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像一層薄金,從高窗斜斜淌進來,落在榻沿。 我睜開眼,視線先落在他後頸那道細疤上。燈焰滅了,晨光卻把那道痕照得格外清楚,像一道舊河床,乾涸在皮膚的紋路裡。指尖不知不覺滑過去,剛碰到那道疤的邊緣,達克的身體便僵了一瞬。 他抓住我的手,力道不重,卻穩穩扣住。「醒了就動手動腳,」他聲音帶著晨起的啞,「絕地都這樣?」 「好奇而已。」我沒縮回手,任由他握著,「你還沒告訴我,這道疤是誰留的。」 他沉默片刻,金色的瞳孔在光裡收窄。「今日教你別的事。」他鬆開我的手,撐起身,內袍鬆鬆攏著,「身體的語言。」 門口響起一聲輕笑。 夢可立在陰影裡,深紅戰袍襯得她身形修長,腰間佩劍在晨光裡閃過一道冷光。她的目光從我身上掃到達克身上,像在丈量什麼。「師父要教她身體的語言?」她走進來,靴跟敲在石地上,一步一步,「不如讓我示範。」 達克沒阻止,只靠回榻邊,一手撐頭,看著我們。 夢可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她的手指抬起的動作很慢,像蛇在試探獵物的溫度,最後輕輕托住我的下巴,逼我仰頭看她。她的眼神是冷的,但冷底下有一層我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嫉妒,又像是好奇,混在一起,燒成闇火。 「你倒是乖,」她低聲說,拇指在我下唇邊緣蹭了一下,「比我想的聽話。」 我沒有躲。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料味,混著金屬的氣味。我捕捉到她眼神往達克方向飄了一瞬,又收回來,落在我的臉上。 她對達克有感情。我幾乎可以確定。不是徒弟對師父的那種。 「夢可。」達克的聲音從榻上傳來,低而平,「你教她,還是教自己?」 夢可的手指頓住,停在離我皮膚一寸的地方。她沒回頭,但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我看著她眼底那層被壓住的闇火,心裡有個念頭慢慢成形。她或許是另一條路,通往達克過去的路。 她的手指又落下來,停在我鎖骨上方,指尖涼涼的。我感覺得到達克的目光從榻上投來,像是落在我們兩人身上,又像是落在別的地方。他沒說話,金色的瞳孔在晨光裡晦暗不明。 --- 達克沒有開口,只抬了抬手指。一道無形的壓力從虛空壓下,我的雙腕被反扣在背後,像是被鐵箍鎖死,膝蓋陷進軟墊的絨毛裡,動彈不得。 「示範。」他對夢可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尋常事,「西斯的觸覺不是摸,是讀。」 夢可在我面前跪下來,戰袍滑落時幾乎沒有聲響。她的指尖從我的肩胛骨開始,順著脊椎的凹溝,一節一節往下走——不是撫摸,是探測。每一寸皮膚被她掠過,原力的震顫就從那一個點滲進來,像細針扎進骨髓裡,沿著神經蔓延開來。我咬住下唇,頸側的肌肉繃緊,肩胛骨不由自主向中間擠,想把那陣酥麻夾斷。 「你的身體比你的嘴誠實。」夢可低聲說,聲音貼著我的耳廓,像一縷熱氣。她的指腹停在我腰窩,掌心覆上去,原力的震顫從掌根滲進皮肉,像無數根細針同時在骨頭上輕輕敲打,我聽見自己吸了一口氣,短促,帶著顫音。 達克靠坐在一旁,目光沉沉地落在我們身上,沒出聲,像在評估什麼。 夢可的手指繼續往下滑,沿著腰側的曲線,滑到髖骨——她的指腹壓在骨頭上,原力的震顫從那一個點鑽進去,像要鑽進骨髓裡。我後腰一陣發軟,膝蓋在軟墊上滑了一下,幾乎撐不住身體,額角滲出薄汗,順著鬢角淌下來,滴在絨毛裡,暈開一小團深色。 