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像一根細長的白線,劃過地板,爬到我腳踝上那圈冰冷的金屬上。鐵圈貼著皮膚壓了一整夜,留下一道淺淺的紅印,微微發癢。我蜷在床角,膝蓋抵著下巴,少傑那件寬大的T恤皺巴巴地裹在身上,領口鬆垮,露出半邊肩膀。我拉了拉衣角,又拉了一下,怎麼也遮不住裡面空蕩蕩的感覺。 身體深處那團火苗還在燒。很輕,很燙,像有人在我骨頭裡埋了一根炭,燒了一整夜,沒有熄滅的意思。它隨著每一次呼吸微微竄動,又在我試圖壓抑它時低伏下去,像一隻馴養的野獸,等著誰來喚醒它。我恨它的誠實——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明明讓我害怕,讓我噁心,可身體卻記得另一種感覺,記得那些手指撫過皮膚時的溫度,記得那一波一波湧上來的、讓人想死的快感。我咬住嘴唇,把臉埋進膝蓋裡,手指攥緊T恤的下擺,布料在掌心裡揉成一團。腦子裡亂成一團——昨晚的畫面像走馬燈一樣轉,每一幀都清晰得讓人想吐,可身體卻在那些畫面裡找到了另一種回應。我恨這副身體。恨它記得。恨它在害怕的時候還會發燙。 門鎖轉動的聲音突然響起。 我整個人彈了一下,背脊撞上床柱,悶悶的疼。呼吸瞬間亂了節奏,心跳撞在肋骨上,又重又快。門被推開,少傑站在門口,逆著走廊的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見他手裡勾著一串車鑰匙,在指間輕輕轉了一圈,金屬碰撞的聲音清脆又隨意。他穿戴整齊,深色襯衫的釦子扣到倒數第二顆,袖口整齊地捲到手肘,看起來精神極了,像是已經準備好去迎接一個全新的日子。 「醒了?」他的聲音帶著清晨特有的低啞,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沒說話,整個人往床角縮了縮,膝蓋收得更緊,下巴幾乎抵在膝蓋上。心跳還是很快,快到我覺得他能聽見。 他邁步走進來,不急不緩,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清晰。他走到床邊,蹲下身,視線和我平齊。我別開臉,不敢看他。他沒動氣,只是伸手,手指按上我腳踝上那個鎖釦,遲了一瞬才壓下——「咔」的一聲脆響,金屬圈彈開,落在床單上,發出輕微的悶響。腳踝上突然空了一塊,涼意爬上皮膚,我下意識縮了一下腳。 「起來。」他站起身,把鎖鏈往自己手裡收了一圈,金屬鏈節在他掌心裡滑過,發出細碎的聲響,「換衣服,跟我出門。」 我愣住,抬頭看他:「出、出門?」 「買項圈,還有犬衣。」他說得隨意,像是在說要去買包煙。車鑰匙在他指間又轉了一圈,金屬的光一閃而過,他的視線落在我身上,從肩膀滑到腰線,又回到我臉上,「你總不能一直拴在床腳。」 心臟猛地收緊。我下意識往後縮,背脊抵上床柱,呼吸一下子淺了:「我、我真的要去嗎?我這樣怎麼出門……」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只套著他那件寬大的T恤,裡面什麼都沒穿,空蕩蕩的,連件內衣都沒有。領口鬆垮地垂著,露出大片皮膚,風一吹就能掀起來。這樣怎麼走出宿舍樓?怎麼走在街上?路上的人會怎麼看我? 「怕什麼。」少傑的語氣還是那樣,不緊不慢。他走到衣櫃前,拉開門,從裡面抽出一件深色的長風衣,丟到我面前,「穿上。擋得住。」 風衣落在我腿上,布料厚實,帶著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還有他身上的氣味——淡淡的菸草味混著沐浴露的香氣。