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簾落下,燭火搖曳,兩人四目相對,雲郎喉頭滾動,心棠輕笑一聲摘下護腕。 隊伍在午後時分匆匆啟程。皇帝臨時起意要帶心棠隨駕秋獵,太監來傳旨時她正坐在窗邊繡一方帕子,針尖頓了頓,刺入指尖,滲出一粒血珠。 她將手指含入口中,嘗到淡淡的鐵鏽味。 「臣妾領旨。」她起身,語氣平靜,彷彿這只是尋常的出遊。 宮女們手忙腳亂地收拾行裝,心棠站在鏡前,任她們為她換上騎裝。束腰的皮革勒緊腰身,外罩一件薄披風,她抬手理了理鬢邊的碎髮,目光落在鏡中自己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隊伍出宮門時,她看見雲郎站在侍衛隊列中。 他穿著嶄新的輕甲,佩刀掛在腰側,年輕的臉繃得緊緊的,眼神卻在她出現的瞬間亮了一瞬,隨即迅速斂去,垂下眼簾。 心棠翻身上馬,動作俐落。披風在風中揚起又落下,遮住她嘴角那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一路顛簸。 官道兩旁是連綿的田野,秋風吹過,稻浪翻湧。心棠騎在馬上,脊背挺直,目光平視前方,身後跟著長長的隊伍。皇帝的鑾駕在前頭,太監宮女侍衛排成蜿蜒的長龍,馬蹄踏起陣陣塵土,嗆得人喉嚨發乾。 雲郎騎著馬,始終與她保持著五六步的距離,不遠不近,恰好在她視線的邊緣。 她偶爾側頭,能看見他專注的側臉。他察覺到她的目光,耳根便悄悄泛紅,但視線始終沒有飄過來,只規規矩矩地盯著前方。 心棠收回視線,嘴角的弧度淺淺的,像風吹過水面留下的漣漪。 行至午後,隊伍在一處驛站歇腳。心棠下了馬,腿有些發酸,但她沒有表現出來,只接過宮女遞來的水囊,仰頭喝了兩口。水珠順著她的下巴滑落,滴在領口,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雲郎站在不遠處,背對著她,正和另一個侍衛低聲說話。他說話時會習慣性地用手比劃,動作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生澀和認真。 心棠放下水囊,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目光在他背影上停留了片刻。 「娘娘,該啟程了。」宮女在一旁輕聲提醒。 她收回視線,翻身上馬。 傍晚時分,隊伍終於抵達秋獵行宮。 行宮坐落在山腳下,四周是連綿的樹林,暮色將天空染成一片昏黃,幾縷炊煙從營地升起,混著柴火和烤肉的氣味,飄散在空氣中。侍衛們忙著紮營,宮女們進進出出搬運物品,人聲馬嘶混雜在一起,亂中有序。 心棠翻身下馬,雙腳落地時膝蓋軟了一瞬,她扶住馬鞍穩住身形,深吸一口氣。 「娘娘,帳篷已備好。」一名太監小跑過來,躬身引路。 她點點頭,跟著太監穿過營地。篝火已經點起來了,橘紅色的火光跳動著,將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她經過一處篝火時,火星濺到披風下擺,燒出一個小小的焦痕,她沒有在意。 帳篷搭在營地東側,離皇帝的御帳有些距離。帳簾是用厚實的氈布做的,掀開時一股乾燥的草蓆味撲面而來。帳內已經鋪好了褥子,擺了一張矮几,几上擱著一壺茶和一碟點心,燭火搖曳,將帳篷映得暖融融的。 心棠走進帳中,解下披風掛在帳鉤上,在褥子邊坐下,揉了揉酸脹的小腿。 「娘娘可要用膳?」宮女在帳外問。 「不必,我乏了,先歇一歇。任何人來都說我睡了。」 「是。」 腳步聲遠去。 帳內安靜下來,只有燭火偶爾爆開的輕響,和遠處營地傳來的模糊人聲。心棠靠著軟枕,閉上眼,長長籲出一口氣。騎了一整天的馬,腰背痠得厲害,大腿內側被馬鞍磨得發疼,她翻個身,側躺下來,手指無意識地揉著腰側。 帳外傳來腳步聲,很輕,像是刻意壓低了腳步。 心棠睜開眼,沒有動。 腳步聲在帳外停住,過了一會兒,帳簾被掀開一條縫,一隻年輕的手探進來,隨即是一張熟悉的臉——雲郎側身閃了進來,動作輕巧得像一隻貓。他身上的輕甲還帶著傍晚的涼意,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幾縷碎髮貼在額角,眼神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你怎麼來了?」