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的門閂落下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響,把靈植園那片鳥鳴隔在了外頭。 陸千帆在桌前盤腿坐下,袖口一揮,系統面板從虛空裡浮出來,幽幽地亮著。 桌上散著幾枚從舊貨攤換來的玉簡,蒙著薄灰,他也懶得收。 面板上那一欄「強姦成功」還是空的。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發澀,面板上的光在他瞳孔裡晃。 次數欄倒是熱鬧:射精三次、抽插兩百七十四下、高潮四次、潮吹一次,積分跟著往上疊。 偏偏最上頭那一欄,空白得像在笑他。 「到底哪裡不算?」他低聲問,聲音在石屋裡撞了一下,沒人答他。 系統面板只冷冷地列著判定規則的細目,他一行一行看過去,看到「對象主動配合、未產生抗拒反應者,不構成強姦」那一條時,太陽穴跳了兩下。 他腦子裡馬上浮起草棚裡的畫面。 令儀那張臉紅得不成樣子,眼睛卻亮,他把她按在乾草堆上,她連推都沒推一下,反倒自己把腰抬起來迎。 他扯她衣帶的時候她還伸手幫著解,嘴裡說著「你輕點」,那聲音軟得不像話。 他當時還以為她是嚇傻了。 現在想起來,哪裡是嚇傻。 「淫婦。」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指節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敲完又覺得不對。 他憑什麼火? 她配合,他省力,次數照樣漲,積分照樣進。 可那股悶氣就是壓不下去,像胸口塞了一團濕棉,怎麼拍都散不開。 他要的是強姦,是她哭著求他放過,是系統跳出一行「強姦成功」讓他能兌換更高階的東西。 結果呢? 他像個被請上門的客人,人家鋪好床等著他。 這算什麼強姦犯。 他往後一仰,後腦抵上石牆,涼意透進道袍。 石屋裡靜得能聽見外頭風穿過縫隙的細響。 他閉著眼,草棚裡那股草葉混著她身上藥草味的氣息好像還黏在鼻腔裡,揮不掉。 她那對奶子在他掌心裡晃的觸感、她夾緊時小穴一收一放的力道,全都記得清清楚楚。 記得越清楚,他越煩。 「配合……」他睜開眼,重新看向面板,喃喃道,「所以要她抗拒。問題是那女人根本不會抗拒。」 他抓了抓頭髮,把道袍領口扯鬆了些。 屋裡悶,他卻沒起身開窗。 積分餘額那一行亮著,數字不算多,但比他預想的好看。 他本來只想著多存幾次再換點能提升修為的丹藥,現在倒有點別的念頭。 眼角餘光掃到面板角落,商城的圖示一閃一閃,像在催他。 他伸手一抹,商城頁面鋪展開來,琳瑯滿目的條目往下滾。 丹藥、法器、功法、符籙,分門別類。 他本來要往丹藥那欄點,手指卻在半途停住。 功法欄裡,兩枚玉簡的圖樣並排陳列著,一左一右,像一對。 左邊那枚標著《至陽訣》,右邊那枚標著《至陰訣》。 他挑了挑眉,點開《至陽訣》的簡介。 文字一行行浮出來:此功法專供男子修煉,氣血威猛霸道,修煉時須將過盛氣血轉移至性能力,並有女子代為排除體內精液,否則爆體而亡。 戰時氣血翻湧可震懾敵手,戰後餘勁無處可去,須以強姦他人之法轉移,方得保全。 他讀到「強姦他人」四個字時,嘴角抽了一下。 再往下看,功法末尾還附了一行小字,註明此訣別名「強姦訣」,因問題太多、修煉條件太苛,市面上多到爛大街也沒人要。 他哼了一聲,又點開《至陰訣》。 這部更離譜:專供女子修煉,平日吸納靈氣之餘,可令子宮納精,以精化氣;戰時靈力不足,亦可納精補足;醫療耗損,同樣能以精轉化。 別名「痴女訣」。 他盯著那兩行別名看了半晌,忽然低低笑出聲來。 「一個強姦訣,一個痴女訣。」他往後靠著牆,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還真是一對。」 