我抬頭看他,他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車鑰匙在他手裡一下一下地拋著,接住,又拋起,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寂靜裡格外清脆。他的眼神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篤定,像是早就知道我沒有別的選擇。 「不許跑。」他的聲音壓低了半度,手指停在拋起的鑰匙上,接住,握緊,停了兩拍才繼續說,「你要跑了,後果自己擔。」 他沒說後果是什麼。他不需要說。那句話落在我耳裡,輕飄飄的,卻像一根針扎進脊椎裡,讓我整個人都僵住了。我垂下眼,指尖發顫,慢慢撿起那件風衣。布料很厚,長度蓋過膝蓋,袖口寬大,穿上之後整個人像是被裹進一個深色的殼裡。我低頭扣釦子,手指抖得厲害,扣了兩次才扣上第一顆。風衣的領口豎起來,遮住半張臉,我拉緊衣襟,把自己縮進布料裡。布料擦過大腿內側,帶著粗糙的觸感,讓我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少傑看著我穿好,沒說話,從口袋裡掏出一副帶鏈的手銬——金屬的,冰涼的,鏈條比腳踝上那條短一些,看起來也輕一些。他蹲下身,示意我伸出手。 我遲疑了一下。他沒催,只是舉著那副手銬,安靜地看著我。他的眼神很平淡,像在看一件已經屬於自己的東西,沒有不耐煩,也沒有催促,就只是等著,因為他知道我會伸出手。 我伸出手。 金屬圈扣上手腕的那一刻,冰涼的觸感讓我打了個寒顫。他調整了一下鬆緊,手指擦過我的手腕內側,溫熱的觸感一閃而過,然後他將鏈條在手掌裡繞了一圈,握緊,站起來,牽著我往門口走。 「走。」 我被他牽著,跌跌撞撞地跨出房門。走廊裡安靜極了,清晨的宿舍樓還沒有人聲,只有我腳下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輕響,和鏈條在他手裡發出的細碎金屬聲。我低著頭,長髮垂下來,蓋住半張臉,風衣的領口豎得高高的,把自己裹成一團深色的影子。風衣下擺擦著小腿,布料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每一步都讓我覺得有人在看著我。 走到樓梯口,他回頭看了我一眼,鏈子往他身邊收了一寸,讓我跟得更近。我幾乎是貼著他的背走下樓梯,一級一級,腳踩在冰涼的水泥階上,風衣下擺擦著小腿,發出細碎的布料聲。鏈條在我手腕間晃蕩,金屬碰撞的聲音在樓梯間裡迴盪,每一聲都讓我覺得整個宿舍的人都在聽著。我低著頭,視線落在自己腳尖上,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宿舍一樓的大門越來越近。門外白晃晃的光從玻璃門透進來,刺得我眼睛發酸。少傑推開門,晨風灌進來,帶著清晨特有的涼意和草木的氣味,吹得風衣下擺獵獵作響。 我站在門檻上,眼睛被陽光刺得瞇成一條縫。風衣的領口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裡面深色T恤的領口。他回頭看了我一眼,邁步走向停在門口的黑色休旅車,拉開車門。 鏈條在他手裡繃直。我別無選擇,只能邁開腳步,走進那片刺眼的晨光裡。 --- 車門關上的聲音像是某種儀式的結束。少傑繞過車頭坐上駕駛座,發動引擎,車子低低地轟鳴起來。他左手搭上方向盤,右手還牽著那條鏈子——鏈子的另一端連著我手腕上的手銬。我縮在副駕駛座上,寬大的外套裹著身體,短褲鬆垮垮地掛在腰上,腳踝上還留著剛才解開鎖鏈的紅痕。車內空間很小,鏈子繃得很短,我的手幾乎是被固定在靠近他那一側,連想把手縮回膝蓋上都做不到。 車子駛出校門,清晨的街道沒什麼人。