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沒散盡,驛道邊的馬車籠著一層薄薄的白氣,車轅上凝著細小的水珠,順著木紋緩緩滑落,在轅頭積成一小窪。馬匹的鬃毛也濕漉漉的,偶爾甩一下頭,鼻息噴出兩道白霧。沈老從破廟出來時,舊袍的下襬沾了露水,濕了一截,貼在小腿上涼颼颼的。他正要去解韁繩,一隻手比他更快——丹琉搶先一步,抓住轡頭,仰著下巴看他,火紅的短髮在灰白的霧裡像一簇燒著的柴火。 「你駕車?」沈老瞇起那隻半瞎的左眼,語氣裡滿是懷疑,上下打量她一番,目光從她挽起的袖口掃到靴尖,「你行嗎?」 丹琉火紅的短髮在霧裡格外扎眼,她把韁繩往手裡一絞,哼了聲:「我怎麼不行?倒是你,昨日風寒燒成那樣,現在拉韁繩,半路上暈過去誰管你——讓如煙姐瞧見了,還不心疼死。」她說著,還故意朝廟門方向努了努嘴。 沈老嘿嘿一笑,正要開口,目光卻在她劍柄上掠過——那劍鞘上纏著一圈舊布,像是新換的——頓了頓,才慢悠悠說:「我是心疼這批馬。你駕車,怕不是要把它們趕到溝裡去。」 丹琉氣得眉毛都豎起來:「沈老!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拔劍在你身上刺幾個窟窿?」 「喲,武當派的劍法,用來刺一個糟老頭子,傳出去不怕人笑話。」沈老嘴上不饒人,腳下卻往後退了半步,一副怕她真動手的樣子。他退得自然,像是老頭子怕事,實則那半步恰好踩在廟門檻外側,若丹琉真拔劍,他側身就能閃進門裡。 「你——」丹琉咬了咬牙,手按上劍柄,又鬆開,哼了聲,「我不跟你一般見識。」 如煙從廟裡出來,手裡拎著昨夜烘乾的外袍,袍角還帶著點柴煙的氣味。她見兩人鬥嘴,嘴角微微一彎,沒說話,只上前替沈老把外袍披上,又理了理他領口的褶皺。她的指尖順著衣領滑下來,若有若無地在他頸側蹭了一下,帶著晨間微涼的觸感,才收回手。沈老任由她擺弄,鼻尖聞到她袖口淡淡的皂角香,混著昨夜柴火的餘味。他的目光卻在她低垂的眉眼和丹琉氣鼓鼓的側臉之間來回打量,嘴角閃過一抹微翹的弧度。 丹琉沒瞧見那一閃而過的笑。她自顧自把韁繩理順,又踩著車轅試了試腳下的力道,靴尖在木板上蹬了兩下,確認穩固了,才嘴裡嘟囔:「我駕車穩得很,你等著瞧就是了。」她說著,又用力扯了扯韁繩,馬匹被牽動,不耐煩地噴了噴鼻子。 沈老倚在廟門邊,雙手攏在袖裡,看了她一會兒。晨光從霧縫裡漏下來,照在她露出的半截小臂上,膚色曬得均勻,線條結實。他慢悠悠說:「你駕車,我們幾時能到峨眉派?」 「太陽落山前準到。」丹琉頭也不回,拍了拍車廂板,「你要是不放心,現在換你來,我樂得清閒。」 「換我?」沈老嘿了聲,「我怕你半路餓了,把馬車裡的乾糧全吃了,馬沒得吃,跑不動。」 丹琉回過頭來瞪他,正要張嘴罵,如煙卻在一旁輕聲道:「好了,讓丹琉駕吧。你身子還沒好全,別逞強。」她的聲音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駁回的軟意,像水滲進裂縫裡。 沈老這才「勉為其難」地嘆了口氣,慢吞吞走到車廂邊。如煙扶著他的手臂,他踩上車轅時,指尖觸到車板上一層薄薄的焦灰——昨夜破廟裡燒柴的煙味,不知什麼時候被風帶進了車廂縫裡,細碎的黑灰嵌在木紋的凹槽裡。他捻了捻手指,灰末在指腹上留下一道淺痕,沒吭聲,身子一矮,在廂門邊坐了下來。木板硬邦邦的,隔著褲子也能感受到車廂裡殘存的涼氣。 如煙跟著上了車,在他身側坐下。木板逼仄,兩人的衣袖幾乎相貼,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混著晨霧的涼意,輕輕蹭過他鼻尖。她側過身,替他拉了拉袍角,指尖拂過他膝頭時,停了一下,才收回去。那一下停得極短,卻像是刻意留下什麼話沒說。 沈老垂眼看了看那隻纖白的手,沒動。 丹琉在車前站定,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她的目光在如煙挨著沈老的手臂上停了半瞬——兩人肩頭幾乎貼在一起,如煙的指尖還搭在沈老膝上沒移開。她別開眼,揚手甩了一下韁繩,口中「駕」地一聲。鞭梢在空中劃出一道脆響,像是把霧氣劈開了一條縫。 馬匹踏出第一步,車身微微晃了晃,車輪碾過一顆碎石,軲轆一聲悶響。沈老坐穩,一手扶著廂板,目光從丹琉束緊的袖口移到她後頸那截露在衣領外的肌膚——晨光裡泛著一層薄薄的暖色,幾縷碎髮貼在汗濕的頸側,隨著她甩鞭的動作輕輕晃動。他收回視線,低頭咳了兩聲,像是風寒未癒的餘韻,實則那兩聲咳裡帶著點算計的意味。 「坐穩了。」丹琉頭也不回,聲音在霧裡顯得格外清亮,「摔了可不關我的事。」 「你要是駕得穩,我自然坐得穩。」沈老慢悠悠應了句,聲音裡帶著點笑。 如煙沒說話,只悄悄伸手,在他膝上按了按,像是安撫,又像是無聲的宣示。她的掌溫透過薄褲傳進來,帶著一股篤定的暖意。沈老垂眼看了看那隻纖白的手,沒動,任她擱著。 馬車沿著驛道緩緩前行,車輪碾過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晨霧在車輪後翻捲成一條白線,像一匹被無形的手撕開的薄紗,在他們身後慢慢合攏。破廟的影子越來越小,終於被霧氣吞沒。路旁的草葉上還掛著露珠,馬蹄踏過時濺起幾點水花,沾在車轅邊緣。 丹琉甩了一下鞭,口中吆喝一聲,馬匹加快腳步,車廂晃動的幅度大了些。如煙的身子隨著車身輕輕搖了搖,肩頭靠上沈老的臂膀,又像是無意似的,沒有移開。 沈老沒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霧氣漸薄的驛道上,嘴角的弧度卻沒有落下來。他指腹上那層焦灰的觸感還在,像昨夜柴火的餘燼,帶著一點溫熱的記憶。車輪繼續往前滾,霧在兩側退開,露出一段灰白的路面來。 --- 馬車在霧中行了半里,路面碎石漸多,車輪碾過一處坑窪,整輛車猛地往左一歪。沈老正倚著車壁閉目養神,這一顛整個人滑了半尺,後背撞上廂板,舊傷處一陣鈍痛竄上來,他悶哼一聲,伸手扶住車壁穩住身形。 「丹琉姑娘,」他隔著車簾揚聲,「這路是欠你錢,還是你欠它錢?」 車簾外傳來一聲清脆的笑:「路不平,怪我?」 「路不平是路的事,你過彎不緩是人的事。」沈老揉著腰側,語氣帶著長輩數落晚輩的調子,「你這駕術,連掌門查課都不如——我瞧武當山門口的石獅子挪窩都比你這車穩當。」 「石獅子挪窩?」丹琉的笑聲從前面飄進來,「沈老,你這是誇我呢,還是損我呢?」 「你聽得出是損,倒還沒笨到家。」 「嘿——」丹琉揚高了嗓門,「我駕車駕了七八年,頭一回叫人說得這麼不堪。你這挑剔勁兒,跟山門口的石獅子一個樣,張著嘴就知道吼人。」 沈老呵呵笑了兩聲,沒再接話。車輪又碾過一處碎石,顛了一下,他順勢往廂壁靠了靠,目光不經意掃過車廂縫隙裡那點焦灰——昨夜的事他沒聲張,但心裡記著。 車外丹琉的聲音又飄進來:「沈老,你這把老骨頭,坐車還這麼多講究,回頭到了峨嵋,我給你打個竹轎子,四個壯漢抬著你走,保準不顛。」 「竹轎子?」沈老隔著簾子回話,「你這是咒我走不動道?」 「我這是孝順你老人家!」丹琉的笑聲混著馬蹄聲,清脆地灑在晨風裡,「你要是不領情,那可就只能繼續坐我這『不如石獅子』的車了——」 「你這丫頭,嘴上不饒人。」 「跟你學的!」 兩人一來一往,笑聲混著馬蹄與鈴聲一路灑在驛道上。晨霧漸散,日頭從東邊山頭爬上來,把路面照得發亮。馬車過了一處彎道,車身微微傾斜,沈老順勢往廂壁靠了靠,目光不經意落在車簾縫隙處——丹琉的背影在日光裡晃動,火紅的短髮被風吹得亂飛,腰帶束得緊,肩背挺得筆直。 