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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 共 3 章

河畔的裂痕

作者:噗浪匿名實義串 · 本章 3,415 字 · 全作 11,486 字

午後的陽光斜斜灑在水宅訓練場的木地板上,實彌踩過廊下時,木屐聲在寂靜裡格外刺耳。 他本來準備了一肚子話——罵人的、質問的、甚至道歉的——但當他繞過轉角,看見義勇站在場中央揮刀的身影時,那些話全部卡在喉嚨裡。 義勇握著木刀,正在重複演練水之呼吸的基礎架式。動作還是流暢的,但實彌一眼就看出不對勁——那雙藍色的眼睛空洞得像是沒在看著任何東西,眼底下的黑眼圈深得發紫,握刀的手在每一次揮動的末端微微顫抖。 「喂。」 實彌的聲音在訓練場裡響起。義勇的動作頓了一下,卻沒有停下來,繼續揮出下一刀。 「喂!」實彌大步走過去,一把抓住義勇的手腕。觸手冰涼,瘦得骨頭都硌人。「你狀態不好就去休息,搞什麼東西!」 義勇這才像是終於注意到他。那雙空洞的眼睛慢慢聚焦,看清來人之後,瞳孔猛地縮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只是愣愣地看著實彌,像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實彌皺著眉,正要開口,一隻鎹鴉撲稜稜地落在義勇頭上。 「義勇,任務——東北……東南?有鬼——」那隻鴉蒼老的聲音含糊不清,來回改了兩次方向,最後拍了拍翅膀,「東南,有鬼——」 義勇低下頭,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失陪了。」 他輕輕抽回被實彌握住的手腕,轉身往屋內走去。實彌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紅色羽織在風裡揚起又落下,義勇走得很快,像是身後有什麼在追。 實彌忽然意識到:義勇剛才根本沒發現自己是在關心他。 那傢伙的眼裡只有疲憊,和一種近乎麻木的認命。 實彌張了張嘴,想喊住他,卻什麼也喊不出來。他想起匡近說的話,想起自己昨天揮落萩餅時義勇的表情——那雙眼睛裡有淚,卻什麼也沒說。 他看著義勇的背影消失在門內,心裡像是被什麼狠狠揪了一下。明明是來興師問罪的,明明想好要聽他解釋的——但看到那副樣子,實彌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才是那個做錯事的人。 訓練場恢復寂靜。風穿過廊下,吹動地上的落葉。實彌站在原地,過了很久才低下頭,看著自己剛才握過義勇手腕的那隻手。 他想起錆兔曾經對他說過:「義勇那孩子,不擅長說話,但他很努力了。」 是啊,努力過了。努力想解釋,努力想挽回,努力帶著萩餅來找他——然後被自己親手揮落在地。 實彌攥緊拳頭,喉嚨發緊。對錆兔很抱歉,但是對於社交這一塊,義勇已經努力過,卻失敗了。 --- 實彌壓低身子,沿著河岸的樹叢一路跟隨。義勇的腳步不穩,卻仍握緊刀柄,刀鋒俐落地斬斷鬼的頸項,動作乾淨得像水一樣流暢。他殺了鬼,像往常一樣尋到一條河川,蹲跪在岸邊,從懷中掏出濕手帕,仔細擦拭羽織上的血汙。 實彌從樹叢後瞪著那道背影,氣得牙癢。這傢伙明明累得連站都站不穩,還裝什麼沒事。 義勇擦到一半,手指停在臉頰上。他摸到一條細細的血痕,大概是剛才那隻鬼抓的。他捧起一瓢水往臉上潑,涼意刺激神經,睏意卻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他身子一歪,整個人往河裡栽去。 實彌的腳比腦子快。他衝出樹叢,一把攬住義勇的腰,把人往後帶。義勇整個人撞進他懷裡,軟得像沒骨頭。 「喂!富岡!」實彌低吼,「你想不開投河啊?」 義勇沒應聲。他靠在實彌胸前,頭微微偏著,呼吸淺而均勻,像是終於找到一個可以安心閉眼的地方。實彌低頭看他,那張向來冷淡的臉上難得沒有防備,睫毛在眼下投出陰影,嘴唇微微張開。 「……你他媽的。」實彌咬牙,卻沒把人推開。 他探了探義勇的鼻息和脈搏,都還正常。臉上的傷口細小,不像是血鬼術的痕跡,但實彌不敢賭。他把義勇打橫抱起,用最快的速度奔向蝶屋。 蝶屋的醫護檢查了半天,結論是:「富岡君身上沒有血鬼術的痕跡,單純只是睡眠不足和過勞而已,回去好好睡一覺就好了喔,慢走不送。」 實彌被推出蝶屋大門,懷裡還抱著昏睡不醒的義勇,額角青筋直跳。他不可能把前男友帶回風宅——匡近那張嘴能把他笑到死。他翻過水宅圍牆,踢開義勇房間的門,把人塞進攤在地上的床鋪裡。 房間空得不像話。他以前送的那些東西全被收進衣櫃深處,牆上只剩師傅親手刻的除厄面具。實彌盯著那張面具看了半晌,胸口悶得發疼。他拉過棉被,粗手粗腳地替義勇蓋好,被角壓得嚴嚴實實。 義勇在睡夢中微微皺眉,下意識往棉被裡縮了縮。 「……嘖。」實彌蹲在床邊,伸手把那縷散在枕上的黑髮撥開,指尖在義勇的眉心輕輕按了一下,「睡你的。」 他站起身,對著停在窗臺上的鎹鴉——那隻老眼昏花的寬三郎——壓低聲音說:「老爺爺,富……義勇今晚其他任務都由我來做。」 寬三郎歪著頭,感慨他的乖孫還是被寵愛著。 --- 棉被曬過的暖香裹著他,像一層無形的殼。