笑完,笑意沒散,反倒越裂越大。 他腦子轉得飛快:他修煉《至陽訣》,氣血過盛要女子排精;她修煉《至陰訣》,子宮納精能化氣。 他缺人排,她缺精納。 這不是現成的名目? 他猛地坐直,手指在面板上劃動,把兩部功法的細目一條條翻完。 越翻,眼睛越亮。 之前他去找令儀,靠的是系統硬派的任務,去了還得琢磨怎麼才算「強姦成功」,弄得一肚子憋屈。 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大可以打著傳功的名義再去,把玉簡往她面前一擱,說這是為她好,說兩人功法相輔相成,說往後要常來。 她若應了,他就有正當理由一次次上門。 她若不應——他想到這裡,喉間滾了一下——那更好,她抗拒,系統說不定就判成功了。 「這下又有名目去找她了。」他低聲說完,自己先愣了一下,隨即搖頭笑。 名目。 他堂堂一個要當強姦犯的人,居然還得找名目。 可這名目來得正好。 他伸手在面板上點開兌換頁,兩部功法的價格都不高,想來是無人問津才賤賣。 積分扣下去,面板閃了兩閃,兩枚玉簡從光幕裡凝出來,落進他攤開的掌心,還帶著一點系統特有的微溫。 他合攏手指,把玉簡握實,嘴角那點壞笑怎麼也壓不平。 屋裡還是悶,外頭風聲依舊。 他低頭看著掌心那兩枚玉簡,一枚刻著陽紋,一枚刻著陰紋,並排躺著,像早就該湊成一對。 --- 陸千帆把兩枚玉簡往桌面上一擱,盤腿坐正,先捏起那枚陽紋的。 神識探進去的一瞬,一股灼燙的氣流順著經脈往上衝,像有人往他丹田裡塞了塊燒紅的炭。 玉簡裡的字句密密麻麻,他一行行讀下去,越讀眉頭越緊。 開篇第一句就寫得直白:此功以氣血為薪,氣血越旺,修為越猛。 但旺到某個地步,若無處宣洩,三日之內必爆體而亡。 「……轉移之法,」他低聲念出下一段,「將過旺氣血盡數導入陽根,化為交合之力。」 他讀到這裡停了停,嘴角抽了一下。 再往下,解法寫得更不客氣:每行功一次,須有女子承接,將積於體內之精液排出,氣血方得平復。 若無女子,或以他法強行壓制,輕則經脈逆衝,重則當場氣絕。 玉簡末尾還附了前人批註,字跡潦草,像寫的人一邊寫一邊笑:此法又名強姦訣,修之者無女不歡,慎之慎之。 陸千帆嗤地笑出聲,那聲音在石屋裡彈了兩下。 「強姦訣。」他把玉簡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笑得肩膀都在抖,「還真是給我量身訂的。」 笑完了,他又覺得這功法有點意思。 氣血轉性力,性力再排出去,一進一出,等於把修煉跟那檔子事拴在一根繩上。 他想起草棚裡那具白得晃眼的身子,想起自己射進去的時候那股從尾椎一路衝上頭頂的熱,原來那不只是爽,那是功法在走。 他把陽紋玉簡放下,捏起陰紋那枚。 神識進去,開頭幾句倒是平和:女子修此功,可納精於子宮,化精為靈,日常修煉、鬥法、療傷皆可支用。 他往下翻,翻到一句「精足則功成,精竭則功廢」,忍不住哼了一聲。 再往下看,玉簡裡夾著一大段歷代修士的註腳,語氣一個比一個刻薄。 有人寫「此功傳世三千卷,無人問津」;有人寫「修之者多為寡婦、棄婦、痴女」;最底下那行字最大,像是特意刻上去的:世人稱之痴女訣,購者慎之。 「痴女訣。」陸千帆唸了一遍,忽然樂了。 一個強姦訣,一個痴女訣。 他捏著兩枚玉簡並排舉到眼前,陽紋的泛著暗紅,陰紋的透著青白,擺在一塊兒,活像一對兒笑話。 他想起自己儲物袋裡那堆雜物。 當初在舊貨攤上翻撿,攤主塞給他一疊玉簡,說便宜賣,他當時嫌佔地方,隨手扔進袋底就沒再理。 他伸手把儲物袋扯過來,袋口朝下抖了抖,嘩啦一聲,十幾枚玉簡滾在桌面上,有幾枚還磕到了硯臺邊。 他扒拉開那些蒙灰的,一枚枚翻看紋路。 果然,青白陰紋的有四五枚,跟手裡這枚一模一樣。 他拿起來對照了一下,連裡頭那些刻薄註腳都分毫不差。 「爛大街。」他掂了掂手裡那幾枚,份量輕飄飄的,跟路邊撿的石頭沒兩樣。 