他收回目光,嘴角微翹。 廂內側,柳如煙靜靜坐著。她手裡握著水囊,指腹摩挲著囊口的布塞,目光隔著車簾的縫隙落在前面那道火紅的身影上。昨日丹琉還對沈老滿心戒備,今日卻能隔著車簾跟他拌嘴拌得熱絡——那笑聲清脆爽利,像山澗裡的水珠子,一顆顆砸在她心上。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要把那股酸氣嚼碎吞下去。手指一節節收緊,水囊的布面被她攥出幾道褶子。她想起昨夜丹琉替他把脈時的神情,想起她說「經脈受損嚴重」時眉頭微蹙的模樣——那丫頭看他的眼神,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關切了? 沈老像是察覺了什麼,偏過頭來看她:「煙仙子,水囊再不鬆手,怕是要被你攥出水來。」 柳如煙一愣,低頭才發現自己把水囊攥得死緊。她鬆了鬆手指,耳根泛起一層薄紅:「我……我在想事情。」 「想什麼?」 「想……」她頓了頓,目光從車簾縫隙處收回來,「想丹琉妹妹駕車,到底穩不穩當。」 沈老笑了兩聲:「她駕車穩不穩當,你聽不出來?」 「我聽得出她嘴皮子利索。」柳如煙語氣裡帶了點酸,「昨日還說要查你,今日就跟你說笑成這樣——沈老,你這哄人的本事,倒是不分老少。」 沈老偏過頭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她別開視線,手指蜷了蜷,耳根卻泛了紅。 「煙仙子這是吃醋了?」他語氣裡帶著笑意。 「誰吃醋了。」她聲音悶悶的,「我只是覺得……你跟她說話,比跟我說話還熱絡。」 沈老沒接話,只是往她身邊挪了挪,車廂狹窄,他的膝蓋碰上她的,隔著舊袍的布料,溫熱傳了過來。柳如煙身子一僵,卻沒躲開。 「我跟她說話,是逗她玩。」沈老低聲道,「跟你說話,是掏心窩子。」 柳如煙抬頭看他,目光裡帶著猶疑:「真的?」 「騙你做什麼。」 她沒說話,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水囊,半晌才拔開布塞,遞到他面前:「主人,喝口水吧。」 沈老接過水囊,仰頭喝了兩口。她接回來的時候,指尖輕輕擦過他掌心,又刻意覆在他手背上,多停了一瞬——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在宣示什麼。 沈老看了她一眼。她別開視線,手指蜷了蜷,耳根泛了紅,卻沒把手抽回去。 車外丹琉的聲音又飄進來:「前頭就是官道了,路好走,沈老你且歇著吧,別再挑三揀四的了——」 「我這把老骨頭,經不起你再折騰一回了——」 「那您就閉上眼歇著,到了我叫您!」 沈老呵呵笑了兩聲,果真閉上眼,靠著車壁養神。柳如煙坐在他身側,手裡攥著水囊,指尖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她低頭看了看水囊,又看了看沈老閉著眼的側臉,嘴角彎了彎,把那點酸氣壓了下去。 馬車上了官道,車輪碾過平整的路面,發出規律的轆轆聲。鈴聲清脆,一路灑在漸暖的日光裡。 --- 馬車輪碾過一處淺坑,整個車廂晃了一下。沈老剛睜開眼,就見柳如煙把水囊往他手裡一塞,自己卻沒坐回去,反倒探身朝簾外望了一眼。 車轅上那道火紅的背影正隨著馬蹄起伏,丹琉的短髮被風吹得貼在頸側,她像是感覺到了目光,頭也不回地揚聲喊了句:「坐穩了,前頭有段爛路!」 柳如煙沒應聲,縮回身來,隔著簾縫又看了兩眼,才轉過臉,語氣軟軟的:「主人,外頭風大,塵土嗆人,還是進來坐吧。」 她說著便伸手攬住他的胳膊,沒等他答話,就把他往廂內深處帶。沈老順勢起身,舊袍的下襬蹭過車板,被她安頓在車壁邊坐下。車廂深處的光線比簾口暗了一層,半掩的布簾把晨光濾成一層昏黃,外頭官道的土腥味混著草葉的濕氣,從縫隙裡鑽進來。 柳如煙沒坐回原位,而是半跪到他身側,兩隻手搭上他肩頭。她的膝蓋壓在車板上,隨著車身晃動微微調整著重心,整個人湊得很近,道袍的衣襟鬆開一線,露出頸下那片白膩的肌膚。 「主人肩頸都僵了,昨夜沒睡好吧?」她說。 沈老嗯了一聲,沒多話。她的指腹隔著舊袍,在他肩胛骨上按了兩下,力道不輕不重,帶著一股恰到好處的溫熱。他確實睡得不好——昨夜風寒未盡,後半夜又淺眠,肩背的舊傷隱隱發酸,被她這幾下按得鬆了些。 「這兒酸嗎?」她問,指腹沿著他的肩胛骨邊緣推過去,一下一下,節奏很穩。 「酸。」沈老老實說。 「那就是按對了。」她的語氣裡帶了點得意,手上的動作沒停,從肩胛往頸根推,又用掌心壓著他斜方肌的位置緩慢揉開,「主人這兒繃得跟石頭似的,是常年累的?還是這幾日趕路累的?」 「都有。」 「那往後我天天給你按。」她說著,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拇指沿著他脊柱兩側的肌理往下壓,一寸一寸地推,壓得沈老後背微微發麻,卻又說不上不舒服。她的手法不算專業,勝在耐心,按到結節的地方就停下來,用指腹一點一點地揉開,再順著往下走。 「力道夠嗎?」 「夠。」 「有沒有按到?」 「按到了。」 她嗯了聲,沒再追問,專心揉他後頸。沈老閉著眼,聞到她袖間那股草藥混著體香的氣味。昨夜她冒雨去採藥,回來時滿身泥水,如今換過衣裳,那股草藥味卻浸進衣料裡,被體溫一烘,散成一股苦中帶清的氣味,不難聞,反倒有種安神的錯覺。 她的指腹順著他的後頸往下按,停在肩窩的位置,用掌心壓住,慢慢打圈。沈老被她按得鬆弛下來,後背靠著車壁,整個人放軟了些。 「主人,」她的聲音壓低了,湊到他耳邊,「昨夜我出去採藥那陣子,你跟丹琉在廟裡聊了什麼?」 沈老眼皮動了動,沒睜開。「沒聊什麼,我跟他聊天氣。」 「就這個?」 「就這個。」 柳如煙的手沒停,從他肩窩順著手臂往下按,捏過他的上臂,又回到肩頭。她的語調軟得像車外的風:「還有嗎。」 「她學醫的,見著傷患總要問兩句。」 「是麼。」她停了一下,手心順著他後頸往下按,指腹沿著脊柱一節一節地壓過去,語氣裡帶了點漫不經心,「我回來的時候,瞧她坐在你邊上,離得可近。」 沈老沒接話。她的手指壓到他腰背的位置,力道忽然重了些,按在一處舊傷的結節上,壓得他悶哼一聲。 「這兒也酸?」她問。 「嗯。」 「主人還沒答我的話呢。」她的聲音還是軟的,手上的力道卻沒鬆,「她坐在你邊上,離得那麼近,都聊了些什麼?」 「她問我去過哪些地方。」沈老說,「我說記不清了,她就沒再問。」 「她信了?」 「她沒追問。」 柳如煙的手停了停,又繼續按起來,這回力道輕了些,像是怕弄疼他。她的指尖順著他的後頸往上,插進他灰白的髮根裡,輕輕揉了揉,又順著鬢角滑下來,落在他的太陽穴上,用指腹按了兩下。 「主人,」她湊得更近了,呼出的氣噴在他耳廓上,熱乎乎的,「你往後別跟她說那麼多話。」 沈老沒答話,只覺得她的指腹又開始在他肩胛上推按起來,力道比剛才輕了些,節奏也慢了,像是鬆了一口氣。車輪碾過路面,車廂輕輕晃著,簾外的晨光從半掩的布簾縫裡漏進來,在車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影。外頭丹琉不知何時哼起一支小調,調子跑得沒邊,聲音卻透著一股鬆快的勁兒,斷斷續續地飄進來。 --- 車廂裡的光線被簾縫切成一條一條,隨著馬蹄起落,在兩人身上輪流明滅。柳如煙的手指從他肩頭滑下去,隔著舊袍的粗布,沿著腰側的曲線慢慢往下摸。沈老脊背貼著車壁,喉頭發緊,她指尖每移動一寸,他下腹就繃緊一分。 「主人,你還沒答我。」