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很長,石牆上每隔幾步嵌著一盞黃銅壁燈,光線昏黃,把瑪姬的影子拉得細長。她抱著一疊批改好的測驗卷,紙張邊角壓在胸前,深灰色套裝的袖口蹭著最上面那張的紅筆分數。走廊盡頭是校長室,門半掩著,露出一道斜斜的光。 她還沒走到一半,聲音就傳過來了。 皮鞭破空,脆得像是有人把一根乾樹枝折斷。接著是一聲悶哼,很短,從鼻腔裡壓出來的那種。瑪姬的腳步停住,鞋跟在地磚上磕出半聲就收住了。她認得那個聲音——不是認得人,是認得那種忍住不叫的頻率。上週她自己在教職員辦公室被記了警告時,隔壁就是這間校長室,門關著,她聽了一整節課。 她本來該繼續走。測驗卷要交到校長室旁邊的鐵櫃裡,這是她每週三的例行工作。但她站在走廊中間,抱著那疊紙,眼睛盯著那扇半掩的門,胃裡像被人擰了一把。 又一鞭。這次她聽清了,鞭子落下去的地方是肉,不是空氣。悶哼聲比剛才長了半拍,然後被硬生生吞回去。 瑪姬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了。她告訴自己只是要確認裡面是不是在執行正常的懲罰程序,她是老師,她有責任了解校規怎麼運作。這個理由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連她自己都覺得蒼白。她的腳還是往門邊挪了過去。 門縫大概三指寬。她側過身,把測驗卷換到左手,右手扶著門框邊緣,眼睛湊上去。 校長室裡的光比走廊亮。那張深色長桌被推到房間中央,桌面擦得很乾淨,反著窗戶的光。三個女生彎腰扶著桌沿,一字排開,上半身的制服襯衫還在,裙子被褪到膝彎,堆在腿上,光裸的臀部並排翹著,白花花的三片,在燈下泛著一層薄汗。她們的腿都在抖,最左邊那個抖得最厲害,膝蓋內側貼在一起,又勉強分開站穩。 克蘭校長站在她們身後三步遠的位置,黑色長袍垂到腳踝,銀灰色的短髮向後梳得一絲不亂。她手裡的皮鞭很細,鞭身垂著,尾端在地板上方一寸的地方輕輕晃。她沒有急著打,只是站著看,像在挑哪裡下手。 瑪姬的視線掃過三張側臉。最右邊那個她一眼就認出來了。深紅色的短髮,凌亂地貼在額角,被汗黏住幾綹。是艾莉絲。那個在她第一堂課就趴在桌上睡著的艾莉絲,她走過去敲了兩下桌面,對方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又趴回去。她記了警告,交到校長室,之後就沒再管。現在艾莉絲咬著下唇,嘴唇被牙齒壓得發白,指節抵在桌面上,用力到骨頭都凸出來了。 「第二輪。」克蘭校長的聲音很慢,每個字都像在嘴裡含了一下才放出來。「艾莉絲,妳剛才動了。」 艾莉絲沒回話。她的肩膀繃著,背脊凹下去一道弧,臀肉上已經浮著幾道淺紅的鞭痕,橫的,間距很平均。 鞭子抬起來。瑪姬看見克蘭校長的手腕轉了半圈,鞭身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上走廊的牆,肩膀縮了一下。但她的眼睛沒有離開門縫。 鞭子落下去的聲音比前兩次都實。艾莉絲的臀肉被抽得往旁邊一彈,皮膚上立刻浮起一道新的紅痕,顏色比舊的深,邊緣泛白,中間慢慢滲出緋紅。