他本想把多出來的扔回袋裡,手舉到一半又停住。 腦子裡轉了一圈:令儀修的是靈植,平日裡接觸的多是草木靈氣,這種納精化靈的路子……他想起她那副逆來順受的模樣,想起她說「我是很高興」時紅透的耳根。 一個念頭冒上來,他越想越覺得順。 明天帶一枚過去,就說是幫她修煉。 她一個散修,沒人指點,得了帝級潛力的功法還不感恩戴德? 他嘴上說傳功,手上做什麼,那就由不得她了。 她要是問起來,就講這功法能助她修行,講得頭頭是道——反正玉簡裡寫的也不算假話。 再者,他也想知道,換個名目上門,系統那欄空著的判定會不會動一動。 草棚那次她從頭到尾沒推過一下,這回他先遞功法,再「指點」她修煉,她總該有點別的反應了吧。 他把那幾枚多出來的陰紋玉簡重新塞回儲物袋,袋口一收,繩子繞了兩圈繫緊。 桌上只留下兩枚,一枚陽紋,一枚陰紋,並排擺在硯臺旁邊,中間隔著約莫一指寬。 他盯著那兩枚看了一會兒,伸手把它們挪得更近些,近到邊緣幾乎貼上。 「一對兒。」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燈芯燒得只剩一小截,火苗在石壁上投出搖晃的影子。 他伸手過去,兩指捏住燈芯一掐,屋裡霎時黑透,只剩硯臺邊那兩枚玉簡還泛著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微光。 陸千帆在黑暗裡坐著沒動,把陰紋那枚摸過來,指腹在上頭蹭了蹭,然後塞進儲物袋,繩子重新繫好。 陽紋那枚他揣進懷裡,貼著胸口,隔著道袍也能覺出一點溫。 屋裡靜得只剩他自己的呼吸。 他睜著眼,什麼也看不見,偏偏腦子裡亮堂得很——明天的路怎麼走、話怎麼說、她會是什麼表情,一幕幕過得比燈還清楚。 黑暗中,他那兩隻眼睛亮得發光。 --- 草棚裡只剩一盞豆大的油燈,燈芯燒得歪了,火苗一跳一跳,把矮榻上的人影晃得忽長忽短。 令儀仰躺著,兩隻手死死捂在臉上,掌心底下燙得厲害。 她剛才把布裙攏回肩頭,衣帶卻繫了三次都沒繫正,索性不繫了,就這麼攤著。 草棚裡靜,靜得能聽見遠處靈植園裡夜蟲爬過葉片的細響,也聽得見自己心跳撞在耳膜上的聲音。 「千帆哥上我了……」她從指縫裡擠出半句,聲音又輕又抖,「怎麼辦、怎麼辦啊……」 她翻了個身,臉往草墊裡埋,乾草扎著臉頰,一股曬過的草腥氣。 埋了沒兩息又猛地坐起來,長馬尾散了一半,粉紅的髮絲黏在嘴角。 「下次約會是什麼時候?下次操我又是什麼時候?」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嚇了一跳,趕緊摀住嘴,眼睛往草棚門口瞟。 門板關著,門外沒人。 她這才鬆了口氣,可那口氣鬆到一半又提了上來,心裡那團火沒處放,燒得她坐也坐不住。 她把臉重新埋回草墊,屁股在榻上扭了半圈,忽然又抬起頭。 「他操我的時候……有真的爽嗎?」 這個問題一冒出來,她整張臉又燒紅了一層。 她回想著,千帆壓上來的時候眉頭擰著,呼吸粗得像拉風箱,最後那幾下頂得她整個人往榻裡陷。 他沒說爽不爽,只在她耳邊悶哼了一聲,那聲音她記得很清楚,像忍著什麼。 忍著什麼呢? 她咬著下唇想,越想越覺得他是在忍著喜歡她。 「我要不要化個妝?」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指腹蹭過鼻尖,「還是換一套好看的衣裳……他那件道袍都舊了,我是不是也該替他做一件?」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條洗得發白的布裙,裙角還沾著白天翻土時蹭的泥點。 不行,這身太素了。 可是她攢的靈石不多,裁新衣得去坊市扯布,扯布就得下山,下山就得跟人打交道…… 她一想到要跟布莊的夥計說話,頭皮就發麻。 「算了,先不想這個。」 