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章 / 共 4

避難所

作者:小提的主人 · 本章 4,640 · 全作 21,506

理把行李袋的拉鍊拉上,金屬齒咬合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她彎腰把後揹包也拉好,甩到肩上,抬頭看向門口的方向。客廳的窗簾拉著,從縫隙看出去,天色還是暗的,帶著將亮未亮的灰藍色。 劉圖懿站在門邊,單眼貼著貓眼。他的呼吸很淺,身體緊繃,像一頭壓低身體的野獸。理提著行李袋走過去,腳踩在磨石子地板上沒有聲音。她站在他身後,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體溫。 「還在?」她低聲問。 劉圖懿沒回頭,點了點頭。他的視線沒離開貓眼,喉結動了一下。「在抽第二根菸。」 理屏住呼吸,把行李袋輕輕放在地上。她湊到門邊,從貓眼看出去——穿深色夾克的男子背靠牆壁,叼著菸,火光在貓眼中一明一滅。他沒看這邊,也沒再敲門,就那樣站著,像在等人出來。 理後退一步,看向劉圖懿。 他轉頭,視線掃過客廳,最後落在廚房的方向。他沒說話,但眼神已經告訴了她答案。他彎腰提起行李袋,無聲地踩著地板走向廚房,理跟在他身後,手裡握緊後揹包的背帶。 廚房狹窄,流理臺上放著一個沒洗的馬克杯。劉圖懿把行李袋放在地上,抬頭看向牆上那扇氣窗——不大,但足夠一個人側身鑽過去。他伸手推開氣窗,冷風從縫隙灌進來,帶著清晨潮濕的氣味。 他先探頭出去,左右看了一眼,然後縮回來,轉頭看向理。他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嚇人,瞳孔收縮成一個黑點。 「我先出去,妳跟著。」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被風聲蓋過。 理點頭。 劉圖懿雙手撐住窗框,身體一縮,像一條蛇一樣無聲地鑽了出去。他的動作俐落而安靜——落地時腳掌先著地,然後蹲低,身體貼著牆壁。他蹲在後巷的地上,抬頭看向窗內的理,伸出手。 理把後揹包先遞出去,劉圖懿接住,放在地上。然後是行李袋——他單手接住,動作輕巧。理深吸一口氣,踩上流理臺邊緣,手撐住窗框,學他的姿勢側身鑽出氣窗。窗框有點窄,她的肩膀卡了一下,她咬住嘴唇,硬是擠過去,身體重心往前傾,跌進一個溫熱的懷抱裡。 劉圖懿接住她,手掌扣住她的腰,穩住她的重心。他的掌心很熱,隔著外套布料都能感覺到溫度。理站穩,他沒放開,低頭看了她一眼,確認她沒事,然後鬆手,彎腰提起行李袋。 後巷很窄,兩邊是高牆,地上積著一層薄薄的灰塵和落葉。天色比剛才亮了一點,但還不足以讓人看清他們的臉。劉圖懿走在前面,腳步無聲,理緊跟在後,踩著他的腳印。他們繞過一個綠色垃圾桶,桶蓋上蹲著一隻橘貓,看了他們一眼,跳下去跑了。 巷口有光。 劉圖懿在巷口停住,側身貼著牆,往外看了一眼,然後回頭對理點了一下頭。 理跟著他走出巷口,冷風撲面而來。街角停著一輛深色機車,車身上有露水,坐墊濕了一塊。劉圖懿把行李袋放在腳踏板上,跨上車,發動引擎。引擎聲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刺耳,像一把刀劃開寂靜。 理跨上後座,雙手環住他的腰。他的身體很緊,腰腹的肌肉繃著,隔著黑色長袖都能感覺到。他把後揹包背在自己身上,油門一催,車身往前衝出去。 風很大,吹得理的頭髮往後飛。她把臉貼在他背上,閉上眼睛,感覺車身在街道間穿梭——左轉、右轉、再左轉,沒有停頓,沒有猶豫。她不知道他要騎去哪,但她沒有問。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速慢下來。 理睜開眼,回頭看。 後照鏡裡,那棟公寓越來越小,淹沒在清晨的薄霧中。街上沒有車跟上來,只有路燈還亮著,在灰藍色的天光下顯得蒼白。 --- 機車在碎石子路上顛簸了最後一段,停在一扇生鏽的鐵門前。 理跨下車,膝蓋有點發軟——騎了太久,大腿內側被坐墊磨得發麻。她從外套口袋掏出鑰匙,鑰匙圈上掛著一隻褪色的小熊吊飾,鎖頭已經鏽得發紅,她插了兩次才轉動。 鐵門推開時發出尖銳的嘎吱聲,像某種動物在叫。 院子裡長滿雜草,草尖已經枯黃,踩上去發出細碎的斷裂聲。一棟兩層樓的磚造老宅立在盡頭,窗戶破了幾扇,用報紙糊著,報紙已經褪成灰黃色。屋簷下掛著一隻廢棄的鳥巢,乾草在風中晃動。 理踩上臺階,木板發出呻吟。她用鑰匙打開大門,門沒鎖,一推就開。 