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像一層溫熱的膜貼在雪兒赤裸的皮膚上,她站在原地,雙手不知道該遮哪裡——胸口還是腿間。四名女僕圍上來,動作熟練而溫柔,像在處理一件易碎的藝術品。 「請坐。」為首的女僕指了指池邊的石階。 雪兒沒有動。她咬著嘴唇,身體在輕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恐懼。女僕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著,手裡捧著浴袍和精油,姿態恭敬而堅定。 僵持了十幾秒,雪兒的膝蓋開始發軟。藥效殘留的暈眩感讓她站不穩,她不得不扶住旁邊的柱子,手指抓著冰涼的大理石,指節發白。最後她妥協了,慢慢蹲下身,坐在池邊的石階上,水汽撲在臉上,溫熱而潮濕。 女僕們立刻行動起來。一人蹲在她身後,解開她糾結的長髮,用手指沾了精油,輕輕梳理。另一人跪在她面前,用絲絨手套沾了溫水,從她的肩膀開始,一寸一寸地擦拭她的皮膚。動作很輕,像在撫摸一件昂貴的綢緞。 雪兒閉上眼睛,身體僵硬地繃著。她能感覺到溫水順著鎖骨流下,滑過胸口,滴在石階上。女僕的手隔著絲絨手套撫過她的腰側、她的背脊、她的臀線——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專業,沒有任何多餘的觸碰,但正因為如此,反而讓她覺得自己像一件被清理的物品。 「請抬腳。」女僕的聲音溫柔而疏離。 雪兒咬著牙,抬起一隻腳。女僕捧著她的腳踝,用溫水沖洗她的腳底、腳背、腳趾,然後換另一隻。動作輕柔得像在服侍一尊神像,但眼神裡沒有任何情緒,像在完成一項工作。 沖洗完畢,女僕長遞過來一條柔軟的絲絨浴袍,淺灰色的布料,觸感像水一樣滑。兩名女僕扶著雪兒站起來,將浴袍披在她身上,繫好腰帶。浴袍很長,幾乎拖到地板,將她從脖子到腳踝裹得嚴嚴實實。 「請跟我們來。」女僕長微微欠身,轉身走向門外。 雪兒站在原地,手指抓著浴袍的領口,布料柔軟得像第二層皮膚。她看了一眼溫泉池——水面還在冒著白煙,玫瑰花瓣靜靜地漂浮著。她突然想起大學時期,她為了買一個名牌包,省吃儉用了三個月,最後背著那個包走在校園裡,覺得自己終於像個有錢人了。那時候宇豪還陪在她身邊,穿著洗到發白的T恤,笑著說「你喜歡就好」。 她當時覺得那是應該的。 「小姐?」女僕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打斷她的思緒。 雪兒回過神,邁開腳步,跟著女僕走出溫泉池。腳下是冰涼的大理石地板,浴袍的下擺輕輕掃過地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長廊很長,兩側的壁燈投射出昏黃的光暈,將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女僕們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跟在身後,腳步聲整齊而輕柔。 轉過最後一個彎,女僕長在一扇雕花木門前停下,推開門,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氣撲面而來。房間很大,正中央是一張巨大的圓床,床單是淺灰色的絲綢,上面整齊地擺著幾件衣物和首飾。 「請在這裡等候主人。」女僕長站在門外,微微欠身,然後輕輕關上門。 門鎖「咔噠」一聲扣上。 雪兒站在房間中央,周圍安靜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 --- 雪兒站在房間中央,周圍安靜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她抓緊浴袍領口,指尖陷進柔軟的絲綢裡,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蹦出來。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主人?那個綁架她的人?她該趁現在逃跑,但窗戶緊閉,門鎖了,她連衣服都沒有,能跑到哪裡去? 就在她胡思亂想時,門鎖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她的身體瞬間繃緊。 門被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走進來,反手將門帶上。動作很輕,門板合攏時幾乎沒有聲音。 雪兒的視線對上那張臉,瞳孔驟然收縮。 陳宇豪。 他穿著深灰色的訂製西裝,袖口微挽,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小臂。領帶是銀灰色的,繫得整整齊齊。他的頭髮比三年前短了一些,五官更深邃,眼神更冷,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不是友善的那種。 「好久不見,雪兒。」他的聲音低沉平穩,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雪兒的腦子一片空白。她的嘴巴張了張,卻發不出聲音。她該說什麼?你為什麼綁架我?你怎麼會在這裡?你為什麼——她想起三年前分手那天,他跪在她面前,眼眶通紅,聲音沙啞地問她是不是真的不愛了。她當時說了什麼?「你連一雙名牌鞋都買不起,我怎麼愛你?」 她現在連一雙拖鞋都買不起。 宇豪朝她走來,腳步不急不慢,皮鞋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雪兒本能地後退,一步,兩步,小腿撞到床沿,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跌坐在柔軟的床墊上。她想站起來,但宇豪已經走到她面前,俯下身,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的床面上,將她困在自己和床之間。 他的臉離她只有幾公分,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龍水味,混著雪松和麝香的氣息。