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森下午三點到家，西裝外套搭在臂彎，皮鞋踩進玄關時，隱約聽見主臥浴室的蓮蓬頭在滴水。 他腳步頓了頓，曉蕾應該在市場準備晚上食材——今早出門前她說晚餐要燉牛肉，得先去市場買材料。 他放下公事包，朝浴室走去，門沒關緊，留了一條縫，蒸氣從縫隙裡漫出來，帶一股他慣用的柑橘沐浴鹽的氣味。 他皺起眉，伸手推門，水聲蓋過門軸的聲響，浴缸裡的人完全沒察覺他進來。 曉蕾背對著門，整個人泡在浴缸裡，長髮濕漉漉地貼在白皙的肩頸上，水面上浮著一層細密的泡沫，她一隻手撐在浴缸邊緣，另一隻手沒在水面下，手臂的動作規律而急切，指尖攪動的水波一圈圈撞上瓷壁，偶爾夾雜一聲壓抑的鼻音，像貓叫，又像嗚咽。 他該退出去，關上門，當作沒看見。 他該咳一聲，提醒她他在這裡，然後等她慌忙收拾，再尷尷地道歉。 「嗯……哈……」曉蕾的鼻音突然拔高，那隻沒在水下的手動作加快，水花濺上浴缸邊緣，「梁哥……梁哥……」她低聲呢喃，聲音裹在蒸氣裡。 梁森的手指攥緊了西裝外套的袖口，他該走，他該現在就走，但他雙腳像釘在磁磚上，動不了。 他看著她仰起頭，頸部拉出一條優美的弧線，嘴唇微張，喘息聲越來越急促，水面的波紋也越來越劇烈，她的腰肢不自覺地拱起，整個人繃成一張弓，然後——一聲長長的、顫抖的呻吟從她喉嚨深處逸出，她的身體猛地痙攣，水花嘩啦濺濕了地板，她的手從水面下抽出來，指尖濕淋淋地撐在浴缸邊，肩膀還在細細地顫抖。 她慢慢回過神，側過頭，視線撞上站在門口的人影，瞳孔驟然放大，臉上的紅暈刷地褪成蒼白，嘴唇張了張，卻沒發出聲音，整個人僵在浴缸裡，像被釘住了似的。 「梁、梁先生……」她終於擠出聲音，嗓音沙啞，帶著還沒散盡的顫音，「你怎麼……怎麼……」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水面下赤裸的身體以及插著細條男性洗面乳的私密部位，又猛地抬起頭，「我、我以為你……你六點才……」 梁森別開視線，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比他自己預期的還要啞：「我提早下班。」 曉蕾整張臉漲得通紅，手忙腳亂地撐著浴缸邊緣想要站起來，濕漉漉的長髮貼在胸前背後，水珠沿著她白皙的肌膚往下淌，洗面乳也隨之輕微晃動起來，她一隻手擋在胸口，另一隻手撐著缸沿，腳底在濕滑的瓷面上打了個滑，整個人踉蹌了一下，終於站穩，然後——她整個人赤裸裸地站在他面前，水珠沿著她乳尖的頂端滴落，粉色的乳暈在蒸氣裡清晰可見，她慌亂地用雙手遮住下腹，卻顧得了下面顧不了上面，胸前的起伏一覽無遺，她咬著唇，眼眶泛紅，聲音細得像蚊子叫：「梁先生……對不起……我、我馬上出去……」 --- 門鎖咔噠一聲扣上，他站在走廊裡，手指還搭在門把上，停了幾秒。 掌心沁出一層薄汗，他往褲管上蹭了蹭，才邁開步子走回客廳。 那之後的客廳安靜得能聽見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 梁森坐在單人沙發上看報，視線越過手機上緣，掃過她跪在地板上的背影——裙襬因為彎腰而往上滑，露出一截白皙的膝窩，她沒去拉。 他低下頭，滑著手機。 那件事情過後的第三天傍晚，曉蕾在廚房準備晚餐。 爐上的鍋子咕嘟冒著泡，她站在流理臺前切蔥，刀落砧板的節奏均勻。 聽見客廳傳來他放下公事包的聲音，她手頓了一下，刀刃停在蔥白上，又繼續切完最後一刀。 她放下菜刀，解下圍裙掛在牆鉤上，手心在裙面上抹了兩下，深吸一口氣，走向客廳。 梁森剛鬆開領帶，正彎腰把公事包擱在鞋櫃上，聽見腳步聲，直起身來。 她站在梁森的正對面，雙手交疊在身前，裙襬下的小腿繃得筆直「梁先生....」 她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但穩 「我想辭職。」 梁森的手指停在領帶結上 「怎麼突然說這個？」 她視線落在他領口第二顆鈕釦上，沒有抬起來「我...我現在的狀態可能無法勝任這份工作，想請您讓我離開。」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 梁森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對面的曉蕾身上。 她坐在椅子邊緣，脊背挺直，手指在桌面下絞著桌布邊——圍裙明明已經掛回廚房牆鉤上了，她還是在無意識地摩挲著指尖。 