少傑沒開音響,車裡只有引擎聲和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我看著窗外掠過的行道樹,肩膀繃得死緊,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往哪裡看。 他的目光不時側過來,像在確認什麼似的,掃過我蜷縮的姿勢,掃過我抱在胸前的雙手,掃過鏈子在我手腕上勒出的淺淺紅痕。每一次視線落在我身上,我的背脊就發麻一次,像被什麼燙了一下。 「要去哪裡?」我低聲問,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他沒立刻回答,右手把鏈子往他那邊收了一點,鏈子拉直,我的手腕被輕輕扯動,身體忍不住往前傾了一下。 他側過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著,像在笑,又像只是心情很好: 「去買點東西。」 「什麼東西?」 他轉頭看向前方,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項圈。」 我整個人僵住。 他繼續說,聲音不緊不慢:「還有犬衣。你總不能一直穿我的外套出門。」 「……犬衣?」 「就是給狗穿的衣服。」他右手動了動,鏈子在我手腕上磨蹭,像在提醒我它的存在,「以後你跟我出門,就要穿戴整齊,像個寵物一樣。回宿舍——」 他停了一下,視線又側過來,這次多停留了一秒: 「回宿舍,你就什麼都不用穿,光著身子伺候我和室友。」 我咬住嘴唇,低下頭。外套底下,我的身體卻熱了一下——從胸口深處蔓延開來的熱意,沿著脊椎往下竄,最後停在腿間,微微發脹。我恨自己這種反應,明明該覺得害怕、覺得屈辱,身體卻像被什麼點著了一樣,連乳頭都悄悄硬起來,頂在寬大的外套布料上,又麻又癢。 他把鏈子又收了一點,這次我的手被拉到他手邊,幾乎碰到他大腿。我沒敢動,只聽見他說: 「怎麼,不說話?不喜歡?」 「……沒有。」 「沒有就好。」他語氣裡帶著笑,「你現在這樣挺好的,聽話,我就不為難你。」 車子轉上大路,兩旁開始出現一些店鋪。我看著窗外那些招牌快速掠過,心裡亂成一團。他說要買項圈——真的要買項圈,把我當狗一樣拴起來。我該逃跑的,該開門跳車的,可是車門鎖著,我手腕上還銬著手銬,鏈子在他手裡,我哪裡都去不了。 更讓我害怕的是,我竟然隱約期待著那條項圈套上脖子的感覺——像身體深處的那團火苗,被什麼東西餵了一口,燒得更旺了一點。 我抓緊外套,低著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車子又開了一陣,在一間店面前停下來。我抬起頭,透過車窗看見一間精品寵物店的招牌,櫥窗裡擺著各式各樣的寵物用品——項圈、牽繩、衣服,還有一些我認不出來的東西,整齊地陳列在燈光下,看起來乾淨又精緻,和我想像中的寵物店不太一樣。 少傑熄了引擎,解開安全帶,把鏈子從方向盤上繞下來,然後下車,繞到副駕駛座這一側,拉開車門。 晨光從他背後照進來,他俯身盯著我,逆著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見他聲音低低地說了兩個字: 「下車。」 --- 店門上的風鈴叮噹作響,暖黃燈光撲面而來,混著皮革與香薰的氣味。我站在門口,腳像生了根,外套下擺微微發抖。 「進來。」少傑頭也沒回,聲音不大,卻像根無形的繩子拽著我。 我邁了一步,又一步,地板冰涼透過鞋底往上竄。店裡貨架整齊排列著項圈、牽繩、嘴套、狗碗,幾件犬衣掛在衣架上一字排開,黑紅配色,樣式露骨。 我目光掃過那些衣服,胸口猛地一縮,那些犬衣的胸部位置都是簍空的,背後還有個圓洞——尾巴洞口。 「需要幫忙嗎?」一個聲音從櫃檯方向傳來。 