我讓自己徹底軟下去——呼吸紊亂,眼神失焦,連肩膀都塌下來,像一灘被陽光曬化的蠟。 「她在抵抗。」夢可忽然說,手指停在我胯骨邊緣,「不是身體的抵抗,是心在抵抗。她讓身體軟下來,但她的原力在收縮,像一隻握緊的拳頭。」 我心裡一凜,她察覺到了——我刻意放軟身體,讓自己看起來徹底淪陷,但夢可讀到的不是我放鬆的肌肉,是我體內原力流動的路徑,那一絲我以為藏得很好的警覺,在她指尖的震顫下無所遁形。 「繼續。」達克說,聲音裡多了一絲玩味,「讀到她徹底張開為止。」 夢可的指尖停在我胯骨邊緣,指腹壓在骨頭上,原力的震顫從那一個點滲進去,像要鑽進骨髓裡。我喘息著,額角的汗順著鬢角淌下來,滴在軟墊上,暈開一小團深色。抬眼看她時,我看見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冷的,像刀鋒上的一層霜,卻帶著某種我說不清的熾熱,像她也在這場教學裡嘗到了什麼甜頭。 --- 夢可的手指從我胯骨滑下去,沒有一絲猶豫,像拆一件她早就拆過千百遍的東西。指尖沿著濕潤的縫隙滑過,輕輕分開,然後停了半拍——她在讀我,用原力,也用指尖的觸覺。 我咬住下唇,把喉嚨裡那聲氣音壓回去。 「別忍。」達克的聲音從扶手椅那邊傳來,低而平,「你越是忍,她讀得越深。」 夢可低笑一聲,指尖終於探進去。她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進去的時候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一寸一寸,像在測量我體內的溫度。她的手勢精準得像在執行某種手術,指腹壓著上壁,緩慢地按壓,尋找某個位置。 我猛地抽了一口氣。 她找到了。 「這裡。」夢可的聲音帶著某種得意,指尖在那點上輕輕碾壓,「你身體記得,但你嘴巴說謊。」 我想反駁,但她的指腹又按了一下,我整個人像被電擊中,腰猛地往上弓,後腦勺抵著軟墊,呼吸碎成一片。她的手指沒有加快,也沒有停下,只是以一種規律的節奏輕輕按壓,配合原力的震顫,從指尖傳進我體內,一波接一波,像潮汐漲落,每一次都精準地撞在同一個位置。 「啊……別、別按那裡……」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破碎而陌生,帶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的顫抖。 夢可沒理我,反而低頭,溫熱的舌頭貼上我腿間柔軟的皮膚,緩慢地舔了一下。她的舌尖粗糙,帶著濕熱的觸感,從下往上,最後含住那顆腫脹的蒂。我整個人猛地一震,雙手攥緊墊上的布料,指節泛白。 她一邊舔一邊按,舌尖繞著那粒腫脹畫圈,指腹同時在體內壓著那一點,節奏精準得像在彈奏某種樂器。快感像潮水從腿間蔓延開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幾乎喘不過氣,只能張著嘴,發出斷續的呻吟。 「停。」達克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像從水底浮上來的命令。 夢可立刻停住,手指退出、舌尖離開,所有動作在一個呼吸之間完成。那瞬間的空白讓我幾乎發瘋——身體還在顫抖,快感卻被硬生生掐斷,像潮水突然退去,留下一片空蕩。 我聽見自己發出一聲幾近哭腔的呻吟,膝蓋夾緊,卻被夢可的手按住,分開。 「你看,」達克的聲音帶著某種審視的興味,「她想要的時候,身體會自己哭。」 我閉著眼,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汗水沿著鬢角滑落。