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訂閱登入

本站包含僅供 18 歲以上閱覽之成人向文字內容(純文字,無圖像、影音)。繼續使用即表示你已年滿 18 歲。

第 1 章 / 共 2 章

夜裡的溫度

作者:作者絕對不是男娘🤓 · 本章 8,559 字 · 全作 16,157 字

夜裡的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暈籠著半張舊沙發,把地板染成一塊塊暖橘色的影子。茶几上放著半杯涼透的茶,電視螢幕是黑的,只有空調低低地嗡鳴。沈晏仰靠在單人座裡,長袖家居服的袖子捲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前臂,前臂上擱著一團蜷縮的黑色毛球。那團毛球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尾巴尖偶爾抽動一下,像是夢裡追著什麼獵物。 白澪的意識是慢慢浮上來的,像從深水裡被撈起,水壓一層層退去,身體的重量才一點點回來。他先感覺到自己貼著一片溫熱的肌膚,鼻尖蹭到棉質布料,聞到淡淡的洗衣粉味混著沈晏身上的氣味——一種乾淨的、帶著體溫的、像曬過太陽的被子一樣的氣味。貓耳在睡夢中不自覺地抖了抖,捕捉著對方均勻的心跳聲。他半夢半醒間覺得舒服極了,四肢都鬆軟地攤開,甚至想往那片溫暖裡再多鑽一點。 然後他低頭——看見自己的手。 指節分明,覆著細密的黑毛,從前臂延伸到指背,是人類的手。不是毛茸茸的貓掌,是帶著關節、有指紋的手。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意識像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下,瞬間清醒。 他猛地彈開。 動作太大,整個人從沈晏腿上滾下去,後背撞上茶几邊緣,木頭角磕在肩胛骨上,痛得他「嘶」一聲倒抽涼氣。貓耳炸開,耳尖毛都豎起來,尾巴僵直地豎在身後,像一根被踩了尾巴的旗杆。他趴在地板上,手肘撐著地,心跳擂鼓一樣撞著胸腔,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他看見了。他肯定看見了。 沈晏被驚醒,眼皮掀開,視線落在他身上。剛醒來的眼神還沒聚焦,聲音帶著沙啞的鼻音:「怎麼了?撞到哪了?」 「別過來!」白澪撐著地板往後退,琥珀色的眼睛瞪著他,喉嚨裡滾出低低的威脅聲,像獸類護食時發出的悶響。他退一步,沈晏的目光就跟著移一寸,但沈晏沒有起身,只是把視線穩穩地落在他臉上。白澪又往後退了半步,膝蓋碰到茶几腿,無路可退了。他剛從完全獸化退去,四肢還發軟,肌肉像被抽掉了力氣,退到一半腰就撐不住,整個人晃了晃,手肘險些磕到地板。 沈晏沒有動。他把語氣放得更輕,像哄一隻受驚的貓:「我不過去。你慢慢來。」 白澪咬著下唇,垂著眼瞪地板。木地板的紋路在他眼前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他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必須說點什麼,否則空氣裡這股沉默就要把他壓扁了。過了好幾秒,他低聲道:「……只是太累了,睡糊塗了而已。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聲音比他想要的還要啞,尾音還帶著一點沒藏住的抖。 他撐著茶几想站起來,腿卻抖了一下,膝蓋軟得像踩在棉花上,整個人頓在原地。