我轉頭,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靠著櫃檯,穿黑色圍裙,笑容職業而從容,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半秒,又移向少傑。 少傑已經走到陳列架前,手指滑過一排皮製項圈,最後停在一條黑色皮製項圈上——綴著一圈銀色鉚釘,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他拎起來,掂了掂,回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勾了一下:「這條不錯。」 他轉向店員,語氣隨意得像在買一件普通商品:「要買給我家的狗。」 店員的目光順著他的話飄向我,從我臉頰滑到鎖骨,又落到我緊攥著外套下擺的手上,笑容加深了幾分:「寵物用品啊,我們這邊狗區的東西很齊全的,項圈、牽繩、犬衣都有,還有配好的尾巴和乳夾。」 我臉頰發燙,低聲說:「不是。」 聲音小得連我自己都快聽不見,但少傑聽見了。他猛地伸手,一把拉過我手腕,力道大得我踉蹌一步撞向他胸膛。他另一隻手直接撩開我外套衣領,露出大片白皙脖頸,動作快得我根本來不及反應。 「這就是我的狗。」他聲音帶著笑,卻沒有一絲玩笑的意思,目光直直釘進我眼睛裡,「我說什麼就是什麼。」 我張了張嘴,什麼話都沒說出來。他已經把項圈圈上我脖子,「咔」一聲鎖緊——黑色皮料貼上肌膚,冰涼的觸感讓我打了個哆嗦,銀色鉚釘硌在鎖骨下方,沉甸甸的。他手指順著項圈邊緣滑了一圈,像是在確認尺寸,又像是在撫摸一件屬於他的東西。 「合適。」他滿意地點頭,轉向店員,「犬衣也拿一件,黑紅那件。」 店員從衣架上取下那件犬衣,遞過來:「要不要試穿?我們有更衣室。」 「不用。」少傑接過,隨手疊了疊,「回去再穿。」 店員點頭,又從櫃檯下拿出一個透明塑膠盒,裡面躺著一條蓬鬆的長毛狗尾巴,尾端連著一個黑色肛塞,尺寸不小,在燈光下泛著矽膠的光澤:「尾巴要嗎?和這件犬衣是一套的。」 少傑看了一眼,目光從我臉上一路滑到腰,又滑到腿間,然後說:「要。」 我閉了一下眼。鈴鐺聲彷彿在耳邊響起——細碎、清脆,帶著某種戲謔的節奏;尾巴的冰冷觸感似乎已經貼上肌膚,那種被撐開、被填滿的脹痛感從想像裡蔓延開來,讓我腿間一陣發軟。我咬住下唇,想把那些畫面甩開,但它們黏在腦子裡,越甩越清晰。 「鈴鐺乳夾也一起放進去。」店員補了一句,從另一個盒子裡拿出一對銀色鈴鐺乳夾,夾口內側墊著軟墊,但看起來還是很疼。他把它們放進袋子裡,連同尾巴、項圈、犬衣一起裝好:「這樣全套就齊了,回去好好訓,寵物很快就會乖的。」 少傑點頭,掏錢結帳,動作俐落,一點猶豫都沒有。我站在他旁邊,眼眶發熱,卻一滴眼淚都掉不下來,只能死死盯著櫃檯上的袋子——裡面裝著我的項圈,我的犬衣,我的尾巴,我的乳夾。每一樣都是他挑的,每一樣都是要套在我身上的。我脖頸上的項圈還貼著皮膚,皮革的氣味竄進鼻腔,像是某種宣告——從這一刻起,我就是他的東西了。 他付完錢,拎起袋子,另一隻手拉過牽繩——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也買了一條——扣上我項圈上的金屬環,「咔」一聲,鎖死了。牽繩的皮革握在他手裡,長度剛好讓我走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不遠不近,像一條真正的狗。 「走。」 --- 車門關上的聲音像某種判決。少傑坐上駕駛座,把那袋寵物店的東西扔到後座,然後伸手把牽繩繞在手掌上,收短,鏈子繃直,我的脖子被輕輕往他那邊帶了一下。他沒看我,發動引擎,語氣卻軟得不像剛才在店裡那個頤指氣使的人:「項圈戴著舒服嗎?」 我低頭,手指撫過頸間那圈光滑的皮面。