心棠坐起身,語氣裡沒有責備,只有一絲淡淡的倦意。 雲郎站在帳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張了張嘴,又閉上,像是想說什麼卻不知從何說起。他垂下眼簾,低聲道:「屬下奉命巡查營地……路過此處,想看看娘娘是否安好。」 心棠看著他,唇角微微勾起。 「巡查營地?」她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促狹,「巡查到本宮帳裡來了?」 雲郎的耳根瞬間紅透,連忙低下頭:「屬下……屬下這就走。」 他轉身要掀簾,心棠卻開口叫住他:「站住。」 雲郎的手頓住,轉過身來,目光裡帶著茫然和期待。 心棠從褥子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解下腕上的護腕,放在一旁的几上。護腕落在木几上,發出輕微的悶響。 帳簾落下,燭火搖曳,兩人四目相對,雲郎喉頭滾動,心棠輕笑一聲摘下護腕。 --- 護腕落在几上,發出輕響。心棠沒有後退,反而往前半步,幾乎貼上他的胸口。雲郎的呼吸明顯亂了,胸膛起伏著,喉頭上下滾動,卻仍舊站在原地,像在等一個許可。 心棠抬手,指尖順著他的衣領滑下,觸到鎖骨處的肌膚。雲郎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抓住她的手腕,掌心燙得像烙鐵。他沒有用力,只是輕輕握著,目光落在她臉上。 「娘娘……」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心棠沒有抽手,反而傾身,將額頭抵在他肩上,低低笑了一聲:「傻小子。」 雲郎鬆開她的手,猶豫片刻,伸手攬住她的腰。帳篷內的燭火靜靜燃燒,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氈布上,交疊成模糊的一團。他低下頭,嘴唇貼上她的髮頂,動作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心棠沒有動,任由他抱著。過了許久,她才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帳篷角落那盞搖曳的燭火上,語氣平靜:「這是本宮第一次出宮。」 雲郎一愣,低頭看她。 「獵場比想像中開闊,」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少年人特有的真誠,「像能喘口氣。」 心棠輕笑一聲,伸手撫上他的眉骨,指尖沿著眉峰緩緩滑過,低聲說:「傻話。」 雲郎沒有反駁,順勢低下頭,嘴唇落在她膝蓋上。隔著薄薄的衣料,他的唇溫熱柔軟,像是試探,又像是安撫。心棠身子微微一僵,沒有推開,也沒說話。 雲郎的吻順著膝蓋向上,落在她的腿側,隔著衣料一路吻到大腿。他的呼吸越來越重,嘴唇貼在她肌膚上,像是貪婪地汲取她的溫度。心棠的手落在他髮間,指尖輕輕收攏,沒有用力。 「雲郎。」她低聲喚他。 他停下動作,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壓抑的渴望,還有少年人特有的莽撞與倔強。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像在等待什麼。 心棠垂眼,沉默片刻,忽然開口:「柳貴人……你可看清了?」 雲郎身子一僵,連忙搖頭:「屬下不敢多看。」 「不敢?」心棠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冷意,「還是捨不得?」 雲郎猛地抬起頭,眼神裡帶著急切:「屬下心中只有娘娘一人——」 心棠打斷他,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大,卻讓他不得不直視她的眼睛。她盯著他看了許久,目光從審視慢慢轉為柔軟,最後輕輕嘆了一口氣,低聲說:「那棋子不必放在心上。」 雲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她捏住下巴的手指封住了話頭。