他感覺得到沈晏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不帶壓迫,卻像一盞暖燈一樣照著他無處可躲。貓耳尖肉眼可見地紅了,從耳根一路燒到耳廓,連耳背那層細絨毛都透著粉。 沈晏把這一瞬收進眼底,沒追問。他的目光在白澪泛紅的耳尖上停了半秒,然後移開,站起身走進臥室。腳步聲很輕,在安靜的客廳裡卻格外清晰。白澪聽見衣櫃門拉開又闔上的聲音,聽見布料摩擦的窸窣聲,然後沈晏走出來,手裡多了一件寬大的黑色T恤。他走到白澪面前,沒有蹲下,沒有靠近,只是把衣服遞過去,語氣平常得像是遞一杯水:「先穿上。」 白澪瞪著那件T恤,像是瞪著什麼可疑的陷阱。衣料是純棉的,洗過很多次,領口微微鬆垮,邊角有點起球。他認得這件,是沈晏常穿的那件。他赤裸的下半身只有獸化的黑毛覆著,涼意從地板竄上小腿,沿著腳踝一路爬到膝蓋,冷得他打了個小小的哆嗦。他一把搶過T恤,動作快得像怕對方反悔,然後飛快地套上。衣領太大,滑過他肩膀時擦過貓耳根部,他抖了一下,把頭鑽出來,衣擺垂到大腿中段,鬆垮垮地掛在他窄肩上,袖子長到手肘以下,手指只露出一截指尖。 他裹著那件過大的T恤退到沙發角落坐下,膝蓋縮到胸前,整個人蜷成一團,像一隻試圖把自己藏進紙箱的貓。衣服上殘留的體溫從布料裡滲出來,貼著他的皮膚,帶著沈晏慣用的洗衣粉氣味。貓尾從衣擺底下探出來,不自在地左右擺動,一下,又一下,在昏黃的光暈裡拖出一道細長的影子。 --- 沈晏蹲下身,視線落在白澪的腳掌上。浴室頂燈的白光把那雙腳照得一清二楚——腳趾間夾著幾粒灰白色的貓砂碎屑,沾在細密的黑毛裡,確實礙眼。 「腳沾到貓砂了,沖一下比較好。」他說得平淡,語氣像在講今天天氣不錯。 白澪坐在馬桶蓋上,雙腳懸著,聞言貓耳往後壓了壓。「我自己會洗。」嘴上這樣講,卻沒有起身的意思。沈晏沒接話,逕自打開水龍頭,溫水嘩嘩地流出來,浴室裡慢慢騰起一層薄薄的水氣。 他調好水溫,蹲回白澪面前,伸手握住他的腳踝。白澪的腳很小,在他掌心裡幾乎沒什麼重量,皮膚薄得能看見底下的青色血管,腳掌卻帶著一層柔軟的肉墊觸感——獸化時留下的特徵,即使在人類形態下也隱約存在。沈晏的拇指按在他腳心,白澪整個人明顯僵了一下,尾巴從身後甩到身前,又甩回去。 「你快點。」白澪別開視線,盯著牆上的瓷磚縫。 沈晏把他的腳掌託到水流下,溫水沖過細密的黑毛,貓砂碎屑被沖走,露出底下乾淨的皮膚。他用拇指輕輕搓過腳趾之間的縫隙,白澪的腳趾縮了一下,又硬生生忍住不動。水聲嘩嘩地填滿狹小的浴室,毛巾掛在架上,洗衣粉的淡香混著水氣。 沈晏關掉水龍頭,拿起毛巾,把白澪的腳包住,一點一點按乾。白澪的貓耳微微朝前轉,像是在聽他的動作,又像是什麼都沒聽。浴室安靜下來,只剩毛巾摩擦皮膚的細碎聲響。 「好了。」沈晏把毛巾掛回去,正要起身。 白澪突然偏過頭,盯著他的側臉。琥珀色的瞳孔在燈光下細成一條線,貓尾在身後慢慢擺了一下。他嘴唇動了動,聲音極小,幾乎要淹沒在水氣裡:「你不嫌棄動物髒嗎?」 沈晏對上他的目光,語氣平靜:「不會。」 白澪沒再說話,視線移開,尾巴垂下來,靜靜地捲上自己的腳踝。浴室裡的水氣還沒散,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模糊。過了一會兒,白澪從馬桶蓋上跳下來,赤腳踩在瓷磚上,先一步往門口走,回頭丟了一句:「還不走?你想在浴室過夜嗎?」 語氣卻沒有真怒。 --- 白澪從浴室出來時,腳掌踩在木地板上,還有點涼。他甩了甩尾巴,回頭瞥了沈晏一眼,語氣硬邦邦的:「電視要開就開,不然客廳黑漆漆的。」 沈晏沒多說,走過去把電視打開,順手拿起遙控器調低音量。深夜的綜藝節目正播著什麼闖關遊戲,主持人誇張的笑聲在安靜的客廳裡響著。他坐回長沙發邊緣,和白澪之間隔了一個抱枕的距離。 