黑色鉚釘在指腹下冰涼,皮料貼著皮膚,像多了一層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我沒答話,目光落在車窗上,玻璃映出我的臉——一張屬於女人的、陌生的臉,脖頸上那圈黑皮格外刺眼。 車子滑出停車格,駛上街道。車內安靜,只有引擎低低的轟鳴聲。少傑一手握方向盤,一手仍攥著牽繩,鏈子鬆鬆垂在兩座之間,隨著車身微微晃動他把車窗搖下一半,風灌進來,吹得我外套領口翻動,露出鎖骨下方那截皮面他偏頭掃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來:「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犬。」 我沒動。 「項圈是歸屬的象徵,」他聲音壓低,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全世界,只有我能解開它。」 鏈子在風裡輕輕響我伸手,指尖碰到項圈邊緣,又縮回來皮料光滑,鉚釘冰冷,貼著我脖子的形狀,像是長在那裡一樣我忽然想起那天早晨——少傑壓在我身上,手掐著我的腰,動作粗暴,沒有一點溫柔,快感卻像電流一樣從脊椎竄上來,讓我整個人發軟,連叫都叫不出聲那時候我還是「他」現在我戴著項圈,坐在他副駕駛座上,被他用鏈子牽著身體竟微微發熱我不自覺夾緊雙腿,膝蓋併攏,外套下擺被壓出皺褶少傑沒回頭,卻像是看見了一樣,低低笑出聲:「果然適合當狗。」 我臉頰發燙,把臉轉向窗外街道在玻璃上流動,招牌、騎樓、行人、公車——聲音嘈雜,陽光白晃晃的,照得整條街都亮堂堂的,屬於「人」的世界正一格格退去,退到車窗外面,退到我夠不到的地方我看著一個背書包的女生走過騎樓,手裡拿著飲料杯,和旁邊的人有說有笑她不知道這輛車裡坐著什麼樣的人,也不知道我脖子上拴著鏈子我忽然覺得那個人離我好遠,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事。 車子停在紅綠燈前少傑鬆開方向盤,伸過手來,指尖碰到我膝上的犬衣袋,把它往後座推了推,「回去以後就穿上它。」 他沒說「它」是什麼,但我知道那件黑紅犬衣,還有尾巴,還有鈴鐺乳夾,都躺在後座的袋子裡,等著我我沒說話,手還按在項圈上,指尖底下是光滑的皮面,和我的心跳一起微微起伏綠燈亮了,車子重新滑出去,牽繩在我腿間晃了一下,鏈子冰涼,貼著膝蓋我沒回頭,也沒再看窗外車子駛過一條又一條街,慢慢靠近校園後門行道樹的影子從車窗上掠過去,一道一道,像柵欄的倒影少傑打了方向盤,車子拐進後門那條窄巷,停下來他熄了火,回身從後座拿出那袋東西,犬衣的布料在塑膠袋裡沙沙響他把它放在我膝上,低頭看著我,語氣輕,卻不容拒絕: 「回去後,就要穿上它。」 --- 少傑推開宿舍門,門板撞上牆壁,反彈了一下才停住。龍哥坐在床沿,手裡轉著一支筆,抬眼看向門口。小胖窩在電腦椅上,螢幕藍光映在他鏡片上,他沒有轉頭,但我知道他在聽。 我站在門口,風衣還裹在身上,領口被少傑從車裡一路捏到現在,皺得不成樣子。他沒看我,徑直走向衣櫃,拉開門,從裡面抽出一個塑膠袋,嘩啦作響。 他從袋子裡抖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犬衣。黑色的布料,邊緣滾著紅線,胸口開了兩個圓洞,洞緣縫著一圈金色鈴鐺,在日光燈下反著細碎的光。他展開衣服,舉到我面前,目光從上到下掃了我一遍 「脫掉。」 我站在他面前,指尖捏住風衣的腰帶,沒動。少傑沒催,就那麼舉著犬衣,等我。龍哥在後面吹了聲口哨,帶著點催促的意思。小胖的椅子終於轉過來,他一手撐著下巴,黑框眼鏡後面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不冷不熱,像在研究什麼 我慢慢解開腰帶,布料從肩膀滑下去,露出下面赤裸的身體。