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強醒來的時候,光線已經從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條細細的亮痕。 他躺在床上,身體像被抽乾了一樣,每一塊肌肉都酸軟無力。被子蓋到胸口,薄薄的棉布貼在皮膚上,能感覺到布料底下空無一物——他的身體是赤裸的。棉布的紋路蹭過乳頭,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癢,乳頭硬了一點,摩擦在布料上,那種感覺不太舒服,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刮過。 他轉頭看向窗戶的方向,動作很慢,脖子發出輕微的喀喀聲。窗簾是深藍色的,邊角磨得發白,透進來的光線帶著灰塵在空氣裡浮動。灰塵的粒子在光柱裡緩慢地旋轉,像被什麼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上上下下,沒有盡頭。 房間裡很安靜。空調已經停了,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菸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氣味,還有一點昨晚留下來的體液的味道,淡淡的,像漂白水混合著某種更原始的氣味。他的鼻子抽動了一下,那股味道鑽進鼻腔,讓他的胃輕輕收縮了一下。 他聽見客廳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然後是水龍頭被擰開的聲音,水流撞擊不鏽鋼水槽的聲響。水流聲很清晰,像有人在水槽裡沖洗什麼東西,水花濺起來,打在金屬表面,發出細碎的聲響。然後水聲停了,腳步聲往臥室的方向移動,拖鞋在地板上摩擦,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王健峰出現在門口,手裡端著一個馬克杯。他穿著那件灰色背心和寬鬆短褲,頭髮有點亂,像是剛洗過臉。背心的領口有點鬆垮,露出鎖骨和胸口一小片皮膚,上面有幾道淺淺的抓痕,是昨晚李強留下的。他走進來,在床沿坐下,床墊陷下去一塊,李強的身體順勢往那個方向滑了一點,感覺到床墊的彈簧在身體底下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醒了?」王健峰的聲音很低,帶著早晨特有的沙啞,像喉嚨裡有什麼東西沒清乾淨。 李強嗯了一聲,聲音卡在喉嚨裡,像沒睡醒。他的喉嚨乾澀,吞口水的時候感覺像有砂紙在刮。 王健峰把馬克杯放在床頭櫃上,伸手摸了一下李強的額頭。手掌很乾燥,溫度比皮膚涼一點,貼在額頭上的感覺很清晰,像一塊涼爽的石頭。手指的觸感粗糙,指腹上有薄繭,擦過皮膚的時候帶來一陣輕微的摩擦感。 「再躺一會兒,不急。」王健峰說,手從額頭上移開,順勢梳理了一下李強額前的頭髮。手指穿過髮絲,碰到頭皮,帶來一陣細微的酥麻感,像電流從頭頂蔓延開來,順著脊椎往下滑。 李強沒有說話。他看著王健峰的側臉,那張臉在晨光裡顯得比晚上柔和一點,下巴上有剛冒出來的鬍渣,灰黑色的,在皮膚表面形成一層淺淺的陰影。鬍渣在光線下閃著細微的光,像碎玻璃。他的視線往下移,看到王健峰的喉結,在吞嚥的時候上下滾動了一下,皮膚繃緊又放鬆。 王健峰端起馬克杯,遞到他面前。「喝點水,溫的。」 李強撐起身體,動作很慢,手臂在發抖。被子從胸口滑落,露出赤裸的上半身。皮膚上有幾道淺淺的紅痕,從鎖骨延伸到胸口,是昨晚留下來的。紅痕在晨光裡顯得格外明顯,像地圖上的線條,蜿蜒在皮膚表面。他感覺到空氣接觸到那些痕跡,帶來一陣涼意,皮膚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他接過馬克杯,雙手捧著,感覺到杯壁的溫度透過陶瓷傳到掌心。掌心有點出汗,黏在杯壁上,形成一層薄薄的濕氣。水是溫的,不燙,正好入口。他低頭喝了一口,溫水滑過喉嚨,胃裡暖了一點。水在嘴裡停留了一下,感覺到水的溫度從口腔擴散到整個頭部,像一股暖流。 王健峰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喝水。目光落在他的臉上,又移到他的胸口,在那幾道紅痕上停留了一下,然後移開。 李強又喝了兩口,然後把杯子捧在手裡,低著頭,視線落在杯中的水面上。水很清澈,杯底有一點白色的沉澱物,像是水垢。水面上映著他的倒影,模糊的,看不清楚五官,只是一個輪廓。 「你爸昨晚打電話來,」王健峰說,語氣很平淡,「問你有沒有按時吃飯。」 李強的動作停了一下。他沒有抬頭,只是看著杯中的水,水面輕輕晃動,倒影跟著晃動,像被攪亂的鏡子。 「我跟他說你在我這邊,挺好的。」王健峰繼續說,聲音沒有起伏,「他說那就好。」 李強的手指收緊了一點,指節泛白。他感覺到胸口有一股悶悶的感覺,像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吐不出來也吞不下去。那股悶悶的感覺順著食道往上爬,卡在喉嚨裡,讓他吞口水的時候感覺到一陣阻力。 「他還說,」王健峰頓了一下,「讓你好好聽話。」 李強沒有回答。他低頭喝了一口水,溫水滑過喉嚨,那股悶悶的感覺沒有消失,反而更重了一點。水在胃裡沉下去,像一塊石頭。 王健峰伸手拿過他手裡的杯子,放在床頭櫃上,然後轉過身,看著他。目光很平靜,像在看一件已經屬於自己的東西。他的眼睛在晨光裡顯得有點淺,瞳孔縮成一個小點,周圍是深褐色的虹膜。 「昨晚睡得好嗎?」王健峰問。 李強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的視線落在王健峰的肩膀上,那裡有一塊淺淺的瘀青,是昨晚他抓出來的。 王健峰伸手撫摸他的頭髮,動作很輕,手指穿過髮絲,碰到頭皮,帶來一陣細微的酥麻感。李強沒有躲,也沒有動,只是坐在那裡,感覺那隻手在頭頂滑動。