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雪的身影消失在手機螢幕裡,鈴聲在寂靜街道上迴盪的畫面還留在李硯腦中。他關掉監控畫面,從黑燕會所的沙發上站起來,褲子已經拉好,拉鍊聲在房間裡格外清晰。 黑燕走向門口,高跟鞋聲漸遠,門關上前的瞬間她回頭丟了一句:「停車場B2,11號柱,明天晚上十點。方雲會在那等你。」 門關上,房間安靜下來。 李硯站在窗邊,看著樓下街道。路燈的光線斜照進房間,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他沒急著走,腦子裡轉著黑燕的話——方雲,那個在酒吧潑酒的女人,那個手掌故意按在清雪胸口揉了一下的人。黑燕要他跟方雲單獨見面。 為什麼? 他掏出手機,點開黑燕傳來的資料。方雲,代號「夜鳶」,敵對組織的潛伏殺手,表面是高級定製服裝設計師。資料照片裡她穿著黑色旗袍,及腰長髮挽成低馬尾,左耳那枚銀色蛇形耳環在鏡頭下反光。丹鳳眼,薄唇,嘴角帶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李硯瞇起眼睛,拇指在螢幕上滑動,翻看下一頁。方雲的履歷很乾淨——名校畢業,留學法國,回國後創立個人品牌,客戶名單裡有幾位政商名流。乾淨得像是刻意整理過的。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走出會所。 夜風吹來,帶著街道上燒烤攤的油煙味。李硯走向停車的地方,腳步不快不慢,腦子裡還在轉。黑燕為什麼要安排他跟方雲見面?試探?合作?還是設局? 車子發動,引擎低鳴。他打方向盤,駛出停車格,車燈切開夜色。 路上車不多,路燈的光線一段一段掠過車窗。李硯握著方向盤,視線落在前方,思緒卻飄回監控室裡那幾段畫面——清雪被嚴紹坤壓在床上,身體隨著撞擊晃動;清雪站在窗邊,赤腳拎著高跟鞋,側臉被路燈照亮。 他深吸一口氣,把畫面壓下去。 導航提示還有五分鐘到達目的地。李硯減速,轉進一條窄巷,車燈照亮前方一扇鐵門。門上掛著一塊褪色的牌子:私人停車場。 鐵門緩緩升起,他開進去。 停車場很暗,只有角落幾盞日光燈亮著,發出嗡嗡的低頻噪音。水泥地面有幾處積水,空氣裡混著灰塵和機油味。李硯把車停在一根標著「11」的柱子旁邊,熄火。 引擎冷卻,車內安靜下來。 他沒急著下車,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機。方雲的資料照片還停在螢幕上,那雙丹鳳眼直視鏡頭,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絲刻意。李硯盯著那張臉,拇指在螢幕邊緣輕輕摩挲。 黑燕說方雲會在這裡等他。但停車場裡沒看到半個人影。 他看了一眼時間——九點五十八分。還有兩分鐘。 李硯收起手機,推開車門。車門關上的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裡迴盪,他轉身,走向停車場角落那扇消防通道的鐵門。樓梯間的燈亮著,昏黃的光線從門縫透出來。 --- 樓梯間的空氣混著灰塵和消毒水味,日光燈管嗡嗡作響。李硯踩上鐵梯,腳步在金屬踏板上發出空洞迴音,一層、兩層,轉角處牆皮剝落,露出底下暗黃的水泥。 二樓的消防門虛掩著,門縫透出暖黃燈光。 他推開門,走進一條窄廊。走廊盡頭是一扇玻璃門,門上貼著燙金字體——「方雲 · 高級定製」。玻璃門沒鎖,李硯轉動門把,推門進去。 工作室比他想像中寬敞。 落地窗前整齊排列著幾座人臺,白色布料半披半掛,剪裁線條俐落。牆邊掛著幾件成品——黑色旗袍、墨綠長裙、一件剪裁特殊的西裝外套。裁縫桌上散落著粉筆、布料樣本和一把銀色裁縫剪。空氣裡飄著淡淡的布料味和木頭香。 方雲背對他站在窗邊,黑色高領毛衣貼合身體曲線,修身長褲勾勒出筆直雙腿。她沒回頭,右手握著一把長尺,指尖在尺緣輕輕敲擊,節奏不疾不徐。 「來了。」她轉過身,嘴角掛著淺淺笑意,丹鳳眼在李硯身上掃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未完成的衣服。 李硯站在門邊,沒往前走。視線越過方雲肩膀,掃過窗外的夜景——停車場的燈光在遠處閃爍。 方雲放下長尺,轉身靠在裁縫桌旁,雙手交疊放在桌面。她沒急著開口,只是靜靜看著他,眼神裡帶著某種審視和玩味。 「黑燕應該跟你提過我。」方雲開口,聲音平穩,帶著一絲慵懶。 李硯沒接話,只是微微瞇起眼睛。 方雲笑了笑,伸手拿起桌上的裁縫剪,指尖在刀刃上輕輕滑過,動作緩慢,像在撫摸什麼珍貴物品。「我跟你妻子——蘇清雪——以前是搭檔。」 李硯眼神一凜。 方雲沒理會他的反應,繼續說下去,語氣平淡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氣。「三年前,我們一起出過一次任務。她負責接近目標,我負責後勤支援。