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腳底板貼上冰涼的塑膠地磚,那股涼意從腳心一路竄上來。低頭看了一眼,兩條腿還是雁熙的,白得發亮,膝蓋圓潤,小腿線條收得乾乾淨淨。腰間那條浴巾鬆鬆垮垮地裹著,胸前兩團軟肉被布料壓出一條淺淺的溝,我伸手扯了扯,浴巾又滑下去一點。 我走進浴室,打開燈。日光燈管閃了兩下才亮,鏡子裡映出一張陌生的臉——不對,也不算陌生了,看了快一夜,那雙杏眼、那管挺直的鼻樑、那張小巧的嘴,現在掛在我脖子上。頭髮睡得亂糟糟的,幾縷濕髮貼在頰邊,臉色比昨天蒼白了些,嘴唇卻還是粉粉的。 我把浴巾從胸前解開,隨手扔在洗衣籃上頭。鏡子裡的人跟著我抬手的動作,鎖骨下方那片皮膚光滑得沒有一點雜色,腰線在肋骨下收進去,再往下又微微鼓出來。我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腰側,手指陷進去一點,觸感軟滑,跟以前那圈油膩的肥肉完全是兩回事。指尖順著腰線往下滑,滑過髖骨的時候,骨頭頂著皮膚,薄薄一層,摸得到形狀。 蓮蓬頭轉開,水嘩地衝下來。我仰起頭,讓水打濕頭髮,熱氣一下子漫開,鏡子起了霧。我抹了把臉,把水溫調低了一點。 水柱從肩膀滑下去,順著胸口往下淌。經過乳尖的時候我整個人縮了一下——那兩顆小東西硬得像兩粒小石子,被水一沖就刺刺地發麻。我低下頭看,乳暈小小的,顏色淺淺的,被熱水沖得泛紅。我拿手掌抹過去,想把它們搓乾淨,手掌才貼上去,一股酸軟就從胸口鑽進來,我膝蓋差點打彎,趕忙扶住牆上的磁磚。 「靠……」我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在浴室裡悶悶地迴盪。 這身體敏感得過分了。昨天夜裡我就知道了,可白天再碰一次,還是沒心理準備。我把手移開,改去洗手臂、洗脖子,動作放輕,盡量不去招惹胸前那兩塊。可是水不聽話,熱水沿著鎖骨往下淌,流過乳尖的時候又帶起一陣細細的顫慄,乳頭在水裡硬挺著,顏色被熱氣蒸得深了一點。我側過身,讓水從背後淋下來,水流沿著肩胛骨滑下去,順著腰窩的弧度往前繞。 水順著腰腹往下走,滑過肚臍,滑進那片稀疏的絨毛裡。我兩條腿稍微分開,讓水沖過去。熱水淋在那個地方,又是一陣說不上來的痠脹,像有東西在裡面輕輕抽了一下。內壁好像還記得昨晚被撐開的形狀,空著,卻隱隱發癢。 我愣了一下,手撐在磁磚上,讓水繼續沖。 昨晚的回憶一下子全湧上來——那根手指進去的時候有多緊,內壁一層一層地縮,抽出來的時候帶著黏滑的水聲。我當時趴在床上,臉埋進枕頭裡,腰自己就塌下去了。想到這裡,小腹深處又熱了一點,不是水的溫度,是從裡面燒出來的。 我把水關小,手掌貼上自己的下腹,慢慢按了按。隔著一層薄薄的皮肉,裡面好像還留著昨晚那種被撐開過的感覺,鈍鈍的,不痛,但一直在那裡。我順著小腹往下摸,指頭滑過絨毛,碰到那兩片軟肉的時候,整個人又抖了一下。熱水把皮膚沖得滑溜溜的,指腹貼上去就黏住了,我沒敢用力,只是輕輕碰了一下外緣,那裡的肉立刻收縮了一下,像在回應我。 恢復原狀的按鈕就在手機上。我只要擦乾手,拿起手機,點一下,這副身體就沒了,我又變回那個肚子一圈肉、走路會喘的周令繪。 我咬了咬下唇。 不急。反正請了假,反正時效還沒到。這副身體我還沒摸熟,昨天夜裡黑燈瞎火的,很多地方根本沒仔細感覺過。特別是下半身——我低頭看,熱氣裡那兩條腿中間,絨毛被水打濕,貼在皮膚上,底下的形狀隱隱約約。我伸手碰了一下,指腹才觸到那兩片軟肉,一股電流似的痠麻就從那裡炸開,順著腰往上竄,我整個人抖了一下,手趕快縮回來。 太誇張了。 