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照進來，把教室門口的地板染成一片暖黃。優奈踩著那道光走進門，忽然間，周邊的一切突然放慢了，就像有人按下了影片播放器的減速鍵一樣。 現在身體彷彿被一團溫暖的泡泡包圍著，緊張的神經慢慢放鬆下來。四周的聲音一下子遠去了，翻書聲、談笑聲、桌椅碰撞聲，全被隔在一層透明的膜外面。她眨了一下眼，視線裡的景物微微晃動，像隔著水面看東西。 然後那個聲音響起來了。低沉帶點磁性的、反覆帶點溫柔的、從耳膜深處往腦子裡鑽的指令，一遍又一遍，帶著某種不容拒絕的平穩。 「……注意那個人。記住他。服從他。」 她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教室裡每一張臉。不是找人，更像是在確認什麼——確認那個聲音所指的方向。 「……他的位置。他的樣子。記住他。」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穩穩的，卻快得不太正常。四周的景物像是褪了色，只剩那個指令在腦海裡迴盪，溫柔、堅定、帶著某種催眠般的節奏。 她的視線越過一排排課桌，越過那些模糊的面孔，最後落在一個座位上。 那裡坐著一個人。 陽光從她身後照進來，輪廓漸漸從模糊變得清晰。她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坐姿、他的側臉、他擱在桌面上的手。那是鄰桌的同學——黑崎悠仁。看來腦中聲音所指的就是他了。 指令還在耳邊反覆迴盪，像潮水一樣湧來又退去。她慢慢走向自己的座位。 --- 優奈踩著緩慢的腳步，走向自己的座位，校服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那聲音在耳邊一遍遍迴盪，像潮水湧來又退去。 「……服從他。」 在那呢喃與溫柔幻象的雙重夾擊下，優奈的意識逐漸模糊。聲音與她自身的意志漸漸融為一體，讓她覺得這道指令是如此理所當然。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放下書包，拉開椅子。動作流暢而安靜，像平時任何一個早晨。淺棕色的髮尾隨她彎腰的動作輕輕晃動。 「早安。」 聲音落下，那團溫暖的泡泡猛地收緊。 優奈的身體動彈不得，正要坐下的動作頓在半空中。手指還搭在椅背上，膝蓋微彎，整個人像被按下了暫停鍵。她嘗試移動她的身體，卻被那層透明的膜壓得死死的。 接著泡泡透過局部的收緊與放鬆，控制著她的一舉一動。 右手鬆開椅背，腳步往左側轉了半步。目光越過課桌之間的縫隙，落在那個座位上的身影上——鄰桌，黑崎悠仁。他正看著優奈，側臉被陽光勾出一圈輪廓。 她的腳自己走了過去。 教室裡的聲音隔著那層膜，模糊成一片嗡嗡的背景。她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穩穩的，快得不太正常。 她站在他面前。 --- 兩人對上了眼。 突然一個模糊的身影漸漸浮現在優奈眼前，擋在她面前——小小的，張開雙手，像要攔住她。她想看清楚那張臉，雖然被泡泡模糊了視線，但集中起精神還是可以粗略地辨認出面容。奇怪的是，他看起來像年幼版本的悠仁。 她遲疑了。 那瞬間，意識裡浮起一道微弱的抗拒，像水面的漣漪，轉瞬即逝。催眠的指令再次湧上，溫暖的泡泡將她包裹，推著她往前。那個身影在她眼前碎裂，消散成光點滲入她的身體。 她繼續彎腰。 手撐在悠仁的課桌邊緣，指尖觸到冰涼的桌面，身體前傾，校服裙擺在膝蓋上方繃緊。她能感覺到他呼吸的溫度，帶著淡淡的洗衣粉氣味。 教室裡的一切都慢了下來。 同學的翻書聲、窗外的鳥鳴，全部隔著那層膜，模糊成一片嗡嗡的背景。她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快得不像話。 她離他越來越近。 她能看見他眼睛裡的自己——淺棕色的頭髮垂落，眼神迷離，像在做夢。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呼出的氣拂過她的臉頰，溫熱的，帶著一點濕潤。 「我……為甚麼……我不要！」她想停下來。 但身體不聽使喚，腰繼續往下彎，像是被看不見的線牽引著。她的髮尾掃過他的肩膀，校服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截頸線。 距離只剩下幾公分。 那層透明的膜在她皮膚上收緊，催促著她完成這個動作。她的意識像被泡在溫水裡，模糊而溫暖，所有的猶豫都被沖刷乾淨。 她閉上眼睛。 唇瓣輕輕疊上他的嘴唇。 --- 唇瓣疊上來的瞬間，溫熱的觸感像一顆糖在嘴裡化開。 優奈閉著眼，身體微微發顫，想逃卻逃不開。 對方唇瓣傳來的溫暖，奇怪地帶著熟悉的感覺，讓她覺得安心，她覺得就這樣沉淪下去好像也不錯，她甚至想伸手抓住他的衣角，讓自己沉進那片溫柔裡。 就在她快要沉溺的那一刻—— 「我絕對會保護你！」 一道聲音像閃電劈進她的腦海。稚嫩，卻堅定，感覺是某個很久以前曾經有過的約定。 這時優奈感到意識正在恢復清醒，她猛地睜開眼。 眼前的景象瞬間清晰——她正彎著腰，嘴唇貼著悠仁的嘴唇。教室裡同學翻書的聲音、老師寫板書的敲擊聲，全部湧回她的耳朵。 她像觸電一樣彈直身體。 暈眩感撲上來，她踉蹌了一步，手撐住桌角才穩住。雖然她現在表面上一副淡漠的樣子，其實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跳出來。 那聲音消失了。 教室裡一切如常，沒有人注意到她。她站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方才那道聲音的餘韻還在耳邊迴盪。是誰的聲音？為什麼會說要保護她？那個小小的、張開雙手的影子…… 她眨了兩下眼睛，看著悠仁，他似乎與那幼小的身影關係非淺。就在她想詢問時，她發現說不出話，在頸部的泡泡收緊了——她發不出聲響。泡泡的控制力尚未消失。 她被泡泡強制轉過身，機械地走回自己的座位，拉開椅子坐下，從書包裡拿出課本，翻到今天要上的那一頁。 她視線停留在書頁上，但目光並沒有在移動——她現在心思並不在課堂上。剛才發生的事像一場夢——她親了悠仁，在教室裡，在所有人面前。她記得唇瓣的觸感，記得他呼吸的溫度，記得自己閉上眼睛那一刻心裡湧上的安心感。 「可是那道聲音……」 她低下頭，腦中出現很多想法。那道聲音太真實了，真實到不像幻覺。 「還有那個小小的身影，有一種熟悉的感覺，我認識他的嗎？」 她不知道那是誰。但那個身影與悠仁有點像。 「會是他嗎？」 優奈有好幾次想轉身過去問悠仁，但每當有這個諗頭時，泡泡都會做出限制行動，像在阻止她一樣。 她盯著書頁，握筆的手在頁邊輕輕顫抖。那是極細微的戰慄，如同握著一根繃緊的琴絃。胸膛起伏，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顆尚未平復的心臟仍在狂亂地跳動。 優奈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