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寧的手機還握在掌心,螢幕上那串陌生號碼像烙印一樣刻進腦海。她沒再看劉卓一眼,轉身大步走出臥室,高跟鞋踩在瓷磚上發出急促的響聲。 客廳裡,劉卓的母親從廚房門口探出頭,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警、警官,發生什麼事了?」 張寧沒停步,直接拉開鐵門衝下樓梯。身後傳來劉卓母親慌亂的聲音:「小卓!你又做了什麼——」 引擎發動的聲音在巷子裡迴盪,張寧握緊方向盤,指節泛白。她踩下油門,車子竄出巷口,輪胎在柏油路上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跡。 車窗外的街景飛快倒退,路燈的光一盞一盞掠過她的臉。張寧的腦子裡反覆轉著那個陌生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笑意,像貓戲弄老鼠前的悠閒。 她猛打方向盤,車子拐進一條狹窄的巷弄,停在劉卓家公寓樓下。 熄火,解安全帶,開門下車。動作一氣呵成。 張寧抬頭看著那棟五層樓的老舊公寓,二樓的窗戶亮著昏黃的燈光。她深吸一口氣,走進樓梯間。 樓梯間的聲控燈壞了,只有每層樓轉角窗戶透進來的光勉強照亮臺階。張寧的警靴踩在水泥階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她上到二樓,站在劉卓家門前。 鐵門緊閉,門縫裡透出一線燈光。 張寧抬手,敲門。力道不大,但節奏很穩——三下,間隔均勻。 門內傳來拖沓的腳步聲,門鎖轉動,鐵門拉開一條縫。劉卓的母親那張蒼白的臉探出來,圍裙上還沾著油漬,眼神慌亂:「警、警官……你怎麼又回來了?」 「開門。」張寧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我、我兒子不在——」 「開門。」 劉卓的母親嘴唇顫抖,手卻已經不自覺地拉開門鎖。鐵門往內敞開,張寧直接跨進玄關。 客廳裡,電視開著,正播著晚間新聞。沙發上沒人,茶几上擺著半碗涼掉的泡麵,筷子擱在碗沿。張寧的目光迅速掃過整個空間——沒有人。 「劉卓呢?」 「他、他說要出去找朋友……」劉卓的母親絞著圍裙邊緣,聲音發虛,「我真的不知道他去哪裡了……」 張寧沒理她,直接走向走廊。那扇臥室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微弱的燈光。她伸手推開門——房間裡空無一人,窗戶關著,窗簾拉得嚴實。床上的被子亂成一團,枕頭歪在一旁,地上散落著幾件換下來的衣服。 她轉身,目光落在客廳角落的一個黑色揹包上。揹包拉鍊沒拉緊,露出一截白色的東西。 張寧走過去,蹲下身,拉開拉鍊——裡面裝著幾條束線帶,還有一卷膠帶。她伸手摸了摸束線帶的材質,又湊近聞了聞膠帶的味道——沒有化學甜味,但那種塑膠的氣味讓她的胃一陣翻攪。 她站起來,轉頭看向劉卓的母親:「你兒子最近跟誰走得近?」 「我、我不知道……」劉卓的母親眼神閃爍,「他從來不跟我說這些……」 張寧盯著她看了幾秒,那種目光讓劉卓的母親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張寧沒再說話,轉身走向門口。 鐵門在她身後關上,走廊裡又恢復寂靜。 張寧站在門外,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她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裡一個號碼——刑偵隊的同事。正要撥出去,樓梯間傳來腳步聲。 她抬頭,劉卓正從樓下走上來,手裡拎著一袋便利商店的購物袋,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菸。他看到張寧的瞬間,腳步明顯頓住,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那種吊兒郎當的表情。 「喲,阿姨又來了?」他把菸從嘴邊拿下來,語氣輕佻,「找我媽聊天啊?」 