她甩了甩頭,把散落的髮絲往耳後一攏,開始掰手指。 「第一,他什麼時候跟我告白?」 大拇指按下去。 「第二,什麼時候成親?」 食指按下去。 「第三……」她頓了一下,臉又紅了,「要是有了孩子怎麼辦?」 中指懸在半空,她整個人僵住,然後慢慢把手指收回來,抱住膝蓋。 草棚外頭起了風,吹得棚頂的茅草沙沙響,她卻像沒聽見。 「要生幾胎呢?」她小聲嘀咕,眼睛望著油燈那點光,「一胎好像太少……他那麼厲害,說不定一次就有了。」 想到「一次就有」,她耳尖燙得幾乎要冒煙,把臉往膝蓋裡埋了埋,又忍不住笑出聲來。 「要是男孩,叫什麼好?」 她歪著頭想,「跟他姓陸……陸什麼呢?陸……陸青?不行,太普通了。」 她伸手在榻邊的草稈上劃了兩筆,像在寫字,又搖搖頭抹掉。 「女孩的話,叫陸……陸靈?我種靈植的,取個靈字,好聽。」 她自顧自地點頭,點到一半又皺眉,「可是千帆哥會不會嫌這名字太素了?他那個人,嘴上不說,心裡挑剔得很。」 她越想越亂,一會兒覺得該取個大氣的名字,一會兒又覺得賤名好養活。 腦子裡幾個名字轉來轉去,轉得她頭都暈了,索性往後一倒,抱著枕頭在榻上滾了半圈。 草墊被她滾得移了位,露出底下壓著的一小束曬乾的藥草,氣味清苦。 她也不管,把臉整個埋進枕頭裡,只露出一雙眼睛,彎彎的,亮得不像話。 「明天他要是來了……」枕頭悶住她的聲音,「我該說什麼?總不能一開口就問成親吧,那多不害臊。」 她想了想,覺得自己應該裝得鎮定些,先問他功法的事,再順勢留他喝碗茶。 茶要泡得濃一點,他喜歡濃的。 對,就這麼辦。 「可是他要是不來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抱著枕頭的手緊了緊,眼睛裡的光黯了半瞬。 隨即她又搖頭,把臉在枕頭上蹭了蹭,「不會的,他說過還會再來。他說了就會來。」 她信這個。 就像她信了十幾年前那句「長大娶妳」一樣,信得沒有一點折扣。 油燈的火苗忽然矮下去,爆了個燈花。 她伸手把燈芯撥了撥,光又亮起來,照著她半張臉。 她把枕頭抱得更緊,下巴擱在枕角上,嘴角壓不住地往上彎。 「陸靈……」她含含糊糊地念,「還是陸念帆好?念著他爹……」 話沒說完,自己先笑得肩膀直抖,把臉又往枕頭裡埋深了些。 --- 笑聲慢慢停了。 令儀抱著枕頭側躺著,臉頰貼在粗布枕面上,呼吸一點一點平下來。 草棚頂的茅草縫裡漏進一線月光,細細地落在她手背上。 她盯著那道光看,看著看著,眼前的草頂忽然變了樣。 不是草頂了。 是村口那棵老槐樹,枝葉密密地罩下來,篩出一地碎光。 她看見小小的自己蹲在泥地上,兩隻手抱著膝蓋,粉紅的頭髮亂糟糟地散著。 一群男孩圍著她,為首那個胖墩伸手扯她的辮子,扯得她頭皮發麻,另一個抓了把濕泥往她背上甩。 她不敢還手,只把臉埋得更低,眼淚掉在土裡,砸出一個一個深色的小坑。 「哭什麼哭,沒爹沒娘的小雜種。」胖墩推了她一把。 她整個人往前撲倒,手掌擦過碎石,火辣辣地疼。 就在那時候,一道灰撲撲的影子從巷口衝過來,一腳踹在胖墩屁股上,胖墩滾出去兩圈,其餘幾個男孩嚇得散開。 「再欺負她,我一個一個揍!」 那男孩比她高半個頭,袖子捲到手肘,胸前一片汗漬,叉著腰站在她面前,擋住了所有視線。 她從地上抬起臉,看見他回頭,朝她伸出手。 那隻手不大,指節上有擦傷的紅痕。 「起來。」 她愣愣地把手放上去,被他一把拉起來。 他力氣不小,她踉蹌了一下,撞在他肩上,聞到一股曬太陽曬出來的汗味。 畫面一晃,換到村口大樹下。 傍晚,天邊燒著橘紅。 兩個小小的身影並排坐在樹根上,腳懸著晃。 男孩撿了根樹枝在地上畫圈,畫了半天,忽然轉頭。 「令儀,等我長大,娶妳。」 她記得自己當時整張臉燙得像灶膛,低著頭,兩隻手絞著裙角,絞得指頭都紅了。 她想說「好」,嘴張了張,那一個字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最後只點了點頭,點得又快又輕,像怕被他看見。 