風衣底下我什麼都沒穿——從寵物店回來到現在,少傑沒讓我穿任何東西,只讓我裹著這件風衣坐車回來 風衣落在地板上,堆在腳邊。我站在三個男人面前,全身赤裸,只有脖子上的項圈還扣著。胸前兩團豐盈因為冷空氣微微收緊,頂端挺立著,泌出一點乳白的汁液,順著弧度往下滑。我感覺得到那股溫熱的液體正沿著皮膚慢慢淌下去,留下濕亮的痕跡 少傑的目光在我胸口停了兩秒,他指尖微微收緊,又鬆開,像是壓下什麼念頭。他沒有碰我,只把犬衣往前遞了遞,聲音低了些。「手伸進來。」 我遲疑了一下,伸手接過衣服,布料厚實,帶著新衣服特有的漿洗味。我把手臂伸進袖子,少傑繞到我身後,拉起背後那條拉鏈,從腰際一直拉到頸後。拉鏈咬合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一寸一寸,像是某種儀式的封印 他調整著肩帶,手指隔著布料按過我的肩膀,把位置挪正。然後他蹲下來,手伸到犬衣下擺,調整胸墊的位置——那兩個圓洞正好卡在我胸前,讓整團豐盈從洞口露出來,布料邊緣的金色鈴鐺貼著皮膚,冰涼的觸感讓我縮了一下 「別動。」 他聲音平淡,手卻穩。他託了託我胸前那兩團,調整到正對著洞口的位置,讓鈴鐺剛好貼在下方,隨著我呼吸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然後他繞到我身後,手裡多了一根尾巴——一根黑色的、捲曲的短棒,末端連著蓬鬆的尾巴毛。我認得那是寵物店裡店員挑的那根,當時他們在櫃檯邊討論了很久,我站在一旁,聽不懂那些術語,只知道他們在討論我的身體 「彎下去一點。」 他手按上我後腰,微微使力。我咬住下唇,順著他的力道彎下腰,臀部翹起來。他另一隻手分開我的臀瓣,涼涼的塑膠貼上肛門的那一刻,我整個人繃緊了,肌肉本能地抗拒著異物 他手腕使力,我咬唇嚥下那聲拒絕,任由那根短棒一寸一寸擠進體內,卡進預留的裝置裡。尾巴的重量拖在身後,隨著我肌肉的收縮輕輕晃動,毛茸茸的觸感掃過大腿後側,癢癢的,讓我忍不住夾緊 「好了。」 他拍了拍我的腰,示意我直起身。我慢慢站直,尾巴在身後晃了晃,鈴鐺在胸前叮噹作響,乳汁還在往外滲,濕漉漉的,沿著豐盈的弧度往下滑,滴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灘水漬 我低著頭,看見自己跪坐下去,地板冰涼,膝蓋碰上地面時我輕哼一聲,腰桿不自覺塌下去,尾巴跟著我的動作晃了晃,鈴鐺在胸前叮噹作響。乳汁還在往外滲,胸前沉甸甸的,頂端濕漉漉的,在空氣裡微微顫抖 我跪在宿舍地板上,身上穿著那件犬衣,尾巴從臀後延伸出去,拖在地板上,像一條真正的狗。頸間的項圈在日光燈下發亮,皮革的紋路貼著皮膚,涼涼的,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心感 我感覺得到身體深處那股熱意正在往上湧——從肛門裡那根尾巴的根部,從胸前裸露的豐盈,從項圈貼著的頸側,一點一點,像火苗被風吹旺,沿著脊椎往上爬,爬進腦子裡,讓我暈暈乎乎的 嗓子深處湧上一聲壓抑的呻吟,我咬住嘴唇,把那聲音吞回去,卻吞不掉身體裡那股發熱的顫慄 少傑退後兩步,目光掃過龍哥和小胖,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進每個人耳朵裡 「我的狗,從現在起。」 --- 牽繩輕輕一扯,我的頭被拉得往上仰。少傑蹲在我面前,那雙眼睛帶著笑意,像在欣賞一件剛拆封的玩具。「叫一聲。」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喉嚨發乾,嘴唇張了張,什麼聲音都擠不出來。我叫陳翊,是個男的,上個月還在跟他們一起打遊戲、一起翹課、一起罵食堂的飯菜難吃——現在我跪在地上,穿著一件開胸的犬衣,尾巴還嵌在身體裡,被我的室友用牽繩拉著。 