心棠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傾身吻了上去。 那是一個極輕的吻,帶著涼意和疲倦。雲郎愣了一瞬,隨即伸手扣住她的後腦,將這個吻加深。帳篷內安靜得只剩唇舌交纏的水聲,和兩人逐漸急促的喘息。 心棠的手順著他的胸膛滑下,指尖勾住他腰間的衣帶,輕輕一扯。衣帶鬆開,露出精實的胸膛,燭火在他起伏的胸口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雲郎的呼吸徹底亂了,伸手探入她的衣襟,掌心貼上她腰側的肌膚,觸感溫潤細膩。 心棠身子微微一顫,沒有推開。 雲郎的掌心順著她的腰側向上滑,隔著衣料撫上她的胸口,指尖輕輕摩挲。心棠咬住下唇,壓住溢出口的呻吟,卻壓不住身體的本能反應——她的腰身微微弓起,貼著他的掌心,像在迎合。 燭火搖曳,帳內的光影晃動。 雲郎的手探入她衣襟更深處,指尖觸到那團柔軟的乳房,輕輕握住。心棠悶哼一聲,手指插入他髮間,將他的頭按向自己。 帳篷外傳來遠處侍衛換崗的腳步聲,整齊而規律,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 雲郎的手在她衣襟內動作著,呼吸越來越重,嘴唇貼在她頸側,細碎地吻著。心棠仰起頭,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任由他親吻。 燭火搖曳,帳內的光影晃動得越來越劇烈。 雲郎的手在她衣襟內繼續探索,指尖觸到那粒挺立的乳頭,輕輕捻弄。心棠身子猛地一顫,雙腿不自覺地夾緊,喉間溢出一聲壓抑的呻吟。 她抬起手,想抓住什麼,卻碰倒了矮几上的燭臺。 燭火晃了晃,熄了。 帳內暗了一半,只剩下帳外透進來的微光,將兩人的輪廓勾勒成模糊的剪影。 --- 帳內暗了下來,只剩月光從布縫滲入,在地面投下幾道銀白細線。 心棠的呼吸還沒平復,雲郎的手已順著她的腰側滑下,指尖勾住她腰間的繫帶,輕輕一扯。衣帶鬆開,中衣敞開,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月光落在她胸口,勾勒出柔和的弧線。 雲郎俯下身,嘴唇貼上她的頸側。他的吻很輕,從耳後一路滑到鎖骨下方的凹陷處,舌尖在那裡停留了一瞬,感受她肌膚下急促的脈動。心棠仰起頭,喉間溢出一聲輕哼,手指插入他髮間,指尖收緊。 雲郎的唇順著她的胸口向下移動,落在乳房上緣。他沒有急著含住乳頭,而是先用舌尖沿著乳暈的邊緣緩緩舔舐,一圈又一圈,慢得讓人發瘋。心棠的腰身不自覺地弓起,乳尖在他唇邊挺立,蹭過他的嘴唇。 「雲郎……」她低聲喚他,聲音裡帶著催促。 他這才張嘴含住,舌尖抵著乳尖來回撥弄,吸吮的力道時輕時重。心棠咬住下唇,壓住呻吟,手指卻將他的頭髮抓得更緊。雲郎的左手順著她的小腹向下滑,指尖探入腿間,隔著褻褲觸到一片濕熱。 他抬起頭,月光照亮他清秀的臉,眼神裡帶著詢問。 心棠沒有說話,只是將雙腿分開了些。 雲郎的手指隔著布料輕輕按壓,感受那團柔軟的濕潤。褻褲很快被淫水浸透,貼在她肌膚上,勾勒出穴口的形狀。他的指尖沿著那道縫隙來回滑動,力道輕柔,像在試探。 心棠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腰身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扭動。 雲郎低頭吻上她的小腹,嘴唇貼著肌膚緩緩下滑,舌尖在她肚臍周圍打了個轉,然後繼續向下。他拉開褻褲的繫帶,布料鬆開,露出腿心那片濡濕的毛髮。 心棠身子一僵,本能地夾緊雙腿。 雲郎沒有急著繼續,而是抬頭看她,月光在他眼中映出淡淡的光澤。他低聲說:「讓我。」 心棠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鬆開了腿。 雲郎俯下身,將頭埋進她腿心。他的嘴唇貼上穴口,先是用舌尖沿著外緣輕輕舔舐,品嚐那層濕滑的淫水。心棠的身子猛地一顫,手指抓住他後腦的頭髮,卻沒有推開。 他的舌尖順著縫隙滑入,探進穴口。內壁濕熱緊緻,吸附著他的舌頭。他緩緩推進,舌尖在穴內攪動,感受內壁的蠕動與收縮。心棠的呼吸徹底亂了,腰身弓起,雙腿不自覺地夾緊他的頭。 