夢可的手指又滑回原處,這次沒有進去,只在穴口輕輕劃蹭,濕漉漉的,帶著我自己的體液。 「求我。」她說,聲音低低的,像在唸某種咒語,「求我繼續。」 我咬著牙,不肯開口。她等著,手指停在穴口,不動,也不離開。沉默在寢殿裡蔓延,我幾乎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達克沒有催促,只是注視著,像在看一場棋局。 良久,我終於開口,聲音啞得不像我自己:「求你……繼續。」 夢可的嘴角勾了一下,沒再多說,低頭埋進我腿間。她的舌頭重新貼上那顆敏感的蒂,濕熱的舌尖輕輕撥弄,同時兩根手指再次滑進我體內,彎起來,壓著那一點,緩慢而用力地按壓。 這次她沒有停,節奏從慢到快,從輕到重,像某種不可抗拒的樂章,一步一步把我推向某個邊緣。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變得越來越破碎,變成不成句的嗚咽和呻吟,腰肢不受控制地扭動,像是想逃,又像是想迎上去。 「啊……夢可……不行、我……」我斷斷續續地求饒,卻不知道自己在求什麼,是求她停下,還是求她別停。 她的舌尖抵著我,用力吸吮,手指同時加速抽送,每一次都精準地碾過那一點。我的視野開始發白,身體每一塊肌肉都繃緊,腳跟蹬著軟墊,膝蓋顫抖得幾乎合不攏。 「來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我要……」 夢可沒有停。她的動作反而更快、更重,像是在懲罰我,又像是在獎勵我。快感終於衝破某道閘口,我整個人猛地弓起,腰離開墊子,身體在劇烈的顫抖中痙攣,聲音變成一聲長長的、破碎的哭喊。 高潮像浪潮把我淹沒,我幾乎失去了意識,只剩下身體在顫抖、收縮,一波接著一波。 就在那陣昏眩之中,我聽見夢可低低的聲音,幾乎貼著我的皮膚,像是自言自語:「你欠我的,達克。」 這句話像一根針,刺進我模糊的意識裡。我記住了。 達克沒有回應,空氣裡只有我粗重的喘息聲,和夢可手指退出時帶出的黏膩水聲。 我癱軟在墊上,眼皮沉得睜不開,身體還在餘韻中輕輕抽搐。夢可退開,我聽見她舔去指上濕液的細微聲響。過了一會,達克低低地「嗯」了一聲,那聲音裡帶著某種幾不可察的滿意。 我閉著眼,喘著氣,眼角有一滴濕潤的液體滑落,不知是汗,還是淚。 --- 夢可的手指沿著我腰側滑上來,帶著方才的濕意。我側過頭,雙腕在背後被扣得發麻,身子還在一陣陣輕顫,卻硬是往旁邊縮了縮。 「還躲?」她笑了,聲音低低地壓在我耳邊,「剛才求饒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樣子的。」 我沒來得及回應,她整個人已經壓了過來。夢可比我高出半個頭,此刻單膝跪在我身側,用身體把我要退的空間全堵死了。她一手撐在我頭旁的墊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那雙眼睛在陰影裡亮得駭人。 「你以為你躲得掉?」她低聲說,另一手直接探進我腿間,指尖貼著那片濕漉漉的縫隙,「你連腿都合不攏了。」 她說得沒錯。我的膝蓋在她身下微微打顫,想夾緊卻使不上力。夢可的手指沒有急著進去,只是沿著縫隙慢慢滑,從穴口一路往上,擦過那顆腫脹的蒂珠,又滑回去,來回兩趟,像在玩什麼有趣的東西。 「師父,你看她。」夢可回頭,語氣帶著炫耀,「明明濕成這樣,還要裝貞潔。」 達克靠在榻邊,一手撐頭,金色瞳孔半闔著,聲音懶洋洋的:「繼續。」 夢可轉回頭來,嘴角勾著笑。她兩指分開濕軟的穴口,指尖壓在蒂珠上,精準地揉。我整個人弓起來,喉嚨裡洩出一聲嗚咽,身子卻不受控制地往她手上迎。 