手指的溫度透過頭髮傳到頭皮,像一層薄薄的暖意。 「身體還酸嗎?」王健峰問。 「還好。」李強說,聲音有點啞。他的喉嚨裡像有什麼東西卡著,說出來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個調。 王健峰的手從頭髮裡滑下來,落在他的後頸上,輕輕按壓了一下。手指按在脊椎兩側的肌肉上,力道適中,按到痠痛點的時候李強的身體微微繃緊了一下。那股痠痛感從按壓點擴散開來,像被揉開的結,又酸又麻。 「這裡?」王健峰問。 「嗯。」李強的聲音有點悶,像從鼻子裡哼出來的。 王健峰的手指繼續按壓,沿著脊椎往下,按到肩膀和脖子的交界處。李強感覺到那股痠痛感在按壓下慢慢擴散開來,像被揉開的結,痛和舒服混在一起,分不清楚。他的身體開始發軟,肩膀往下塌,頭往前垂,像一個被卸掉力氣的玩偶。 他閉上眼睛,讓身體軟下來。感覺到王健峰的手指在皮膚上移動,按壓,揉捏,每一次按壓都帶來一陣痠麻,然後是放鬆,然後是下一輪按壓。 王健峰按了一會兒,然後收回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再躺一會兒,我去弄點吃的。」 李強沒有睜開眼睛,只是嗯了一聲。他的身體還沉浸在剛才的按壓裡,肌肉放鬆下來,像被泡在溫水裡。 王健峰站起來,走出臥室。腳步聲穿過走廊,消失在客廳的方向。床墊彈回來,李強的身體跟著晃了一下。 李強坐在床上,感覺到晨光在眼皮上投下一片淡紅色的光暈。他睜開眼睛,看著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線,灰塵在光柱裡緩慢地浮動。灰塵的粒子在光線裡閃著細微的光,像金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皮膚上那些紅痕已經開始轉成淡紫色,在鎖骨下方和胸口形成幾道淺淺的印記。他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道,指尖觸到皮膚的時候,有一點輕微的刺痛感,像被針尖輕輕刺了一下。皮膚的溫度比手指高一點,摸起來有點燙。 他放下手,看著自己的手指。指尖上還殘留著一點觸感,那種刺痛感在神經末梢迴盪。 窗外傳來汽車經過的聲音,引擎聲由遠而近,又由近而遠,消失在街道的盡頭。鳥叫聲從某個方向傳來,斷斷續續的,像在試探什麼。鳥叫聲很清脆,像金屬碰撞的聲音,在清晨的空氣裡傳得很遠。 李強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布料貼在皮膚上,柔軟的,帶著洗衣粉的氣味。洗衣粉的氣味有點嗆,像檸檬和漂白水混在一起的味道。他側過身,蜷縮起來,膝蓋彎到胸口,身體縮成小小的一團。被子底下形成一個狹小的空間,空氣在裡面變得很悶,帶著他自己的體溫和氣味。 他聽到客廳傳來開冰箱的聲音,冰箱門打開的時候發出一個輕微的吸氣聲,然後是冷氣從冰箱裡溢出來的嘶嘶聲。然後是瓦斯爐被點燃的噠噠聲,藍色的火焰燃燒的聲音,像有什麼東西在空氣裡爆炸,然後穩定下來。鍋子放在爐子上,油在鍋底加熱,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像蟲子在叫。 那些聲音很平常,像任何一個早晨。油煙的氣味從客廳飄過來,淡淡的,混著蔥花的香氣,鑽進他的鼻腔。 李強閉上眼睛,感覺到自己正在往下沉。身體像被一層一層的棉絮包裹住,越來越重,越來越沉。那股空虛感還在,像一個洞,在身體最深處。但現在那個洞被填滿過了,又被清空了,那種感覺比完全空著的時候更難受——因為知道被填滿是什麼感覺,知道那種飽脹感,知道那種被撐開的痛和爽混在一起的感覺。 他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有王健峰的氣味,汗味和菸味混在一起,還有一點淡淡的洗衣粉香氣。枕頭的面料有點粗糙,蹭在臉頰上,帶來一陣輕微的摩擦感。他的鼻子埋進枕頭裡,呼吸變得有點困難,但他沒有把臉移開。 他的手指抓住被角,攥緊,又鬆開。布料在指間皺成一團,又慢慢展開。 客廳裡傳來鍋鏟碰觸鍋子的聲音,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然後是王健峰的聲音,隔著一道牆,有點模糊:「再躺五分鐘,差不多可以吃了。」 李強沒有回答。他蜷縮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感覺到晨光在眼皮上投下的淡紅色光暈,緩慢地,持續地,像心跳一樣規律。那股空虛感還在,但他已經學會了不去管它。像身體裡的一個器官,一直存在,只是不去注意它。 他的呼吸變得平穩,胸口起伏的幅度變小。身體像被那層棉絮包裹住,越來越沉,越來越重。他閉著眼睛,讓自己沉進那片溫暖的黑暗裡。 --- 李強睜開眼睛的時候,晨光已經從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在床尾的地板上拉出一道細細的光帶。他側躺著,身體蜷縮的姿勢跟睡著前一模一樣,膝蓋彎在胸口,被子裹得緊緊的。身體深處那股空虛感還在,但比昨晚淡了一些,像退潮後留在沙灘上的水跡,淺淺的,沒有完全乾掉。 他聽見客廳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音,還有王健峰走動的腳步聲。腳步聲從廚房走到餐桌,停了一下,又走回廚房。瓦斯爐的火焰聲已經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粥在鍋裡沸騰後慢慢冷卻的聲音,咕嘟咕嘟的,像水泡在破裂。 李強慢慢坐起來,被子從肩膀滑落。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著王健峰給他的寬鬆T恤和運動褲,T恤的領口有點大,露出半邊鎖骨。