昏黃的吊燈把她低垂的眉眼照得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曉蕾，辭職的事，我答應妳。」 她的肩膀微微鬆下來，卻又在他下一句話裡僵住。 「但我想請妳再留一個禮拜。」梁森語氣平緩，像在談一件尋常的公事 「讓我找到替補的人，妳也能把交接做完整。」他頓了一下 「這樣對妳以後找下一份工作，也好交代。」 曉蕾沒抬頭，手指絞得更緊了。 她張了張嘴，好一會才說：「梁先生……我，我恐怕……」話沒說完就斷了，像是找不到合適的說法。 梁森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著，餐廳裡只聽得見掛鐘的滴答聲，和她幾不可聞的細微顫動。 過了好一幾秒，她終於又開口，聲音比方才輕了些：「……一個禮拜的話，我怕會給您添麻煩。」 她停了停「我現在的狀態，繼續待著，對您也不好。」 「不會添麻煩。」梁森語氣溫和而篤定 「妳做事一向仔細，這幾天我也需要有人幫忙把家裡的瑣事理清楚，況且妳也知道我的工作十分繁忙不容一絲錯誤，實在沒辦法再分心思處理這方面的事情。」他看著她低垂的眉眼 她沉默了許久。 久到梁森以為她還要拒絕時，她才輕輕點了一下頭。「……好吧。」聲音細得像從縫隙裡漏出來的。 「那就、那就再打擾您一個禮拜。」她說著，終於抬起眼 視線在他領口的位置停了一下，又很快低下去「我會把該做的事都做好的，梁先生。」 「謝謝你，曉蕾。」梁森鬆了一口氣，唇角微微彎起。 她「嗯」了一聲，沒有起身幫忙，只把手從桌面下抽出來，乖乖放在膝上，指尖還微微蜷著。那副不太情願卻又勉強應下來的樣子，讓梁森多看了兩眼。 --- 咖啡廳裡飄著淺淺的烘焙香氣，午後的陽光從落地窗斜斜照進來，在桌面切出一道明亮的邊緣。梁森對面坐著今天第四個應徵者——一個剛畢業的女孩，回答問題時眼神遊移，連基本的家事經驗都說得含糊。 他禮貌地道了謝，等人走遠，才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眉心。 曉蕾坐在他斜後方的小圓桌旁，面前擱著一杯已經涼透的檸檬水。 默默把桌上散落的履歷表收攏，按順序疊好，擱回公文夾裡。 「梁先生，下午還有兩個。」她聲音放得輕 梁森沒應聲，目光落在窗外街道上，手指無意識敲著桌面。 他低聲看向窗外說「都不太合適。」 曉蕾順著他的視線望出去，沒有接話。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梁先生，您是不是……很為難？」 梁森轉過頭來看她，嘴角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力氣笑 「工作上的案子趕著交，這邊人又找不著。」 「兩頭燒。」 曉蕾低著頭，指尖沿著杯緣慢慢畫了一圈。 「我今天早上...... 也去看了兩間仲介...... 都沒談成。」 梁森愣了一下，隨即鬆了一口氣，肩膀的線條明顯軟下來。 「最近外面工作確實不好找，經濟不景氣，很多公司都在縮編——」 他停了一下「反倒是我們這裡，想招個人進來，怎麼就這麼難。」 話到嘴邊，他似乎要開口，但話還沒成型，就自己截斷了，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掩飾那半秒的停頓。 曉蕾的手指停在杯緣上，指尖微微泛白。 她斟酌了許久，才低聲說：「梁先生，你看.....我能不能繼續做下去？」 梁森放下水杯，看著她，沒說話。 曉蕾視線落在桌面，聲音比剛才更輕，卻沒有閃躲：「薪水的部分可以降一些......」 她停了一下，她沒把話說完，搖了搖頭「總之……我的情況會自己調整好的。」 梁森皺眉沉默了一陣，咖啡廳裡只剩杯盤輕碰的聲響。 他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微微泛紅的耳尖，心底那點窘迫竟鬆了開來。 語氣放溫和地說道「薪水還是照舊吧，我相信妳是可以調適好的。」 曉蕾抬起眼來看他，眼眶微微發熱，隨即又低下去，輕輕應了聲：「謝謝您，梁先生。」 梁森沒再多說，把桌上那疊履歷推到她面前，語氣如常：「那這些，幫我回了吧。」 曉蕾接過來，指尖碰到他手背的瞬間，兩人都沒動，像是不約而同地讓那一下觸碰多停了一秒。 她收回手，低頭整理那疊紙，嘴角抿著，沒讓笑意露得太明顯。 梁森靠回椅背，端起水杯，視線掠過她低垂的側臉，落在窗外午後的陽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