白澪盤腿坐著,寬大的T恤袖子捲到手肘,露出覆著細密黑毛的小臂。他盯著電視螢幕,尾巴垂在地板上,尾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地面。節目裡有人摔進水池,白澪的耳朵抖了抖,沒笑,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沈晏沒說話,只是安靜地陪著。 電視節目一個接一個地播,白澪的眼神慢慢渙散。他打了個呵欠,貓耳往後壓了壓,身體開始往旁邊歪,卻又撐著不肯動。沈晏注意到他的眼皮越來越重,整個人縮成一團,像是隨時會倒下去。 他沒有伸手去抱。只是起身,從茶几底下抽出那條洗得柔軟的薄毯,輕輕抖開,蓋到白澪身上。 毯子落下的瞬間,白澪的尾巴動了一下,沒有甩開。他半夢半醒地咕噥了句什麼,身體往毯子裡縮了縮,貓耳軟軟地垂下來。過了一會兒,他翻了個身,尾巴掃過沈晏擱在膝上的手背,毛茸茸的觸感一掠而過。 沈晏沒動,任由那條尾巴蹭過去。 「……你不怕我半夜發情咬你?」 白澪的聲音含糊,像是從夢境邊緣擠出來的,帶著睏意,語氣卻還是倔強的。 沈晏看著他蜷在毯子裡的側臉,聲音放得很輕:「我會好好照顧你,不會讓你傷到自己。」 電視裡的笑聲還在響著,白澪沒有回嘴。他的呼吸頓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是閉上眼,貓耳微微抖了抖,整個人往毯子裡又埋深了一點。 客廳裡安靜下來。沈晏沒有關電視,也沒有起身。 過了好一會兒,白澪的呼吸徹底平穩了。他蜷在薄毯裡,黑色的軟髮散在靠枕上,貓耳偶爾抽動一下。尾巴從毯子邊緣滑出來,軟軟地垂在沙發上,尾尖無意識地勾住了沈晏擱在膝邊的小指,輕輕纏了一圈。 沈晏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抽手。 --- 白澪是被熱醒的。 那股熱從腹腔深處往外燒,像一團悶火,沿著脊椎爬上來,把四肢百骸烤得發軟。他迷迷糊糊地動了一下,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翻過身,臉頰正貼著一片溫熱的背部肌膚,隔著薄薄的背心布料,能感受到底下結實的肌肉紋理。 沈晏的背。 白澪的意識瞬間清醒了一半,瞳孔在月色裡豎成一條線。他什麼時候翻過來的?睡前明明縮在床的最邊緣,離沈晏隔了半張床的距離,還暗自下定決心今晚絕不靠近那個人——結果現在整個人幾乎貼在對方後背上,鼻尖都快蹭進背心領口裡。 他咬住下唇,小心翼翼地往後縮。 可身體不聽話。發情期的熱潮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湧上來,每退一分就漲兩分,燒得他後腰發酸,腿間泛著濕意。他壓著呼吸,想趁沈晏沒醒悄悄退回自己的位置,手撐在床單上往後挪——動作卻在聽到對方呼吸聲的瞬間僵住。 沈晏的呼吸很平穩,均勻綿長,像是睡得很沉。 白澪鬆了一口氣,又覺得哪裡不對。他盯著那片寬闊的後背,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在沈晏的肩胛骨上勾出一道淺淺的輪廓。背心因為側躺的姿勢微微上捲,露出一截精瘦的腰線,皮膚在月色下泛著溫潤的光。 貓耳在頭頂抖了抖,不受控制地朝那個方向轉過去。 該死的。白澪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用力閉上眼睛。他往後退了半寸,又退了半寸,手指在床單上攥緊——然後那股熱潮又湧上來,比剛才更兇,燒得他膝蓋發軟,整個人幾乎要伏進身下的床墊裡。他喘息著,貓尾在被子下不安地甩動,尾尖掃過沈晏的小腿。 