沒動，目光從泳勳歪斜的領口掃到無力攤開的掌心，最後停在泳勳半闔的眼睛上，那雙眼睛裡映著燈光，霧濛濛的，什麼情緒也讀不出來。 好一會兒，他彎下腰，伸手把泳勳額前汗濕的瀏海撥到一邊，指腹在年輕人的鬢角停了一下，帶著酒氣的呼吸噴在他臉側：「明天還有拍攝，早點回房睡。」 泳勳眨了眨眼，像是聽懂了，又像是沒聽懂。炳萬哥收回手，身子往後靠回椅背，端起自己那杯酒慢慢喝完。 燈光在炳萬哥寬闊的肩線上投下一道影子，斜斜地籠在泳勳身上，將他整個人罩在暗處。泳勳仰著臉，視線穿過那道陰影望向炳萬哥，嘴唇動了動，終究沒發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