她的身體往前衝了半寸,額頭差點撞上桌面,兩隻手死死按住桌沿,指節壓得發白,手臂上的筋都浮出來了。她沒有叫。牙齒咬進下唇,咬得太用力,嘴角繃出一條細線。旁邊兩個女生倒是出了聲,一個抽氣,一個從喉嚨裡擠出半聲嗚咽。 瑪姬發現自己的手指把測驗卷捏出了聲音。紙張在她掌心皺起來,她鬆開一點,又捏緊。胃裡那團東西翻攪得更厲害了,一股熱意從腹部往上爬,爬到胸口,堵在那裡。她告訴自己這是害怕,是對體罰制度的不適應,她第一年教書,還沒習慣這些。可是她的腳沒有再往後退,眼睛也沒有移開。 克蘭校長往前走了一步,皮鞭換到左手,右手伸出去,用指背碰了碰艾莉絲臀上最新那道痕。艾莉絲整個人僵住,臀肉在觸碰下收縮了一下,又慢慢鬆開。校長的手指順著鞭痕的走向滑過去,很慢,像在確認深度。 「很好。」克蘭校長收回手。「艾莉絲,姿勢保持得不錯。下一個,薇拉。」 最左邊那個女生抖了一下,腿彎得更低,把臀部翹高了些。克蘭校長往她那邊挪了半步,皮鞭重新交回右手,鞭尾在地面上拖出細微的沙沙聲。 瑪姬的視線從門縫上移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測驗卷。最上面那張的邊角已經被她捏出一片皺褶,紅筆寫的分數被褶痕切過,有點模糊。她深吸一口氣,想把胸口那團熱壓下去,卻發現自己的呼吸有點淺,吸不滿。 門內又響起鞭子破空的聲音。她沒有再湊回門縫,但站在原地,耳朵豎著,聽著鞭子落下、肉體悶響、女生壓抑的抽氣,一鞭接一鞭,節奏很穩。走廊的黃銅壁燈在她頭頂微微發熱,光暈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然後克蘭校長的聲音從門縫裡流出來,不急不緩:「薇拉,報數。剛才那下不算,重來。」 瑪姬站在門外,手裡測驗卷被捏出皺褶,門內傳來校長點名下一位受罰者的緩慢語調。 --- 門軸轉動的聲音很輕,瑪姬卻聽得一清二楚。她跨過門檻,身後的門板被克蘭校長隨手推上,走廊上那點昏黃的光被切斷,室內只剩頭頂一盞罩燈,光線從正上方壓下來,把長桌、皮鞭和三個彎著腰的背影照得清清楚楚。 三名女生還維持著姿勢。艾莉絲在最右邊,襯衫下擺垂在腰後,臀肉上的紅痕一道壓著一道,顏色比剛才更深了些。克蘭校長繞過長桌,皮鞭隨手擱在桌角,鞭尾垂到地毯上。 「起來吧。」她的聲音不高。「裙子穿回去。」 三個女生直起腰的動作都帶著僵硬。薇拉先抓到自己的裙子,布料摩擦皮膚時縮了一下肩,低頭把裙腰拉上,拉鍊拉到底。另外兩個跟著穿好,裙襬理平,站成一排,誰也沒敢看瑪姬。 「妳們三個可以先走。」克蘭校長在桌後坐下,十指交疊。「薇拉,計分的事我會再核對。回去把檢討報告寫好,明天早上放我桌上。」 薇拉點頭,聲音很輕:「是,校長。」 三個人的腳步聲往門口去,門開了一次又闔上,走廊上的鞋跟聲由近而遠,最後只剩下牆壁裡管線低低的嗡鳴。瑪姬站在原地,手裡那張皺掉的測驗卷被她下意識帶了進來,還捏著。 「瑪姬老師。」克蘭校長沒有抬頭,伸手。「卷子給我。」 瑪姬走過去,把測驗卷放到桌上。她的手在鬆開前多停了一秒,紙張邊緣的皺褶像一道難看的口子。 克蘭校長把卷子攤平,一頁一頁翻,翻到某一頁停下來。她從抽屜裡取出一本點名冊,兩相對照,手指在兩欄數字之間來回比對。 「第三題,範恩同學的答案,妳給了她零分。」