張寧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劉卓走上最後幾級臺階,站在她面前。他比張寧高半個頭,但此刻縮著肩膀,眼神閃爍,像一隻被逼到角落的野狗。 「你兒子的事跟我無關。」他先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心虛,「我真的不知道——」 「你覺得我會信嗎?」張寧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刀刃劃過絲綢。 劉卓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手摸向褲袋。 張寧的動作比他更快——腰間的伸縮警棍被抽出,銀白色的金屬棍身在昏黃的燈光下閃過一道冷光。她往前跨了一步,警棍的尖端幾乎戳到劉卓的鼻樑。 劉卓後退半步,卻沒有慌張。他嘴角慢慢往上扯,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 張寧的警棍在空中劃過一道銀弧,精準砸在劉卓的肩胛骨上。劉卓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後踉蹌,便利商店的袋子脫手,飲料罐在地上滾動。他撞上走廊牆壁,嘴角還掛著那詭異的笑容,但眼神已經開始發慌。 「你笑什麼?」張寧的聲音像冰塊撞擊玻璃杯,警棍再次掄起,這次砸在他的腰側。劉卓整個人彎下去,像斷了線的木偶,嘴裡發出壓抑的痛哼。 「你兒子的事真的跟我——」 張寧沒讓他說完。她收回警棍掛回腰間,改用手——右手揪住劉卓的衣領,把他從牆上扯起來,左手握拳,一拳砸進他的腹部。 劉卓的胃液幾乎要翻出來,整個人縮成蝦米狀,雙腿發軟往下滑。 「你以為我不知道?」張寧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從牙縫裡擠出來,「你讓甄榮幫你傳東西,你找人綁他——」 她又是一拳,這次打在他的肋骨下方。劉卓的膝蓋撞上地面,整個人跪在走廊裡,額頭滲出冷汗。 「別、別打了——」劉卓的聲音帶著哭腔,但嘴角那詭異的笑容還沒完全消失,像一張面具掛在臉上。 張寧鬆開他的衣領,任由他癱在地上。她直起身,轉頭看向敞開的鐵門——劉卓的母親站在門口,臉色慘白,雙手捂著嘴,眼睛瞪得老大。 「你、你怎麼打人——」劉卓母親的聲音發抖,像斷了線的風箏。 「打人?」張寧冷笑一聲,走進客廳,警靴踩在瓷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你兒子綁架我兒子的時候,你怎麼不說?」 劉卓母親往後退,撞上茶几,杯子的涼茶灑出來,褐色的液體浸濕了褪色的蕾絲罩。她嘴唇哆嗦著,眼淚開始往下掉:「別打了、別打了……」 「他在哪裡?」張寧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鐵鎚砸在木板上,「你兒子把人藏在哪裡?」 「我、我不知道……」 張寧沒再理她。她轉頭掃視客廳——沙發、茶几、電視櫃,角落裡堆著雜物,窗簾拉了一半,夕陽從縫隙裡透進來,灰塵在光柱中浮動。 她聞到那股味道——很淡,但確實存在。那種化學甜味,像廉價的香水混著藥水,從廚房的方向飄過來。 張寧的瞳孔微縮。她轉身,目光鎖定廚房門口。 劉卓的父親站在那裡,工裝褲上沾著油漬,手裡攥著一塊白手帕,眼神空洞,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你——」張寧的話還沒說完,劉卓父親已經朝她撲過來。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有些笨拙,但距離太近了。張寧來不及抽出警棍,本能地側身閃避——但那塊白手帕還是擦過她的臉頰。 一股甜膩的氣味鑽進鼻腔。 張寧的瞳孔驟縮。她認得這個味道——和甄榮被迷昏時手帕上的味道一模一樣。她想屏住呼吸,但已經來不及了。那股氣味像液體一樣滲進她的肺裡,擴散到四肢。 她伸手想推開劉卓父親,但手臂已經開始發軟,像灌了鉛一樣往下沉。她的膝蓋彎曲,視線開始模糊——客廳的天花板在她眼前旋轉,燈光變成模糊的光暈。 