「不……別……」我搖著頭,聲音斷在喘息裡。 「別什麼?」夢可的指尖加快,壓著那顆蒂珠畫圈,「你的小穴可不是這麼說的,咬著我的手指不肯放呢。」 她說的是真的。我感覺自己裡面的嫩肉一陣陣收縮,像在挽留她的指尖。我的理智告訴我要抵抗,身體卻背叛了我——腰肢在她手下輕輕擺動,淫水順著她的指縫流出來,濕了她的手腕。 「啊……」我咬住下唇,想把呻吟吞回去,卻只吞了一半,剩下的從鼻腔裡逸出來,又軟又黏。 夢可瞇起眼,像是很滿意我的反應。她加入第三根手指,撐開我緊縮的穴口,指尖在裡面彎曲,找到那處粗糙的軟肉,狠狠按下去。 我眼前一白,整個身體繃成一張弓,小穴猛烈絞緊,一股熱流從深處湧出來,噴濕了她的手掌和軟墊。 夢可抽出手指,看著上面亮晶晶的水光,笑了。「潮吹了。」她回頭對達克說,語氣裡帶著邀功的意味,「師父,她比你想像中敏感得多。」 達克嗯了一聲,沒說話,但金色的瞳孔裡多了點什麼。 我癱在墊上喘氣,腿間一片狼藉,眼角帶淚。夢可卻沒給我休息的時間——她伸手扣住我的後頸,把我從墊上拉起來,壓著我跪好。她的力氣很大,我雙腕被反扣在背後,只能用肩膀和膝蓋撐著身體,臉幾乎貼在墊上。 「過來。」夢可對達克說,「她該學著怎麼伺候人了。」 達克站起身,內袍鬆鬆攏著,走近時我聞到他身上那股混著汗味和金屬的氣味。他解開腰帶,內袍滑落,那根陽具已經硬挺著,頂端泛著水光。 夢可壓著我的後頸,把我的臉按到達克胯間。「張嘴。」她說,「含進去。」 我猶豫了一瞬。夢可的手指收緊,掐著我的後頸,逼我張開嘴。我湊上前,張口含住陽具的頂端,舌頭貼著柱身舔了一圈。達克的手落在我頭上,沒有用力,只是輕輕按著,像是催促。 我慢慢往下含,一點一點吞進去,直到頂端頂到喉嚨深處。達克低低哼了一聲,手指收緊,抓著我的頭髮,開始緩慢地抽送。夢可跪在我身旁,也湊過去,舌尖沿著我含不住的根部舔弄,手指揉著他的囊袋。 「師父……」夢可邊舔邊說,聲音被含混在動作裡,「你喜歡她這樣伺候你?」 達克沒回答,只是腰身往前頂了一下,更深地插進我嘴裡。我被頂得嗚咽一聲,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眼眶泛紅。 夢可抬起頭,看著我被陽具塞滿的嘴,眼神裡閃過一道冷光。她突然伸手,推開我的臉。 「夠了。」她說,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佔有欲,「她是我的。」 我被推得往旁邊一歪,跪倒在墊上,嘴角還掛著銀絲。達克的陽具從我嘴裡滑出來,硬挺著,頂端濕亮。他看著夢可,金色的瞳孔裡閃過危險的光。 「你的?」達克的聲音低下來,像壓著什麼,「什麼時候輪到你做主了?」 夢可的臉色變了,但已經來不及收回。達克一把抓住我的手,把我從墊上拎起來,按在軟墊邊緣。他掀開我身上半敞的黑袍,露出腿間那片濕透的狼藉。他的陽具頂在穴口,沒有猶豫,一挺腰就整根插了進來。 我尖叫一聲,身體被撐開的感覺太強烈,雙腕在背後被壓得發痛。達克的動作又快又狠,每一下都頂到最深處,撞得我整個人往前滑,又被他抓著腰拉回來。 「你剛才說,她是你的?」達克一邊幹著我,一邊轉頭看向夢可,聲音帶著冰冷的笑意,「跪下。」 夢可僵在原地,臉色白了白。達克的手指從我腰間抽出來,探向夢可——他伸手勾住夢可的衣領,把她拽到跟前,另一手直接探進她腿間,隔著布料揉了一把。 夢可整個人一顫,咬住唇,沒有躲。 「跪下。」達克重複了一遍,聲音裡沒有任何商量。 夢可慢慢跪下來,垂著眼,雙手撐在膝上。達克的手指在她腿間動了動,隔著布料按壓,夢可的呼吸明顯亂了,卻強忍著不出聲。 「你越權了。」