她抬眼。「但標準答案上寫得清楚,她答對了。這一題扣下去,她的總分從及格變成不及格,依校規,不及格要受十下。」 瑪姬的喉嚨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還有第七題,同樣的問題。兩題加起來,妳讓她多挨了二十下。」克蘭校長合上點名冊,往椅背靠。「一個學生因為老師的疏忽,多受了二十鞭。瑪姬老師,這在聖美蘭叫什麼,妳知道嗎?」 「……誤判。」瑪姬的聲音乾得像砂紙。「校長,我——」 「我還沒問妳話。」克蘭校長打斷她,語氣不重,卻讓瑪姬把後半句嚥了回去。「誤判學生分數,導致不當懲罰。這條在校規第十一頁,處罰方式寫得很明白。」 她站起來,繞過桌角,長裙的下襬在地毯上掃過。走到瑪姬面前時停了下來,兩人之間隔著一步的距離。 「跟剛才那三個孩子一樣。」她說。「脫掉內褲,彎腰,受鞭。」 瑪姬的耳朵嗡了一聲。她張開嘴,想說點什麼,例如那兩題她確實看錯了、例如她願意重新批改、例如能不能用別的方式補償。但所有的句子在喉嚨裡擠成一團,最後只出來一句:「……對不起,校長。」 「道歉我收下了。」克蘭校長轉向門邊。「艾莉絲,妳還沒走?」 瑪姬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艾莉絲靠在門旁的牆上,一隻腳踩著牆根,襯衫下擺蓋到臀下,裙子拎在手裡沒穿,就那麼站著。 「我等校長說完話。」艾莉絲說,語氣裡沒有半點心虛。 克蘭校長看了她兩秒,沒趕人,反而轉回瑪姬面前,下巴朝長桌的方向抬了抬。「轉過去,面牆。裙釦自己解。」 瑪姬的膝蓋像被抽掉一截力氣。她慢慢轉過身,面對那面掛著十字架的牆,手指摸到裙子側邊的釦子。金屬釦很小,她摸了兩次才捏住,解開第一顆時指尖在抖。 「艾莉絲。」克蘭校長的聲音從她背後傳來,帶著某種閒聊般的從容。「妳覺得老師該打幾下?」 瑪姬的手停在第二顆釦子上。 艾莉絲沒有立刻回答。瑪姬能聽見她換了個站姿,布料摩擦牆面的窸窣聲。 「她害薇拉多挨了二十下。」艾莉絲說得很慢,像在掂量每個字。「那就二十下吧。」 「二十下是薇拉多挨的數。」克蘭校長說。「那妳自己呢?她讓妳多挨幾下,妳算過沒有?」 牆上的十字架在燈光下投出細長的影子。瑪姬把第二顆釦子解開,裙腰鬆了一邊,布料往下滑了一寸,她伸手按住。 「我算過。」艾莉絲說。「但我不想跟她計較這個。」 「哦?」 「她站在門外看了那麼久。」艾莉絲的語氣平平的。「光是那個,就夠她難受了。」 瑪姬的後頸燒起來。她不知道艾莉絲是什麼時候發現的,也不知道那雙眼睛在門縫外看了多少。她把第三顆釦子解開,裙子整片鬆脫,她兩手抓住裙腰,讓它停在髖骨的位置。 「繼續。」克蘭校長說。 瑪姬把裙子往下推。布料滑過臀部的時候,室內的空氣貼上皮膚,涼得她背脊一縮。裙子落到膝彎,卡在那裡,她沒有再往下推。 「手扶牆。」 她把手掌貼上牆面,指尖碰到冰涼的壁紙。這個姿勢讓她的臀部無可避免地往後送,襯衫下擺只蓋到腰,底下什麼都沒有。 克蘭校長走到她側後方,腳步很穩。瑪姬從眼角餘光看見那截皮鞭被重新拿起來,鞭尾垂在校長腿側。 「艾莉絲,過來看。」克蘭校長說。「既然妳想留下,就留個明白。」 艾莉絲的腳步聲靠近,停在瑪姬斜後方不遠的地方。