他嚇得整條尾巴僵住。 沈晏動了一下。很輕微的動作,肩膀微微起伏,像是要翻身。白澪屏住呼吸,心想完了,要是被發現自己半夜偷偷貼上去——那傢伙會怎麼想?會覺得他很噁心嗎?還是會像之前一樣,用那種溫柔到讓人火大的眼神看著他,說「沒關係」? 他不想被那樣看。 沈晏沒有翻身。他只是把擱在身側的手臂微微往後挪了挪,像是在睡夢中調整姿勢,然後又恢復了平穩的呼吸。 白澪鬆了一口氣,卻發現自己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搭在對方腰際。指尖隔著背心的布料,貼著那片溫熱的肌膚,像是被磁鐵吸住一樣,抽不回來。 他咬著牙,想把手抽回來。 「沒關係,我在。」 沈晏的聲音很低,帶著剛醒的沙啞,在寂靜的夜裡像是被月光泡過一樣,輕輕落在白澪耳邊。 白澪整個人僵住。他的手還搭在對方腰上,指尖微微發抖,尾巴僵在被子上,連動都不敢動。沈晏沒有回頭,也沒有翻身,只是把手覆上來,溫熱的掌心蓋住白澪的手背,力道很輕,像是怕嚇到他。 白澪的喉嚨發緊。他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沈晏的手指微微收攏,將他的手整個包住,掌心的溫度順著指尖一路燙上來,燙得他眼眶發酸。 他沒有抽開。 他應該抽開的。應該像之前一樣,罵一句「誰要你管」,然後翻過身背對那個人,把自己縮回被子裡。可他沒有。他只是靜靜地讓沈晏握著他的手,感受著對方掌心的溫度,感受著那隻手傳來的、穩定的、讓人心安的力道。 貓尾在被子上僵了很久,終於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貼回沈晏的腿側。 沈晏沒有多說什麼。他只是握著白澪的手,靜靜地躺著,呼吸依然平穩,像是剛才那句話只是夢囈一般。白澪盯著他的後腦勺看了很久,看著月光在對方深黑的短髮上鍍了一層銀邊。 他往前挪了一點點。很慢,很輕,像是怕驚醒什麼一樣。然後又挪了一點點,直到胸口重新貼上沈晏的背,臉頰蹭在對方肩胛骨之間那片溫熱的凹陷裡。 那股熱潮還在燒,但好像沒有剛才那麼難受了。 白澪閉上眼睛,把臉埋進那片溫暖裡。他的T恤在挪動間被扯得歪斜,領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肩頸和半邊鎖骨的輪廓,在月光下泛著細瓷一樣的光澤。貓耳軟軟地垂下來,貼著沈晏的後頸,尾巴鬆弛地搭在對方腿上,尾尖偶爾輕輕掃一下。 沈晏沒有動。只是握著他的手,鬆開了一點,讓兩人的手指交纏在一起。 白澪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那股熱潮像退潮一樣,一點一點地從身體裡退去,留下溫熱的餘韻,包裹著他,像被曬過的被子一樣,柔軟而安心。 他睡著了。 --- 晨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像一條白得刺眼的刀痕,劃過客廳的地板。白澪蹲坐在窗臺上,尾巴從邊緣垂落,尾尖一下一下地晃著,眼睛盯著樓下馬路上稀疏的車流。他沒在看風景,只是需要一個理由讓自己別回頭。 脖子側邊有點癢,他抬手蹭了一下,指腹碰到一塊微凸的皮膚——是昨晚沈晏留下的紅印。記憶像貓爪一樣撓過來:他貼著對方溫熱的背,臉埋在肩胛骨之間,手被人握著,那個人說「沒關係,我在」。白澪的耳朵猛地抖了一下,他用力把那塊紅印按了按,疼得「嘶」一聲。 「醒了?」 沈晏的聲音從廚房那邊傳過來,低低的,帶著清晨特有的沙啞。白澪沒回頭,耳朵卻轉了過去,捕捉著對方的一舉一動——拖鞋踩過地板的聲音、櫃子打開又闔上、水龍頭嘩啦響了一下,然後是咖啡壺咕嘟咕嘟冒泡的聲響。 