我把水龍頭轉大,讓水把那點殘留的滑膩沖掉。水柱打在小腹上,我盯著牆上的磁磚縫看,試著分神。磁磚縫裡有一小塊發黃的水垢,我上個月就該刷了,一直拖著。 可是身體不讓我分神。熱水沖到哪裡,哪裡就醒過來,皮膚底下一層細細的癢,像有螞蟻在爬。我換了個姿勢,把額頭抵在牆上,讓水從後頸一路淋下去,背脊的線條被水切成一條一條的。水沿著股溝往下流,流過臀縫的時候,我感覺得到那裡的皮膚比別處更嫩,水流經過的觸感特別清晰。我夾了一下腿,水流被擠開,又從前面繞回來,蹭過那道縫隙,一陣酥麻從會陰往上竄。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這副身體是雁熙的。那個在商場專櫃站櫃的雁熙,那個在社群上發穿搭照的雁熙,她每天洗澡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被自己的身體弄得站不穩?她會不會也像我現在這樣,扶著牆,兩腿發軟,咬著牙不敢多碰?還是說她早就習慣了,知道怎麼洗才不會讓自己腿軟? 想到這裡,我喉嚨乾了一下。 我關掉水龍頭,讓身體在熱氣裡站了一會。水珠沿著皮膚往下滾,滑過乳尖的時候又帶起一陣輕顫。我伸手拿過毛巾,先擦了臉,又胡亂把頭髮擦到半乾,然後把毛巾按在胸口,吸掉多餘的水分。毛巾粗糙的纖維擦過乳頭,我咬住下唇,忍住了那聲幾乎要逸出口的呻吟。 手機擱在洗臉臺上,螢幕亮著,App 的介面還停在那裡。我伸手把水關掉,浴室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水滴從蓮蓬頭滴落的聲音,答、答、答。 我抽了條毛巾,胡亂擦了一把臉和頭髮,水珠沿著脖子往下滾,我也沒管。走到洗臉臺前,手懸在手機上方。 螢幕上那個按鈕寫著「恢復原狀」,灰底白字,安安靜靜地亮著。 我盯著它看了好幾秒。頭髮上的水沿著下巴滴到洗手檯上,積了一小灘。 手指頭離螢幕只剩一公分。 浴室裡的水氣慢慢散去,鏡子上的霧退了一角,露出一張濕漉漉的臉。我看著那張臉,看著鏡子裡那個人——她歪著頭看我,睫毛上還掛著水珠,嘴唇微微張開,像在等我做決定。 我把手收回來,用毛巾擦了擦指尖。 急什麼呢。時效又還沒到。 --- 我走出浴室,濕氣還黏在後頸,浴巾掛在椅背上滴水。書桌前那張椅子被我拉開,手機擱在鍵盤旁邊,螢幕亮著,App 的主頁面浮著半透明的資料卡。 我點開自己的身體模組,最上面那行字寫得清清楚楚:「已套用:雁熙(完整模組)」。下面一排參數滑桿,從身高體重到敏感度,細得像體檢報告。 我盯著那排數字看了幾秒,先點進「體型」那一欄。畫面跳出一個圓餅圖,旁邊標著「原始體態」和「目前套用」,我毫不猶豫選了原始。系統跳出確認視窗:「是否恢復原始體態?此操作將覆寫當前外觀。」我按了確定。 螢幕上那個纖細的輪廓像被吹氣一樣脹開,肩膀變厚,腰圍一圈圈加粗,最後停在我熟悉的、鏡子裡看了三十幾年的那副樣子。肚子垂下來,胸口平了,下巴疊出兩層。我對著螢幕左右轉了轉,骨架、臉型、連手指的粗細都回到原本的設定,像脫掉一件穿了一早上的別人的衣服。 但滑桿沒停。我往下滑,找到「胸部」這一項,原本應該歸零的數值還亮著,系統問我:「保留局部特徵?」我吞了口口水,拇指按了保留。螢幕上那具肥胖的男性軀幹忽然浮出兩團對應的曲線,不大,但確實存在,乳頭那圈顏色也跟著變深,像有人拿筆在我胸前描了兩圈。我伸手隔著衣服按了按,軟的,有彈性,手指陷進去的時候一股酥麻從那裡散開,我連忙把手放開。 接著是下面。我把畫面往下拖,找到「生殖特徵」的欄位,切成「女性」。系統提示這會和保留的胸部連動,我沒細看就按了確認。