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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章 / 共 6

反擊的準備

作者:Tram Boy · 本章 2,368 · 全作 21,553

海鬥蹲在燒鳥店斜對面的垃圾桶陰影裡,帽T的兜帽拉得很低,口罩拉到鼻樑上方。燒烤的油煙混著醬油膏的甜味飄進鼻腔,他沒有動,視線穿過霓虹燈的縫隙,鎖定那扇玻璃窗。 佐藤坐在靠窗第三個位置,側身對著同事,米色風衣掛在椅背上,露出深藍色西裝外套的肩線。她拿著一串雞肉串,咬了一口,笑著跟旁邊的男同事說了什麼。海鬥注意到她揹包放在腳邊,風衣內側左胸位置有一個長方形的凸起——手機,沒有放進揹包,而是插在內袋。 他數著時間。 從坐下到現在,二十三分鐘。佐藤喝了兩杯生啤酒,去過一次洗手間,回來時順手把風衣掛回椅背。她跟同事的互動很自然,沒有頻繁看手機,沒有表現出急著離開的跡象。右手邊的男同事看起來跟她比較熟,說話時會靠過去,她沒有退開,但也沒有刻意靠近。 海鬥把這些細節記在腦子裡。 他又等了六分鐘。佐藤放下筷子,跟同事說了句話,站起來,繞過桌子往店後方走——洗手間的方向。她的揹包留在腳邊,風衣掛在椅背上,內袋的手機輪廓在日光燈下清晰可見。 海鬥沒有立刻站起來。 他看著佐藤的身影消失在店後方的轉角,開始默數。五秒。十秒。他掃視店內——三個同事還在原位,兩個在聊天,一個低頭滑手機,沒有人看向佐藤的座位。 他從陰影中站起來,拉低帽簷,混入巷口一群醉醺醺的上班族之中。 --- 海鬥從巷口那群醉醺醺的上班族中脫身,步伐故意放得踉蹌,帽簷壓得幾乎遮住半張臉。他繞過燒鳥店側面的油煙排風管,走進通往洗手間的那條狹窄通道。空氣裡混著烤醬的甜味和排水溝的酸臭,腳邊堆著好幾個塑膠空酒箱,幾隻蒼蠅繞著箱口的殘渣打轉。 他剛走到通道中段,洗手間的門就開了。 佐藤低著頭走出來,右手還在整理風衣腰帶,左手捏著一支手機。她沒注意到前方有人,往前踏了兩步,正好撞上海鬥的肩膀。 海鬥順勢往側面倒,手中的便利商店塑膠袋脫手飛出,在空中劃了個弧線,砸在牆角,袋口鬆開,三四個空鋁罐叮叮噹噹滾了一地。 「啊——抱歉抱歉——」 海鬥的聲音含混不清,帶著醉酒特有的拖沓。他蹲下來,手忙腳亂地去撿那些空罐,動作笨拙,膝蓋還故意撞了一下地面。 佐藤皺了皺眉,本能地後退一步,目光掃過他的帽T和口罩。她沒有立刻繞開,而是低頭看了他一眼——職業習慣,確認這個醉漢有沒有威脅性。 海鬥沒有抬頭。他彎腰去撿滾到佐藤腳邊的那個空罐,左手同時伸出去,無聲地探向她風衣右側敞開的口袋。 指尖觸到那個長方形的硬物——手機,插在內袋裡,露出一截邊緣。 他的動作極輕,像貓從桌面叼走一片魚肉。拇指和中指夾住機身兩側,無聲抽出,順勢往內側一轉,塞進自己外套內袋。整個過程不到兩秒,他的右手甚至還在撿空罐,製造出足夠的噪音和視覺幹擾。 佐藤低頭幫忙撿了兩個空罐,遞給他。 「小心點。」 她的語氣平淡,沒有多餘的關心,也沒有責備。她已經確認這個醉漢沒有威脅性,繞過他,步伐平穩地朝燒鳥店門口走去。 海鬥沒有抬頭,繼續撿完最後一個空罐,塞進塑膠袋裡。他維持著蹲姿,直到聽見燒鳥店的門拉開又關上,才慢慢站起來。 