龍哥站在旁邊,雙手抱胸,嘴角咧得很大:「快啊,叫啊。」我低下頭,視線落在地板縫隙裡那些灰塵上。舌頭像被釘住了,可身體深處那團火苗偏偏在這個時候竄了一下——像在催促我,不是催促,是命令,它從脊椎尾端往上爬,經過腰、經過胸口、經過喉嚨,最後停在舌尖上,變成一個音節。「……汪。」聲音很小,像蚊子哼,但房間很安靜,安靜到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那是我的聲音嗎?那怎麼會是我的聲音?我明明是——龍哥的笑聲炸開,一掌拍在他自己大腿上,響得整間宿舍都在震:「夠勁!真他媽夠勁!」他往前走兩步,蹲到我側邊,伸手撥了撥我垂在肩上的髮尾,語氣裡帶著一股野蠻的興奮:「少傑,你這狗哪買的?我也想養一隻。」 少傑沒理他,牽繩又輕輕扯了一下,這次力道更輕,像是在獎勵,他另一隻手伸過來,拍了拍我的頭頂,掌心溫熱:「乖狗狗。」三個字,輕飄飄的,我卻覺得地板在晃——眼淚毫無預警地掉下來,一滴、兩滴,砸在我撐在地板上的手背上,熱的,我咬住下唇,想把剩下的眼淚憋回去,但沒用,它們像斷了線一樣往下掉——我到底在幹嘛?我怎麼會在這裡?我怎麼會跪在地上,穿著狗的衣服,被人牽著,還叫了——但尾巴動了一下。 我感覺得到,那根塞在身體裡的尾巴,在我哭的時候,自己往上翹了一點,像有一條看不見的線從裡面拉著它,跟我的意志完全無關,鈴鐺跟著響了一下——叮噹——很輕,但在寂靜的房間裡特別清楚。我僵住了,連哭都忘了——我明明在覺得丟臉、覺得屈辱、覺得這一切荒謬到不該發生在我身上,可是我的身體不是這樣想的,它發熱,它發軟,它甚至因為那一聲「汪」而微微顫慄,像終於找到了某種它一直在等的東西。 小胖的鏡頭對著我,紅點一閃一閃——我沒有看他,但我知道他在錄,他把這一幕記下來,把我的眼淚、把我上翹的尾巴、把我哭到一半突然僵住的樣子,全部記下來,少傑的手還放在我頭上,指腹慢慢摩挲過我的髮頂,像是摸一條真的狗,他聲音帶著笑意,低低的:「瞧,尾巴都翹起來了,嘴上哭成這樣,身體倒是老實。」龍哥在旁邊笑得更大聲了,伸手拍了一下我的背,力道大得我往前一晃:「操,還真是!你哭你的,它翹它的,你這狗當得挺專業啊!」 我沒有說話,我低著頭,眼淚還掛在臉頰上,但尾巴沒有放下來——一直維持著那個微微上翹的角度,鈴鐺偶爾響一下,叮噹、叮噹,像是替我回答了所有我張不開嘴說的話,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混在裡面,很快、很重,像要把胸腔撞開——小胖的鏡頭紅點還在閃,他沒有說話,但我眼角餘光看見他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對準我的臉,他要把我這個樣子拍清楚——哭著、跪著、尾巴翹著、被牽繩拉著,像一條真正的狗。 --- 夜幕降臨,少傑伸手關了日光燈,房間一下子沉進昏暗裡,只剩下書桌上那盞檯燈還亮著,光線昏黃,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我趴在地板上,臉貼著冰涼的磁磚,涼意從地板縫隙鑽進皮膚裡,沿著胸口一路往上爬。我聽見少傑站起來的聲響,椅子腿刮過地面,然後是腳步聲,一步一步走到床邊。 牽繩那一端被拉起來,繩身繃緊了一瞬,接著在床柱上繞了兩圈,打了個結。他拉了拉,確認夠牢,才低頭看我:「今晚你就這樣趴著。晚餐沒了,表現好才有的吃。」 我沒有說話,也沒有抬頭。牽繩的長度縮短了,我連爬開兩步的餘地都沒有,頸圈上的鈴鐺隨著呼吸細碎地顫動,聲音小小的,像某種蟲子趴在黑暗裡叫。我閉上眼睛,耳朵裡是龍哥站起來伸展筋骨的聲音,骨節喀喀作響,他打了個呵欠,聲音粗啞:「明天真要帶她出去?」 