義勇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陽光從窗縫漏進來,在榻榻米上拉出一道金白色的線。他盯著那道光看了好一會兒,昨晚的記憶才慢慢浮上來——實彌把他從河邊撈起來,實彌攬住他,實彌把他塞進被窩裡。 他猛地閉上眼,把臉埋進枕頭裡。 不是真的吧,實彌恨透他了,怎麼可能抱他。可那觸感太真實——手臂繞過他後背的力道、胸膛貼上來的溫度,都像是刻進皮膚裡一樣清晰。 義勇翻了個身,把棉被拉到鼻尖,縮成一團,伸手環住自己的肩膀,想像那是某個人的懷抱。要是錆兔在就好了,他就可以討一個抱,不會被罵不夠男子漢的那種,如果是師父也會抱他的吧,就只是抱一下而已。 水宅安靜得不像話,隱們大概都回去休息了。他閉著眼,意識卻越來越清楚,最後索性把頭整個縮進被窩裡,想讓黑暗把自己淹沒。 門被拉開的聲音很輕,但在一片寂靜裡還是格外清晰。 義勇翻身坐起,嘴裡已經含糊地喊出:「錆兔——」 聲音卡在喉嚨裡,他睜大了眼。 銀白色的頭髮,敞開的隊服領口,那雙帶著殺氣的紫色眼睛正看著他,手裡拎著一個油紙包。 「我跟隱要了幾個鮭魚飯糰。」實彌的語氣平淡,但沒有昨晚那種兇狠,「你睡飽再吃吧。」 義勇張著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視線從實彌的臉上移到那個油紙包上,又移回來。他偷偷捏了一下大腿,痛得他差點皺眉——不是夢。 實彌在跟他示好,他知道的,實彌就是這樣的人,就算決裂了,看人餓著也受不了,只是照顧人,不是原諒他。 他要是開口說復合,會被罵的吧,義勇想,會被狠狠瞪著說你想得美,然後那些飯糰也會被收走。 他低下頭,手指揪著被角,喉嚨裡堵著千言萬語,一句也擠不出來。 他沒注意到自己的眼眶已經紅了,也沒注意到實彌的眉頭越皺越緊,直到實彌嘆了一口氣,聲音沉重得像是扛著什麼東西。 「唉,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義勇。」 實彌盤腿坐到他身邊,伸手抹掉他臉上的第一滴淚,但第二滴、第三滴緊跟著滾下來,怎麼擦也擦不完,義勇抱緊懷裡濕了一角的棉被,在心底默默跟水宅的隱道歉。 實彌一把撈起他,把他整個攬進懷裡,大手拍著他的背,一下一下,穩穩的,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哭什麼哭,飯糰都要涼了。」 義勇把臉埋進他肩窩,哭得打嗝,卻終於伸手環住了實彌的腰——他得到了他想要的擁抱。 --- 義勇坐在實彌懷裡,小口小口咬著飯糰。他的睫毛還濕著,剛才哭得太兇,鼻尖泛著紅,但咀嚼的動作卻很認真,像在完成什麼重要任務似的。 實彌一手穩穩託著他的背,另一手伸出去把他嘴角沾到的飯粒撥掉:「慢慢吃,不夠再找隱要。」 義勇含糊地「嗯」了一聲,又咬了一口,腮幫子鼓鼓的。實彌看著他這副樣子,原本堵在胸口的氣又消了大半——這傢伙連吃飯都像在跟自己較勁,也不知道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飯糰吃到最後一口時,義勇的動作慢了下來。他低著頭,盯著手裡那一小團米飯,像是終於把力氣攢夠了。 「實彌。」 「嗯。」 「我……想跟你說清楚。」義勇的聲音悶悶的,「關於禰豆子的事。」 實彌沒有催促,只是把環著他的手收緊了些,讓義勇靠得更穩。 義勇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始講——從那夜在山上遇見禰豆子和她哥哥開始講起,講那個女孩明明被鬼化卻拼命咬著牙不傷害人,講她哥哥為了救她甘願被變成鬼,講他親眼看著那對兄妹在月光下互相攙扶著走遠,他怎麼也舉不起刀。 講他寫信跟師父說了這件事,師父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你做了你認為對的事」——然後他就以為這件事結束了,直到這次任務遇見實彌,才發現自己只把事情告訴師父但忘記跟錆兔說,師父有把這件事告訴錆兔,而錆兔偷偷回山上鍛鍊炭治郎卻也忘記告訴他。 義勇講得斷斷續續,有時停下來組織語言,有時又一口氣倒出一長串,實彌聽著聽著,臉色從專注變成困惑,再從困惑變成難以置信。 「所以——」實彌打斷他,「你跟你師父說了,但你沒跟你師兄說,你師兄收到了你師父的告知跑去訓練那小鬼,卻忘了跟你說?」 義勇點頭。 「然後你不久前才想起來自己撿了一個師弟?」 義勇又點頭。 實彌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然後再吸一口,再吐出來——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錆兔和義勇這對師兄弟會湊在一起了,這兩人的腦子構造根本一模一樣,都是裝了胡蝶養的金魚的那種水缸。
噗浪匿名實義串

另有《出租男友暈船記》《花吐症與那個吻》等 11 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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