達克說,一邊在我體內加快抽送,一邊用另一手把夢可的戰袍下擺撩起來,露出她光裸的臀。他揚手,啪地一聲打在她臀上,力道不輕,白皙的皮膚立刻浮起紅印。 夢可悶哼一聲,身子往前一傾,卻沒有躲開。 「說對不起。」達克說。 「對不起……」夢可低著頭,聲音啞了。 達克又打了一下,另一邊臀瓣也泛紅。「跟誰說?」 「師父。」夢可的聲音幾乎是氣音,「對不起,師父。」 達克沒有再打,手指卻沒有收回來,探進她腿間揉弄著。夢可跪在那裡,身體微微發抖,卻沒有抗拒他的觸碰。我看著這一幕,體內被達克頂得一陣陣發麻,腦子裡卻有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夢可對達克的服從裡,藏著某種更深的東西。她怕他,但她的身體記得他。 達克的手指在我體內抽送得越來越快,我感覺自己又要到了。他低頭看我,金色的瞳孔裡燒著火。 「你也想一起?」他低聲問。 我閉上眼,將體內殘存的原力壓縮成一團,推著自己跨過那道界限。身體猛地弓起,小穴一陣劇烈絞緊,死死咬住他的陽具。達克悶哼一聲,腰身一沉,滾燙的精液射進我體內。 我癱回墊上,喘得說不出話。達克趴在我身上喘息了一陣,才慢慢抽出來。精液順著我大腿滑落,濕黏地淌在軟墊上。我側過頭,看見夢可還低低跪在旁邊,臀部泛著紅印,垂著眼,沒看任何人。 --- 達克起身時,軟墊發出細微的聲響。他繫好腰帶,手指在暗扣上停了一瞬,金色瞳孔掃過我——不是看我,是在確認什麼。確認完了,他轉向夢可,語氣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貨物。 「看好她。午後之前,別讓她離開這間寢殿。」 夢可沒抬頭,只應了聲「是」。那聲「是」裡有種我已經學會辨認的緊繃——像琴弦繃到極限,卻還不到斷裂的臨界點。 達克的靴跟敲在石地上,一下、兩下、三下,然後門開了,又闔上。寢殿安靜下來,只剩浴池的水聲,細細地淌著,像某種不肯停歇的低語。 我跪坐在池邊,濕袍貼著皮膚,髮梢還在滴水。水珠沿著頸側滑下去,沒入領口,涼意順著脊椎一路爬。我沒有動,讓身體維持著他離開前那個姿勢——雙膝併攏,雙手交疊在腿上,頭微微低著,像一朵被折斷的花。 夢可沒有立刻開口。她站在我身前,影子斜斜落在我腳邊,長衣半濕,黏在身上,勾勒出腰線的弧度。我能感覺她的目光在我身上來回移動,像在拆解什麼東西,一件一件,慢慢擺在桌上審視。 然後她蹲下來。 她蹲下的動作很慢,像貓接近獵物時壓低身體,每一步都帶著審慎。她伸手撥開我臉上的濕髮,指尖擦過我的顴骨,力道不重,卻帶著一股說不清的佔有慾。 「你對達克,」她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是真心的?」 我抬起頭,讓眼眶泛紅。這不用裝——淚意本來就積在眼底,只差一個出口。我讓它湧上來,薄薄一層,覆在瞳孔上,像晨霧覆住湖面。 「我能讓他變回光明。」我說,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我知道他心裡還有光。我看過他的眼睛——在沒有防備的時候,他的眼睛裡有光。」 夢可沒有笑。 我本來以為她會冷笑,會用那種居高臨下的語氣說「你太天真」之類的話。但她沒有。她只是沉默,蹲在我面前,目光落在我臉上的某個位置——不是眼睛,是唇,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唇邊那道還沒完全消退的紅痕。 她的沉默比任何言語都重。 我看著她,心跳加快了半拍。她沒有反駁,這本身就說明了很多。一個徹底相信達克無可救藥的人,聽到「我能讓他變回光明」這種話,會嗤笑,會嘲諷,會說「你根本不了解他」。