畫面上那個胖男人的下半身重新繪製了一遍,褲襠的位置浮出新的線條,我盯著那個圖示看了好一會兒,有種說不上來的荒謬感,又有點捨不得把視線移開。 最後一項是敏感度。滑桿拉到最右,紅色的字跳出來:「極高。日常接觸可能引發強烈反應。」我笑了一下,把警告視窗關掉。反正都到這一步了,痛就痛、麻就麻,總比什麼都感覺不到好。 退出程式,我站起來,走到衣櫃前抽出那件灰色 polo 衫。套上去的瞬間,布料刷過胸口,我整個人抖了一下,膝蓋差點軟掉。那種感覺太直接了,像有人隔著衣服用指腹碾過去,我扶著衣櫃門站穩,等那陣麻癢退掉才把釦子一顆顆扣上。第三顆扣完,我低頭看,寬鬆的衣料垂著,胸前那兩團撐不太起來,從外面看只是有點奇怪的厚度,不算明顯。 運動褲拉上來,褲襠那裡貼著一層濕意。不是汗。我伸手碰了一下,指尖陷進去的觸感和以前完全不同,軟的、滑的,還帶著溫度,稍微往裡壓一點,那股濕意就更明顯地滲出來。我把手抽回來,在褲管上抹了兩下,指尖還留著一點黏。 坐到書桌前,我把手機解鎖,App 的時間欄跳著倒數。八小時又幾分鐘。我點回主畫面,那張雁熙的資料卡還在,旁邊多了一行小字:「可進行參數微調。部分功能將於近期解鎖。」 我正想點進去看,門外走廊傳來鄰居關門的聲響。我嚇了一跳,手機差點滑出去。螢幕上什麼都沒發生,App 安安靜靜地亮著,但那聲低笑又浮上來了,很短,像有人在我耳邊憋著氣笑了一聲就收住。 「誰?」我脫口問。 沒人回答。房間裡只有除濕機嗡嗡轉著。 我把手機放下,深呼吸。胸口那兩團隨著吸氣起伏,布料摩擦乳頭,又麻又癢,我弓起背,手掌撐在桌面上。這感覺太怪了,明明是我自己的身體,明明肚子還是那圈油,可衣服底下的知覺全換了一套。我試著挺直腰,衣料滑過去,又是一陣,這回我咬住下唇才沒出聲。 我拉開抽屜,翻出一件舊的深色外套披上,拉鍊拉到胸口。這樣更看不出來了。鏡子擺在書架旁邊,我走過去照了一下:一個胖男人,頭髮還半濕,外套底下微微鼓起,看不出是胸還是肚子。褲襠的濕痕被外套下襬遮住大半,但只要低頭仔細看,深色布料上還是有一小塊顏色不一樣。我把外套下襬往下扯了扯。 回到桌前,我重新拿起手機。時間剩八小時出頭。我點開行事曆,下午東區那兩家客戶的地址跳出來,其中一家在百貨公司樓上,另一家在巷子裡的商辦。我盯著那兩行字,拇指在螢幕邊緣來回蹭。 要是出門,這副身體撐得到回來嗎?敏感度拉到最高,走路摩擦、坐下起身,隨便一個動作都可能讓我當場出糗。光是在房間裡套件衣服就抖成這樣,真上了捷運,人擠人的,我連想都不敢想。可請假已經請了,下午的班再推掉,林經理那邊不好交代。 我把外套拉鍊又往上拉了一格,低頭確認胸口看不出動靜,褲襠那塊濕意也壓在外套下襬的陰影裡。手機塞進口袋,鑰匙、識別證、錢包一樣樣點過。 走到門邊,我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書桌。螢幕已經暗了。我伸手把燈關掉,房間陷進灰濛濛的日光裡。 手搭上門把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掏出手機再看一眼。倒數計時跳著,八小時零四分。我把手機收回口袋,深吸一口氣拉開房門,踏出去之前低頭掃了一眼螢幕,變身結束還剩八小時。 --- 我推開辦公區的玻璃門,冷氣撲上臉頰,那一瞬間我幾乎打了個哆嗦。這副身體對溫度的感知比原本敏銳太多,連冷氣都像細針一樣扎在皮膚上。 我低下頭,把外套搭在手臂上,剛好擋住腰腹的位置,快步往自己的工位走。辦公區裡人不多,幾個同事各自盯著螢幕,沒人抬頭。我鬆了半口氣,步子盡量放小——不是怕吵,是怕動作太大牽動底下那處。 該死的。