他的眼神很冷,像在打量一件物品。 「這三年,你過得怎麼樣?」他問,語氣溫柔得像在閒聊。 雪兒的喉嚨發緊,聲音沙啞:「你……你為什麼綁架我?」 宇豪沒有回答。他的視線緩緩掃過她的臉——她油膩的頭髮、蒼白的皮膚、乾裂的嘴唇。他的目光像一把刀,一層層剝開她狼狽的外殼,露出她最不堪的模樣。然後他笑了,笑容裡帶著某種滿足。 「我一直在看著你,雪兒。」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個秘密,「從你被趕出那個富二代的公寓開始,到你睡在天橋下,到你在超商後巷翻垃圾桶——每一幕,我都看到了。」 雪兒的瞳孔顫抖。她的心跳聲大得像擂鼓,耳膜嗡嗡作響。 「你以為我消失了?」宇豪微微偏頭,指尖輕輕托起她的下巴,力道很輕,卻讓她無法避開他的視線,「不,我從來沒有消失。我只是在等——等你跌到谷底,等你後悔,等你跪在我面前。」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她的下唇,動作溫柔得像在愛撫情人,但眼神裡沒有任何溫度。 「你知道嗎?你撿破爛的那個超商,是我集團旗下的。你每天晚上蹲在後巷翻垃圾桶的時候,監視器畫面都會傳到我的手機上。」 雪兒的身體開始發抖。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沿著脊椎蔓延到全身。她想起那些夜晚——她蹲在垃圾桶旁,滿手油汙,頭髮黏在臉上,像一條流浪狗一樣翻找食物。她以為沒有人會看見。 他一直都在看。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她的聲音破碎得幾乎聽不清。 宇豪的指尖從她的下巴滑到她的臉頰,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一件珍貴的瓷器。「因為我要你記住——當年你拋棄我,選擇了那些虛榮的東西。現在我要你明白,你失去的不只是一個愛你的人,還有你自己。」 他的手指停在她的耳後,輕輕按了按那裡的脈搏。她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從皮膚底下跳出來。 「從今晚起,你是我的禁臠。」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宣佈一條規則,「沒有名字,沒有自由。你的身體、你的呼吸、你的每一寸肌膚——都屬於我。」 雪兒的眼眶發熱,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浴袍的絲綢布料上。她想說不,想推開他,想站起來逃跑——但她的身體像被釘在床上,動不了。 她想起三年前,她坐在跑車裡,看著後視鏡中那個跪在地上、越來越小的身影。她當時覺得自己終於解脫了,終於可以過上好日子了。她沒有回頭。 現在她坐在他的床上,穿著他準備的浴袍,連一件屬於自己的衣服都沒有。 她應該恨他。 但她的內心深處,某個陰暗的角落,卻湧起一股古怪的竊喜——他還在意她。否則他不會花這麼大的力氣,佈這麼大的局,只為了把她帶到這裡。她還有機會。 雪兒眼淚滑落,卻在淚光中微微揚起嘴角,顫抖著說:「好……我願意。」宇豪眼神一沉。 --- 門關上的那一刻,房間突然變得很安靜。雪兒癱坐在地毯上,背靠著床沿,聽著自己的心跳聲在空蕩的臥室裡迴盪。宇豪和婉婷的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樓梯轉角。 她閉上眼睛,腦中卻浮現出大學時的畫面——清晨六點,宇豪騎著那輛破腳踏車,後座綁著保溫袋,到她租屋處樓下等她。她總是睡到最後一刻才衝下樓,頭髮亂糟糟的,連臉都沒洗。他會把熱騰騰的豆漿和飯糰塞進她手裡,笑著說「慢慢吃,我送你到教室」。那時候她嫌他煩,嫌他騎腳踏車載她讓她丟臉。她不知道他為了買那頓早餐,每天凌晨四點就要去早餐店打工。 畫面一轉,變成方才婉婷站在她面前的身影——那件米白色洋裝剪裁簡單卻質感極好,珍珠耳環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頭髮整整齊齊地盤在腦後,連一根亂髮都沒有。她說話的聲音溫柔得體,眼神裡沒有惡意,甚至帶著一點同情。那是最讓雪兒受不了的——她寧可婉婷罵她、羞辱她,也不要她露出那種「你真可憐」的表情。 雪兒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浴袍。絲綢的,質感很好,但穿在她身上卻像偷來的。她想起自己三天沒洗澡、頭髮油膩、蹲在垃圾桶旁翻撿回收物的模樣,對比婉婷的優雅從容——她們同年,都是二十四歲,但一個是名正言順的豪門少奶奶,一個是連內衣褲都要靠別人施捨的乞丐。 她突然笑了。苦笑,嘴角揚起,眼眶卻發燙。 原來復仇最殘忍的不是折磨,不是羞辱,而是讓她親眼看到——自己親手丟棄的幸福,長什麼樣子。 宇豪沒有打她,沒有罵她,甚至沒有強迫她做任何事。他只是讓她站在那裡,看著他身邊那個溫柔美麗的妻子,看著她本來可以擁有的生活。然後她會明白,當年她為了幾雙名牌鞋、幾個名牌包拋棄的那個窮小子,現在擁有一切——而她什麼都沒有。 「叩叩。」 敲門聲打斷她的思緒。雪兒抬起頭,看見女僕長推門進來,手裡捧著一套黑色衣物和一雙高跟鞋。「小姐,主人吩咐,今晚宴會需要您出席。」女僕長將衣物放在床尾,然後退到一旁,態度恭敬但眼神冷淡。 雪兒站起來,走到床尾,看見那套衣服——一件緊身的黑色短裙,領口開得很低,裙擺短得幾乎遮不住大腿。旁邊是一雙黑色細高跟鞋,鞋跟高得嚇人。她伸手摸了摸那塊布料,薄薄的,軟軟的,像第二層皮膚。 她沒有說話,默默地脫下浴袍,換上那件黑色短裙。裙子緊貼著她的身體,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身和飽滿的胸部曲線。她走到穿衣鏡前,看見鏡中的自己——頭髮還是濕的,臉上沒有妝,眼神空洞,像一個被精心打扮的洋娃娃。 她彎腰穿上高跟鞋,鞋跟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站直後,她深吸一口氣,然後推開門,走向走廊深處的宴會廳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