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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 共 5 章

診療之外的告白

作者:Vincent Ho · 本章 4,795 字 · 全作 25,319 字

午後的陽光穿過百葉窗,在診所走廊的地板上拉出一道道斜紋。最後一位患者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門外,候診區的椅子空了下來,空氣裡還殘留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梨惠太太站在診間門口,沒有急著走。她雙手握住慎司的手,指尖微微收緊,像是不捨得放開。「慎司醫生,今天真的謝謝你。」她的聲音輕柔,眼底帶著某種濕潤的期待,「你檢查完之後,腹部一直暖暖的,好像……真的有什麼在裡面動一樣。」 慎司沒有抽回手,任由她握著,溫和地點頭。「那是好現象,表示血液循環有改善。梨惠太太,別心急,身體需要時間。」 「可是我的月事已經遲了三天……」她低下頭,聲音更小了,「我總覺得,這次說不定……」 慎司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如同安撫孩子一般耐心。「下週再來一趟,我幫你做更詳細的檢查。這段時間好好休息,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梨惠太太終於鬆開手,眼裡帶著感激與不捨,微微欠身之後才轉身離開。 美咲站在櫃檯旁,低頭翻著手中的病歷夾。她的視線釘在紙頁上,卻一個字也沒讀進去。剛才簾子後面,慎司的手指隔著薄紗按在梨惠胸口時的觸感,還殘留在她自己的指尖上——明明碰的是別人的身體,她卻覺得那溫度像是燙在自己皮膚上。 玻璃門關上的聲音響起。美咲的指甲掐進掌心,細微的刺痛讓她回過神來。 慎司伸了個懶腰,白袍下的淺藍襯衫隨著動作繃緊又鬆開。他轉過頭,臉上的笑意比剛才面對患者時鬆弛了許多。「今天辛苦了,美咲。」 「不會,醫生才辛苦。」她放下病歷夾,聲音裡帶著慣常的客氣。 慎司走到櫃檯邊,隨手整理了一下桌面上散落的單據。「附近有家咖啡廳,他們的拿鐵還不錯。要不要一起去坐坐?有些想法想跟你聊聊。」 美咲抬起眼,對上他鏡片後的目光。那目光溫和,卻總讓她覺得像是隔著一層玻璃在看什麼。她遲疑了片刻,點頭。「好。」 慎司笑了,轉身往門口走去。玻璃門映出他微微揚起的嘴角,身後是低頭跟隨的護士背影。 --- 午後的咖啡廳裡人不多,角落的雙人座被一盆龜背竹擋去大半視線,正好隔出一方安靜的空間。慎司替美咲點了她慣喝的拿鐵,自己則要了杯黑咖啡。服務生離開後,他往椅背靠去,摘下眼鏡放在桌面,用拇指與食指捏了捏鼻樑。 美咲捧著溫熱的馬克杯,低頭看著奶泡上浮著的拉花,沒有催促。 「其實我一直想跟你聊聊診所的事。」慎司重新戴上眼鏡,語氣比平時鬆弛不少,「剛開業那陣子,整個診所就我一個人——掛號、看診、清潔、回電話,全都自己來。」 美咲抬眼看他,沒接話,指尖沿著杯緣畫了半圈。 「那時候常常忙到晚上十點才關燈,坐在候診區的椅子上一動不動,看著牆上那張日本少子化對策的統計圖,就覺得自己做的事特別渺小。」他笑了一下,笑裡有點苦澀,「但總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好。」 「你為什麼會想開婦產科診所?」美咲問,聲音比剛才輕了些,「一般男醫生,很少會選這個方向。」 慎司停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辭。「這幾年日本少子化的數字你應該也看過。很多夫妻不是不想生,是生不出來——而其中將近一半,問題出在男方身上。」他語氣平穩,卻帶著某種篤定,「但社會不會怪男人,只會盯著女人的肚子看。媳婦進門三年沒動靜,婆婆先急,親戚鄰居跟著議論,好像生不出來全是她的錯。」 美咲的指尖停在杯沿上,沒有動。 「我想幫的就是這些女人。」慎司說,「用我的專業,讓她們不必一個人扛那些壓力。這條路不好走,但我一個人走了很久,也習慣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美咲垂下的睫毛上。「直到你來診所之後,我才覺得,好像不是一個人了。」 美咲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杯中的拿鐵晃了一下,又靜下來。「……你怎麼會選上我?」她低聲問,「我剛畢業,什麼經驗都沒有,脾氣也不算好。」 慎司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才說:「因為你眼睛裡有溫柔,也有正直,我面試那天就看出來了。」 