我明明穿的是運動褲,寬鬆的那種,可走沒兩步就感覺得到布料貼著肌膚,每一下摩擦都清清楚楚。胸部也一樣,明明有外套擋著,可 polo 衫的領口還是輕輕蹭過鎖骨下方那片皮膚,癢得我後頸發麻。我暗暗咬牙,把步子收得更小,幾乎是用拖的往前挪。 「阿令?」 那聲音從右前方傳來,溫溫的,帶著一點疑問。我僵了一下,抬頭——林經理站在她的座位旁,手裡端著一杯冒熱氣的咖啡,米色套裝襯得她整個人乾淨又俐落。細框眼鏡後的視線落在我身上,上上下下掃了一圈。 「你怎麼來了?」她問,語氣裡帶著意外,「不是請了假?」 「呃……下午有兩家客戶要跑,想說先回來把資料整理一下。」我硬著頭皮應話,手裡的外套又往上提了提,「順便補一下昨天的出勤紀錄。」 「身體好點了嗎?」她往前走了半步,目光落在我臉上,「早上看你臉色不太對,請假請得突然。」 「好多了,真的。」我擠出一個笑,「就是……昨晚沒睡好,有點累。」 她「嗯」了一聲,低頭啜了口咖啡,像是不疑有他。我趁這個空檔加快腳步,想從她身邊繞過去——結果一走快,胯間那處就撞上運動褲的縫線,一陣酥麻從底下竄上來,直衝腦門。我腳下一頓,整個人僵在原地,雙腿反射性地夾緊。 「阿令?」 林經理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帶著明顯的疑惑。我感覺得到她的視線停在我下半身,彷彿在打量我為什麼突然站住不動。 「沒事,腿……有點抽筋。」我彎下腰,裝作在揉小腿,實則藉這個動作讓褲子鬆開一點,「坐太久了吧。」 她沒有立刻接話。我眼角餘光瞄到她微微偏頭,像是在琢磨什麼。幾秒後她才開口,語氣還是溫溫的:「要不要喝點熱的?茶水間還有咖啡。」 「不用不用,我喝水就行。」我直起身,這次學乖了,步子放得極慢,一步一步往工位移過去。背對著她的時候,我能感覺到她還在看,視線像一根細針,貼著我的後背。 我拉開工位椅子的時候,手都有點抖。坐下那一刻,椅面壓上來,身體的重量整個落在臀部,那處被擠壓的觸感讓我後腦勺一陣發麻——我猛地咬住下唇,把一聲呻吟硬生生吞回去。 該死。這副身體真的太誇張了。我低頭假裝翻抽屜,實則在深呼吸。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我掏出來看,是 App 的通知:倒數計時——六小時四十餘分。我鎖上螢幕,把手機塞回口袋。 「阿令。」 林經理的聲音又從背後飄來。我轉頭,她站在座位旁,手裡那份公文夾在胸前,目光隔著鏡片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審視。 「你走路……今天有點不自然。」她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是腰不舒服?還是鞋不合腳?」 「沒有,真的沒事。」我笑了一下,聲音比預期啞,「可能就是昨天搬機器閃到腰,坐一下就好。」 她看了我幾秒,沒有追問。我轉回螢幕前,假裝在開檔案,實際上視線根本沒聚焦。螢幕上反光映出我自己的臉——一樣的圓臉、一樣的短髮,可只有我知道,這身衣服底下藏著什麼。 林經理那邊傳來翻文件的聲音。我偷偷轉頭瞄了一眼,她已經坐回座位,低頭翻著公文,細框眼鏡微微下滑,她用指尖推了推。咖啡擱在手邊,冒著細細的白煙。 我鬆了一口氣,轉回螢幕前。椅子稍微動了一下,底下那處又蹭到布料,我咬著牙,把雙腿併攏了些,手指搭上鍵盤,假裝開始打字。 辦公區恢復安靜,只剩鍵盤聲和空調的低鳴。我盯著螢幕,腦子裡亂成一團——下午兩家客戶,我這副身體撐不撐得住?我甚至不敢想,要是走進客戶辦公室,坐到人家會議室椅子上,我會不會當場露出什麼破綻。 