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手指碰到眼角的時候感覺到一點乾澀的分泌物,用拇指擦掉。 他下了床,赤腳踩在地板上。地板是瓷磚的,清晨的溫度讓腳底感到一陣涼意。他走到門邊,伸手推開門。 客廳的光線比臥室亮得多。窗戶朝東,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斜斜地照進來,在客廳的地板上畫出一道道明亮的光柵。空氣裡飄著粥的香氣,混著醬油和蔥花的味道,還有一點油條的油膩氣味。 王健峰站在開放式廚房裡,背對著他,圍著一條深藍色的圍裙,正在把鍋裡的粥盛進碗裡。他的動作很熟練,一手端著鍋,一手用湯勺舀,粥落進碗裡發出黏稠的咕嘟聲。 王健峰聽到腳步聲,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醒了?正好,過來坐。」 李強走到餐桌旁,拉開一張椅子坐下。餐桌是木頭的,表面刷了一層清漆,摸起來光滑冰涼。桌面上擺了兩副碗筷,一個小碟子裡裝著醬油漬的蘿蔔乾,還有一盤切好的油條,金黃色的,表面還冒著一點熱氣。 王健峰端著兩碗粥走過來,把其中一碗放在李強面前,然後在他對面坐下。粥是白粥,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冒著白色的蒸氣。王健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蘿蔔乾放進嘴裡,嚼了幾下,發出清脆的喀嚓聲。 「吃啊,愣著幹嘛。」王健峰用筷子指了指李強面前的碗。 李強拿起湯勺,舀了一勺粥,吹了幾下,送進嘴裡。粥很燙,米粒已經煮得軟爛,在舌尖上化開,帶著淡淡的甜味。他又夾了一塊油條,蘸了一點粥,放進嘴裡。油條被粥泡軟了一點,表面還有一點脆,嚼起來有油香。 兩個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客廳裡只有湯勺碰觸碗邊的聲音,和偶爾的咀嚼聲。陽光在餐桌上緩慢移動,從碗邊爬到筷子上,又爬到李強的手背上,帶來一點溫暖的觸感。 王健峰放下湯勺,靠在椅背上,看著李強。他的目光很平靜,像在打量一件熟悉的東西。 「在部隊那邊,最近怎麼樣?」王健峰問,語氣很隨意,像在聊家常。 李強抬起頭,嘴裡還含著一口粥,吞下去之後才回答:「還行。」 「還行?」王健峰笑了一下,「具體說說。」 李強低下頭,用湯勺攪動碗裡的粥,米粒在白色的液體裡旋轉。「就那樣。訓練,出勤,睡覺。」 「沒有被欺負吧?」 李強的手停了一下,湯勺在碗邊碰出一聲輕響。他沒有抬頭,說:「沒有。」 王健峰看著他,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他伸手拿起一塊蘿蔔乾,放進嘴裡嚼,喀嚓喀嚓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 「你那幾個同袍,」王健峰說,語氣還是很隨意,「有沒有特別照顧你的?」 李強的身體僵了一下。他知道王健峰在問什麼。他想起盧剛在浴室裡把他壓在牆上的畫面,想起張隊長在旅館房間裡的手指探進他體內的感覺。那些畫面在腦中閃了一下,又被他壓下去。 「沒有。」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 王健峰看著他,目光在李強低垂的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他笑了一下,說:「那就好。有什麼事跟我說。」 李強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繼續吃粥,湯勺在碗裡攪動,米粒在白色的液體裡翻滾。粥已經沒有剛才那麼燙了,溫度剛好,入口的時候在舌頭上化開。 王健峰也繼續吃,偶爾夾一塊蘿蔔乾或一段油條,咀嚼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迴盪。陽光繼續在餐桌上移動,從李強的手背移到碗邊,又移到桌面上那盤油條上,金黃色的表面在光線下泛著油光。 過了一會兒,王健峰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他的動作很隨意,像做了很多次一樣熟練。 「對了,」他說,語氣還是那種隨意的調子,「中午老黑要來。」 李強的手停住了。湯勺停在半空中,粥從勺邊滴落,在桌面上濺出一個小小的白色圓點。他抬起頭,看著王健峰。 王健峰的表情很平靜,像在說一件不重要的事。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後放下茶杯,說:「他來拿點東西,沒別的事。」 李強感覺到胸口有一股緊縮的感覺,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收緊。他想起老黑那雙粗糙的手,想起他在沙發上壓住自己時的重量,想起他粗重的喘息和那股混著汗味和菸味的體臭。 他沒有說話。手指握緊了湯勺,指節泛白。 王健峰看著他,目光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意味。他伸出手,越過桌面,握住了李強的手。手掌很大,把李強的手整個包在裡面,掌心溫熱乾燥。 「聽話就好。」王健峰說,聲音很輕,像在安撫一個孩子。 李強感覺到那隻手的溫度從掌心傳過來,沿著手臂往上爬,滲進身體深處。那股緊縮的感覺沒有消失,但被那層溫度蓋住了,像一層薄薄的膜,把不安包在裡面。 他慢慢鬆開了湯勺,手指在王健峰的掌心裡放軟。他沒有抽回手,也沒有說話。 王健峰握了一會兒,然後鬆開手,站起來,端起兩個空碗走回廚房。水龍頭被打開,嘩嘩的水聲在安靜的客廳裡響起,然後是碗被沖洗的聲音,瓷器和手指摩擦的聲音。 李強坐在原位,看著桌面上那個白色的粥漬,已經開始乾了,邊緣變得不規則,像一朵枯萎的花。