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貼著他的耳廓,「丹琉妹妹跟你說了些什麼?我問你兩回了。」 沈老張嘴,剛吐出半個音節,柳如煙的手已經摸到他腰側的繫帶,指尖一勾一抽,那條灰舊的帶子便鬆開了。外袍應聲敞開,露出裡頭鬆垮的裡衣。她沒給他反應的時間,翻身跨坐上他的大腿,整個人壓下來,將自己沉甸甸地擱在他胯間。 車輪碾過一塊石頭,車廂猛地一晃,她的身體順勢往前一傾,胸前那團飽滿隔著薄紗衣料壓上他的胸膛,又若無其事地坐直,眼底帶著一股勢在必得的笑意。 「煙仙子,你這是……」他嗓子乾啞,話沒說完,她已經隔著裡衣,將臀胯往下沉了沉,緩慢地磨蹭起來。那層薄薄的布料擋在兩人之間,他的陽具被她的體重壓得半硬,又在她一下一下的磨動中脹大,頂在布面上,脈動一陣陣傳上來,連帶著小腹都在發緊。 「我在問你話呢,主人。」她說,嘴唇貼著他的下頷,吐息溫熱,「你跟她說話的時候,她有沒有問你什麼?有沒有碰你?」 「沒……沒有。」他呼吸粗重,話音被顛簸撞碎,「就是說了幾句尋常話。」 「尋常話?」她低聲笑了一下,手指從他敞開的衣襟探進去,沿著胸口那片乾瘦的皮肉往下摸,指尖在乳尖上輕輕撥了一下,「主人,你說謊的時候,右邊眉毛會動。」 沈老被她這一撥,整個上半身僵了一下。她說得沒錯——他確實習慣在編話時動眉毛,這是幾十年的老毛病,他自己都未必時刻察覺,她卻記住了。他下腹脹得發緊,陽具隔著布料抵在她臀縫間,她每磨一下,那股酸脹感就往上竄一截,像有人拿指尖在脊椎上慢慢劃。 「你跟她,」她低聲說,手指從他胸口滑下去,隔著裡衣握住他那根已經完全硬起來的陽具,上下緩慢地套弄,「是不是說了峨嵋的事?」 「沒有。」他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漏出來,「真的沒有。」 「那她為什麼一直看你?」她說,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我在車裡都看見了,她回頭看了你三次。」 沈老腦子裡嗡了一下。他確實注意到丹琉回頭,但次數沒數過——他忙著記住她側臉的線條,和她握韁繩時手腕的弧度。這些話他當然不會說出口。他閉上眼,後腦勺抵著車壁,感受到她隔著布料的手指收緊又放開,龜頭被她掌心磨過,一陣酥麻從下腹竄到腰眼。 「煙仙子,你再這樣,」他喘著氣,「我這把老骨頭……」 「嗯?你再說一遍?」她手上動作沒停,另一隻手卻撐在他大腿上,整個人往前傾,將胸前那對飽滿的奶子壓上他的胸口,隔著薄紗衣料磨蹭。他乳尖被紗布擦過,一陣發癢的酥麻感擴散開來,與下腹那股脹意交疊在一起,讓他幾乎說不出話。 車廂外,丹琉的歌聲被風吹散,換成了馬蹄踏在土路上的悶響。車輪輾過一處坑窪,車廂劇烈地晃了一下,柳如煙整個人往前撲,他的手本能地抬起來,一把扣住她的後腰。她順勢貼得更緊,嘴唇貼上他的耳垂,含住,輕輕咬了一下。 「主人,」她的聲音又軟又黏,混著車輪的軋軋聲,「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覺得她好看?」 沈老喉頭滾了一下。她這句話問得刁鑽,他若說好看,她必然要鬧;若說不好看,她又要追問他為什麼偷偷看她。他索性不答,閉上眼,任由她隔著布料的手指上下套弄。陽具在她掌心裡脹得發疼,布料摩擦龜頭的感覺又癢又麻,他咬緊牙關,把一聲呻吟硬生生吞回喉嚨裡。 「不說話?」她低聲笑,手指從根部一路滑到頂端,拇指在馬眼上輕輕按了一下,「那我再問別的——你的經脈,是怎麼傷的?」 沈老眼皮一跳。這問題比丹琉的更難答。他睜開眼,正對上她湊近的臉,那雙鳳眼裡帶著狡黠的笑意,像一隻叼住了獵物的貓。她顯然看出這個問題戳中了他的軟肋,手指更加賣力地套弄起來,同時將身體壓低,整個人的重量都擱在他胯間,隔著布料磨蹭他的陽具。 「煙仙子,」他喘著氣,聲音被顛簸震得斷斷續續,「這樁事……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她說,手指收緊,套弄的速度加快了些,「我聽著呢。」 他幾乎要開口了。那些編好的說辭在舌尖上打轉——說他年輕時走鏢被仇家追殺,說他墜過崖,說他練功走火入魔。每一句都編得圓滿,每一句都經得起追問。可是她看著他的眼神太亮了,亮得他忽然不想騙她。 「是……舊傷。」他最終只擠出這兩個字,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柳如煙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沒追問,只是看著他,眼底那點狡黠慢慢軟下來,變成一種他看不懂的神色。她低下頭,嘴唇貼上他的頸側,輕輕吻了一下,然後沿著頸窩一路向下,吻到鎖骨附近那片乾癟的皮肉上。 「不說就算了。」她低聲說,聲音比剛才軟了許多,「等你願意說的時候,再說。」 沈老愣了一瞬。他沒料到她會罷手,更沒料到她會用這種語氣——像安撫一隻受傷的野狗,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溫柔。他胸口那塊地方忽然發酸,像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吐不出來也嚥不下去。 她卻沒給他太多時間發愣,手指又動起來,這次比剛才更快,掌心貼著布料,從根部到頂端來回套弄。他陽具脹得發燙,隔著那層薄布,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它的形狀與脈動。她另一隻手撐在他胸前,指尖撥弄著他乳尖,力道時輕時重,像在試探他的反應。 「主人,」她貼著他耳廓低語,「你這樣忍著,不難受嗎?」 他確實難受。那股酸脹感從下腹一路蔓延到腰眼,像一根繃緊的弦,隨時都要斷掉,卻總差那麼一點。她每次套弄到頂端就停住,拇指在龜頭上輕輕打轉,又滑下去,讓他卡在要射不射的邊緣,上不去也下不來。他胯間脹得發疼,連呼吸都帶著顫。 「你……」他喘著氣,額角滲出一層薄汗,「你這是……逼供。」 「嗯,」她坦然承認,眼底帶著笑意,「主人不說實話,我就不讓你痛快。」 車廂外,馬蹄聲忽然急促了幾下,像是丹琉催了催韁繩。柳如煙側耳聽了一瞬,又轉回來,嘴唇貼上他的嘴角,輕輕蹭了一下。 「她騎馬的姿勢,」她低聲說,手指同時收緊,「好看嗎?」 沈老腦子裡嗡的一聲。她這問題問得刁鑽至極——他方才確實透過簾縫看了丹琉一眼,就一眼,她卻捕捉到了。他張嘴想辯解,她卻不給他機會,手指加快速度,隔著布料上下套弄,同時整個身體壓上來,胸前那對飽滿的奶子隔著薄紗貼在他胸膛上,隨著車廂的顛簸一下一下地磨蹭他乳尖。 「我……沒看。」他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漏出來,「煙仙子,你這是……冤枉我。」 「冤枉你?」她低聲笑,鼻尖蹭著他的耳廓,「主人,你方才眼睛往簾子那邊瞟了兩次,以為我沒看見?」 他啞口無言。這女人觀察力驚人,她嘴上說着按摩,眼睛卻一直沒離開過他。他忽然有些慶幸,自己方才沒有真的掀開簾子往外看——否則這會兒恐怕更難收場。 「不說話?」她說,手指在龜頭上輕輕按了一下,「那就是默認了。」 沈老悶哼一聲,腰腹猛地繃緊。她那一按正好按在要命的地方,酸脹感瞬間竄上脊椎,他幾乎要射出來,又硬生生忍住了。額角的汗珠順著鬢角滑下來,他咬住下唇,整張臉漲得通紅。 「煙仙子,」他喘著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你再這樣……我這把老骨頭,真要交代在這裡了。」 