身後那頭,林經理翻了一頁公文,沒有再抬頭。她的目光落回紙面,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像是剛才那幾秒的異樣還在她腦海裡轉著,但她終究沒有開口追問,只是繼續處理手邊的文件。 --- 影印機吐出紙張的節奏像某種規律的呼吸,我站在機器前,一手壓著文件,另一手撐在機殼邊緣。紙張溫熱的邊緣滑過指尖,我卻沒心思管檔案有沒有印歪。 該死的敏感帶。 從走進內勤區那一刻起,那處就沒消停過。布料每蹭一下,酥麻感就沿著脊椎往上竄,像是有人拿指尖沿著我的背溝輕輕劃。我咬緊牙關,把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企圖用姿勢變化分散注意力。可這副身體偏偏不聽使喚——乳尖抵著polo衫內側,布料微微發硬,每動一下都像在提醒我它的存在。 穿堂風從影印機旁的落地窗縫隙鑽進來,涼意貼著頸側滑過,我整個人打了個哆嗦。 「嗯……」 一聲低喘從喉嚨裡漏出來。我立刻咬住下唇,把聲音硬生生吞回去,雙腿卻不受控制地夾緊。膝蓋輕輕碰在一起,那處夾緊的瞬間,酥麻感非但沒消退,反而像被擠壓過似的,沿著小腹往下蔓延。 我額頭上的汗珠滾下來,順著鬢角滑進領口。 「你很熱嗎?」 聲音從影印機另一側冒出來,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我猛地抬頭,薇婷站在那兒,手裡抱著一疊資料,淺藍色襯衫的釦子照例多解了一顆,露出頸下一小片白皙。她的目光從我額頭掃到領口,最後落在我夾緊的雙腿上,唇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怎麼冒汗了?」她歪了歪頭,栗色馬尾隨動作晃動,「今天冷氣開挺強的,你該不會發燒了吧?」 「沒有。」我反射性地搖頭,聲音比預期高了一點,「就是……剛才搬東西,熱。」 「搬東西?」薇婷的目光在我空蕩蕩的手邊轉了一圈,「你手上不就一份文件嗎?」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確實只有那份印了一半的檔案。該死。我下意識伸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掌心濕黏一片。敏感帶又傳來一陣刺激,像是有人隔著布料揉了一下,我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屏住了。 薇婷的視線在我身上停了兩秒。那兩秒裡,她的眼神像是從「關切」切換成了「審視」,細微的變化只有一瞬間,隨即又恢復成那副溫和無害的模樣。 「你臉色真的不太好。」她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放輕了些,「要不要我幫你跟林經理說一聲,下午的客戶改天再去?」 「不用!」我脫口而出,語氣急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我清了清喉嚨,把聲音壓低,「真的不用,我坐一下就好。」 薇婷沒再說話。她站在原地,手裡抱著那疊資料,目光從我的臉慢慢移到我的領口,又往下滑到我衣擺蓋住的腰線。我不知道她在看什麼,但那股視線像是帶著溫度,貼著我的皮膚滑過,讓我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好吧。」她終於開口,語氣聽不出情緒,「那你別硬撐,不舒服就請假。」 