瑪姬不敢回頭,只能感覺那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像有人拿指節輕輕敲她的皮膚。 克蘭校長空著的那隻手伸過來,捏住她內褲的褲腰。棉質布料被輕輕扯了一下,貼著髖骨滑動。 「最後一次機會。」校長的聲音貼在她耳後不遠處。「妳有什麼要說的?」 瑪姬的嘴唇動了動。她盯著牆上十字架下方那一小塊剝落的漆,感覺自己的心跳撞在胸腔上,一下一下,又重又急。 「沒有。」她說,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克蘭校長的手指勾住內褲邊緣,開始往下拉。 --- 內褲滑過臀肉,停在膝彎處,布料繃成一圈細窄的環。瑪姬的呼吸明顯亂了,兩腿之間忽然少了那層遮蔽,冷空氣貼上來,她只能把膝蓋併得更緊。 克蘭校長沒有立刻走開。她捏著那片薄布,指尖在中央的位置停住,然後把內褲提起來,提到瑪姬側臉的高度。 那塊布上有一小片深色的濕痕,邊緣已經乾了,中心還帶著光。 「老師。」克蘭校長的聲音慢得像在念課文。「這是什麼?」 瑪姬的視線撞上那片濕痕,整張臉從脖子紅到耳根。她張了嘴,又閉上,喉間擠出一個破碎的音節,最後只是搖頭。 「搖頭是什麼意思?」校長把布料又湊近了些,幾乎碰到她的鼻尖。「是不知道,還是不敢說?」 「……不知道。」瑪姬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不知道。」克蘭校長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某種近似惋惜的東西。她把內褲隨手掛在瑪姬撐牆的那隻手腕上,退了半步。「衣服濕成這樣,自己不知道。老師,我教書這麼多年,最不喜歡的就是不誠實。」 瑪姬的肩膀抖了一下。 「原本二十下。」校長走回桌邊,拿起擱在桌角的皮鞭,鞭尾在地毯上拖出一道淺痕。「現在加五鞭。不誠實,二十五下。」 瑪姬沒有回頭,只把額頭抵上牆面,撐牆的手指慢慢收緊。 第一鞭來得毫無預告。 破空聲短促,接著是皮肉被打實的悶響。瑪姬整個人往前一彈,胸口撞上牆壁,臀肉上浮起一道鮮紅的稜線,從臀側斜斜劃到中間。她咬住自己的手臂,牙齒陷進袖口的布料裡,把那聲尖叫硬生生壓成一聲悶哼,從鼻腔裡漏出來。 痛是燒的。像有人拿燒紅的鐵尺貼上來,熱度還在一層層往裡鑽。她的腿抖得厲害,膝蓋幾乎要彎下去。 「站好。」校長說。 瑪姬把腿撐直,腰卻塌著,那道紅痕在她白皙的臀上亮得刺眼。 門邊傳來一個很輕的聲音。 「原來老師也會怕。」 艾莉絲靠著牆,雙臂抱在胸前,語氣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她的視線卻沒有移開,直直落在瑪姬的臀上。 克蘭校長轉過半張臉,看見門邊那個深紅短髮的女生,嘴角慢慢抬起來,抬到一個幾乎算不上笑的弧度。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把皮鞭在掌心轉了半圈,重新揚起。 第二鞭落下的位置,和第一鞭分毫不差。 同一道稜線被抽開,紅痕疊上紅痕,顏色深了一階。瑪姬的背弓起來,手臂從嘴邊滑落,一聲短促的「啊」衝出喉嚨,她立刻又咬回去,咬得下唇發白。 