「帶。」少傑的聲音很淡,像是已經決定好了很久,「讓更多人認識她。」 小胖坐在電腦前,鍵盤敲了幾下,螢幕的光映在他圓圓的臉上,眼鏡鏡片反射出一小塊冷白色的亮光。「實驗數據很有進展,」他說,語氣像在講一份報告,「身體反應的記錄已經夠完整了,接下來可以測其他項目。」 「什麼項目?」 小胖沒有立刻回答,鍵盤聲停了兩秒,然後又響起來。「耐受度。」他說,「飢餓、寒冷、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這些都還沒測過。從明天開始,可以慢慢來。」 龍哥哼了一聲:「你當她是白老鼠?」 「她本來就是。」小胖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只是比白老鼠值錢多了。」 我聽著他們的對話,像是隔了一層水,模模糊糊的,不太真實。地板很涼,涼意從膝蓋一路鑽進骨頭裡,但我已經不太在意了。我腦子裡亂糟糟的,那些畫面一個接一個浮上來——第一天的爆炸,光從窗戶炸進來,我低頭看見自己不認識的胸口;三人輪流壓在我身上的重量,不同的手,不同的氣味,乳汁從乳頭滲出來的時候,我自己都愣住了的觸感;項圈扣上脖子那一刻,金屬的涼意貼著皮膚,咔噠一聲,像是鎖上了某扇門——我已經不再是小翊了,也不再只是曉諭。我是「少傑的狗」。 這個念頭浮上來的時候,我以為我會難過,但奇怪的,胸口那塊地方空空的,什麼情緒也沒有了。像是被掏乾淨了一樣,只剩下身體還在呼吸,還趴著,尾巴還垂在地板上。 龍哥又躺回床上去了,床架吱呀一聲響,他翻了個身,聲音悶悶的:「那明天幾點?」 「睡醒再說。」少傑說,「不急。」 小胖關了螢幕,房間裡最後一塊冷白色的光也消失了。他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面,然後是腳步聲,走到他自己的床邊,停了一下,又走回來。他蹲在我面前,離我很近,我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汗味混合著電腦散熱的氣味。他沒有碰我,只是低頭看著我,看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好好休息,實驗品。明天還有得忙的。」 他說完就站起來走了。我聽著他走回床邊的聲音,床墊陷下去,安靜了兩秒,然後是他的呼吸聲,慢慢的,均勻了,像是已經睡著了。又好像沒有——我感覺得到他在黑暗中盯著我,像在看我下一秒會不會偷偷動一下,會不會偷偷爬起來,會不會試著解開項圈。 我沒有動。我沒有力氣動,也沒有想要動的念頭。牽繩繫在床柱上,繃著,鬆著,隨著我呼吸的起伏輕輕地拉一下,又放一下,像有人在另外一頭牽著我,讓我知道繩子還在,他還在,我哪裡也不用去,什麼也不用想。 少傑翻了一個身,床墊吱呀響了一下,然後安靜下來。龍哥的鼾聲已經起來了,低沉的,均勻的,從上鋪傳下來。我的眼皮越來越沉,身體像是被地板吸住了一樣,一寸一寸往下陷。我只要趴著就好——像這樣——乖就好,叫就好,其他的都不用管。 龍哥笑聲的餘音不知道什麼時候散了,少傑手掌壓在我頭頂的重量也淡了,只剩下犬衣貼著皮膚的觸感,尾巴垂在身側,毛絨絨的,隨著我每一次呼吸輕輕晃動著,偶爾掃過地板,發出極輕的沙沙聲。項圈貼著脖子的觸感已經不覺得涼了,反而帶著一種體溫的溫度,像是長在我皮膚上一樣,牽繩那一端微微繃著,又微微鬆著,像在哄我睡。 我閉著眼,在犬衣與尾巴的包覆下,在牽繩的牽繫下,在鈴鐺細碎顫動的聲響裡,終於沉沉地睡過去。睡意像水一樣漫上來,淹沒我的意識,淹沒那些亂糟糟的畫面,淹沒那個叫「小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