她轉身走向自己的座位,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聲音悶悶的。 我鬆了一口氣,正要伸手去拿印好的文件,那陣酥麻感又來了。這次比剛才更強烈,像是有人從背後抱住我,手掌貼著我的小腹往下壓。我整個人趴在影印機上,額頭抵著冰涼的金屬殼,喉嚨裡又漏出一聲壓抑的喘息。 該死,這副身體到底怎麼回事。 我夾緊雙腿,把那疊文件胡亂抽出來,連頁碼有沒有排好都沒檢查。紙張邊緣刮過指尖,我卻只顧著把文件抱在胸前,像是擋住什麼不該被看見的東西。我快步繞過影印機,想往自己的座位走,經過薇婷的工位時,眼角餘光捕捉到她側過來的視線。 她沒抬頭,只是視線從螢幕上方掠過來,隔著半個內勤區,靜靜地落在我身上。 我加快了腳步,灰polo衫的後背濕了一片,貼在皮膚上,涼涼的。我沒回頭,但那股視線像是黏在我後腦勺上,怎麼甩都甩不掉。 直到我坐回自己的工位,把文件攤在桌面上,才敢鬆開咬緊的牙關。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那處的刺激感還在隱隱作祟,像是某種頑固的提醒——這不是你的身體,你只是暫時住在裡面。 薇婷坐在內勤區那頭,指尖在鍵盤上敲了兩下,又停住。她側過頭,視線越過螢幕邊緣,落在阿令倉促離開的背影上。那件灰polo衫的後背濕了一片,步伐又快又急,像是身後有什麼在追。 她收回視線,低頭看向自己面前的螢幕,滑鼠移到瀏覽器書籤列,點開一個標著「後臺管理」的頁面。登入畫面跳出來,她輸入帳號密碼,指尖在鍵盤上敲得又輕又快。頁面載入的瞬間,她瞇起眼睛,目光掃過一排排數據欄位,最後停在「外勤人員異常紀錄」那一欄上。 她沒說話,只是把視窗縮小,又點開另一個頁面,繼續處理手邊的排班表,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 我背靠著流理臺,手指還在門框上攥了一下才鬆開。飲水機的運轉聲像白噪音,我閉了一下眼,想把心跳壓回正常節奏。外套的布料貼著胸前那兩團軟肉,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它們隨著胸腔起伏微微晃動,像兩顆不安分的定時炸彈,隨時會被誰看出破綻。 門又滑開。米色套裝的袖口捲到手肘,馬克杯擱在流理臺邊緣,林經理站在門口看了我一眼,沒有立刻說話。她的細框眼鏡反著燈管的光,我看不清她鏡片後的神色。 「你臉色不太好。」她走進來,聲音壓得比平常低,「剛才在走廊上,你走路那個樣子,我以為你要跌倒了。」 「沒事,早上跑兩家客戶,有點累。」我扯了扯嘴角,盡量讓表情看起來像平常那個耐操的外勤業務。 她沒接話,把馬克杯放到我旁邊,自己靠著流理臺另一側,隔了一小段距離。那雙銳利的眼睛在我臉上停了幾秒,然後她像是做了什麼決定,肩膀鬆下來。 「阿令。」她開口,語氣裡帶著歉意,「最近外勤工作量太大了,你臉色不好。」 我愣了一下。「林經理,我真的——」 「下午的行程我幫你分掉一半。」她打斷我,說得乾脆,「早點回去休息,好嗎?」 茶水間裡安靜得只剩飲水機的運轉聲。我盯著她,一時之間找不到話接。她不是在責備我,也不是在試探我,就只是……這樣說了。我進公司這麼久,被客戶罵過、被稽核盯過,就是沒被誰這樣問過一句「早點回去休息好嗎」。那個語氣裡沒有轉折,沒有暗示,沒有要我拿什麼來換的意思。純粹就是一個人在擔心另一個人。 「那兩家客戶的合約……」我喉頭有點緊,聲音比預期沙啞。 「我讓小陳去跑,他本來就欠一趟。」林經理把馬克杯端起來,又放下,像在斟酌用詞,「你這個月加班時數是全組最高的,我不是要你撐給我看。身體是你自己的。」 