「手。」校長的聲音不輕不重。「從嘴裡拿開。」 瑪姬把手放下,垂在身側,指尖在發抖。 「二十五下,一下都不能少。叫出來也可以,這裡沒有別人。」校長頓了頓,視線往門邊飄了一下。「或者說,只有一個別人。」 艾莉絲換了個站姿,把重心從一隻腳移到另一隻,鞋跟在地毯上蹭出細微的聲響。她沒有走,也沒有把臉別開。 第三鞭。 這次瑪姬沒能忍住,叫聲從齒縫裡衝出來,帶著哭腔的尾音。她的臀肉隨著鞭子落下劇烈地顫了一下,紅痕交錯的地方微微腫起。眼鏡滑到鼻樑中間,她抬手扶了一下,手背上有剛才咬出來的牙印。 「三下。」克蘭校長報數,語氣平穩得像在點名。「還有二十二下。」 瑪姬把額頭重新貼回牆上,牆面的漆很涼,貼著能讓腦子清醒一點。可臀上的熱一點也沒有退,反而順著腰往上一路爬,爬到後頸,爬到耳後。她聽見自己的心跳,撞得又重又快。 「老師。」艾莉絲的聲音又響起來,比剛才低了些。「妳的手在抖。」 瑪姬沒有回答。她不敢回頭,怕一回頭就看見那雙眼睛裡的表情。 第四鞭落在臀腿交界的地方,瑪姬的膝蓋猛地一軟,整個人往下沉了半寸,又撐著牆把自己拉回來。叫聲這次沒有壓住,拖得長長的,在罩燈底下繞了一圈才散。 「四。」校長把鞭子垂下來,看著那道新痕慢慢浮紅。「老師,妳的學生在看著妳。這麼多下,一聲不吭地撐完,跟這樣一下一下叫出來,哪一種比較像老師?」 瑪姬的呼吸碎成一段一段。她張著嘴,卻答不出話。 「我問妳話。」 「……不知道。」她啞著嗓子說。 「又是不知道。」克蘭校長輕輕笑了一聲,把鞭子換到另一隻手。「那就繼續。」 第五鞭。 瑪姬的腰塌了下去,撐牆的手滑了一下,整個人差點跪倒。她及時用手掌按住牆面,指節泛白。臀上兩道紅痕交疊在一起,腫成一條寬寬的熱帶,隨她的喘息一顫一顫。 她別過頭,眼角積著淚,視線越過肩膀,在門邊那個抱臂的身影上停了一瞬。艾莉絲沒有笑,也沒有把臉轉開,就那樣看著她,眼神裡有某種瑪姬讀不懂的東西。 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下來,滴在牆面上。 --- 瑪姬的背脊在罩燈下抖得厲害,臀上那幾道紅痕已經腫成指頭寬的稜。克蘭校長沒有立刻落第六下,皮鞭在腿側輕輕晃,鞭尾掃過地毯的絨毛,發出細碎的窸窣聲。 「報數。」校長的聲音慢得像在數念珠。「每一下,都要聽清楚自己的聲音。」 瑪姬把額頭貼回牆面,掌心撐著壁紙,指節泛白。「……六。」 鞭子落得乾脆,抽在同一片腫起的皮肉上。瑪姬悶哼一聲,膝蓋往下沉了半寸,又硬撐起來。 十秒。罩燈裡有隻小蟲在繞,影子在牆上畫圈。瑪姬的呼吸從鼻子裡出來,又短又急,像跑完一段路。 「七。」 這一鞭斜著切過先前兩道痕的交會處。瑪姬的額頭在牆上磨了一下,嘴裡漏出半聲沒壓住的抽氣。 「八。」她報得比前兩聲快,像急著把數字吐掉。 克蘭校長停了下來,沒有馬上揮鞭。她走到瑪姬側邊,低頭看那一片臀肉,目光掃過去,又掃回來。「妳的聲音在變。」她說。「愈來愈像學生了。」 瑪姬的耳廓燒起來,別過臉,臉頰貼著冰涼的壁紙。 「九。」鞭子落下時她整個人往牆上撞了一下,肩胛骨撞出悶響。 艾莉絲在門邊動了動。她本來抱著膝蓋蹲著,這會兒挪了位置,背靠牆根坐下去,兩條腿伸在走廊和校長室之間的門檻上,仰起下巴看瑪姬的側臉。