「交代什麼?」她低聲笑,嘴唇貼著他的下巴,「你還沒答我的話呢——她騎馬的姿勢,好不好看?」 他幾乎要投降了。那句話就卡在舌尖上,他張嘴正要說「好看」,卻在最後一刻咬住了舌頭。不對,這女人在給他下套——他若說好看,她必然要追問哪裡好看;他若說不好看,她又要說他口是心非。無論怎麼答,都是錯。 「煙仙子,」他啞著嗓子,抬手按住她後腰,「你這是……要我命。」 「我怎麼捨得要主人的命?」她低聲說,手指卻沒停,隔著布料上下套弄,力道不輕不重,正好卡在那個要命的臨界點上,「我只要主人說一句實話。」 沈老咬住下唇忍住,抬手按住她後腰,卻始終不答那句話。 --- 如煙見他仍撐得住,鳳眼一挑,雙手撐著他的膝頭,整個人便往下滑。她矮身跪進他兩膝之間,車廂狹窄,她的肩頭擦過他的小腿,道袍下擺堆在腰間,露出一截白晃晃的腰線。馬車的輪子輾過一塊碎石,車身猛地一顛,她的身子跟著晃了晃,肩頭撞上他的膝蓋,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倒順勢將重心壓得更低,整個人幾乎是嵌進了他雙腿之間的空隙裡。 她仰頭看他,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手指已經勾住他腰間的繫帶,輕輕一扯,那條鬆垮的舊褲便滑到大腿根。清晨的涼氣從車簾縫隙鑽進來,拂過他裸露的皮膚,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可她的掌心隨即貼上來,溫熱得像一塊燒燙的鐵,瞬間將那點寒意驅散得一乾二淨。 沈老倒抽一口涼氣,下意識想合攏雙腿,可她跪在那兒,兩肘正好壓住他的膝蓋內側,動彈不得。他低頭,視線落在她烏黑的髮頂上,幾縷碎髮貼著她汗濕的鬢角,她今日未戴銀鈴,頸間空蕩蕩的,露出一截細白的頸子,看起來比平日多了幾分柔軟。 「煙仙子……」他啞著嗓子開口,話沒說完,她的掌心已經貼上來。 她先是張開手掌,整個包住那處灼熱,慢吞吞地從根部往上捋,掌心的薄繭蹭過柱身,力道不輕不重。沈老的腰腹猛地繃緊,背脊抵著車壁,指節摳進身下的車板縫隙裡,木屑扎進指縫也沒顧上。車板年久失修,縫隙裡積著一層灰,混著木屑,紮進肉裡又癢又疼,卻正好分散了一點注意力,讓他不至於當場丟盔棄甲。 「你說是不說?」如煙的聲音帶著笑,手上的動作卻沒停,捋到頂端,拇指指腹在傘緣打著圈,弄得他整條大腿都繃緊了。 「說……說什麼?」他咬著牙,理智告訴他該推開她,身體卻貪戀那溫熱,連呼吸都亂了節拍。他仰頭盯著車頂那塊補丁似的舊布,心裡卻清楚得很——她要問的是什麼。 如煙瞇起眼,那雙鳳眼裡閃過一瞬的妒意,語氣卻更甜:「說你和丹琉那丫頭,昨夜在破廟裡都說了些什麼?」 沈老喉頭一緊,正要開口辯解,她卻忽然低下頭,溫熱的唇瓣貼上他的柱身,從根部一路舔到頂端,舌尖在傘緣輕輕一勾,又退開。那一勾又輕又巧,帶著一種刻意的挑逗,像是在品嘗什麼珍饈,偏偏又不肯給個痛快。 「唔……」他悶哼一聲,後腦勺抵著車壁,額角冒出細密的汗珠。車簾外傳來了丹琉斷斷續續的哼唱聲,唱的是山野小調,調子輕快,透著一股沒心沒肺的歡快。沈老聽著那歌聲,心裡卻更慌了——那丫頭離得這麼近,萬一她掀簾進來…… 如煙見他仍撐得住,索性張開嘴,將那處灼熱含進去半截,舌頭裹著柱身,吞吐間帶著刻意的挑逗。她一邊含弄,一邊抬眼看他,雙手還往上撫弄著奶頭,那眼神又媚又帶著逼問的意味,分明是在說:你招是不招? 沈老指節摳著車板縫隙,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她的唇舌溫熱濕潤,吞吐之間偶爾用牙齒輕刮柱身,弄得他腰腹一陣陣發緊,理智幾乎要被那快感燒穿。他低頭看她,她的睫毛低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唇因為吞吐而微微泛紅,水光在晨光裡閃爍。這一刻她哪裡還有半分峨嵋煙仙子的清冷出塵,分明就是個索命的妖精。 「煙仙子……妳饒了我……」他終於低聲討饒,聲音又啞又軟,哪裡還有半分從前的沉穩。 如煙吐出囊袋,抬頭看他,嘴角牽著銀絲,笑得又媚又得意:「那你說,以後還跟不跟那丫頭說話?」 「不……」他張了張嘴,正要順口應下,她卻忽然低下頭,重新含住他,這次吞吐得更深,喉頭收縮間夾得他幾乎要繳械。車身又是一個顛簸,他整個人往前傾,那處灼熱頂得更深,幾乎整根沒入她喉間。如煙沒有退開,喉頭收縮,眼尾泛紅,撐著他的膝蓋穩住身形,繼續吞吐。 「不……不說了……」他咬著牙,理智告訴他該推開她,身體卻貪戀那溫熱,連聲音都斷成了碎片。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背叛他——腰腹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繃緊,大腿內側的筋脈一跳一跳地抽動,連腳趾都蜷縮起來。 如煙吐出他,改用掌心從根部往上捋,另一隻手解開自己腰間的繫帶,道袍從肩頭滑落,露出裡頭藕色的肚兜。她牽過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前,隔著薄薄的綢料,乳尖已經硬挺,頂著他的掌心。那觸感又軟又熱,隔著綢料還能感受到那粒凸起在他掌心裡輕輕蹭動。 「煙仙子……」沈老啞著嗓子,手指卻不受控制地收攏,隔著肚兜揉捏她的乳房,掌心感受到那團軟肉在他手裡變形。她今日穿的肚兜比昨日那件薄了許多,像是特意換的,綢料貼著肌膚,幾乎能看清底下那兩點深色的輪廓。 如煙輕哼一聲,腰肢跟著扭了扭,沒有推開他,反而把身體往前送了送,讓他的手指陷得更深。她低頭,張嘴含住他,這次含得更深,溫熱的喉腔包裹著柱身,舌頭在底下翻攪,配合著吞吐的節奏。她的手也沒閒著,指尖繞著他囊袋打轉,偶爾輕輕一捏,逼得他腰腹猛地一彈。 沈老的手指從她胸口移開,攥住她腰側的衣料,指節泛白。車身一個顛簸,他整個人往前傾,那處灼熱頂得更深,幾乎整根沒入她喉間。如煙沒有退開,喉頭收縮,眼尾泛紅,撐著他的膝蓋穩住身形,繼續吞吐。她的眼角滲出一點水光,不知道是嗆的還是別的什麼,可她偏偏不肯鬆口,像是跟他較上了勁。 「煙……煙……」他仰頭,頸側的筋脈繃起,指節摳進車板縫隙裡,木屑扎進指縫也沒顧上。車簾外的哼唱聲不知何時停了,安靜得讓人心慌。他側耳聽了一瞬,只聽見風聲和車輪輾過泥地的悶響,丹琉的歌聲像是被什麼掐斷了似的,再沒響起。 如煙吐出他,改用掌心從根部往上捋,另一隻手揉著囊袋,指尖輕撚根部那處軟肉。沈老的腰腹猛地一彈,幾乎要從車板上彈起來,又被她壓住。她跪在他兩膝之間,道袍敞著,胸前那對奶子半露,被肚兜擠出一道溝,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晃得他眼花。 「你說是不說?」她湊近,唇瓣貼著他的柱身,說話時氣流拂過,弄得他又是一個哆嗦。 沈老低頭看她,她跪在他兩膝之間,道袍敞著,胸前那對奶子半露,被肚兜擠出一道溝。他喉頭滾了滾,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說……我說……」 如煙停了手,等著他的下文。 沈老喘了幾口氣,終於啞著嗓子開口:「丹琉那丫頭……她問我,當年經脈受損,是不是為了救她師父……」 如煙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瞬複雜的情緒,隨即又恢復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樣:「哦?