雲郎的舌尖在穴內進出,節奏不快不慢,偶爾退出來,沿著陰唇外緣舔舐一圈,再重新探入。淫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沾濕了下方的軟墊。 心棠仰起頭,喉間溢出一聲壓抑的悶哼,雙腿夾得更緊。她的手指插入他髮間,指尖收緊,將他的頭更用力地按向自己。 雲郎抬起臉,月光照亮他濕潤的嘴唇,眼神燒灼。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嘴唇上還沾著透明的液體,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心棠看著那張年輕的臉,呼吸急促,胸口起伏。 --- 心棠看著那張年輕的臉,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她撐起身子,膝蓋抵在軟墊上,伸手握住雲郎腿間那根挺立的雞巴。掌心觸到滾燙的硬度,青筋在掌下跳動,她緩緩上下套弄,拇指摩過龜頭前端,沾上滲出的清液。 雲郎倒吸一口涼氣,腰身繃緊,雙手扶住她的胯骨。 心棠挪動身體,將穴口對準那根肉棒。龜頭頂開陰唇,抵在穴口邊緣,她沒有急著坐下,而是微微前後擺動腰肢,讓龜頭在穴口滑動,沾滿淫水。 「娘娘……」雲郎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手指掐進她臀肉裡。 心棠低低笑了,緩緩沉下腰。龜頭撐開穴口,一寸一寸擠進體內,內壁被撐開的飽脹感讓兩人同時發出悶哼。她停了一瞬,感受那根雞巴在體內的形狀和溫度,然後繼續下沉,直到整根沒入,花心被頂得發麻。 她沒有動。雲郎的胸膛劇烈起伏,額角滲出細汗,啞聲說:「動一動……求妳……」 心棠這才開始擺動腰肢。她前後扭動,速度故意放慢,讓雞巴在體內緩緩進出,感受內壁吸附著棒身的每一寸紋理。淫水順著交合處滲出,沾濕了他的恥毛。 「快一點……」雲郎挺胯上頂,想加快節奏。 心棠卻按住他的小腹,將他壓回軟墊上,俯下身,奶子貼上他胸膛,低聲說:「急什麼。」 她繼續慢磨,穴肉裹著雞巴收縮蠕動,龜頭在花心處碾壓旋轉。雲郎的呼吸徹底亂了,雙手掐住她的臀肉,手指陷進軟肉裡,卻不敢擅自加快。 「心棠……」他啞聲喚她,聲音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委屈。 心棠被他這一聲喚得心軟,俯身吻住他,腰肢同時加快了擺動。雞巴在體內進出得越來越快,淫水被攪出黏膩的水聲,在寂靜的帳篷裡格外清晰。她撐起身子,雙腿夾緊他的腰側,上下起伏,奶子隨著動作晃動。 雲郎的手從她臀上滑到腰側,將她往下按,同時挺胯向上頂。龜頭狠狠撞上花心,心棠悶哼一聲,腰身弓起,穴肉驟然收緊。 「別……太深了……」她的聲音斷在喉間。 雲郎沒有停,反而將她翻過身,讓她側躺在軟墊上。他從後方貼上她的背,抬高她一條腿掛在自己臂彎裡,雞巴從側面重新頂入穴口。這個角度插入得更深,龜頭頂到一個從未被觸及的位置,心棠的腿軟得撐不住,整個人癱在他懷裡。 雲郎開始抽送。他的腰腹繃緊,每一下都頂到最深,囊袋拍在她臀上,發出黏膩的水聲。肉棒在濕滑的穴道裡進出,淫水被帶出又撞回去,順著她腿根往下淌。 「舒服嗎?」他的嘴唇貼在她耳後,聲音啞得厲害。 心棠咬住下唇,卻壓不住溢出口的呻吟。她伸手向後抓住他的頭髮,將他的頭拉近,側過頭吻他。雲郎的舌頭探進她嘴裡,同時腰身加快了抽送的速度。 龜頭狠狠碾過花心,心棠的身子猛地繃緊,穴肉驟然絞緊雞巴。她仰起頭,喉間溢出一聲長長的呻吟,身體顫抖著達到高潮。淫水從交合處噴出,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淌,沾濕了軟墊。 雲郎沒有停,繼續挺動腰身,在她高潮的餘韻中抽送。心棠的身體敏感得幾乎承受不住,每一次頂弄都讓她發抖。她伸手按住他的小腹,啞聲說:「夠了……射出來……」 雲郎咬牙,最後猛頂幾下,腰身一繃,將精液射進她體內。滾燙的液體注入深處,心棠的身子又是一顫,穴肉收縮著將精液盡數吸住。 浪潮平息。心棠伏在雲郎胸前喘息,雲郎的手指仍在她背上無意識摩挲。 --- 心棠伏在雲郎胸前,聽著他胸腔裡漸漸平穩的心跳。汗濕的肌膚貼在一起,帳篷裡只剩兩人粗重的喘息聲。