陽光在桌面上繼續移動,從那個粥漬旁邊爬過,照到他的手腕上。 他聽到王健峰把碗放進瀝水架的聲音,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噹啷聲。然後是水龍頭被關上的聲音,水流聲戛然而止,客廳又安靜下來。 王健峰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下,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電視發出開機的聲音,然後是新聞主播的聲音,平穩地念著今天的天氣預報和國內外要聞。王健峰靠在沙發上翹起腿,目光落在電視螢幕上,表情放鬆。 李強坐在餐桌旁,沒有動。他的視線落在桌面上那個乾掉的粥漬上,白色的痕跡在木頭表面上格外明顯。他聽到電視裡新聞主播的聲音,像流水一樣滑過耳邊,沒有留下任何印象。 客廳裡的陽光越來越亮,從窗簾縫隙裡照進來的光帶在地板上緩慢移動,從沙發腳移到茶几腳,又移到電視櫃的邊緣。空氣裡還殘留著粥的香氣和油條的油膩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種家常的氣味。 李強慢慢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下。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輕響。他走到沙發旁,在王健峰旁邊坐下,隔了一個人的距離。他沒有看王健峰,目光落在電視螢幕上,畫面上正在播報一則關於道路施工的新聞,記者站在一條被圍欄擋住的馬路前面,手裡拿著麥克風。 王健峰沒有轉頭看他,但他的手伸過來,放在李強的大腿上,輕輕拍了拍。手掌的溫度隔著運動褲的布料傳過來,溫熱的,沉甸甸的。 「別緊張。」王健峰說,目光還是落在電視上,「他不會對你怎樣的。」 李強沒有回答。他感覺到那隻手放在他大腿上,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滲進皮膚。他看著電視螢幕,畫面上的記者正在說話,嘴巴一張一合,但聲音像隔了一層水,模糊不清。 陽光在客廳裡繼續移動,從電視櫃移到牆角,又移到天花板上,形成一片淡金色的光暈。時間在安靜的空氣中緩慢流過,像黏稠的液體,拖著沉重的腳步往前移動。 --- 陽光從天花板上那塊淡金色的光暈慢慢滑向牆角,時間在客廳裡拖著腳步走。電視裡的新聞已經播完一輪,開始重複同樣的氣象預報,主播的聲音機械地念著溫度數字。 門鈴響了。 李強的身體條件反射地繃緊了一下。王健峰放在他大腿上的手輕輕按了按,然後收回來,從沙發上站起來。「來了。」王健峰說,語氣很平常,像在說天氣不錯。 李強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胸腔裡咚咚地敲。他坐在沙發上沒有動,視線落在電視螢幕上,但畫面什麼都沒有進入大腦。他聽到王健峰走過玄關的腳步聲,門鎖轉動的聲音,門被打開的聲音。 「喲,峰哥。」一個粗啞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笑,「好久不見。」 「進來說。」王健峰的聲音。 門被關上了。腳步聲從玄關走進客廳,兩個人的腳步,一個沉穩,一個稍微拖沓。李強抬起頭,看到一個壯碩的男人跟在王健峰身後走進客廳。 老黑比他想像中還要壯。黑色背心包不住鼓起的胸肌和肩膀,工裝褲的腰帶上掛著一串鑰匙,走動時發出輕微的碰撞聲。脖子上那條金鍊在日光燈下閃著黃澄澄的光。他的臉很寬,顴骨高,眼睛不大但很亮,目光掃過來的時候像一把鈍刀,帶著某種粗糙的重量。 老黑的目光落在李強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然後嘴角往旁邊歪了一下,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小武警?」老黑走到茶几旁邊,沒有坐下來,就站在那裡低頭看著李強。 李強感覺到那道目光像實質的東西壓在身上。他穿著寬鬆的運動褲和T恤,但被那道目光掃過的時候,感覺自己像什麼都沒穿。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尖有點發白。 「嗯。」王健峰走到沙發旁重新坐下,翹起腿,姿態放鬆,「坐吧。」 老黑沒有馬上坐下來。他繞過茶几,走到李強面前,在李強面前蹲下來。李強聞到他身上的氣味——煙味、汗味,還有一股淡淡的古龍水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種粗獷的男人氣息。 老黑伸出手,用食指和中指夾住李強的下巴,往上抬。 李強被迫抬起頭,視線對上老黑那雙小眼睛。老黑的目光裡帶著一種玩味的審視,像在看一件有意思的物件。他的手指很粗糙,指腹有厚厚的繭,夾住下巴的力道不算重,但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勢。 「峰哥調教得不錯啊。」老黑說,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一點,露出牙齒,「這眼神,乖得很。」 李強感覺到臉頰在發燙。他想把頭轉開,但下巴被老黑的手指夾著,動不了。他的視線只能停在老黑的臉上,看著那雙小眼睛裡倒映著自己的臉。 王健峰沒有說話。李強聽到他從茶几上拿起打火機的聲音,啪的一聲點燃,然後是吸菸的輕響。 老黑鬆開了李強的下巴,站起來,手掌在李強的頭頂拍了拍,力道不輕不重,像在拍一隻聽話的狗。「好好服侍峰哥。」他說,然後轉身走到沙發旁,在王健峰旁邊坐下來,身體往後一靠,翹起腿。 李強低下頭,感覺下巴上還殘留著老黑手指的觸感,粗糙的,溫熱的。他聽到老黑和王健峰開始寒暄,聊一些無關緊要的話——最近天氣熱,哪條路上的宵夜攤不錯,一個共同認識的朋友最近出了點事。 他們的對話像背景噪音,從李強耳邊流過,沒有進入大腦。