那你怎麼答的?」 「我沒答。」沈老苦笑,「那丫頭太聰明,我答了,她就能順著往下猜。」他說著,伸手想摸她的臉,卻被她偏頭躲開。她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重新含住他。這次她沒有再折磨他,舌頭裹著柱身快速吞吐,手掌在根部配合著套弄,另一隻手揉著囊袋,指尖偶爾在會陰處輕輕按壓。她的動作又急又密,像是在發洩什麼情緒,又像是在催促他快點結束。 沈老再也撐不住,腰腹一陣痙攣,仰頭吐出一口氣,終於忍不住全部射進如煙喉嚨裡面。他整個人癱在車壁上,大口喘著氣,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連手指都抬不起來。車廂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呼吸聲。 她沒有躲,喉頭滾動,將他的東西全數嚥了下去,才慢慢退出,舔了舔唇角,衝他露出一個帶著羞赧又得意的笑。她嘴角還殘留著一點水光,臉頰泛著薄紅,看起來既滿足又驕傲,像隻偷了腥的貓。 「主人…倒是有趣。」她低聲說,眼底的笑意裡藏著一點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 沈老癱在車壁上,大口喘著氣,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他抬手抹了一把額角的汗,掌心濕漉漉的,分不清是汗還是別的什麼。車廂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呼吸聲,混著車輪輾過碎石的悶響。車輪輾過碎石,車身晃了晃,車簾外天光漸亮,晨光從簾縫裡漏進來,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痕。車轅上再無半句哼唱,靜得只剩下風聲。 --- 馬車在鎮口停下時,丹琉已經掀開簾子探出半個身子。 「煙姐姐,妳聽!」 遠處傳來小販拉長了嗓子的吆喝聲,夾著糖炒栗子的焦香與炸物滋滋作響的油煙味。炸油條的鍋裡翻騰著金黃的麵團,混著芝麻糖餅的甜膩香氣,一股腦兒地從長街那頭湧過來。她眼睛一亮,像隻聞到肉味的貓,整個人幾乎要從車轅上彈起來。 「今天是市集!」 如煙替沈老整了整衣領,又替他繫好腰帶,指尖在他領口處多停了一瞬,才慢悠悠開口:「急什麼,車還沒停穩。」 丹琉已經跳下車,回頭朝兩人招手:「你們快點呀!」 沈老扶著車轅慢慢下來,腳踩到實地時膝蓋還有些發軟。昨夜的風寒雖退了大半,身子到底還虛著,骨縫裡透著一股酸乏,像是有細針在關節處輕輕扎著。他抬頭望去,長街兩側攤棚綿延,布匹、鐵器、糕餅、雜耍,叫賣聲此起彼落,熱氣與人聲混在一處,撲面而來。一個賣糖葫蘆的老漢扛著草靶子從他身邊擠過去,紅豔豔的山楂裹著晶亮的糖殼,在他眼前晃了過去。 丹琉早已鑽進人群裡,火紅的短髮在人堆裡格外扎眼。她一會兒蹲在糖人攤前盯著師傅捏糖,看那雙巧手把一團熱糖稀拉成細絲,三兩下便捏出一隻振翅的蝴蝶;一會兒又跑到賣泥娃娃的攤子前,拿起一個彩繪的胖娃娃端詳,又放下,又拿起另一個。沒走幾步便回頭催促:「你們快點呀!」 沈老搖頭失笑。這丫頭方才駕了一上午的車,怎麼還有這般精神?他慢慢跟著,腳下的步子不快,目光卻始終落在前方那道火紅的身影上。 如煙淡淡道:「她一直如此。」嘴上雖嫌棄,眼底卻帶著幾分寵溺。她走在沈老身側,步子刻意放得比平日慢,不時側頭看他一眼,像是在確認他是否撐得住。 三人一路走走停停。丹琉在一個賣木器的攤子前停下,攤上擺著各式木簪、梳子、匣子,木頭被磨得光滑溫潤。她拿起一支雕著蘭花的木簪,簪頭的花瓣層層疊疊,刀工細緻。她轉身便往如煙髮間比劃。 「煙姐姐,這個好看。」 如煙偏頭避開:「不要。」 「妳都還沒看。」 「不要。」 丹琉也不惱,轉頭問:「沈老,你說呢?」 沈老還沒回答,如煙已經轉頭看他,鳳眼微微瞇起:「你敢說不好看?」 那眼神裡帶著三分警告,七分等著看他怎麼接話的興味。沈老沉默片刻,目光在木簪與如煙的臉色之間來回一趟,最終道:「老夫忽然覺得,這問題似乎沒有回答的必要。」 丹琉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老狐狸。」 她放下木簪,又往下一攤去了。三人之間難得如此輕鬆。陽光從攤棚縫隙間漏下,照在如煙側臉上,連她嘴角那抹淡淡的弧度都清晰可見。她今日沒戴面紗,素面朝天,眉目間少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幾分散漫的溫柔。 然而走過一處不起眼的巷口時,如煙的腳步忽然停了。 臉上的笑意,頃刻間消失無蹤。 沈老最先察覺。他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巷口一面斑駁的石牆上,幾道淺淺的劃痕交錯,其中兩道細痕相互交叉,旁邊有個極不起眼的小點——若非江湖中人,絕不會多看一眼。石牆上爬著半枯的藤蔓,灰塵積了厚厚一層,那幾道劃痕卻像是新刻的,邊緣還帶著新鮮的石屑。 丹琉也湊了過來,火紅的短髮在陰影裡格外醒目。她盯著那幾道痕跡看了片刻,神情微變:「這是……」 「宗門暗記。」如煙輕輕點頭,走近細看,指尖在劃痕上虛虛描過,眉頭漸漸皺起,「而且是留給同門看的。」 丹琉疑惑:「這裡距離峨眉已經不遠了,怎麼會有人在鎮上留下暗記?」 「所以才奇怪。」如煙沿著巷子往裡望去,暗記所指的方向正是小鎮另一頭。她思索片刻,目光在巷子深處的陰影裡逡巡了一圈,心中已有決定,「我去看看。」 「我跟妳一起。」 「不用。」如煙轉過身,目光越過丹琉,落在沈老身上,停了一瞬。 昨日那場風寒雖已退去大半,可他的身子終究尚未完全恢復,更何況如今功力盡失,真遇上江湖中人,幾乎沒有自保之力。他站在那裡,佝僂的身形在陽光下顯得分外單薄,灰舊的袍子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底下瘦削的腕骨。 她沉吟片刻:「丹琉。」 「嗯?」 「妳帶他先去客棧。」 丹琉一愣:「又是我?」 「這裡若真有宗門之事,我一個人反而方便。」如煙又看了沈老一眼,「他的身子還沒好,不能再跟著我們奔波。」 丹琉撇了撇嘴:「知道了。」她轉頭看向沈老,語氣裡帶著點認命的無奈,「走吧,老頭。」 沈老卻注意到如煙仍站在原地沒有離開。她站在巷口,半邊身子籠在陰影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銀鈴。 「還有事?」 如煙沉默片刻,最後走到丹琉面前,聲音壓低了幾分:「替我保護好他。」 丹琉原本還帶著笑意,聽見這句話,神情也認真起來。她斂了笑,火紅的短髮在陽光下像是燃著一簇火。她知道煙姐姐不是在開玩笑。 「放心。」她看了沈老一眼,「只要我在,不會有人動他。」 如煙這才點頭。可就在轉身之前,她的目光在丹琉與沈老之間停留了一瞬,像是想到了什麼,眉心微微動了動,最終沒有說出口。 「煙姐姐?」 丹琉疑惑地看著她。 如煙回過神:「沒什麼。」她最後看向沈老,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息,「等我回來。」 沈老微微一笑:「去吧。」 