但她什麼都沒說。她只是沉默,沉默得像一口深井,井底沉著她自己的故事。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冰涼,指節修長,掌心有一層薄繭——握劍磨出來的。我握住她的手時,她的手指僵了一瞬,像某種本能的反應,但她沒有抽開。 「你恨他。」我說,聲音很輕,「但你也不想他繼續墮落。」 夢可的目光終於從我唇邊移開,對上我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太多東西——嫉妒、好奇、憤怒、還有某種被我說中之後的慌亂。她抽回手,動作很快,像被燙到一樣。 但她沒有否認。 她站起身,退開半步,背對著我。浴池的水聲在寂靜裡格外清晰,一滴一滴,像時間在漏。我能看見她肩胛骨的線條,透過半濕的長衣,微微起伏著——她的呼吸不穩。 「你什麼都不懂。」她說,聲音啞了一瞬,像某個裂縫裡漏出來的風。 「那你告訴我。」我沒有追上去,只是維持跪坐的姿勢,仰頭看著她的背影,「告訴我他過去是什麼樣子。」 夢可沒有回頭。她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再開口。浴池的水汽在空氣裡瀰漫,貼著皮膚,涼中帶暖。我能聞到她身上殘留的皂香,混著一點汗味,像剛經歷過什麼消耗體力的事。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我剛跟著他的時候,他還會……算了。」 她沒把話說完,但那個「算了」裡藏著一整段故事。我沒有逼她——逼得太緊她會退縮,這我清楚。我只需要讓那個裂縫留著,讓我知道它在哪裡,然後等它自己裂開。 夢可轉過身來,低頭看我。她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像剛才那瞬間的失控從未發生過。但她看我的眼神變了——多了一層什麼,像是重新在估量我這個人。 「你鬥不過他。」她說,聲音很平,沒有一絲起伏,像在陳述一個她親眼見過無數次的事實,「但你或許能讓他自己停下。」 她說完這句話,轉身往門口走去。靴跟敲在石地上,一步一步,走得沒有來時那麼篤定。 我跪在原地,咀嚼她那句話。讓他自己停下——這說法很怪,不像一個恨他的人會說的話。她說的是「鬥不過」,不是「逃不掉」;她說的是「讓他自己停下」,不是「打敗他」。這兩個詞之間的縫隙裡,藏著她對達克殘存的某種東西。 我低頭,看著自己還微微顫抖的手指。濕袍貼著身體,涼意滲進皮膚,但我感覺不到冷。 我抬頭,看向寢殿另一端。達克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來,站在浴池的另一頭,背光的輪廓被陰影吞掉了一半。他的眼神穿過半個寢殿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種我已經熟悉了的審視——像在衡量什麼,像在讀什麼。 --- 達克離開的第三天,寢殿安靜得只剩下水聲。 夢可坐在浴池另一頭,長衣半濕,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撥著水面。我靠在池邊,濕袍貼著背,涼意從石壁滲進來。我們誰都沒說話,但她的目光會在我身上多停留幾息,然後移開,像是確認什麼。 那晚達克回來,帶著徵戰後的戾氣,鎧甲上還有塵土。他沒多話,把我按在榻上,動作比前幾次更重。我咬著唇沒出聲,眼角瞥見門邊立著一道影子——夢可沒進來,也沒離開。 事後他翻身睡去。我側過身,背上一陣鈍痛,是榻沿磕出來的瘀青。 