他坐在那裡,雙手放在膝蓋上,視線盯著地板上的一道裂縫,那是一條細細的黑色線條,從茶几腳延伸到電視櫃的邊緣。 「對了。」老黑的聲音突然提高了一點,帶著一種刻意的不經意,「昨天晚上我錄了點東西。」 李強的身體僵住了。 老黑從工裝褲的口袋裡掏出手機,黑色的機殼在日光燈下反光。他點開螢幕,滑了幾下,然後把音量調到最大。 手機裡傳出聲音。 一開始是背景的雜音,像是手機被放在某個表面上,輕微的摩擦聲。然後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李強認出那是自己的聲音,壓抑的,帶著哭腔的呻吟,斷斷續續地從手機喇叭裡傳出來。 「峰哥……啊……不要了……太深了……」 聲音在客廳裡迴盪,清晰得刺耳。李強聽到自己的聲音在說那些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扎進耳朵裡。他的臉頰燒起來,從臉頰燒到耳根,又燒到脖子。他的身體開始發抖,從指尖開始,蔓延到整隻手,再到手臂。 手機裡的錄音繼續播放。李強聽到自己的呻吟聲越來越大,夾雜著王健峰的低喘和說話聲——「叫大聲點」「喜歡被幹是不是」「說你要」。然後是自己的聲音,顫抖的,帶著哭腔的:「要……我要……峰哥……幹我……」 錄音在這裡戛然而止。老黑按了暫停,把手機收回口袋裡,動作很自然,像剛看完一段無關緊要的影片。 客廳安靜下來。電視還在播放,但聲音好像突然變得很遠。 李強坐在那裡,全身僵硬,眼睛盯著地板上那條裂縫,視線模糊了。他感覺到自己臉頰的溫度高得像要燒起來,心跳在胸腔裡狂跳,砰砰砰,像要把肋骨撞斷。 老黑笑了,聲音粗啞,帶著明顯的滿意。「這叫聲,嘖嘖,比那些片子裡的還騷。」 王健峰吐出一口煙,沒有馬上接話。李強聽到打火機又被放在茶几上的聲音,清脆的一聲。 「你錄這個幹嘛。」王健峰說,語氣聽不出喜怒。 「留個紀念嘛。」老黑的聲音裡帶著笑,「這麼好的貨色,不多見。」 李強感覺到眼眶發熱。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把那股熱意逼回去。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指甲掐進運動褲的布料裡,掐出幾道皺褶。 老黑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李強面前。李強沒有抬頭,視線裡只看到老黑的工裝褲和那雙黑色靴子。靴子前端沾了一點泥,乾了,裂成細細的紋路。 老黑伸出手,手掌落在李強的頭頂,像剛才一樣拍了拍。但這次他的手掌沒有馬上移開,而是順著李強的頭髮往下滑,滑到後腦勺,停在那裡,手指輕輕收緊,抓住李強的頭髮,往上提。 李強的頭被拉起來,被迫仰起臉。他看到老黑俯視著他,那雙小眼睛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滿足。 「好好服侍峰哥。」老黑說,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命令的語氣,「聽到了嗎?」 李強沒有說話。他的嘴唇動了動,但沒有發出聲音。 老黑的手在他頭髮上又拍了一下,然後鬆開,轉身走回沙發。他在王健峰旁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遙控器,開始轉檯,畫面從新聞跳到一個歌唱比賽節目,又跳到一部重播的古裝劇。 「中午想吃什麼?」老黑問,語氣已經恢復成普通的閒聊,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王健峰把菸按進菸灰缸裡,說:「樓下那家牛肉麵不錯。」 「行。」老黑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看了一眼時間,「走吧,我請客。」 王健峰站起來,走到李強面前,低頭看著他。李強沒有動,還是坐在那裡,視線落在地板上那條裂縫上。他的手指已經從運動褲上鬆開,但指尖還留著掐過的白色痕跡。 「走吧。」王健峰說,語氣很輕。 李強慢慢站起來,動作遲緩,像身體突然變重了。他跟在王健峰身後,往玄關走。老黑已經站在門口,手裡拿著車鑰匙,正在低頭看手機。 李強穿鞋的時候,彎腰的動作讓他的視線正好對上玄關鏡子裡自己的臉。那張臉很紅,從顴骨紅到脖子,眼睛有點腫,眼神空洞。 他移開視線,繫好鞋帶,跟著走出門。 門在身後關上,鎖舌咔噠一聲扣進門框。走廊裡的光線比客廳暗,聲控燈亮著,昏黃的燈光照在牆壁上。電梯門開著,老黑已經站在電梯裡,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拿著手機在看。 李強走進電梯,站在角落。王健峰站在他旁邊,按下了一樓的按鍵。電梯門緩緩關上,金屬門面映出三個人模糊的影子。 電梯往下移動,纜繩在井道裡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李強看著電梯門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個影子沒有表情,像一張被揉皺的紙。 電梯到一樓,門打開,午後的陽光從大門外照進來,在地板上鋪出一片明亮的金色。 李強跟著走出電梯,走進那片陽光裡。 --- 李強跟著走出電梯,走進那片陽光裡。 午後的陽光刺得他瞇起眼睛。他跟在王健峰身後,穿過人行道,走進街角那家牛肉麵店。店裡冷氣開得很強,電風扇在頭頂嗡嗡轉著,牆上掛著菜單,紅底白字。老黑已經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翹著腿,手機放在桌上,正在看什麼影片,畫面裡傳來一陣壓抑的呻吟聲。 李強在王健峰對面坐下,視線落在桌面的菜單壓克力板上。他沒有點餐,王健峰替他點了碗紅燒牛肉麵。麵送上來的時候,熱氣撲在臉上,他低頭吃,機械地咀嚼,味道像隔了一層什麼。 