如煙轉身走入巷中,淡紫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之間。她走得不快,卻沒有回頭。 丹琉與沈老站在原地,看著那方向片刻。攤棚的吆喝聲重新湧上來,把方才那點凝重的氣氛沖散了些。糖炒栗子的焦香又鑽進鼻子裡,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緊繃只是錯覺。 片刻後,丹琉忽然偏過頭:「老頭。」 「嗯?」 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煙姐姐可是親口把你交給我了。」 沈老眉頭一挑:「所以?」 丹琉背起雙手,往前走去:「所以從現在開始,你得聽我的。」 沈老望著她輕快的背影,啞然失笑。怎麼自己身邊的姑娘,一個比一個霸道。他慢慢跟上,腳下的步子不急不緩,目光卻在巷口的方向多停了一瞬。 丹琉走在前頭,沒走幾步就被路邊一個賣炸糕的攤子勾住了腳。油鍋裡翻滾著金黃的糕塊,滋滋作響,甜香混著油氣直往鼻子裡鑽。攤前的油鍋邊緣濺著幾滴油星,冒著細小的白煙。 「老闆,兩塊。」她掏出銅板,回頭見沈老慢吞吞落在後頭,便等了一等,等人走近了,把油紙包遞過去一塊,「喏。」 沈老接過,熱氣從紙縫裡冒出來,燙得他換了兩次手:「老夫牙口不好。」 「軟的,沒炸太透。」丹琉已經咬了一大口,含糊道,「甜的才有力氣走路。」 沈老低頭咬了一口,糯米在嘴裡化開,糖漿裹著桂花香,確實軟糯。他嚼了兩下,沒再說話。油紙包著的炸糕還燙著手心,那股熱意沿著掌心往上鑽,倒讓身上的酸乏淡了些。 丹琉三兩口吃完,又往前跑,跑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麼,腳步慢下來,回頭等著他。她站在一個賣風車的攤子前,手裡拈著一支竹骨風車,讓風吹得嘩啦啦轉。 「你走快點,別又著涼了。」她嘴上催促,步子卻放慢了,與他並排走著,「煙姐姐要是回來看見你又病了,非唸叨死我不可。」 沈老沒接話,只慢慢走著。丹琉也不催了,走到一個賣布匹的攤前,隨手摸了一塊料子,又放下。攤上的布匹疊得整整齊齊,有綢有棉,顏色從深到淺鋪了一排。她指尖劃過幾塊,最後停在一匹淺青色的細棉布上。 「老頭,你說煙姐姐喜歡什麼顏色的?」 「她穿紫的多。」 「喔。」丹琉又把那塊料子拿起來看了看,是淺青色的,日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那這個呢?」 「她未必穿。」 「你又知道了。」丹琉哼了一聲,把料子放下,倒也沒再問。她轉身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那匹布一眼,像是有些可惜。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走著,穿過半條街。路邊一個賣茶的攤子支著布棚,棚下擺了幾張矮凳,有幾個漢子坐在那裡喝茶歇腳。丹琉經過時多看了兩眼,又轉頭看了看沈老,最終沒停下來。她記得煙姐姐說過,這老頭不能喝涼的。 在鎮東頭尋著一間客棧。門面不大,兩層木樓,門口的旗幡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木樓的牆面漆色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木紋,門口兩盞燈籠掛著,被午後的陽光照得有些發白。 丹琉推門進去,櫃檯後的掌櫃抬起頭。櫃檯是舊榆木做的,檯面上擺著一本翻開的簿子,旁邊擱著一把算盤。她開口便問:「掌櫃的,有沒有安靜、不透風的房間?」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這句話會從自己嘴裡冒出來。她偏頭看了沈老一眼,又補了一句:「要兩間,一間朝陽的。」 掌櫃翻了翻簿子,指尖沾了點唾沫,一頁頁翻過去:「二樓有,靠裡頭,安靜,窗戶朝南。」 「就那間。」 她回頭,見沈老正站在門口,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把他佝僂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站在門檻外,灰舊的袍子被風掀起一角,那影子一直延伸到櫃檯前,像是要夠到她腳邊。丹琉忽然意識到——自己方才那句「安靜、不透風」,分明是照著煙姐姐會問的話問的。 什麼時候開始,她竟真的把這老頭的事放在心上了? 她站在櫃檯前,手裡還攥著那串銅板,愣了好一會兒。掌櫃喊了她兩聲她才回過神,把銅板往檯上一擱,領了鑰匙,又回頭看了門口一眼。沈老正慢慢跨過門檻,佝僂的身影在客棧昏暗的光線裡像是融進了陰影中。 丹琉沒說話,只把鑰匙在手指間轉了一圈,自顧自往樓梯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來,回頭等著他。 --- 茶鋪後門的斷牆塌了半邊,雜草從磚縫間竄出來,幾乎齊腰深。夕陽的餘暉斜斜照在牆面上,將那些枯黃的草莖染成暗金色,風一吹便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低聲說話。如煙站在巷口,目光落在門框下沿那枚劍形刻痕上——峨嵋暗記,刻得極淺,若非本門弟子,縱使走過十遍也不會多看一眼。她認得這刻法,是外門弟子用的簡式暗記,筆劃倉促,收尾時刀鋒歪了一下,留下一個細小的缺口,像是刻下這道記號的人當時手在發抖。 她沒有立刻進去。 峨嵋暗記極少留在俗世城鎮,更何況此處距離山門已不遠。山門就在三十里外,以她的腳程,半日便能趕回,留下這道記號的人,要麼是遇了急事無法回山,要麼……是不敢回山。無論是哪一種,都說明事情不簡單。 如煙的手指按在劍形刻痕上,指尖傳來磚面粗礪的觸感。她沉默片刻,又將手收了回來。 「出來。」 風穿過斷牆,吹得雜草沙沙作響,遠處傳來幾聲犬吠,隨即又歸於寂靜。如煙沒有動,目光鎖定在茶鋪後門的陰影處。片刻後,茶鋪後方終於傳來一陣腳步聲,踩在碎瓦上,遲疑而緩慢,每一步都像是先試探過才敢落下。 「如煙師姐。」 一道身影從陰影中走出。 如煙看清來人,眼神一凝。青禾,峨嵋外門弟子,今年不過二十出頭,平日裡總是梳得整齊的髮髻此刻散了大半,幾縷碎髮黏在汗濕的額角,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左臂纏著染血的布條,布條邊緣發黑,乾涸的血跡結成硬殼,隨著她的動作微微裂開,露出底下暗紅的傷口。她的短打衣襟沾著塵土,膝蓋處磨破了兩塊,顯然趕了很久的路,腳上的布鞋也沾滿泥巴,鞋尖已經開了口。 如煙快步上前,伸手托住她的手臂。觸手處,青禾的手臂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冷還是怕。 「誰傷的妳?」 青禾搖頭,嘴唇乾裂,動了動,沒出聲。她的嘴唇上還帶著乾裂的血絲,像是好幾天沒有好好喝水。 「我問妳,誰傷的妳。」如煙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壓力。 「不知道。」青禾的聲音沙啞,像是砂紙磨過粗糙的牆面,「三日前我奉命下山送信,途中被幾名黑衣人攔住。他們沒取我性命,也沒搶信件。」 如煙皺眉。「那他們要什麼?」 青禾沒有回答。