男孩見她點頭,咧嘴笑了,伸出小指頭:「打勾勾。」 她也伸出小指,兩根細細的指頭勾在一起,晃了三下。 他的手心熱烘烘的,有點汗。 「打勾勾,說謊的是小狗。」他念得一本正經。 她跟著念,聲音細得像蚊子。 草棚裡,令儀猛地吸了口氣。 她從回憶裡浮上來,發現自己把枕頭抱得太緊,整張臉都埋進去了,悶得耳朵嗡嗡響。 她把臉轉出來,鼻尖上還沾著枕面的一小撮草屑。 「啊——」 她悶悶地叫了一聲,一頭栽回枕頭裡,兩條腿在被褥上蹬了兩下,蹬得褥子皺成一團。 蹬完又蹬,腳後跟一下一下砸在草墊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她怎麼就沒說出口呢。 那個「好」字,她憋了十幾年,到現在還是沒說出口。 可千帆哥記得,他一定記得。 他要是忘了,怎麼會半夜摸進她的草棚來? 怎麼會對她做那種事? 令儀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一點,眼睛亮亮的。 一定是害羞。 她想。 千帆哥那個人,小時候就是這樣,明明想跟她玩,偏要裝作路過,明明想分她半塊餅,偏要說自己吃不完。 現在長大了,臉皮反而更薄,想跟她親近,偏要說成是強姦。 她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麼回事。 他嘴上兇巴巴的,說什麼「不許跟別人說」,其實就是怕她笑話他。 他那些狠話,一句一句,全是他不好意思。 「笨。」她對著枕頭小聲說,嘴角卻往上彎,「千帆哥真笨。」 她告誡自己,絕不能點破。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氣來找她,她要是說穿了,他肯定又要惱,又要裝成另一副樣子。 她要乖乖的,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配合他演下去。 他來,她就受著; 他兇,她就哭; 他走,她就等。 這樣他才會再來。 令儀把枕頭往懷裡一摟,下巴抵在枕角上,眼睛盯著草棚頂那線月光。 月光從茅草縫裡漏下來,細細長長,像一根銀線。 她看著看著,腦子裡轉的卻是另一件事。 明天。 他明天一定會來。 他臨走時那句話,「不許跟別人說」,說得那麼急,那麼重,分明是心裡已經盤算好了下次。 他這種人,話說得越兇,心裡越惦記。 那她明天穿什麼? 她一下坐起來,把枕頭丟到一邊,伸手去夠擱在榻尾的布裙。 那條裙子洗得發白,裙角還有一小塊補丁。 她拎起來看了看,又丟回去。 不行,這條太舊了。 她記得櫃子底下壓著一條,是去年趕集時扯的布,自己裁的,一直沒捨得穿。 她爬下矮榻,赤腳踩在草墊上,蹲到櫃邊翻了半天,從最底下抽出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裙子。 月光底下看不清顏色,只曉得布料比身上這條軟,摸上去滑滑的。 她把裙子抖開,貼在身前比了比,又歪頭想了想,轉身去翻髮圈。 素色的那幾個都不行。 她記得有一根紅繩,是過年的時候留下的,細細的一根,綁在馬尾上正好。 「就這根。」 她把紅繩捏在手裡,回到榻上坐好,把裙子疊好擱在枕邊,紅繩壓在裙子上頭。 她躺回去,拉過被褥蓋到胸口,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被面上。 眼睛閉了一會兒,又睜開。 「千帆哥。」 她對著草棚頂,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聽得見。 月光那根銀線還在那裡,一動不動。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