那張臉漲得通紅,淚痕乾了又濕,眼鏡歪在一邊,鏡腳卡在耳後。 「十。」瑪姬的聲音啞了,尾音散掉。 艾莉絲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像自言自語:「我上次也是這樣報數的。」 瑪姬的頭往那個方向偏了半寸,沒轉過去。 「報到十五就開始亂了。」艾莉絲繼續說,語氣平平。「校長會叫妳重報。重報不算鞭數。」 克蘭校長抬眼看了艾莉絲一下,嘴角動了動,沒有阻止。 「十一。」 「十二。」 瑪姬報到十三的時候腿已經撐不住,膝蓋彎成鈍角,全靠兩隻手掌壓牆。校長等她站穩才落鞭。 「十四。」這一聲幾乎是從喉嚨裡刮出來的。 艾莉絲換了個姿勢,抱住小腿,下巴擱在膝蓋上。「喂。」她說。「妳的內褲。」 瑪姬低頭,才發現那塊布料不知什麼時候從腳踝滑脫,掛在左腳鞋跟上,隨著她發抖的腿輕輕晃。 「十五。」 「十六。」瑪姬報完,整個人往下滑了一截,額頭從牆面滑開,又慢慢抵回去。 校長繞到她正面,皮鞭點在她撐牆的手背上。「最後這幾下,妳可以不報。」她說。「但妳要看著我。」 瑪姬抬起頭。眼鏡後面的眼睛紅得厲害,睫毛黏成幾簇。 「十七。」 鞭子抽下來的時候她沒有閉眼,嘴唇咬進牙關裡,臉上的肉抽了一下。 「十八。」 「十九。」 每一鞭之間那十秒,室內只剩罩燈的電流聲和瑪姬鼻腔裡漏出來的氣音。艾莉絲盯著她看,看到那雙撐牆的手從泛白變成發紅,看到她的背從僵直變成一下一下的起伏。 「二十。」瑪姬報完,整個人靠牆滑了半尺,膝蓋幾乎跪到地上。 校長把皮鞭收回,鞭身繞了兩圈,擱回長桌邊緣。她走回桌後,拉開抽屜,取出一條乾淨的毛巾,擱在桌角。「擦一擦。穿回去。」 瑪姬扶著牆慢慢直起腰,動作分成好幾段才完成。她伸手去夠那條毛巾,手臂抖得厲害,毛巾抓了兩次才拿穩。她背對著校長擦臉,擦完把毛巾疊好放回桌角,彎腰去撿內褲。 那塊布料捏在手裡,指腹碰到的地方是濕的,比剛才更明顯,一小片深色暈開。瑪姬的動作停了半秒,飛快地把它拉上腿,裙腰跟著提起來,拉鍊拉好,裙襬撫平。她始終沒有回頭。 「瑪姬老師。」克蘭校長在桌後坐著,十指交疊,語氣像在交代明天的課表。「今天的事,到這裡為止。」 瑪姬點頭,聲音很輕:「是。」 「不過——」校長頓了頓。「妳剛才站在門外看了多久,妳自己清楚。往後每週三下午,妳到我這裡來。我會替妳安排『特別處罰』。」她說那四個字的時候,語速放得更慢。「隨傳隨到。不許請假,不許找人代課。」 瑪姬的肩膀僵住。她轉過半張臉,視線只到校長胸前的衣襟就停住,沒敢往上抬。「……我明白了。」 「去吧。」 瑪姬扶著牆往門口走,步伐很慢,兩條腿還帶著顫。經過艾莉絲身邊時,她低了一下頭。 艾莉絲仍蹲在牆邊,仰著臉看她,沒有讓路,也沒有說話,就那樣看著她一步一步挪出去。 --- 走廊盡頭的窗沒關嚴,風鑽進來,把牆上那排聖像畫的掛繩吹得輕輕作響。瑪姬背貼著冰涼的牆面,肩胛骨抵住壁紙凸起的紋路,一點一點把氣吸進肺裡。臀上的熱還沒退,隔著裙布貼在牆上,像有人拿溫過的鐵片壓著她。她不敢坐,也不敢走,只能這樣站著,讓呼吸慢慢變細。 她閉上眼,想把方才室內那些聲音從腦子裡趕出去——鞭子破空的呼哨、自己報數時斷掉的尾音、克蘭校長不帶起伏的嗓音。可那些聲音不肯散,反而在耳裡越疊越厚。