她說「身體是你自己的」的時候,我胸口那圈布底下的皮膚忽然一陣發燙,像被人隔著衣服點了一下。愧疚就是從那裡冒上來的,悶悶地壓在胃上。她要是繼續用稽核的語氣問我手機的事,我大概還能嘴硬到底;偏偏她是用這種口氣,像在跟我說一件她真心相信的事,而我知道我現在這副身體根本不是「我自己的」——它是雁熙的,是我從系統裡複製出來、套在自己身上的模組。她口中的關心落在我身上,每一句都像針,扎在一個我無法解釋的謊言上。 「林經理,我下午其實還撐得住。」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客戶那邊我熟,換人反而要重新對接。」 「撐得住跟有沒有必要撐,是兩件事。」她微微偏頭,右側瀏海那支黑色細髮夾跟著晃了一下,「你最近是不是家裡有事?還是身體檢查有什麼狀況?你不想說我也不逼你,但別自己一個人扛著。」 我看著她的臉,左頰那個酒窩沒有出現,她是認真的。我忽然有點想笑,又有點想找個地方坐下來。這副身體讓我從早上到現在都像踩在別人的鞋裡,每一步都心虛;她卻在這裡問我是不是家裡有事。要是她知道我現在外套底下是什麼,大概會直接把馬克杯摔到地上。 「沒有,就單純累。」我垂下眼,盯著流理臺邊緣那圈水漬,「謝謝林經理。」 「謝什麼。」她擺擺手,語氣恢復成平日那種乾脆,「我先幫你把下午的排程改掉,你把手上的工具清單交接給小陳就好。回去路上小心,有狀況打給我。」 她拿起馬克杯,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 「對了,你對花生過敏的事我記著,下午茶我不會叫有花生的東西。」她說得像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過你今天大概吃不到了,早點回去。」 我「嗯」了一聲,喉嚨裡卡著什麼,沒能多說。 她抬手在我肩上拍了兩下。掌心隔著外套落下來,力道很輕,是那種上司對下屬、也像長輩對晚輩的拍法。拍完她就往門口走,低跟鞋踩在磨石子地上,聲音規律得像節拍器。門滑開又闔上,茶水間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靠著牆,慢慢吐出一口氣。流理臺的邊緣冰涼,撐著我的體重,我把外套攏得更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灰色polo衫的領口下,那兩團被布料壓著的弧度還在那裡,像一個隨時會被拆穿的祕密。林經理剛才拍我肩膀的時候,掌心隔著外套落下來,我整個人僵了一下,怕她碰到什麼不該碰的地方,怕她發現這件polo衫底下根本不是她認識的那個阿令。她沒有。她只是走了,留下一句早點回去休息。 口袋裡的手機「叮」了一聲。我掏出來,螢幕亮著,那支App的通知靜靜躺在鎖定畫面上——套用時效已刷新,剩餘二十三小時五十一分。底下一行小字:目前身體模組:雁熙。可隨時切換。 我盯著那串倒數,拇指在螢幕邊緣摩挲,胸口那兩團被外套壓著的重量又提醒了我一次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她說「身體是你自己的」那句話還在我耳朵裡轉,而我手裡握著一個能隨時把這副身體換掉的開關。二十三小時五十一分,夠我跑完下午的客戶,夠我回家,夠我按下恢復原狀,把這一切當成一場荒唐的意外。可我看著那行「可隨時切換」,拇指卻沒有動。 我把手機收回口袋,外套重新攏緊,靠著牆沒動。飲水機的運轉聲還在響,像某種倒數的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