她動了動腿,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內側滑落,這才想起他還留在她體內。 「還不出去?」她聲音慵懶,帶著事後的沙啞。 雲郎像是剛回神,連忙抽身。精液混著淫水從穴口淌出,沾濕了軟墊。他臉一紅,手忙腳亂地抓起一旁的帕子要替她擦拭。心棠接過帕子,自己擦乾淨,隨手將帕子扔到角落。 「我去弄點水來。」雲郎坐起身,胡亂繫好內襯,外衣搭在肩上。 「嗯。」 心棠披上大氅,靠在榻上閉目養神。帳篷裡很安靜,只有兩人穿衣的窸窣聲。她聽著雲郎的腳步聲走出帳外,又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回來,卻停在了帳門外。 「心棠?」雲郎的聲音不對勁。 她睜開眼,就見雲郎掀簾進來,臉色白得像紙,目光失焦,連嘴唇都在發抖。 「怎麼了?」 雲郎沒有回答。他踉蹌走到榻前,雙腿一軟跪坐在地,一手撐著榻沿,另一手按住胃部,整個人弓起身子,像要嘔吐卻吐不出來。 心棠臉色一變,翻身下榻蹲在他面前,捏住他的下巴逼他抬頭:「說,發生什麼事了?」 雲郎的眼神終於聚焦在她臉上,喉結上下滾動,聲音乾澀:「我……我出去解手,繞到帳後……聽見有人說話。」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那畫面從腦子裡甩掉:「是皇上和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說『陳太傅已收買其家僕,秋獵途中便可動手』……皇上說『做得乾淨』。」 心棠的手僵在半空。 帳篷裡靜得只剩燭火跳動的聲音。她緩緩收回手,站起身,走到帳門邊掀起一角簾子往外看了一眼——月色清冷,林影搖曳,沒有人跟蹤。她放下簾子,轉身回到榻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過來坐。」 雲郎沒有動。他仍跪坐在地,抬頭看她,眼眶泛紅:「陳太傅……就是上個月在朝堂上反對皇上擴建行宮的那個老臣?他們要殺他?」 「不止。」心棠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陳太傅是三朝元老,門生遍佈朝野。皇上早想動他,只是缺個藉口。現在連家僕都買通了,看來是萬事俱備。」 雲郎猛地站起身,拳頭攥得死緊:「這不是草菅人命嗎?陳太傅有什麼罪?就因為說了幾句實話?」 「宮裡從來不講對錯,只講利益。」心棠抬眼看他,目光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情緒,「你以為你今日看見的是什麼?只是冰山一角罷了。」 雲郎的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他忽然蹲下身,雙手抓住心棠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皺眉:「為什麼……為什麼要過這樣的日子?每天算計來算計去,連睡覺都不敢閉眼?」 心棠靜靜看著他,半晌,伸手捏住他的臉頰,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因為你不殺別人,別人就殺你愛的人。」 雲郎的眼眶徹底紅了。他垂下頭,肩膀微微顫抖,喉間溢出一聲壓抑的哽咽。 心棠看著他,心底某個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她嘆了口氣,伸手將他的頭攬進懷裡,下巴抵在他髮頂,聲音很輕:「你還要跟著我嗎?現在走,還來得及。」 雲郎沒有回答,只是死死回抱心棠,將臉埋在她頸窩,肩膀微顫。 --- 心棠看著跪在面前的少年,胸口那股悶氣慢慢散了。她站起身,從榻邊的小几上拿起一方帕子——那是她平日擦面用的,邊角繡著一枝海棠,洗得發白卻依舊柔軟。她走到雲郎面前,將帕子遞過去。 「把身子擦擦。」 雲郎抬起頭,眼眶還紅著,怔怔接過帕子。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枝海棠,指尖輕輕摩挲過繡線,然後才抬手擦額角的汗。動作很慢,像是在藉這個動作穩住情緒。 心棠沒有催他。