「你——」張寧的聲音沙啞,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她拼命想站穩,但雙腿已經不聽使喚,整個人往下癱軟。 劉卓父親鬆開手,任由她摔在地上。那塊白手帕掉在她身旁,靜靜地躺在瓷磚上。 張寧趴在地上,視線越來越暗。她看到劉卓從走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進客廳,嘴角還掛著那詭異的笑容。她看到劉卓的母親站在一旁,雙手捂著臉,肩膀抽搐。她看到劉卓父親蹲下來,撿起那塊白手帕,動作機械得像一臺機器。 她想喊,但喉嚨裡發不出聲音。她想爬起來,但四肢已經完全癱軟,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化學甜味在鼻腔裡縈繞,揮之不去。 --- 化學甜味在鼻腔裡縈繞,揮之不去。 張寧趴在地上,視線一片模糊。她能感覺到瓷磚的冰涼透過警服滲進皮膚,但四肢像灌滿了水泥,連抬一根手指都做不到。耳邊傳來腳步聲——很輕,帶著某種得意的節奏。 「媽,幹得好。」 劉卓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張寧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碰了碰她的下巴——硬硬的,是鞋尖。劉卓用鞋尖挑起她的頭,讓她仰起臉。她的視線渙散,瞳孔無法聚焦,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蹲在她面前。 「女警?哼。」劉卓的笑聲很輕,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現在跟條死狗一樣。」 張寧的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威脅也好,命令也好——但喉嚨裡只發出一個沙啞的氣音,像漏氣的風箱。她的舌頭麻了,連咬緊牙關的力氣都沒有。 「爸,媽,過來幫忙。」劉卓站起來,聲音恢復了冷靜,「把她拖到沙發那邊。」 兩雙手抓住張寧的胳膊——粗糙的、帶著老繭的手,是劉卓父親的;另一雙顫抖的、潮濕的手,是劉卓母親的。他們一人一邊,把她從地上拖起來。張寧的雙腿完全使不上力,像兩條死魚一樣在地上拖行,警靴的鞋跟刮過瓷磚,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她被扔到沙發上。身體摔進軟墊裡,震得她的胃一陣翻湧。沙發的蕾絲罩蹭著她的臉頰,帶著洗衣粉和灰塵的味道。 「搜她身上。」劉卓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劉卓父親蹲下來,笨拙地解開張寧的警服外套。釦子一顆顆被扯開,露出裡面的深藍色襯衫。他的手猶豫了一下,但劉卓催促道:「快點!」 襯衫的釦子也被解開了。張寧感覺到粗糙的手指碰到她的皮膚——胸口、腰側、腰帶。她拼命想動,但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只能任由那雙手在她身上摸索。 警棍被抽出來,扔在地上,發出金屬撞擊的脆響。手銬也被解下來,叮噹作響。腰帶被解開,整條抽走。 「還有沒有別的?」劉卓的聲音帶著不耐煩。 「沒、沒了……」劉卓父親的聲音沙啞。 張寧的視線慢慢清晰了一些。她看到天花板上的燈光,看到劉卓站在她面前,手裡拿著她的警棍,在掌心輕輕敲打。她看到劉卓的母親縮在牆角,雙手捂著嘴,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甄榮……在哪……」張寧的嘴唇蠕動,聲音像從水底浮上來的氣泡。 劉卓低頭看她,嘴角慢慢扯開一個笑容。他彎下腰,湊到她耳邊,輕聲說:「你想見他?」 他直起身,朝廚房的方向喊了一聲:「帶出來!」 張寧的瞳孔猛地收縮。她聽到腳步聲——很輕、很慢,像在猶豫。然後她看到了—— 甄榮被劉卓父親從廚房推出來,雙手被束線帶綁在身後,嘴裡塞著一塊破布,眼睛紅腫,臉上還有淚痕。他看到沙發上的張寧,身體猛地一震,喉嚨裡發出嗚咽的聲音,像受傷的小獸。 