任務很順利,目標被清除了,但她在撤離的時候受了傷——肩膀中了一槍。」 她抬起頭,看向李硯,眼神平靜。 「那一槍是我開的。」 李硯的手指微微收緊。 方雲把裁縫剪放在桌上,刀刃碰撞金屬桌面,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她沒有移開視線,等待他的回應。 --- 李硯沒接話,視線落在方雲臉上,像在讀一份需要解碼的文件。爵士樂從角落音響流出來,薩克斯風的旋律慵懶地繞著裁縫桌打轉。 「那一槍,」李硯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是你故意的,還是任務需要?」 方雲的嘴角往上揚了揚,沒否認也沒承認,只是伸手拿起桌上的裁縫剪,指尖在刀刃上輕輕摩挲。「你覺得我會承認嗎?」 「我不在乎你承不承認。」李硯往前走了兩步,停在裁縫桌對面,手掌按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我只想知道——你在酒吧潑那杯酒,是為了幫她,還是為了幫你自己?」 方雲放下剪刀,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丹鳳眼直視著他。沉默持續了幾秒,她終於開口,語氣平穩:「我是在阻止嚴紹坤。」 李硯沒動,等她繼續。 「他那晚的計劃不只是試探。」方雲的聲音低下來,像在分享一個秘密,「他在酒裡下了藥——不是迷藥,是另一種。會讓清雪在幾小時後開始發作,身體發燙,意識模糊,但醒著。他打算在包廂裡辦完事,再把她送回酒店,製造她主動勾引的假象。」 李硯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緊,指節泛白。 「潑酒只是打斷他的節奏。」方雲往後靠在椅背上,姿態放鬆,眼神卻銳利得像刀鋒,「我知道你坐在吧檯那邊,也知道你準備出手。但如果你那時候動了,嚴紹坤會知道你藏著東西。」 李硯沉默了一陣,手指慢慢鬆開。「你怎麼知道他在酒裡下藥?」 方雲沒直接回答,而是從桌面下拉出一個平板,解鎖,推到李硯面前。螢幕上是一份加密文件,標題欄寫著「嚴紹坤 · 資產與行動記錄」,底下密密麻麻的條目和時間戳,像是一份監控日誌。 「因為我跟他合作過。」方雲的聲音平靜,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三年前,我幫他處理過一個目標。那時候我就知道他喜歡用藥——乾淨,不留痕跡,受害者醒來後什麼都不記得。」 李硯的目光落在螢幕上,沒有伸手去碰。 方雲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變得認真。「我找你來,不是為了翻舊帳。我是要告訴你——嚴紹坤手裡有清雪的把柄。不是那種『她跟誰睡過』的把柄,是真正的、能讓她消失的把柄。」 她頓了頓,手指在平板邊緣輕輕敲了兩下。 「如果你想扳倒他,你需要我。」 --- 李硯沉默了幾秒,手掌從裁縫桌上收回來。 「我需要時間考慮。」 他轉身往玄關走,腳步不快不慢,像在確認對方不會從背後偷襲。方雲沒有跟過來,只是從椅子上站起,倚在走廊牆邊,雙手抱胸。 「有件事你得知道。」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氣平淡,「黑燕不是你的盟友。」 李硯停下腳步,沒回頭。 「她知道你的代號,知道你的監控設備,知道清雪的行蹤——但你知道她要那份名單做什麼嗎?」方雲的聲音像刀鋒,精準地切進要害,「扳倒嚴紹坤只是一個藉口。她要那份名單,是為了賣給另一個人。」 李硯轉過身,眼神平靜。「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聽過她的報價。」方雲嘴角揚起,那笑容裡帶著嘲諷,「三百萬美金,買那份名單上六個人的真實身份。買家是境外勢力。」 李硯沒說話,手指在夾克口袋裡收緊。 「我告訴你這些,不是要你信任我。」方雲往前走了兩步,停在玄關邊緣,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是要你知道——在這場遊戲裡,你只有兩個選擇:選我,或者選她。」 李硯接過名片。米白色紙卡,正面印著「方雲 · 高級定製服裝設計師」和一串電話,背面用鋼筆寫著一組號碼。 「這是我的私人線路。」方雲退後一步,重新靠回牆邊,「二十四小時開機。」 李硯把名片收進夾克內袋,沒再多說什麼。他握住門把,轉動,拉開。 「我會考慮。」 「你會的。」方雲的聲音帶著篤定。 門在他身後關上。 走廊盡頭的安全燈閃爍著暗紅色的光。李硯剛走出兩步,夾克內袋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掏出來,螢幕亮起——黑燕傳來一條訊息。 「談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