她站在他面前,看著他擦完臉、擦過頸側,帕子沾了汗漬,他卻沒有還回來的意思,反而將帕子攥在手心,指節收緊。 「帕子不還我了?」心棠語氣輕淡,卻帶著一絲難得的溫和。 雲郎一愣,連忙攤開手掌,將帕子遞還。心棠沒有接,只是看著他,目光落在他還泛紅的眼眶上,忽然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眼角。 「以後別動不動就哭。你是侍衛,不是小孩子了。」 雲郎抓住她的手,力道不重,掌心溫熱。他仰頭看她,聲音還帶著些許沙啞:「我不是哭。我是氣。」 「氣也沒用。」心棠任由他握著,沒有抽回,「宮裡的事,不是氣就能解決的。」 雲郎沉默片刻,忽然鬆開她的手,重新跪直身子,右手握拳抵在左胸,鎧甲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他抬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語氣鄭重:「屬下雲郎,此生只效忠娘娘一人。娘娘讓屬下往東,屬下絕不往西。娘娘讓屬下死,屬下絕不皺眉。」 心棠靜靜看著他。燭火在他年輕的臉上跳動,那雙澄澈的眼睛裡沒有半分猶豫,只有少年人特有的赤誠和倔強。她心底某個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眼眶竟有些發澀。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扶住他的手臂,示意他起身。雲郎順勢站起,鎧甲發出輕響。他站得太近,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混著汗味的少年氣息。 心棠沒有退開。她伸手,指尖撫上他的臉頰,動作很輕,像是怕碰碎了什麼。雲郎側過臉,將臉頰貼進她掌心,閉上眼,長長吐了一口氣。 心棠低聲喚他:「雲郎。」 他睜開眼。 她沒有說謝謝,沒有說感動,只是輕輕靠進他懷裡,將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胸腔裡沉穩有力的心跳。雲郎的手臂環過她的背,將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髮頂,掌心貼在她腰後,隔著衣料傳來燙人的溫度。 帳篷裡安靜下來。燭火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帳壁上,一個人的輪廓融進另一個人的懷裡,分不清彼此。 心棠閉上眼,感受著他懷抱的溫度。進宮八年,她從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過這種東西——不是算計,不是利用,不是交易。只是單純的、不問回報的守護。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他懷裡。 雲郎也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女人,那雙澄澈的眼睛裡映著燭火,映著她烏黑的髮髻,映著她纖長的睫毛。他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穩。 他的眼神裡,有溫柔,也有堅定。 --- 帳篷外傳來尖銳的慘叫聲,像刀刃劃破黃昏的空氣。 雲郎猛地轉頭,握刀的手瞬間繃緊。心棠也聽到了,那聲音裡夾著鞭子抽在皮肉上的脆響,一下接一下,毫無間斷。 「別出去。」心棠低聲說,手按上他的手臂。 但雲郎已經掀開帳簾,半個身子探了出去。心棠跟到帳門口,順著他的視線望出去——不遠處的空地上,幾個太監按著一個鬢髮花白的老臣,錦袍已被鞭子抽得破爛,鮮血順著裂口滲出,染紅了地面的黃土。 皇上坐在太師椅上,面色平靜,端著茶盞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皇后立在他身側,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周圍的宮人、侍衛、隨行官員無一人敢出聲,全都低著頭,像一群沉默的木樁。 「那是陳太傅!」