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山風穿林而過,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趙丹青走在最前頭,腳步忽然一頓。 他豎起耳朵,瞳孔微縮——前方密林深處,有幾道極輕的呼吸聲,壓得很低,但瞞不過他的耳朵。不只一道,至少十幾道,分佈在兩側樹叢後,呈半月形包圍。 「停。」 他舉起右手,聲音壓到最低。 齊不平立刻止步,右手探往背上百足蚣蝮的劍柄,腳下已擺開防禦架勢。褚一鳴攙著馮清河,目光掃過四周,另一隻手已按上腰間燈蛾翅。 「前方有埋伏。」趙丹青輕聲說,目光飛快地掃過地形,前方二十丈處有幾棵老槐樹,樹冠濃密,枝椏交錯,正好可以居高臨下控場。「結陣,程遠廣你們三個在中間護著一鳴。」 程遠廣咬牙點頭,和韓子嶽、馮清河背靠背站成三角,將褚一鳴護在中心。褚一鳴盤膝坐下,雙手結印,太白真氣緩緩凝聚,銀白色光暈在掌心流轉。 趙丹青腳尖一點,整個人如輕煙般掠起,無聲無息地落在樹梢上。他蹲在一根橫生的枝椏上,灰布勁裝融入夜色,墨色斗篷在風中輕輕擺動。千蛛絲拳甲上的鋼絲已彈出,在指尖微微顫動,隨時可以出手。 齊不平站在陣式正前方,雙腳微蹲,拔出重劍插在身前泥土中,劍鋒映著星光,閃著冷冽的光。他呼吸粗重,戰意沸騰,嘴角甚至勾出一絲笑。 密林深處,洛雨眠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率領二十餘名踏霜弄堂精銳弟子潛行至此,本打算等那六人進入包圍圈再一舉拿下。但對方突然停住,然後迅速結陣——很明顯,埋伏被發現了。 「哼。」她冷笑一聲,冰藍披風在夜風中翻飛,玉手已凝霜。「既然被發現了,那就正面碾過去。」 她抬手一揮。 樹叢驟然分開,二十餘道白底藍紋的身影無聲湧出,呈扇形散開,洛雨眠從人群中緩緩走出,雪白羅裙在星光下泛著冷光,臉上掛著高傲的冷笑。 「司空羅剎,公孫玄蟄,慕容流光。」她一字一頓地念出三個假名,語氣諷刺,「本宮還以為你們跑得多快,原來也不過如此。」 趙丹青蹲在樹梢上,沒有答話。他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對方的站位——二十三人,修為參差不齊,但人數優勢明顯。洛雨眠站在陣型中央,雙掌冰藍真氣流轉,顯然已蓄勢待發。 --- 趙丹青目光鎖定洛雨眠的站位,雙手十指張開,千蛛絲拳甲內的鋼絲無聲彈出。 「不平,熒惑七殺陣。」他低聲道。 齊不平百足蚣蝮往地上一插,熒惑真氣轟然爆發,殺戮之氣如潮水般向四周湧去。那二十餘名弟子腳步一滯,眼神瞬間恍惚——熒惑七殺陣的干擾之勢,專迷惑敵軍心智。 同一時間,褚一鳴雙手結印,太白啟明術啟動,銀白色真氣化為巨網籠罩六人。程遠廣、韓子嶽、馮清河體內真氣被牽引,順著經脈流入網中,再分流到趙丹青和齊不平體內。褚一鳴咬牙道:「撐住,我來調配。」 趙丹青深吸一口氣,感受體內真氣流轉,雙手驟然往下一甩——數十道紫微真氣凝成的絲線從指尖射出,精準插入下方五人體內。程遠廣身體一僵,趙丹青沉聲道:「別反抗,感知經脈中那股帶動之勢,順勢而為。」 程遠廣咬牙點頭,放開體內真氣的防禦。絲線牽引之下,他的真氣順著趙丹青的引導流入齊不平體內。韓子嶽和馮清河也依樣畫葫蘆,真氣如溪流匯入大河。 齊不平悶哼一聲,百足蚣蝮的劍鋒驟然亮起赤紅光芒。他大喝一聲,重劍橫掃,熒惑真氣挾帶殺意席捲而出。 --- 那二十餘名踏霜弄堂弟子被殺氣衝擊,體內真氣翻騰,激起熊熊殺意,舉起手中兵刃群起衝向齊不平,一時之間寒光閃爍。 「來得好!」齊不平雙手握住劍柄猛地一揮——劍鋒劃出半圓弧線,熒惑真氣化為三道赤紅劍氣,直劈向衝在最前的三人。 那三人急忙舉劍格擋,劍氣撞上劍鋒,轟然炸開,三人連退數步,虎口鮮血直流。 就在此時,趙丹青的紫微真氣絲線在眾人之間流轉。程遠廣只覺體內真氣被一股力道牽引,順勢揮劍——劍鋒劃出的軌跡竟與齊不平的劍勢完美銜接,從左側補上一劍,刺入一名弟子肩窩。 「這...!」程遠廣瞪大眼睛。 