屋內的空氣又悶又涼,混著灰塵和木頭腐爛的味道。光線從破窗斜斜照進來,在空氣中拉出一道道灰白色的光柱,灰塵在光裡緩緩飄動。 理站在門口,讓眼睛適應昏暗。 客廳很大,傢俱都用白布蓋著,白布上積了一層灰。牆角有一張破沙發,彈簧露出來。天花板垂下一盞沒有燈罩的燈泡,電線裸露。地板是木頭的,踩上去有輕微的彈性,有些地方已經翹起。 劉圖懿跟在她身後進來,隨手帶上門。他沒說話,先把行李袋放在門邊,然後開始逐一巡視每個房間——廚房、樓梯間、一樓的儲藏室、二樓的兩間臥室。他的腳步很輕,像貓一樣,每推開一扇門都先停一下,往裡看,確認沒有被人佔據的痕跡。 理站在客廳中央,看著他從樓梯上下來,對他搖了搖頭。 「沒人。」他說,聲音在空蕩的屋子裡有點迴音。 理鬆了一口氣,走到牆角的櫥櫃前,拉開櫃門。裡面疊著幾條舊棉被,布料已經泛黃,聞起來有樟腦丸的味道。她抽出一條,抖開,灰塵嗆得她咳了兩聲。她把棉被鋪在客廳地板上,又抽出一條當作蓋被。 劉圖懿走過來,蹲下身,幫她把棉被角拉平。 兩人並肩坐在地板上,背靠著牆。理打開後揹包,拿出在便利商店買的兩個三角飯糰——一個鮪魚,一個肉鬆。她把肉鬆的遞給劉圖懿,他接過去,撕開包裝,咬了一口。 理也撕開自己的飯糰,海苔有點軟了,但米飯還是白的。她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吞下去——她其實不餓,但知道必須吃東西。 安靜了一陣子,只有咀嚼聲和窗外風穿過樹梢的聲音。 理問:「接下來怎麼辦?」 劉圖懿沒立刻回答。他把飯糰包裝紙仔細摺好,放在膝蓋上,才說:「他們會繼續找。阿坤那個人很固執,他不會因為我換了地方就放棄。」 「那我們就一直換地方?」 「沒有那麼多地方可以換。」他的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我遲早會被找到。」 理搖頭,動作有點大,頭髮甩到臉上。「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 劉圖懿轉頭看她,眼神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又暗下去。他沒說話,只是繼續吃他的飯糰。 理也沒再追問。她靠回牆上,感覺木板隔著棉被傳來涼意。陽光從破窗照進來,在他們腳邊形成一塊塊光斑,灰塵在光柱裡緩緩飄動。 劉圖懿吃完飯糰,把包裝紙塞進口袋。他沒站起來,只是側過身,伸手摸了摸理的後腦,動作很輕,像在確認她還真實存在。他的掌心有點粗糙,指腹壓在她髮絲上,停留了幾秒,然後收回手。 理沒動,感覺那點溫度還留在頭皮上。 陽光又移了一點,光斑落在他們腳邊,灰塵在光柱中靜靜地飄著。 --- 陽光又移了一點,光斑落在他們腳邊,灰塵在光柱中靜靜地飄著。 理把最後一口飯糰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吞下去。她側過身,看著劉圖懿的側臉——他垂著眼,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唇還沾著一點飯粒。 她伸手,用拇指抹掉那粒飯。 劉圖懿抬起眼,視線落在她臉上,沒說話。 理沒縮手,拇指從他嘴唇滑到他下頷,指尖沿著他的下頷線條慢慢往下,經過喉嚨,停在鎖骨那道舊疤上。她感覺那條疤的質地——比周圍皮膚硬一點,微微凸起。 「理。」他叫她的名字,聲音有點啞。 她沒應,另一隻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腰上。 劉圖懿的掌心貼在她腰側,隔著制服襯衫,溫度透過薄薄的布料傳過來。他沒動,只是看著她,眼神裡有詢問,也有壓抑。 理往前傾,吻上他的嘴唇。 這個吻不像之前那樣溫柔試探——她張開嘴,舌尖直接探進去,嘗到他嘴裡殘留的飯糰味和唾液。劉圖懿的呼吸頓了一下,然後他的手從她腰上滑到背後,把她往懷裡帶。 他翻身將她壓進棉被堆裡。 棉被的樟腦味撲上來,混著灰塵和舊木頭的氣味。理的背貼著地板,隔著薄薄的棉被,能感覺到木板的硬度和涼意。劉圖懿撐在她上方,低頭看她,呼吸有點亂,眼睛裡的光暗沉沉的。 他伸手解她襯衫的釦子。 第一顆,第二顆——手指有點笨拙,第三顆卡了一下,他乾脆用力扯開,釦子彈到地板上,滾了兩圈停住。理沒動,看著他把自己襯衫往兩邊撥開,露出裡面白色的棉質內衣。 他的視線落在她胸口,停了一下,然後俯下身,嘴唇貼在她鎖骨下方,吻得很輕,像在確認什麼。 理的呼吸變淺了。