老黑吃完麵就說要先走,手裡轉著車鑰匙,跟王健峰打了個招呼,也沒看李強,逕自走向櫃檯結帳,推開玻璃門走進陽光裡。 王健峰慢慢喝完最後一口湯,放下筷子,看著李強說:「回去了。」 李強站起來,跟著王健峰走回那棟舊公寓。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金屬牆面映出模糊的影子。王健峰沒說話,李強也沒說話,電梯往上爬,纜繩在井道裡發出規律的摩擦聲。 回到客廳,王健峰脫了外套丟在沙發上,走進廚房倒了杯水。李強站在客廳中央,不知道該坐還是該站。窗外的光線已經開始偏西,從明亮的午後變成帶點橙色的傍晚,影子在地板上拉長。 王健峰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水杯,靠在門框上看著他,說:「去洗個澡。」 李強走進浴室,脫了衣服,站在蓮蓬頭下。熱水從頭頂淋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流。他閉著眼睛,讓水沖了很久。身體在熱水下慢慢放鬆,但心裡那股空洞感始終沒有消失。他關掉水,擦乾身體,發現自己沒有乾淨的衣服可以換。他猶豫了一下,拿起原本那套運動服穿上,布料還有點濕,貼在皮膚上涼涼的。 他走出浴室的時候,客廳的燈已經開了。王健峰坐在沙發上,翹著腿在看手機,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窗外的天色從橘色變成灰藍,路燈亮起來,昏黃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客廳裡只剩下電視待機的藍光和王健峰手機螢幕的光。李強坐在沙發另一端的扶手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視線落在茶几上那條裂縫上。 王健峰把手機放下,站起來走到窗邊,拉上窗簾,轉過身說:「晚上有人要來。」 李強抬起頭看著他。 「小劉,還有川哥。」王健峰說,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今天晚上吃什麼,「他們想見你。」 李強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王健峰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說:「把衣服脫了。」 李強慢慢站起來,手指勾住運動服的領口,把上衣脫下來丟在沙發上。他彎腰脫掉褲子,赤裸地站在客廳中央。傍晚的風從窗簾縫隙吹進來,涼涼的,拂過皮膚,讓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王健峰從茶几底下抽出一條毛巾,丟給他,說:「圍著。」 李強接過毛巾,繫在腰間,遮住下半身。毛巾的質地粗糙,邊緣磨得發毛。 王健峰走到門口,打開門,走廊裡的聲控燈亮起來。他靠在門框上,點了一根菸,白色的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往上飄。 李強站在客廳中央,雙手垂在身體兩側,視線落在地板上。他聽到樓梯間傳來腳步聲,有人在上樓,腳步不重,但節奏很快。然後是說話聲,兩個人的聲音,一個低沉,一個比較年輕。 腳步聲在門外停下來。 「峰哥。」那個年輕的聲音先開口。 「進來。」王健峰說,側身讓開門口。 劉志洪走進來,穿著黑色短袖和牛仔褲,腰間掛著一串鑰匙,走動的時候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他進門後視線直接落在李強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嘴角彎了一下。 然後是洪川。 他走進門的時候,整個客廳的空氣好像都沉了一點。他穿著花襯衫,戴著墨鏡,手裡拎一個手提包,進門後先跟王健峰點了點頭,視線掃過客廳,停在李強身上。他沒有說話,走到靠牆的位置站定,把手提包放在腳邊。 劉志洪走到李強面前,站定,低頭看著他。李強比他矮一點,視線正好對上他的喉結。劉志洪伸手捏住他下巴,把他的臉抬起來,左右轉了轉,像在看一件貨物。 「瘦了欸。」劉志洪說,語氣輕佻,「峰哥沒餵飽你?」 王健峰沒有接話,走回沙發坐下,翹起腿,手裡還夾著那根菸。 劉志洪鬆開李強的下巴,視線往下滑,隔著毛巾看了一眼,然後伸手扯掉那條毛巾。 毛巾落在地板上,李強赤裸地站在客廳中央,燈光照在他身上,皮膚上還帶著洗完澡的水氣。他的陰莖半軟地垂著,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 劉志洪吹了一聲口哨,轉頭看向王健峰說:「調教得不錯啊,都不會躲了。」 李強站在原地,視線落在地板上那條毛巾上。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洪川靠牆站著,沒有走近,但視線一直沒有離開李強。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菸,抽出一根點上,白色的煙霧在空氣中擴散。 王健峰吸了一口菸,把菸灰彈進菸灰缸裡,說:「坐吧,站著幹嘛。」 劉志洪在沙發另一端坐下,身體往後靠,雙手搭在沙發背上,翹起腿。他的視線還停在李強身上,從胸口滑到腹部,再滑到那根半軟的陰莖上。 李強還站在原地,沒有動。他不知道該坐哪裡,或者該不該坐。 王健峰看了他一眼,說:「過來。」 李強走到沙發前,在王健峰腳邊的地毯上坐下。他沒有抬頭,視線落在茶几的桌腳上,那條裂縫從桌腳延伸到桌面的邊緣。 洪川抽完那根菸,把菸蒂按在牆上熄滅,丟進垃圾桶裡。他彎腰打開手提包,從裡面拿出一臺平板電腦,黑色的,螢幕朝下放在茶几上。 李強看到那臺平板的時候,心跳漏了一拍。 洪川沒有馬上打開平板,而是先走到王健峰旁邊坐下,翹起腿,身體往後靠,視線落在李強身上。