「嗯。」白澪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算是回答了。 他繼續盯著窗外,其實什麼也沒看進去。樓下有個老太太牽著狗走過去,狗在路燈底下停了下來,老太太彎腰等著。白澪的視線落在狗身上,又很快移開——那隻狗的尾巴搖得太歡了,讓他想起自己昨晚是怎麼把尾巴纏到沈晏腿上的。貓耳往後壓了壓,又倔強地豎起來。 咖啡的香氣漫過來,混著沈晏身上那股乾淨的氣味。白澪聽見杯底碰在桌面上的輕響,沈晏把咖啡放在茶几上,沒有走近。 「窗臺上涼,下來喝點熱的。」 白澪沒動,尾巴尖卻僵了一下。沈晏沒有催他,轉身走回廚房,把另一個杯子裡的咖啡倒滿,自己先喝了一口。客廳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低低的嗡鳴。 白澪終於回頭了。沈晏靠在流理臺邊,圓領T恤的領口有些鬆,露出頸側的線條,頭髮亂糟糟地翹著,看起來也沒睡好。他正低頭喝咖啡,沒有看過來,像是刻意留出空間讓白澪自己決定。 白澪張了張嘴,又闔上。他跳下窗臺,赤腳踩在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竄上來。他走到茶几邊,沒去碰那杯咖啡,站在那裡,背對著沈晏,手指捏著T恤的下擺——那件寬大的T恤是沈晏的,穿在他身上長到蓋住大腿,領口鬆垮垮地敞著,露出半邊肩頭。 「沈晏。」 聲音很小,像貓叫。沈晏放下杯子,沒有催促。 「你會不會覺得……」白澪頓住,尾巴垂得更低了,尾尖輕輕掃過小腿肚,「我很麻煩?」 最後三個字幾乎是含在嘴裡說出來的,含糊得像是怕被誰聽清楚。貓耳壓平了,貼在髮間,他死死盯著茶几上那杯咖啡冒出來的熱氣,不敢回頭看沈晏的表情。 沉默了幾秒。幾秒鐘長得像一個世紀。 「不會。」沈晏的聲音很穩,沒有猶豫,「你是我領養的,我會一直照顧你。」 白澪的耳朵動了一下,還是沒回頭。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堵著,酸酸的,漲漲的,不太舒服。他用力嚥了一下,才低聲說:「你都不問我……昨晚的事。」 「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沈晏頓了頓,「不想說也沒關係。」 白澪終於回頭看他。沈晏站在廚房門口,逆著光,表情看不太清楚,但眼神很安靜,裡面沒有探問,沒有責備,只有一種讓人心安的篤定。白澪的視線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落在茶几上那杯咖啡上。 他走過去,蹲下來,兩手捧起馬克杯。溫度從掌心傳過來,燙得他指尖縮了一下,又捨不得放開。他低頭啜了一口——苦的,還有一點燙嘴,但那股熱氣順著喉嚨滑下去,讓整個人都暖起來。 「你要記住你說的話。」 他低聲咕噥著,聲音悶在杯沿後面,像是說給自己聽的。貓耳微微豎著,尾巴在身後鬆鬆地晃了一下,又捲起來,搭在自己的腳背上。 白澪捧著馬克杯低頭啜飲,從杯沿上方偷偷看了沈晏一眼。沈晏正看著他,嘴角帶著一點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白澪的耳朵抖了一下,沒有移開視線,嘴角卻微微放鬆了。 --- 門沒關,午前的風從樓梯間灌進來,帶著鄰居講電話的模糊聲音。白澪站在玄關後方,貓耳豎得筆直,尾巴夾在腿間,一動也不動地盯著門口那個陌生人。 管理員是個矮胖的中年男人,手裡夾著一張粉紅色的通知單,笑瞇瞇地往屋裡探頭。他的視線掃過客廳,掃過茶几上沒收的馬克杯,最後落在白澪身上。 「沈先生,水電檢查排在下週三上午,麻煩那天留個人。」