夢可不知何時走了進來,手裡攥著一罐藥膏。她沒看我,只低聲說:「轉過去。」我照做了。她的指尖沾著涼涼的藥膏,抹在瘀青上,力道很輕,像怕弄疼我。我沒道謝,只是伸手,握住她停在半空的手。 她頓了一下,沒抽開。 之後的日子,達克又外出。夢可開始在浴池邊坐到我身旁,我們把腳泡進水裡,有一搭沒一搭地低語。她說她剛來時,也被達克這樣對待過——「他會先讓你覺得自己很重要,然後再讓你明白你什麼都不是。」她的聲音很平,像在說別人的事。我靜靜聽著,沒有打斷。 那天夜裡,我縮在榻角,背上的舊傷隱隱發疼。夢可走過來,沒說話,只是張開手臂。我靠過去,她的懷抱很瘦,卻很穩。我把臉埋進她肩窩,她收緊手臂,眼淚無聲地濡濕了她衣領。她也哭了,我們誰都沒出聲,只是抱在一起發抖。 「別讓他知道。」她在我耳邊說。 我點頭。 從那之後,我們有了默契。每次達克離開,我們會交換一個眼神,知道對方還在。每次他回來折騰過我,夢可會坐在床沿,替我抹藥,梳開打結的長髮,偶爾在我額頭落下一吻,輕得像羽毛。我也會在她被叫進寢殿、出來時眼眶泛紅之後,遞上一杯溫水,陪她坐到星光爬上窗沿。 今夜,她把藥膏抹在我背上那塊新添的瘀青處,指腹溫熱。我轉頭對她笑了一下。她沒笑,但輕輕捏了捏我的手。 窗外星光微弱,我們並肩坐在床沿,誰都沒說話。 --- 廊道上的風帶著黃昏的涼意,從高窗灌進來,拂過我頸側未乾的汗。達克走在我身側,步伐不快不慢,靴跟敲在石地上,一聲一聲,像在數著什麼。 我看著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節分明,握過光劍,也握過我的腰。那隻手此刻空著,沒有防備。 我伸手,挽住他的手臂。 他的步伐頓了一瞬,但沒有甩開。我感覺到他手臂的肌肉微微繃緊,隨即又鬆下來,像是默許了這個動作。夕照從廊柱間斜斜切進來,把兩人的影子拉長,疊在一起。 「夢可教我的,」我輕聲說,「不只是身體。」 達克停下腳步。 他轉過頭來看我,金色的瞳孔在昏黃的光裡收窄,像一頭被驚動的猛獸在評估獵物的意圖。廊道安靜得只剩風聲。 「你想說什麼?」他問。 我仰頭迎上他的目光,沒有躲。「我想知道,你後頸那道疤,是誰給你的。」 話出口的瞬間,空氣像凝住了。達克沒有動,沒有說話,甚至連呼吸都沒有變化。但我挽著他的那隻手感覺得到——他前臂的肌肉繃緊了一瞬,又緩緩鬆開。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但他沒有抽走手臂,那隻手依然讓我挽著,像某種無言的讓步。 「……你倒是會挑時候問。」他終於開口,聲音低而平,聽不出情緒。 我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挽著他,繼續往前走。廊道盡頭,夢可的身影停駐了片刻。她側頭瞥了我一眼,那一眼裡有什麼東西——像是警告,又像是默許。 然後她轉過身,消失在轉角。 我記住她說過的話。『你欠我的』——那筆舊帳,遲早要翻出來。 達克沒有回頭看夢可離去的方向,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像在讀什麼。「你在打什麼主意。」 「沒有。」我說,語氣平靜,「只是想知道你是誰。」 他沉默片刻,忽然低聲笑了,那笑裡沒有暖意,卻也沒有敵意。「想知道我是誰?」他鬆開我的手,卻沒有走遠,反而站定在廊道中央,夕照把他高大的身影拉得極長,幾乎籠罩住我。 「今晚,我教你什麼是怨恨。」 我站在原地,沒有退縮。風從廊道穿過,吹起我袍角。 我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