她抬手按住胸口,感覺到襯衫底下的心跳亂得不像話,只好改成用嘴巴慢慢吐氣,一口,再一口,像要把整間校長室的氣味從肺裡擠乾淨。 門軸轉動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瑪姬睜開眼。艾莉絲走出來,順手把門帶上,動作不急,甚至有點慢。她穿回整齊的襯衫與裙,領口扣到第二顆,短髮用手指往後撥過,露出光潔的額。走廊的光斜斜切過她的臉,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剛才在室內的審視,只剩一種平得近乎無聊的注視。 她在瑪姬面前站定,距離近得不太禮貌。 瑪姬下意識想往旁邊挪半步,背卻已經貼著牆,無處可退。她抬手把滑到頰邊的髮絲別到耳後,指尖碰到眼鏡腳,才發現自己手還是抖的。她想開口,想拿出一點老師的從容,可嘴唇動了動,只擠出一句很輕的:「艾莉絲。」 艾莉絲沒應,也沒行禮,更沒問老師好。她從裙袋裡抽出一張對折的紙,紙邊被她捏得起了毛,遞到瑪姬面前。 「老師,這張我幫你拿了。」 瑪姬低頭。那是今天記過用的警告單,她的字跡,日期,還有上頭印著的校徽浮水印。她伸手去接,指節不聽使喚,紙在兩人之間抖了一下才被抽走。 艾莉絲看著那張紙換了手,嘴角往上一挑,不是笑,是那種把話含在嘴裡先嘗過一遍的表情。「下次你記我警告之前,可以先想想今天。」 走廊靜了一拍。遠處樓梯間傳來鐘擺走動的聲響,一下,兩下。 瑪姬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老師該說的話,關於規矩,關於態度,關於她今天確實有錯。可那些句子在喉嚨裡排不成隊,最後只化成一口氣,從鼻腔裡輕輕漏出去。她捏著紙的指節泛白,視線落在艾莉絲襯衫的第二顆釦子上,不敢再往上看。 艾莉絲已經轉過身。她走出兩步,鞋跟敲在木地板上,聲音清脆。走到走廊中段,她忽然停住,側過半張臉,短髮在頸後掃了一下。 「你剛才報數的聲音,」她說,語氣平平的,像在陳述天氣,「比我小聲。」 說完,她真的走了。鞋跟聲一下一下遠去,經過聖像畫,經過窗,最後被轉角吞掉。 瑪姬捏著那張紙站在原地,紙緣割進指腹,她卻沒鬆手。胸口那口氣堵著,上不去也下不來。她想著自己方才在室內報到二十的嗓音,想著那聲音是怎麼一點一點碎掉的,想著這女孩站在門外聽了多久、聽到了什麼。臉上的熱從耳根一路燒到額角,連眼鏡片都像被蒸出一層薄霧。 校長室的門沒有關實,留了一道指寬的縫。瑪姬知道那道縫後面有人。她沒有回頭,卻能感覺到那道視線落在自己背上,像方才的鞭子一樣,不急著落下,只靜靜地量著。她下意識把裙襬往下扯了扯,動作做到一半又停住——門裡的人看過的,遠比裙襬底下的東西多。 她低下頭,把警告單展開。紙上是她自己的筆跡,一行行工整的紀錄,記著艾莉絲這週的違規事項。她看到最後一行,忽然停住。 那裡多了一行字。鉛筆寫的,筆畫很輕,卻很清楚,壓在她原本的墨跡下方: 放學後,舊體育館。 瑪姬的拇指壓在那行字上,指腹來回蹭了兩下,鉛筆灰沾了薄薄一層。她抬眼望向走廊盡頭,轉角處只剩一片空蕩的光,牆上的聖像畫靜靜垂著,掛繩還在微微晃。那行字像一枚小小的釘子,不重,卻扎得她整條手臂都發麻。 門縫裡傳來克蘭校長的聲音,不輕不重,像在對空氣說話:「瑪姬老師,門帶上。」 