管理員把通知單遞過來,語氣熱絡,「你家貓養得真漂亮啊,黑貓招財,我老婆也一直想養一隻。」 白澪的耳朵猛地往後壓平,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的咕嚕聲,露出尖尖的犬齒。他往前踏了半步,尾巴炸開,毛都豎起來,整個人像一張繃緊的弓。 「白澪。」沈晏偏過頭,聲音不重,卻帶著安撫的意味。 白澪停住,喉嚨裡的咕嚕聲沒停,但沒再往前。他的指尖掐進掌心,指甲在皮膚上留下淺淺的月牙印,呼吸又急又重,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野貓。 「抱歉,他怕生。」沈晏轉回去,接過管理員手上的通知單,側身擋在門口,正好把白澪整個擋在身後。他的肩寬,往那一站,門縫裡透進來的光幾乎全被他遮住了。「下週三上午,好,我會留人。謝謝你特地跑一趟。」 管理員又往他身後看了一眼。白澪從沈晏腰側探出半張臉,琥珀色的瞳孔縮成一條線,滿臉寫著「再看就咬你」。管理員乾笑兩聲,說了句「那不打擾了」,轉身下樓,腳步聲在樓梯間裡咚咚咚地遠去。 沈晏把門闔上一半,回頭時白澪已經退開兩步,尾巴夾得更緊,耳朵壓得低低的,像做錯事被抓到的小孩。剛才那股兇勁全沒了,只剩下僵硬的肩膀和微微顫抖的指尖。 「他沒惡意。」沈晏把通知單放在鞋櫃上,語氣平淡,「只是在稱讚你。」 「誰要他稱讚。」白澪別開臉,聲音悶悶的,「我又不是寵物。」 沈晏沒接話,彎腰把門帶上。門板還沒闔緊,一隻手突然從背後伸過來,抓住他的衣角。 力道不大,卻攥得死緊,指節泛白。 沈晏停住動作,沒有回頭。門縫裡的光線在他腳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樓梯間隱約傳來管理員在樓下跟人打招呼的聲音,隔著一扇門,模糊得像另一個世界。 「你不要因為領養我,就把我關在家裡。」白澪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顫抖,「我不是你的……你的東西。」 他的尾巴垂在腿邊,尾尖微微顫動,像在壓抑什麼。他明明想說得更理直氣壯一點,想說「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但話到嘴邊,卻只剩下這一句。 沈晏沉默了一瞬。門縫透進來的光在白澪臉上劃出一道明暗分界,他的貓耳微微顫動,尾巴尖不安地甩了兩下,卻始終沒有鬆開手。 「你想出去我會陪你。」沈晏說,聲音平穩,沒有猶豫,「不想出去,我也會陪你。」 白澪愣住了。 他以為會聽到「不會關你」「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這種話,但沈晏說的完全不是他想的那樣。不是放開,不是束縛——是「陪」。好像無論他往哪邊走,沈晏都會站在他身邊,一步都不會少。 白澪的手指慢慢鬆開,衣角從指間滑落。他站在原地,低著頭,額前的髮遮住眼睛。貓耳抖了抖,尾巴垂下來,尾尖卻悄悄往沈晏的方向勾了一點。 「……你這樣講,我反而不知道要怎麼回。」白澪嘟囔著,往前挪了半步,站得離沈晏更近了些。 沈晏低頭看他,嘴角微微勾起,沒多說什麼,伸手把門徹底闔上。門鎖「咔噠」一聲扣緊,樓梯間的說話聲被隔在外面,客廳裡只剩下空調的低鳴。 白澪站在他身後,盯著他寬闊的背看了好一會兒。T恤的布料貼著肩胛骨的線條,袖子捲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淡青的血管。剛才沈晏擋在他前面時,他其實什麼都沒看見——只看見這個人的背,像一堵牆,把那些他不認識的人、那些讓他緊張的目光,全擋在外面。