美咲怔了一下,抬起眼來看他。午後的陽光從窗外斜斜照進來,在她眼底映出一層薄薄的光亮。她沒有躲開他的視線,嘴角慢慢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像很久沒這樣笑過了。 「慎司醫生,謝謝你願意告訴我這些。」 --- 慎司端起咖啡杯,啜了一口,目光落在杯緣的奶泡上。沉默了幾秒,他放下杯子,聲音比方才低了些。 「我媽……是因為我爸生不出孩子,才被婆家逼到死的。」 美咲握著杯子的手微微一僵。 慎司沒有看她,視線停在桌面某個模糊的點上。「我奶奶天天唸她,說她是『不會下蛋的母雞』。我爸一句話都不敢替她說。」他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卻沒笑出來,「她走的那天,我才十二歲。從那之後我就決定,這輩子不想再看任何女人因為生育問題,被人當成故障的容器。」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像是壓了很久的話終於找到出口。美咲安靜地聽著,指尖在杯身上輕輕摩挲。 「美咲,」慎司抬起眼,目光直直落在她臉上,「你也是女人,你應該懂那種感覺——被當成工具,而不是一個人。」 他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放在桌上的手背。 美咲下意識縮了一下手。但只縮到一半,就停住了。因為慎司的眼神裡沒有算計,沒有試探,只有一種她從未在別的男人眼裡見過的真切。 她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開口:「我懂。」 慎司沒有追問,只是靜靜等她。 「我從小……就不太一樣。」美咲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被隔壁桌聽見似的,「我對男生沒有那種感覺,反而對女生會心動。國中的時候被同學發現,從此就被當成怪物。」她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桌巾邊緣,「我媽哭著問我是不是哪裡壞掉了,我爸……再也沒跟我說過話。」 她低下頭,眼眶開始發熱。「我從來沒有被人當成夥伴看待過。從來沒有。」 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這些話她從沒對任何人說過,此刻卻在一個午後咖啡廳的角落,對著她的老闆、她的學長,輕易地說了出來。 慎司沒有露出任何驚訝或嫌惡的表情。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裡有某種很深的情緒在翻湧。 「你不是一個人。」他說,聲音低沉而篤定。 美咲抬起眼,對上他的目光。陽光從落地窗斜斜照進來,在她泛紅的眼眶邊緣鍍了一層微光。兩人之間的空氣彷彿停滯了——從醫病關係,變成兩顆孤獨靈魂的相認。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 慎司的手輕輕覆上她的手背,掌心溫熱,帶著咖啡杯殘留的溫度。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握著。 美咲沒有抽開。 兩人的目光在午後的陽光裡交纏,座位間的空氣像被凝住,連咖啡杯裡升起的白煙都彷彿靜止了。 --- 夕陽把咖啡廳的玻璃門染成一片暖橘色。美咲跟著慎司走出店外,風捲起她風衣的下擺,她下意識按住裙角,才發現自己從剛才到現在心跳都沒慢下來。 慎司站在騎樓下,側過身等她,嘴角還帶著方才笑過的弧度。「走吧。」 她點點頭,跟上去,兩人並肩沿著行道樹走回診所的方向。原本以為會尷尬的沉默,此刻卻像一條溫熱的毯子,安靜地裹著兩個人。她走著走著,忽然開口:「慎司醫生,其實……我之前對診所的一些做法,一直有點疑慮。」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像是,讓患者那麼依賴你,這樣真的好嗎?可是今天聽你說了那些事之後,我又覺得……或許那些太太們,真的需要這樣的幫助也說不定。」 慎司沒有立刻接話,腳步放得更慢,像是認真在想她的話。「我一直把患者當成自己的家人。」他說,「每個走進診所的人,背著的不只是病痛,還有說不出口的期待。美咲,有你在,診所才能給人一種安心感。」 她低下頭,風衣領口蹭著下巴。明知這些行為遊走在倫理邊緣,明知那些妻子把信任寄託在一個可能辜負她們的人身上——此刻她卻竟想相信他,相信他說的每一個字。她的腳步不知不覺跟他一致,鞋跟踩在柏油路上,發出規律的輕響。 夕陽把兩道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 走回診所門口時,天色已經轉成紫藍,門廊的燈亮著,白光照在階梯上。