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纏著布條的左臂,猶豫了一下,才從懷中取出一張折疊數次的泛黃紙張,遞了過來。紙張邊角已經磨得發毛,摺痕處泛著深褐色的汙漬,像是被人反覆翻看過許多次。 如煙接過,攤開。紙張發出輕微的脆響,像是隨時會沿著摺痕裂開。畫像上的男子容貌已有些模糊,墨跡暈開了一些,只依稀能看出是一名年輕男子,眉骨高挺,鼻樑筆直,五官輪廓帶著一股銳利。畫像的筆觸並不精細,甚至有些粗糙,但畫者的功力不淺,寥寥幾筆便勾勒出一個人的神韻,尤其是那雙眼睛,畫得格外傳神,帶著一股說不清的鋒芒。畫像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寫著「夜鶯」二字,墨色已經褪得發灰。 「此人是誰?」 青禾壓低聲音:「昔年江湖上臭名昭彰的一名採花大盜。」 如煙指尖微微收緊。紙張在她指間發出細微的聲響,她低頭又看了一眼畫像,目光落在那雙眼睛上,停了一瞬。 「此人當年得罪過不少門派,我峨嵋亦曾追捕過他。只是後來突然銷聲匿跡,有人說他死了,也有人說他改名換姓躲了起來。」青禾停頓了一下,聲音又壓低了些,「據說此人年輕時輕功極佳,容貌也生得俊朗,所以一直沒被人抓住過。」 如煙重新低頭看向畫像。不知道為什麼,她看著畫中人的眉眼,心底竟莫名浮起一絲熟悉之感。畫像中的男人正值盛年,眉眼之間帶著一股張揚的銳氣,可她腦中浮現的……卻是一張蒼老的臉。那張臉佈滿皺紋與疤痕,左眼半瞎,眼神卻深沉得像是看不透的潭水。她想起那個人笑起來時,眼角的皺紋堆疊在一起,看起來又老又醜,可那雙眼睛裡的光,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狡黠與溫柔。 不可能。她很快便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天下眉眼相似之人何其多,更何況那個人是白公子,是她尋覓多年的救命恩人,怎可能與一個採花惡賊扯上關係?畫像上的年輕男子眉骨高挺,沈老的眉骨雖然被皺紋覆蓋,但骨相仍在。她想起沈老笑起來時,那雙眼睛微微瞇起,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她搖了搖頭,將這個荒謬的念頭甩開。 如煙將畫像折起。「那些人為何突然尋他?」 「不知道。」青禾猶豫了一下,「但師門讓我們近日若遇到下山已久的同門,先不要急著回山。」 如煙眼神變了。「為何?」 青禾看了看四周,確認無人後低聲道:「有人在盯著峨眉。長老懷疑……山門附近出了內鬼。」 如煙沉默了。她低頭看著手中的畫像,紙張的觸感粗糙而陳舊。良久,她才將那幅畫收入袖中。「我知道了。」她轉身準備離開,走出幾步後又停了下來,袖中的畫像忽然顯得格外沉重。她站在原地片刻,最終沒有回頭,只是輕聲自語:「不會是他。」 可這一次,她說這句話時,竟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如煙循著丹琉留下的記號往回走。天色已經暗下來,小鎮的燈火零星亮起,昏黃的光從紙窗縫隙漏出來,在石板路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她走得不快,腳步卻有些亂,腦中反覆翻滾著那張畫像的眉眼,以及青禾方才說的話——「有人在盯著峨眉」「山門附近出了內鬼」。這些字句像是針一樣紮在她心頭,刺得她無法安寧。 她推開客棧房門時,看到的是這樣一幅畫面——丹琉坐在床沿,正彎腰替沈老掖被角,火紅短髮垂落,語氣帶著難得的柔和:「您這身子骨,真該好好歇著。」 沈老半靠在枕上,蒼老的臉上帶著笑意:「多謝丹琉姑娘。」他的聲音帶著一股虛弱,咳嗽了兩聲,又接著說,「老朽這把老骨頭,能得丹琉姑娘照料,真是前世修來的福分。」 如煙站在門口,手指扣著門框,指節微微泛白。她的目光落在丹琉彎腰時露出的那截白皙的後頸上,又落在沈老帶笑的臉上,心底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方才在茶鋪後門時的那股沉重感還沒散去,此刻又添了一層新的鬱悶,堵在胸口,悶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丹琉回頭看見她,神色坦然:「如煙姐,你回來啦。沈老方才咳了幾聲,我幫他倒了熱水。」她站起身,手裡還端著一個粗瓷茶杯,杯中的熱水冒著裊裊白煙。 「多謝。」如煙的聲音平靜,走進房內,不著痕跡地擋在丹琉和沈老之間,「我來照顧他就好。天色不早了,你去歇著吧。」 丹琉愣了一下,目光在如煙臉上停了一瞬,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沒說什麼,點點頭出去了。門關上時發出輕微的聲響,如煙聽著那腳步聲走遠,才鬆開攥緊的拳頭,走到床邊坐下。 沈老看著她的臉色,輕聲道:「宗門的事,還順利嗎?」 「嗯,一切順利。」如煙替他拉了拉被角,語氣平穩。可她緊皺的眉頭沒有鬆開,眉心擰出一道淺淺的痕跡,眼底壓著一層化不開的沉。她看著沈老那張蒼老的臉,不知為何,畫像上那雙年輕的眼睛又浮現在腦海裡,與眼前這張臉重疊在一起,又分開,又重疊。 沈老沒有追問。他伸手,粗糙的手指輕輕按住她的眉心:「煙仙子眉頭皺成這樣,是嫌老朽照顧得不夠好?」 如煙被他這一按,眉頭鬆了鬆,又皺起來:「你身子還沒好,少說這些話。」她嘴上這樣說,身體卻沒有躲開,反而微微向前傾了傾,像是貪戀那一點溫度。 沈老笑了,笑得有些狡黠:「老朽身子雖差,但有一門雙修功夫,倒是從未荒廢。今日正好傳你一式新口訣,算是……報答煙仙子的照料之恩。」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腐朽卻惑人的氣味,像是陳年的酒,又像是潮濕的泥土,混著一股說不清的藥味。 如煙一聽「雙修」二字,便知道這老頭打的是什麼主意。她白了他一眼,嘴角卻忍不住微微彎起:「你這老不正經的,身子骨都這樣了還想使壞?」 「正因為身子骨不好,才更需要煙仙子相助。」沈老的手從她眉心滑下,落在她臉側,拇指輕輕摩挲她的顴骨,「這第一式,叫『陰陽相濟』,講究的是氣機交融,陰陽互補……」 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像是哄人入睡的呢喃。如煙聽著聽著,耳根便紅了。她嘴上罵著「老不正經」,身體卻已經順從地俯下身,湊近他。他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藥味,混著老人特有的氣味,說不上好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心感。 沈老的手從她臉側滑到頸後,微微一壓,如煙便順勢伏在他胸前。她解開自己道袍的襟口,露出裡面淡紫的褻衣,然後低頭,隔著沈老薄薄的舊袍,用嘴唇蹭了蹭他乾癟的胸膛。他的胸膛瘦削,皮膚鬆弛,隔著布料都能感受到那層皮肉下的骨頭,可她毫不在意,反而覺得這樣真實的觸感比那些年輕力壯的男人更讓人安心。 沈老低低笑了一聲:「煙仙子這是……餓了?」 如煙沒答話。她伸手拉開他的衣襟,露出瘦削的胸膛。皮膚鬆弛,佈滿皺紋與舊疤,胸口有一道長長的疤痕,從左肩斜斜劃到肋骨處,已經淡成暗粉色。她低頭含住他左邊的乳頭,溫熱的舌尖輕輕舔弄,嘗到一股鹹澀的汗味,混著藥草的苦味。 