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 明明剛才還在生氣,明明不想被當成寵物,明明想說「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但嘴巴張開,說出來的話卻完全不一樣。 他往前踏了一步,雙手環住沈晏的腰,把臉整個壓在他背脊上。鼻子抵著棉質布料,深深吸了一口,是洗衣粉混著體溫的氣味,乾淨又暖和。 「你不在我會怕。」 聲音悶在布料裡,含糊得幾乎聽不清。貓耳貼伏下去,尾巴卻繞了半圈,輕輕勾住沈晏的腿側,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消失。 沈晏站在原地,沒有動。他能感覺到背後那個人的體溫,隔著一層薄薄的T恤傳過來,帶著一點微微的顫抖。白澪的呼吸噴在他背上,又熱又急,像一隻終於找到窩的貓,明明想裝兇,卻忍不住蹭過來。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推開。只是把手覆在白澪環在他腰間的手背上,輕輕握了一下。 「我知道。」他說。 --- 午後的客廳很靜,連冰箱壓縮機的低鳴都聽得清楚。白澪半倚著沈晏的肩,姿勢說不上舒服,卻也沒有要挪開的意思。他的貓耳垂著,尾巴搭在沈晏腿上,尾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掃,掃過牛仔布的紋路,掃過膝蓋骨側邊的稜線。 「我不是貓。」他忽然開口,聲音極輕,像怕嚇著誰似的,尾音還帶著一點沙啞,「我不要被關籠子。」 沈晏的手停在他髮頂,沒有追問,只「嗯」一聲。他聽得懂——這句話不只是說給他聽的,也是說給白澪自己聽的。昨晚的事,白澪不打算解釋,他也不會去挖。 「你願意留下來,」沈晏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講今天天氣不錯,「我就當你是我家人,不是寵物。」 白澪沒動。貓耳卻豎了一下,像被什麼觸到似的,又慢慢垂回去。他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過了好久,才從鼻腔裡擠出一個悶悶的「嗯」。 沒有更多話。但尾巴在沈晏腿上掃了兩下——輕輕的,像蓋章。一下,兩下,尾尖彎成一個小小的弧度,然後安安靜靜地貼回牛仔布上。 沈晏沒笑,也沒多說,只把桌上攤著的紙筆推到一旁。那幾張紙上寫滿了他的備忘錄,現在沒用了。他騰出一小塊空位,把白澪的拖鞋擺正,又把茶杯往裡挪了挪——這些動作都很小,小到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午後的斜陽從半掩的窗簾縫裡漏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長長的光帶。灰塵在光裡浮動,像是懸在半空的金粉。兩人的影子被拉長,交疊在一起,從長椅腳下一直延伸到牆角,像一幅靜止的畫。 白澪的呼吸一點一點慢下來,身體的重量也一點一點往沈晏肩上壓。他沒有睡著,眼睛半閤著,偶爾眨一下,睫毛在顴骨上投下細碎的影子。貓耳不再抽動了,只是偶爾微微轉動,像在聽什麼——聽沈晏平穩的心跳,聽窗外偶然掠過的鳥鳴,聽自己終於慢下來的呼吸。 太陽慢慢從窗角移開,光帶一點一點收窄,顏色從金黃褪成淡淡的橘紅。白澪仍靠著他,沒有起身,尾巴安靜地搭在沈晏腿上,尾尖輕輕勾住他的手指,像是怕他走開似的——又像是確認他還在。
作者絕對不是男娘🤓

另有《表弟的祕密被發現了》《我與獵食者們》等 5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