「媽——」聲音被破布堵住,模糊不清。 張寧的視線徹底清晰了。她想站起來,但身體依然不聽使喚,只能癱在沙發上,看著甄榮被推著往前走。劉卓走過去,一腳踹在甄榮的膝彎上——甄榮慘叫一聲,整個人摔在地上,椅子被撞倒,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甄榮趴在地上,扭過頭,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他看著張寧,眼神裡滿是恐懼、無助、還有—— 還有淚水。 張寧的最後一絲意識,定格在兒子眼裡那兩行淚水上。 --- 意識像泡在濁水裡,浮沉不定。 張寧感覺到自己被拖動——地毯的絨毛刮過後背,肩胛骨撞到茶几腿,發出悶響。她想睜眼,眼皮卻像灌了鉛,只能從縫隙裡看到模糊的光影:天花板在移動,燈管一盞一盞掠過。 然後她被放下來。後腦勺磕到地板,震得耳鳴嗡嗡作響。 「這玩意兒還真沉。」劉卓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戲謔的笑意。金屬碰撞聲響起——那是她的手銬,被劉卓拿在手裡把玩,咔咔作響。「警用裝備欸,質量不錯。」 張寧的手指抽搐了一下。她想抓住什麼,但指尖只碰到地毯粗糙的纖維。 「你看她這樣,像不像一條死魚?」劉卓蹲下來,用她的對講機拍了拍她的臉頰——塑料外殼冰涼,拍在皮膚上發出清脆的啪啪聲。「張警官,聽得到嗎?你不是挺能打的嗎?站起來啊。」 張寧的喉嚨裡發出含糊的氣音。她想說話,舌頭卻像泡漲的海綿,塞滿了整個口腔。 「媽……」甄榮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模糊不清,帶著壓抑的哭腔。 「不許哭!」劉卓吼了一聲,緊接著是踢踹的悶響——砰的一聲,然後是甄榮壓抑的嗚咽,像被掐住喉嚨的小狗。 張寧的胸口猛地抽緊。她拼命想撐起身體,但手臂完全使不上力,只能在地毯上微微顫抖。 「你他媽的看看你兒子。」劉卓的聲音又近了,他蹲在張寧頭側,伸手揪住她的頭髮,把她的臉轉向牆角的方向。「睜眼看清楚——你兒子現在是什麼樣子。」 張寧的視線模糊地聚焦——她看到甄榮被綁在柱子旁,校服皺成一團,臉上全是淚痕,嘴裡塞著布條,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聲。他看到她的目光,身體掙紮了一下,喉嚨裡發出破碎的聲音:「嗚……嗚……」 張寧的嘴唇蠕動。她想吼——放開他——但聲音從喉嚨出來,只剩下一口氣音,像漏氣的輪胎。 「你說什麼?」劉卓湊近她的臉,嘴角扯著猙獰的笑容,「大聲點,我聽不見。」 張寧瞪著他,眼睛裡燒著最後的火。 劉卓的笑容慢慢擴大。他鬆開她的頭髮,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亮起,鏡頭對準她。 「來,笑一個。」劉卓舉著手機,鏡頭從她的臉慢慢往下掃——敞開的警服、凌亂的襯衫、癱在地上的身體。「張警官,這姿勢挺適合你的。」 快門聲響起。 張寧的視線開始發黑。她聽到劉卓父親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很低,帶著顫抖:「夠了……差不多了……」 「你閉嘴。」劉卓頭也不回地說,又拍了兩張,才把手機收回口袋。 他走到甄榮面前,踢了踢他的小腿:「你他媽的也不許哭了,聽到沒有?」 甄榮的身體猛地一縮,嗚咽聲壓得更低,變成細碎的抽噎。 張寧看著這一切。她的視線越來越窄,像隧道盡頭的光在慢慢熄滅。她感覺到手被拉起來——粗糙的麻繩纏上手腕,一圈、兩圈,用力勒緊,然後被拉到頭頂,綁在沙發腿上。 「這樣就老實了。」劉卓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滿足的嘆息。 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上來。張寧的最後一絲意識裡,只剩下兒子的嗚咽聲——壓抑的、破碎的、像被掐住脖子的幼獸——和劉卓的笑聲交織在一起,在耳邊迴盪,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