「別愣著!」趙丹青的聲音從樹梢傳來,「順著那股勁走!」 韓子嶽和馮清河也感應到體內真氣的牽引,兩人咬牙順勢而為。韓子嶽長劍斜挑,正好接住齊不平橫掃後的空隙,劍尖點中一名弟子手腕。馮清河則從右側補位,劍鋒劃過另一人腰側。 四人竟在瞬息之間打出一套劍陣——齊不平正面硬撼,程遠廣補左,韓子嶽補右,馮清河斷後。劍勢連綿不絕,每劍都落在敵方攻勢的薄弱處。 面對二十三人的圍攻,以齊不平為中心的劍陣,不但化解了敵方所有攻勢,還讓衝上來的踏霜精銳全帶了大大小小的劍傷。 --- 劍陣運轉如輪,二十三名踏霜弄堂弟子接連掛彩,卻仍前僕後繼地撲上來。洛雨眠站在陣型中央,臉色越來越難看——她調遣這批人手並未通報門主冷無咎,若是拖久了讓冷無咎得知,後果不敢想像。 「一群廢物!」她咬牙低罵,雙掌驟然翻轉,運起體內的十成功力,冰藍真氣如潮水般湧出,衣袂無風自動,周圍草葉凝出白霜。 趙丹青瞳孔驟縮——這婆娘要動真格的了。 洛雨眠雙足一點,整個人如一道冰藍流星直衝劍陣核心,雙掌齊出,寒勁化為漫天霜氣:「冰凍千里!」 霜氣所過之處,草葉枯黃碎裂,空氣中凝出細碎冰晶。齊不平首當其衝,只覺一股徹骨寒氣撲面而來,體內真氣運轉瞬間凝滯,劍勢一頓。 「褚一鳴!」趙丹青大喝,「把所有人的真氣調給我!」 褚一鳴聞言,雙手結印驟然一變,太白啟明術的銀白真氣網猛地收縮,程遠廣、韓子嶽、馮清河體內的殘餘真氣順著經脈被抽離,連同齊不平的熒惑真氣,全部匯入一道銀白光束,直衝樹梢。 趙丹青深吸一口氣,體內紫微真氣轟然運轉,與湧入體內的數道真氣交融。他雙掌十指驟然張開,千蛛絲拳甲內的鋼絲無聲彈出——不是數十道,而是數百道,密密麻麻交織成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從樹梢縱身而下。 身形如落葉,無聲卻極快。數十道鋼絲在空中劃出弧形軌跡,從四面八方罩向洛雨眠。洛雨眠察覺頭頂風聲,抬頭一看,瞳孔驟縮——漫天鋼絲如蛛網般罩下,每一根都纏繞著紫微真氣。 「你——!」 她話未說完,趙丹青已落在她舉頭三尺之上,雙手十指翻飛,數十道鋼絲驟然收緊,如靈蛇般纏上洛雨眠的四肢、腰腹、頸項。紫微真氣順著鋼絲湧入她體內,直衝經脈各處穴位。 洛雨眠體內寒勁正要爆發,卻被那股紫微真氣硬生生鎖死在經脈中——像是被人掐住了咽喉,真氣運轉驟然中斷。 「啊!!!」她吶喊一聲,雙膝一軟,整個人往下跪去。 --- 洛雨眠身子一軟,往後倒去。趙丹青來不及多想,左手一伸,正好接住她墜落的身體。 懷中的女人渾身冰涼,羅裙凌亂,她的臉頰蒼白,嘴角滲出一縷鮮血,呼吸微弱卻急促——寒勁反噬,真氣在體內亂竄,經脈被自己的功力震傷。 「放開洛師姐!」一名踏霜弄堂弟子厲喝,舉劍就要撲上來。 趙丹青右手一翻,千蛛絲鋼絲無聲纏上洛雨眠的頸項,語氣平淡:「誰再往前一步,我就讓她的腦袋和身體分家。」 二十三名弟子腳步一滯,面面相覷。 「退後百步,否則我現在就收緊。」趙丹青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我數到三。一——」 為首的弟子咬了咬牙,抬手一揮:「退!」 二十三人如潮水般後撤,消失在夜色中。 趙丹青鬆了口氣,低頭看向懷中的洛雨眠。她的睫毛顫了顫,似乎想睜開眼,卻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丹青,快走!」齊不平扛起重劍,大步走過來,「這些人說不定還會去搬救兵。」 趙丹青點點頭,將洛雨眠揹了起來,她的身子很輕,卻軟得像沒有骨頭,整個人貼在他背上,臉頰靠在他肩窩,冰涼的呼吸噴在他頸側。 「還是我來揹她?」褚一鳴走過來,遞給趙丹青一顆補氣丸,「你剛才消耗不少。」 「不必,我來,你剛剛也消耗頗大。」趙丹青將外衣披在洛雨眠身上,攏緊領口遮住她,「你顧好那三個。」 他邁步往前,洛雨眠的身子隨著步伐在他背上輕輕晃動,她的雙腿無力地垂在他腰側。趙丹青咬了咬牙,加快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