他的眼神很平靜,但那種平靜裡帶著一種算計,像在評估什麼。 「這東西。」洪川說,手指在平板的背蓋上敲了兩下,「你應該還記得吧。」 李強沒有說話。他當然記得。那個澡堂,那個鏡頭,盧剛站在他身後,那個畫面的每一個細節他都能想起來。 洪川把平板翻過來,解鎖螢幕,點開一個影片檔案。畫面停在一個模糊的幀上,一個赤裸的背影,彎腰扶著牆壁,身後站著另一個男人。 李強看到那個畫面的瞬間,胃裡一陣翻湧。 洪川把平板轉向王健峰,按下播放鍵。 螢幕裡傳來水聲,還有壓抑的喘息聲。畫面中,李強赤裸地站在澡堂的牆邊,雙手扶著牆壁,身體往前傾。盧剛站在他身後,褲子褪到膝蓋,一手按著他的腰,一手握著自己的陰莖,對準他的臀縫。 然後是盧剛往前頂的動作,畫面裡李強的腰塌下去,頭往後仰,嘴巴張開,發出一個無聲的呻吟。 王健峰看著螢幕,嘴角慢慢彎起來。他沒有說話,視線沒有離開螢幕,手裡的菸灰積了一長截,沒有彈掉。 影片繼續播放,畫面裡盧剛開始抽送,每一次往前頂都讓李強的身體往前晃。水聲混著肉體撞擊的聲音,在澡堂的空間裡迴盪。李強的聲音從壓抑的悶哼變成斷續的呻吟,身體在鏡頭前完全敞開。 李強坐在地毯上,視線落在平板的螢幕上,看著畫面裡那個自己。那個身體不像是他的,像一個陌生人,彎著腰,張開腿,被另一個男人從後面進入。但他記得那個感覺——那種被撐開的脹痛,那種恥辱和快感混雜的暈眩。 影片播了大概兩分鐘,洪川按下暫停,畫面定格在盧剛從後面抱住李強的那一幀。 王健峰把菸按進菸灰缸裡,往後靠在沙發上,看著洪川說:「什麼時候拍的?」 「上個月。」洪川說,語氣很平淡,「剛好路過,順手。」 「順手。」王健峰重複了這個詞,語氣裡帶著一點玩味,「你倒是會順手。」 洪川沒有接話,把平板翻過來,螢幕朝下放在茶几上,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包菸,遞給王健峰一根。王健峰接過菸,叼在嘴上,洪川幫他點上火。 劉志洪坐在沙發另一端,視線在李強和那臺平板之間來回掃,嘴角掛著一抹笑,沒有說話。 李強還坐在那裡,視線落在那臺平板上。他的手指在地毯上輕輕收緊,抓住纖維,又鬆開。他的陰莖在不知不覺中半硬起來,龜頭頂端滲出一點透明的液體,在燈光下閃著光。 洪川站起來,走到李強面前,蹲下來,與他平視。他的視線從李強臉上慢慢往下滑,掃過胸口,停在腹部以下那個半硬的弧度上。 「有反應了。」洪川說,語氣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李強沒有說話,也沒有移開視線。他的心跳很快,但身體沒有動。 洪川伸手,用指背擦過李強陰莖的側面,從根部滑到龜頭邊緣。李強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呼吸變得急促。 「不錯。」洪川說,站起來,轉身走回牆邊,靠牆站著,雙手插在口袋裡。 王健峰吸了一口菸,吐出一團白色的煙霧,看著李強說:「過來。」 李強站起來,膝蓋有點軟。他走到王健峰面前,站定。 王健峰伸手,握住李強半硬的陰莖,上下滑動了兩下。李強的呼吸變得更急促,陰莖在王健峰手裡完全硬起來,龜頭頂端滲出更多透明的液體。 「小劉。」王健峰說,頭沒有轉,「你不是想試試嗎?」 劉志洪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李強面前。他的視線從李強臉上移到那根翹起的陰莖上,然後移到王健峰握著陰莖的手上。 「峰哥客氣了。」劉志洪說,語氣輕佻,但動作沒有猶豫。他伸手解開牛仔褲的釦子,拉下拉鍊,掏出已經半硬的陰莖,在手掌上吐了一口口水,隨便抹了兩下。 李強看著那根陰莖在自己面前慢慢變硬,心跳快得像要從胸口跳出來。他沒有躲,也沒有說話。 劉志洪握住自己的陰莖,往前站了一步,龜頭幾乎碰到李強的嘴唇。 「張嘴。」劉志洪說。 李強張開嘴。 劉志洪把陰莖塞進他嘴裡,動作不算粗暴,但也不溫柔。龜頭頂到舌根的時候,李強的喉嚨反射性地收縮了一下,但他沒有推開,也沒有乾嘔。 劉志洪的手按在李強後腦勺上,開始往前頂。陰莖在口腔裡進出的感覺很熟悉,那種被填滿的脹感,那種呼吸被壓縮的窒息感。李強閉上眼睛,讓自己在這個動作裡沉下去。 就在這時,洪川的聲音從牆邊傳來。 「這東西留著有用。」他說。 王健峰轉頭看向他,視線從李強身上移開,落在洪川臉上。 洪川的手按在那臺平板上,指腹在螢幕上輕輕敲了兩下,語氣平淡,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以後用得著。」 王健峰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李強的嘴裡還含著劉志洪的陰莖,舌頭被壓在下面,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他聽到那句話,身體僵了一下,但動作沒有停。 劉志洪的手在他後腦勺上按得更緊了一點,陰莖頂到喉嚨深處,李強的呼吸停了一拍,眼眶開始發酸。 客廳裡只剩下吸吮的水聲和劉志洪壓抑的喘息。 窗外,夜色完全暗了下來。 --- 門關上了。 客廳裡突然安靜下來。那種安靜跟剛才完全不一樣——剛才有人說話、有人走動、有菸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現在只剩下空調的低鳴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聲。 李強還跪在沙發腳邊,膝蓋壓在地板上,臉埋在膝蓋裡。他聽到門鎖咔噠一聲扣上,然後是腳步聲——王健峰的腳步聲——從門口走回沙發的方向。 沙發彈簧響了一聲。王健峰坐下來了。 李強沒有抬頭。他感覺到自己身上還黏著乾掉的精液,大腿內側有一道已經乾涸的痕跡,從會陰一直延伸到膝蓋彎。他的肛門還在隱隱作痛,那種被撐開過後的鈍痛,像有什麼東西還卡在裡面沒抽出來。 