他沒有回頭。 他轉身,拐進通道更深處那條完全沒有燈光的小巷。腳下踩到碎玻璃,發出細微的咔嚓聲。他穿過兩個垃圾桶之間的空隙,繞過一臺廢棄的腳踏車,直到確定身後沒有人跟蹤,才靠在一棟老舊公寓的消防梯下,脫下口罩。 夜風吹過來,帶著水溝的腥味和烤肉的油煙。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心跳從耳膜深處慢慢退去,手指不再發抖。 他從外套內袋抽出那支手機——黑色,警視廳制式配發的型號,機身還帶著佐藤體溫的餘熱。他翻轉手機,拇指按下側邊按鍵。 螢幕亮起,鎖定畫面浮現——數字密碼輸入介面,六位數。 海鬥看著那六個空格,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障礙,只是時間問題。 --- 桌燈的黃光照在手機螢幕上,反射出一圈模糊的光暈。海鬥把筆電放在膝蓋上,先打開一個瀏覽器分頁,輸入警視廳公開資料庫的網址。他沒有急著碰那支手機,而是先讓它在床墊上躺了一會兒——黑色機身,螢幕朝下,像一隻休眠的甲蟲。 他花了五分鐘瀏覽公開頁面。佐藤真由美,生活安全部,平成二十九年入職。他把這個數字記在腦子裡,關掉頁面,然後拿起手機。 拇指按下側邊按鍵。螢幕亮起,鎖定畫面浮現——六位數密碼輸入介面。 他輸入第一次:她的生日,從通訊錄一則生日祝福推算的日期。錯誤。 第二次:警徽編號,月臺上那一眼記下來的號碼。錯誤。 第三次:入職年份——平成二十九年,西元二零一七年。他輸入170429。錯誤。 他吐了口氣,拇指停在螢幕上方。不是生日,不是警徽,不是入職年份。他回想佐藤在燒鳥店裡的動作——點餐時沒有掏手機付帳,而是用現金。她不是那種依賴手機的人,密碼應該是她會記得很牢、但別人猜不到的數字。 他想起群組對話裡那則留言:「佐藤さん,週六的班表調開了。」她回了一個OK的表情符號。班表調開——她入職警界的那一年,那個改變她人生的年份。 他輸入2017。 螢幕跳轉,主畫面出現。 海鬥的嘴角動了一下,沒有笑出聲。他沒有浪費時間,直接點開通訊錄,從A往下滑。上司的LINE、同事的群組對話、一則「媽媽」的未接來電——他點進去,記下號碼,然後退出來。往下滑,找到一個名為「惠介」的男性聯絡人,最近一則訊息是今天下午:「週六幾點?我訂了兩點的票,看完可以順便去吃那家拉麵。」佐藤回了一個貼圖,沒有文字。 他截圖。然後打開行事曆,週六下午那筆「與惠介看電影」的行程旁邊,備註欄寫著:「五點前回來,晚上有巡邏。」他再截一張。往下滑,找到住址——中野區○○町○丁目○番○號,401室。他截圖,然後把手機放到一旁,打開筆電的資料夾,把所有截圖拖進一個名為「佐藤」的新資料夾。 他花了十五分鐘檢查每一張截圖,確認沒有遺漏。然後關掉筆電,把手機放進密封袋,塞進後揹包的夾層。 桌燈的黃光照在牆上,影子拉得很長。窗外又有一輛警車鳴笛駛過,紅藍光在窗簾縫隙間閃了一下就消失。 海鬥關掉手機,仰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縫扭曲成佐藤的臉。他閉上眼睛,腦中已經開始規劃週六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