慎司停步,轉過身來看她,語氣像對著認識多年的老友。「明天見,美咲。」 她點頭,伸手推開玻璃門,門內的暖氣撲上臉頰。她跨進門檻,回頭望了他一眼——他站在燈光與暮色的交界處,抬手朝她揮了揮,然後轉身,身影沿著來時的路慢慢走遠。 診所門廊的燈在她頭頂嗡嗡輕響,她低頭,發現自己手裡不知何時被塞了一小片東西——是那家咖啡廳櫃檯旁的巧克力,包裝紙還帶著他掌心的溫度。她隔著玻璃門,望見他揮手離去的身影,直到那條米色的背影融進暮色裡,才慢慢把巧克力攥緊在掌心。 --- 清晨六點四十分,診所鐵門還沒拉開,走廊盡頭的準備區亮著一盞日光燈。 美咲提早了四十分鐘到班,把消毒鍋裡的器械一把把夾出來,排在鋁製託盤上。昨晚在咖啡廳門口分開後,她整夜沒睡好,夢裡反覆是梨惠太太躺在診療床上、慎司的手隔著薄紗按在她胸口的情景,醒來時額角沁著一層薄汗。 她告訴自己那是職業需求,卻怎麼也甩不掉手指殘留的那種觸感。 鋁盤表面映出她自己的臉——短髮微亂,眼下浮著淡青。她盯著那張倒影,忽然覺得陌生,像是看著另一個女人在猶豫什麼。 「美咲。」 身後傳來聲音,她手一抖,託盤從檯面滑落,鏗鏘一聲砸在磁磚地上,器械散了一地。 慎司站在門口,白袍還沒穿上,襯衫袖口捲到小臂,愣了一下便彎腰蹲下,替她撿起止血鉗和鴨嘴鏡。「你今天看起來有點緊張。」 「沒事,手滑而已。」她也蹲下去,指尖碰到冰涼的鋁盤邊緣,又縮了回來。 慎司沒追問,把撿好的器械放回託盤,動作不急不緩。他遞過最後一把鑷子時,指腹在她手背上停了半秒才收回去——像安慰,又像確認什麼。 那半秒的溫度從她皮膚滲進去,沿著手腕一路爬到她後頸。她低下頭,把鑷子接過來放好,聲音悶悶的:「我昨晚……沒睡好。」 「咖啡廳的事,不急著決定。」慎司站直,語氣溫和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你要不要先去休息室躺一下?開門前還有二十分鐘。」 美咲搖頭,把託盤端回檯面,開始按順序排列器械。「真的沒事,整理完就清醒了。」 慎司沒再堅持,走到辦公桌前坐下,翻開昨天的病歷。日光燈嗡嗡響,空氣裡是消毒水和新煮咖啡的氣味混在一起。美咲背對著他,把最後一把剪刀放進盤裡,指尖擦過鋁面時,又看見自己的倒影——這次她沒讓自己多看,直接蓋上無菌布。 她想起昨晚慎司說的話:「妳眼裡有溫柔,也有正直。」那句話在夜裡翻來覆去,像一顆被含在嘴裡的糖,甜得讓她不敢吞下去,又捨不得吐出來。 可她同時記得夢裡自己的手貼在梨惠太太胸口,指腹下是溫軟的弧度,她竟然沒有立刻抽開——那畫面讓她在清晨五點驚醒,滿背冷汗。 鐵門外傳來第一聲預約鈴響,尖銳地劃破安靜。美咲深吸一口氣,把無菌布邊角壓平,走向候診區——手心微微出汗,在護士服側邊蹭了一下,才伸手去拉門。 --- 午後的陽光斜斜切過百葉窗,在診間地板上拉出一道道金白色的線。最後一位患者離開後,候診區安靜下來,只剩下冷氣低低的嗡鳴聲。 梨惠太太準時出現在門口,淺粉連身裙襯得她氣色紅潤。她朝美咲微微一笑,走進診間,熟練地躺上診療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 慎司拉上簾幕,半掩的布幔將診間隔成一方幽靜的空間。他在床側坐下,手指輕觸梨惠的下腹,隔著薄薄的裙料按壓。「這裡會痛嗎?」 「不會……就是溫溫的。」梨惠的聲音軟軟的,帶著點期待,「慎司醫生,我月事真的遲了三天,腹部一直暖暖的,像有什麼在裡面……」 慎司點頭,指尖換了個位置繼續按壓,語氣溫和。「這是好現象,表示循環有改善了。梨惠太太,放輕鬆,深呼吸。」 他轉頭,眼神示意美咲。 美咲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走上前,雙手從側邊扶住梨惠的腰際。指尖觸及那柔軟的肌膚時,她心口猛地一跳——那溫度比她預想的還要燙。 梨惠卻閉上眼,身體完全放鬆地倚向她,像把整個人交託到她手裡。「有你們在真好,」她低聲呢喃,「每次來這裡,都覺得很安心。」 美咲的手指微微僵住,扶著那溫熱的腰側,動也不是,放也不是。理智在她腦中反覆說著這不對,但梨惠語氣裡毫無防備的信賴,以及慎司在旁溫和指揮的節奏,像一張柔軟的網,把她困在原地。 她只能輕輕應了聲,手指穩穩扶著,直到慎司收回手,說了聲「好了」。 梨惠坐起身,整理好裙擺,握住美咲的手,掌心暖暖地包著她的指尖。「謝謝你們,真的。」她眼裡帶著濕潤的笑意,又朝慎司微微欠身,才轉身拉開簾幕走了出去。 簾幕被拉開,午後的光線湧進來,又隨著門闔上而斂去。慎司站在床側,目光落在美咲低垂的臉上,聲音低而平穩:「你做得很好。」 美咲沒有抬頭,手指垂在身側,猶在微微發抖。
Vincent Ho

另有《邪帝再臨》《鐵血嬌妻諜影纏》等 13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