他聽到打火機咔噠一聲,然後是吸菸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王健峰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起來。」 李強慢慢抬起頭。他的眼睛有點紅,眼眶周圍發燙,但沒有眼淚。他看著王健峰——王健峰坐在沙發上,襯衫敞開,露出結實的胸膛,嘴裡叼著一根菸,手裡拿著一條濕毛巾。 「過來。」王健峰說,語氣不算溫柔,但也不兇。 李強撐著地板站起來,膝蓋有點軟,走過去站在王健峰面前。 王健峰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兩腿之間的位置。李強沒有反抗,任由他拉著。王健峰把菸叼在嘴邊,騰出兩隻手,把濕毛巾展開,先從李強的臉開始擦。 毛巾是溫的,帶著一點肥皂的氣味。王健峰擦得很仔細,從額頭到臉頰,從鼻翼到下巴,把乾掉的汗漬和淚痕一起擦掉。李強閉上眼睛,感覺到毛巾的溫度在皮膚上擴散開來,那種被擦拭的感覺讓他想起很小的時候——生病的時候,母親會用溫毛巾幫他擦臉。 但母親的臉他已經記不太清楚了。 王健峰擦完臉,把毛巾翻了一面,往下擦他的脖子。毛巾經過喉結的時候,李強的喉嚨動了一下。王健峰沒有停,繼續往下,擦過鎖骨,擦過胸口,把乾掉的體液痕跡一點一點擦掉。 毛巾經過乳頭的時候,李強的身體輕輕抖了一下,但他沒有出聲。 王健峰的手很穩,動作不快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他把李強的胸口和腹部擦完,然後蹲下來,開始擦他的腿。從大腿外側到膝蓋,再到小腿,每一寸都擦得很仔細。擦到大腿內側的時候,李強下意識地夾了一下腿,王健峰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 「抬起來。」王健峰說。 李強抬起一隻腳,王健峰幫他擦完腳掌和腳踝,然後換另一隻。 擦完之後,王健峰站起來,把毛巾丟在茶几上。他重新坐回沙發,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 李強坐了下來。他赤裸的皮膚貼上沙發的皮面,冰涼的觸感讓他縮了一下。他坐在王健峰旁邊,雙手放在膝蓋上,視線低垂,看著自己腳邊的地板。 王健峰把菸抽完,在菸灰缸裡捻熄,然後伸手攬住李強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懷裡帶。 李強沒有抵抗。他的身體順著那股力道倒過去,臉頰貼上王健峰的胸口。王健峰的皮膚很熱,心跳聲從胸腔裡傳出來,沉穩有力。他聞到王健峰身上的味道——汗味、菸草味,還有一點古龍水的殘留。 王健峰的手掌按在他的後腦勺上,手指插進他短髮裡,輕輕撫摸。那種觸感跟剛才完全不一樣——剛才那些人的手是粗暴的、佔有的、帶著掠奪的意味,但王健峰的手是緩慢的,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動物。 李強沒有動,也沒有說話。他把臉貼在王健峰的胸口,感覺到那隻手在頭頂上一下一下地摸著。他的身體還在隱隱發抖,但那種抖不是冷,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種說不清的、從身體深處往外滲的顫慄。 過了一會兒,王健峰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沉,帶著一點沙啞:「以後那些人還會來。」 李強的身體僵了一下。 王健峰的手沒有停,繼續摸著他的頭髮,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但只要你聽話,我不會讓他們太過分。」 李強沉默了很久。他的臉貼在王健峰的胸口,感覺到每一次呼吸時胸腔的起伏。他的手指慢慢蜷曲起來,抓在自己膝蓋上,指節泛白。 然後他輕輕點了一下頭。 動作很小,但王健峰感覺到了。那隻放在他頭上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撫摸,力道比剛才輕了一點。 「好。」王健峰說,只有一個字。 李強沒有回應。他把臉往王健峰的胸口埋得更深了一點,閉上眼睛。他的身體還在發抖,但他沒有推開王健峰,也沒有坐起來。 客廳裡很安靜,只剩下空調的低鳴聲和兩個人交錯的呼吸聲。 王健峰的手從他的後腦勺滑到後頸,在那裡輕輕按壓了一下,然後滑到他的後背,沿著脊椎一路往下摸,停在腰窩的位置。手掌貼在那裡,沒有再移動。 「今晚睡這裡。」王健峰說,語氣不是詢問,是陳述。 李強沒有回答,但他的身體慢慢軟了下來,靠著王健峰的胸膛,像一隻終於停止掙扎的動物。 王健峰伸手,從沙發旁邊的矮櫃上拿起遙控器,按了一下。客廳的燈滅了,只剩下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線,橘黃色的,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黑暗中,李強感覺到王健峰的手還放在他的後腰上,掌心很熱,像一個小小的暖爐。他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身體的顫抖也漸漸停了。 他聽到王健峰的呼吸聲在頭頂上方,均勻而沉穩。 李強沒有睜開眼睛。他把臉貼在王健峰的胸口,感覺著那顆心臟在胸腔裡一下一下地跳動。他的手指從膝蓋上鬆開,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抓住了王健峰敞開的襯衫下擺。 只是輕輕抓著,沒有用力。 窗外,路燈的光線在牆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影子。客廳裡很安靜,兩個人的呼吸聲慢慢交織在一起,像潮水一樣,一漲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