沈老倒吸一口氣,手指插入她髮間,微微收緊:「好……就是這樣……」 如煙含著那顆小小的突起,用牙齒輕輕磨了磨,又用舌頭壓著舔弄,聽著沈老粗重的喘息從喉嚨裡滾出來。她的手也沒閒著,隔著自己的褻衣揉了揉飽滿的奶子,然後拉下肩帶,露出兩團白嫩的乳房。她拉過沈老的手,按在自己胸上:「你摸摸。」 沈老粗糙的手掌覆上她的乳房,揉捏著,指腹搓過乳尖。他的手指粗糙得像砂紙,磨過她細嫩的乳肉時帶著一股酥麻的刺痛感,如煙低低呻吟一聲,含著他乳頭的嘴用力吸了一下,沈老悶哼出聲:「嘶……你這是要把老朽的魂都吸出來……」 如煙鬆開嘴,抬頭看他,眼裡帶著水光:「你教的口訣呢?」 「急什麼。」沈老捏著她的乳尖輕輕一扯,「先脫了衣裳再說。」如煙白了他一眼,卻還是順從地褪下道袍,露出赤裸的上身。晚風從窗縫漏進來,拂過她裸露的肌膚,帶起一陣細小的雞皮疙瘩。她重新伏下去,這次從沈老的胸口一路往下舔,濕熱的舌尖滑過他乾瘦的腹部,停在腰間。他的皮膚鬆弛,皺紋堆疊,可她舔得認真,像是在品嚐什麼珍饈美味。 沈老的手按在她後腦,低聲道:「往下。」 如煙解開他的褲腰,褪下褲子。那根陽具半勃著,她低頭含住,溫熱的口腔包裹住龜頭,舌頭沿著冠狀溝舔弄。她嘗到一股鹹腥的氣味,混著男人特有的體味,卻不覺得噁心。沈老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對……就是這樣……煙仙子的嘴,比當年那些姑娘都妙……」 如煙含糊地應了一聲,吞吐得更賣力,一手握著根部套弄,一手揉著自己的奶子。「嗯……你這老東西……是不是對每個姑娘都這樣說……」 「沒有……只有煙仙子……」沈老喘息著,挺腰往她嘴裡送了送,「來……先別急……讓老朽教你第一式……」 他伸手將如煙拉起來,讓她跨坐在自己腰上。如煙的裙裳已經褪了一半,露出濕透的小穴。沈老的手指沿著她的穴口滑了滑,沾了一手淫水,然後扶著自己的肉棒,對準穴口:「坐下去,慢慢的……對……就是這樣……」 如煙扶著他的肉棒,慢慢坐了下去。飽脹感從體內深處升起,她仰起頭,長長地呻吟一聲:「嗯……啊……好脹……」 「別急……動起來……」沈老雙手扶住她的腰,教她擺動,「陰陽相濟,講究的是……以柔克剛……你來動……」 如煙咬著下唇,開始緩緩起伏。濕熱的肉壁包裹著他的陽具,每一寸抽送都帶出黏膩的水聲。她的腰肢擺動得越來越順,像是找到了某種節奏,每一次坐下都將肉棒吞得更深。沈老的手從她腰間滑到胸前,揉捏著她晃動的奶子:「對……就是這樣……煙仙子學得真快……」 「嗯……哈啊……你……你這口訣……分明就是……」如煙說不出完整的句子,每一次坐下都被頂到深處,花心傳來一陣陣酥麻,她扶著沈老的胸膛,加快了起伏的速度。她的奶子隨著動作上下晃動,乳尖在空氣中微微顫抖,沈老伸手捏住,輕輕搓揉。 沈老喘息著,忽然翻身將她壓在身下。如煙驚呼一聲,雙腿卻自動纏上他的腰。沈老挺腰猛幹,肉棒次次捅到最深處,撞得她話都碎成了呻吟:「啊……啊……好深……太深了……」 「煙仙子……方才眉頭皺得那麼緊……」沈老俯身,含住她的乳尖,濕熱的舌頭裹著那顆挺立的乳頭,「老朽這就替你……鬆開……」 如煙被他頂得渾身發軟,雙手攥緊床單:「嗯……你這老不正經的……啊……就是那裡……再快一點……」 沈老依言加快抽送的速度,肉棒在濕熱的穴裡進出,帶出咕啾咕啾的水聲。她的穴口被撐得滿滿的,每一次抽送都帶出一圈淫水,順著會陰流到床單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如煙的呻吟越來越急促,忽然夾緊雙腿,腰身拱起:「啊……要去了……要去了……」 沈老沒有停,反而更用力地頂弄。如煙尖叫一聲,小穴劇烈收縮,淫水順著交合處流下來,打濕了床單。她大口喘息,眼神迷離,整個人軟在床上,胸口劇烈起伏,汗珠沿著鎖骨滑落。 沈老卻沒有射。他將肉棒抽出,沾滿淫水的陽具貼在她小腹上,然後拉過她的雙乳,將那根濕淋淋的肉棒夾在兩團軟肉之間。 如煙低頭看了一眼,又羞又氣:「你這……老不正經的……」 「這是第二式,叫『雙峰鎖陽』。」沈老低笑,挺腰在她乳溝間抽送。粗糙的肉棒磨過她細嫩的乳肉,龜頭每次頂到下巴,如煙便下意識張嘴含住,舔一下頂端滲出的前液。她的舌尖嘗到一股鹹腥的味道,混著自己淫水的氣味,帶著一種奇異的腥甜。 「嗯……你……你這都是從哪兒學的……」她含含糊糊地問,雙手託著自己的奶子,將肉棒夾得更緊。乳肉被磨得微微發紅,帶著一種被摩擦過後的熱辣感。 沈老喘息著,挺腰加速:「年輕的時候……走南闖北……總得會幾手……」 如煙白了他一眼,卻沒有追究。她低頭含住龜頭,舌尖舔過馬眼,又順著棒身舔下去,舔到根部,然後重新將陽具夾回乳溝間,上下套弄。她的動作越來越熟練,像是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節奏。沈老被她弄得低聲吼了一下,掐住她的腰:「煙仙子……你這是要老朽的命……」 他一把將她翻過身,從後面狠狠插了進去。如煙跪在床上,翹著圓潤的屁股,被沈老從身後幹得整張床都在晃。她咬著枕頭,嗚咽著:「啊……哈啊……太深了……主人……輕一點……」 「煙仙子方才……不是還皺著眉?」沈老一掌拍在她臀肉上,留下一個淺紅的掌印,「現在可還記得……宗門的事?」 如煙被他頂得腦子一片空白,哪裡還記得什麼宗門、什麼畫像,只剩身體被快感淹沒的顫慄:「不記得了……啊……什麼都不記得了……」 沈老加快速度,肉棒在濕熱的穴裡兇猛抽送,每一下都頂到花心。她的花心被撞得發麻,酥麻感沿著脊椎一路竄上腦門,如煙的呻吟越來越破碎,最後變成帶著哭腔的嗚咽,小穴又一次絞緊,高潮的餘韻還沒過去,沈老便低吼一聲,深深頂入,滾燙的精液射進她體內。 如煙趴在床上,喘著氣,大腿還在微微顫抖。她的額頭抵在枕頭上,汗濕的髮絲黏在臉側,胸口劇烈起伏。沈老伏在她背上,粗糙的手掌撫過她汗濕的脊背:「煙仙子……這下可舒坦了?」 如煙沒力氣罵他,只哼了一聲,懶洋洋地翻了個身,側躺著縮進他懷裡。沈老的手臂環過她腰間,不一會兒便發出均勻的呼吸聲,沉沉睡去。 如煙沒有睡。她睜著眼,聽著窗外夜風吹過斷牆的嗚咽聲。月光從窗縫漏進來,落在床前,將地板照出一片銀白。她慢慢從枕下取出那張泛黃的畫像,攤開在月光下。 畫中人的眉眼模糊,卻隱約透著一股熟悉的輪廓。她目光在畫像與沈老的臉之間來回移動。 她伸手,想碰一碰沈老的眉骨——畫像上的年輕人,眉骨高挺,鼻樑筆直。沈老的眉骨雖然被皺紋覆蓋,但骨相仍在。她的指尖隔著半寸的距離,沿著沈老的眉骨虛虛劃過,像是怕驚醒他,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指尖停在半空中,沒有落下去。 她看了很久。月光照著她的側臉,她沒有閉眼。手中的畫像輕輕折起,又攤開,又折起。每一次折起又攤開,她的目光都會在畫中人的眉眼上多停一瞬。她想起沈老方才在床上的眼神——那雙半瞎的眼睛裡帶著的狡黠與溫柔,與畫像上那雙張揚的眼睛,竟有一瞬間的重疊。 最後,她將畫像塞回枕下,轉過身,看著沈老沉睡的面容。他的呼吸平穩,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做什麼好夢。月光落在他蒼老的臉上,將那些皺紋照得更加深刻。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這個男人。 剛剛還是怕丹琉搶走沈老。現在是——我愛上的這個男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