她抬手抓他的肩膀——指尖碰到他肩胛骨上那道舊疤,疤痕的邊緣粗糙,微微隆起。她順著那條疤的紋路摸,感覺他身體在她手指下繃緊。 劉圖懿的吻從她鎖骨往下移,隔著內衣含住她的乳頭。布料被唾液濡濕,變得半透明,他的舌尖隔著濕掉的棉布畫圈,又用力吸了一下。理弓起背,手指插進他頭髮裡,抓緊。 他沒停,另一隻手從她腰側往下滑,探進校裙的裙腰。他的手指沿著她的小腹往下,越過恥骨,指尖碰到濕潤的縫隙——隔著內褲的布料,已經能感覺到那股潮熱。 劉圖懿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理的臉頰發燙,但她沒移開視線,反而把腰往上頂了一下,讓他的手壓得更實。 他的手指勾住內褲邊緣,往下拉。布料滑過她的臀尖,褪到膝蓋。他沒急著脫掉,而是把手掌貼在她大腿上,沿著膝蓋後方往上滑,經過腿彎,停在大腿根部。那裡的皮膚細嫩,他能感覺到她微微發抖。 他低頭,吻她的膝蓋內側。 理的身體縮了一下——那裡太敏感了。他的嘴唇往上移,吻過大腿內側的皮膚,每一下都輕得像羽毛拂過,卻又帶著濕潤的溫度。理的呼吸越來越急,手指抓緊棉被,指節泛白。 他的吻停在她腿間。 劉圖懿的嘴唇貼上那處濕潤的縫隙,舌尖隔著薄薄的皮膚舔了一下。理的身體猛地繃緊,嘴裡溢出一聲壓抑的呻吟。他沒停,舌尖沿著縫隙來回滑動,偶爾用力吸一下,發出嘖嘖的水聲。理的腰往上拱,又被他用手壓住。 「劉圖懿……」她叫他,聲音抖得厲害。 他抬起頭,嘴唇濕亮,看著她,沒說話。 理伸出手,抓住他撐在地板上的手腕。他的手骨節分明,青筋微微凸起。她反手握住,指尖扣進他手腕內側,感覺他的脈搏在她掌心跳動,又快又急。 劉圖懿的動作從急促轉為綿長。他俯下身,額頭抵在她肩頭,呼吸沉重,身體緊繃,卻沒有再動。 理沒放手,反手握住他撐在地板上的手腕。 --- 理的指尖還握在他手腕上,脈搏的跳動從急促慢慢平穩下來。她鬆開手,掌心貼在地板的薄被上,棉絮的觸感粗糙,沾著汗。她的腿還軟著,膝蓋內側濕漉漉的,身體深處那股痠脹感還沒完全消退。劉圖懿翻身躺到她旁邊,手臂還環在她腰上,沒放開。他的呼吸噴在她後頸,溫熱,節奏緩慢。 理沒動,閉著眼,感覺自己的心跳從高空慢慢落回胸腔。地板很硬,薄被不夠厚,她的尾椎骨頂在地板上,有點痛,但她不想動。她睜開眼,看著天花板那道從角落延伸到中央的裂縫,灰泥剝落的地方露出暗黃色的舊漆。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按在自己小腹上。皮膚光滑,還殘留著剛才的體溫。她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像在確認什麼。 「劉圖懿。」她開口,聲音沙啞。 他嗯了一聲,沒睜眼。 「我這個月的月經還沒來。」她說,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已經過期一週了。」 劉圖懿的動作停住。那隻環在她腰上的手臂僵了一瞬,然後慢慢收緊。他沒說話,呼吸也停了半拍。 理轉過身,面對他。他的眼睛睜開了,黑眼珠裡映著窗外透進來的灰白天光。她看著他,又說了一遍:「如果有了怎麼辦。」 劉圖懿沉默了很久。他的視線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天花板的裂縫上,像在數那條裂縫有多長。理的指尖還壓在自己小腹上,沒移開。她感覺他的手臂收得更緊,幾乎把她整個人箍進懷裡。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她沒聽過的疲憊:「我會想辦法讓妳安全。」 理搖頭。她的頭髮蹭在他下巴上,粗糙的觸感。她說:「不是這個。」 劉圖懿低頭看她。他的目光裡有疑問,也有警覺。 理沒移開視線。她說:「我想留下來。」 客廳安靜下來。窗外有風吹過院子裡那棵枯死的榕樹,枝葉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劉圖懿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她,盯著天花板的裂縫,像在找一個不存在的答案。理的掌心還貼在小腹上,她感覺自己的心跳很穩,比她預想的要穩。 遠處傳來引擎聲。由遠而近,低沉,持續。 劉圖懿的身體繃緊。他的視線從天花板移開,轉向窗戶的方向。引擎聲沒有停,越來越近,在屋外不遠處熄火。 接著是車門關上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