雲郎的聲音發顫,眼底瞬間湧上血色,「他們——他們竟敢當眾——」 他一步跨出帳外,手已按上劍柄。 心棠心頭一緊,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卻像一根無形的繩索,將他整個人釘在原地。 「雲郎。」她低聲喚他,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他能聽見,「別去。」 雲郎回頭看她,那雙澄澈的眼睛裡翻湧著憤怒、不甘、還有少年人特有的衝動。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握劍的手青筋暴起,指尖幾乎要嵌進劍柄的纏繩裡。 「他們在殺人!」他聲音嘶啞,「就在所有人眼前!」 「我知道。」心棠的手指收緊,指尖陷進他手腕的肌膚裡,力道大得發白。她的眼神裡帶著近乎祈求的懇切,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但你去了,只會多一具屍體。」 雲郎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額角的青筋突突跳動。他轉頭看向那血腥的場面——又一鞭落下,陳太傅的身體猛地抽搐,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他握劍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鬆。 心棠沒有放開他。她就那樣站在他身後,手指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拽住一匹即將脫韁的野馬。 鞭聲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 陳太傅的慘叫漸漸弱了下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呻吟,最後連呻吟也沒了,只剩鞭子抽在血肉上的悶響。 皇上終於放下茶盞,站起身,拂了拂袍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拖下去,別髒了秋獵的場地。」 幾個太監應聲上前,拖著那具血肉模糊的身體往林間走去,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心棠終於鬆開手。她的掌心全是汗,指尖冰涼。 雲郎站在原地,渾身僵硬,像一尊石像。他的目光仍追著那道血痕,眼眶泛紅,喉結劇烈滾動。 「走吧。」心棠低聲說,聲音裡帶著疲憊,「該回宮了。」 雲郎沒有動。 心棠沒有再催他,只是站在他身後,靜靜等著。風吹過帳篷間的縫隙,將空氣中的血腥味送進鼻腔。 過了許久,雲郎終於緩緩轉過身。他的眼睛紅得嚇人,卻沒有淚,只有一股被壓抑到極致的火。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了心棠一眼。 那一眼裡,有憤怒,有不甘,有委屈,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柔軟。 心棠沒有迴避他的目光,靜靜回望著他。 隊伍開始收拾行裝,準備啟程回宮。馬匹的嘶鳴聲、車輪碾過泥土的聲音、宮人低聲傳令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像一場荒誕的戲劇背景音。 心棠翻身上馬,雲郎跟在她的馬側,始終保持著三步的距離。 回程的路很長,長到天色從昏黃變成了墨藍。沿途沒有人說話,只有馬蹄踩在官道上的悶響,和風掠過林梢的簌簌聲。 宮門在夜色中緩緩敞開,朱紅的大門像一張巨獸的嘴,將他們一行人吞了進去。 心棠在宮門內翻身下馬,腳踩在青石地面上,終於有了一絲踏實感。她回頭,看向身後三步處的雲郎。 他站在燈籠投下的光影邊緣,年輕的臉被明暗交錯的光線切割成兩半,一半明亮,一半陰沉。他的眼睛裡還殘留著那股未熄的火,卻已被宮牆的陰影壓得沉了下去。 心棠靜靜看著他,胸口有什麼東西堵著,說不清是疼還是酸。 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