瑪姬回身,伸手把門推攏,門鎖咔地一聲扣上。她這才發現自己一直屏著呼吸。走廊裡只剩她一個人,還有那張捏在手裡的紙,以及紙上那行不該出現的鉛筆字。 她把紙重新對折,折線壓得比原本更緊,收進外套內袋,貼著胸口。心跳隔著布料撞在那張紙上,一下一下,很沉。她扶著牆往樓梯口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手伸進內袋,隔著衣料按住那張紙,像要確認它還在。走廊的風從窗縫裡追過來,掀動她裙襬的一角,她沒有理,只低著頭,一步一步往樓下走。 --- 瑪姬回到教室時,走廊廣播還殘留著方才宣讀懲處的尾音。她推開門,四十幾雙眼睛齊刷刷轉過來,有人憋著笑,有人乾脆趴在桌上抖肩膀。前排一個女生率先拍手,掌聲零零落落地連成一片,接著有人吹了聲口哨。 「老師,二十五下耶。」坐在窗邊的女生託著腮,語氣像在討論天氣,「我們只聽得到聲音,好可惜。」 「對啊,重演一次嘛。」另一個人接話,「反正制服都穿回去了,脫一下很快。」 瑪姬把講義往講桌上一擱,紙張打在木頭上的聲響壓不住底下的鬨笑。她感覺得到自己耳根在燒,手指在講桌邊緣收緊。她張了張嘴,第一個音節幾乎沒發出來,於是清了清喉嚨,把音量提上去。 「夠了。」她說。教室安靜了一半。「我是你們的老師。這件事到此為止,誰再提一個字,放學留下來勞動。」 她的聲音比自己預期的穩。幾個女生交換眼神,慢慢坐正。瑪姬低頭翻開課本,手卻在頁角捏出一道摺痕。她知道這堂課撐過去了,也知道自己方才那句話是拿什麼換來的。 放學鐘響後,她在辦公室坐了許久。那張警告單攤在桌面,鉛筆字在日光燈下淡得幾乎看不見。她告訴自己不要去,去了就是被一個十九歲的學生牽著走。可她收拾東西時,還是把外套穿上了,還是往舊體育館的方向走。 體育館的側門沒鎖,軸承發出長長一聲呻吟。館內光線從高窗斜落,灰塵在光柱裡浮著。鞍馬擱在靠牆的位置,皮面龜裂,艾莉絲就坐在上頭,兩條腿垂著晃,運動服外套的拉鍊只拉到一半。 「妳真的來了。」艾莉絲跳下來,鞋底在木地板上一聲悶響。 瑪姬站在門內兩步遠的地方,沒有再往前。「紙條是妳寫的。」 「嗯。」艾莉絲走到她面前,近得不太合宜,「我要妳幫我一件事。下次我被罰,妳來看我受罰,看完幫我上藥。」 瑪姬愣住。她預想過很多種開場,沒有一種是這個。「為什麼?」 「因為妳看我被打的時候,表情不像其他老師。」艾莉絲又逼近一步,瑪姬的背幾乎抵上門板,「妳怕,可是妳也想看。」 「我沒有——」 話沒說完,艾莉絲伸手抓住她的手腕。那隻手很熱,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把瑪姬的手往下拉、往後帶,按在艾莉絲自己的臀側。隔著裙子的布料,底下的皮膚透出溫度,還有一道道微微隆起的觸感,是今天留下的痕跡,餘溫未散。 瑪姬的手沒有抽回來。 她該抽回來的。她腦子裡清清楚楚地這麼說,可手掌貼在那裡,像被什麼釘住了。艾莉絲低頭看她,眼神裡那點挑釁淡了下去,換成一種近乎坦白的東西。 「妳現在知道了。」艾莉絲低聲說。 瑪姬把手收回來,動作慢了半拍,像是從水裡撈起來的。「……勞動服務。」她聽見自己開口,聲音乾澀,「妳這週的課後勞動,由我監督。」 艾莉絲笑了一下,退開半步,把外套拉鍊一路拉到頂。「好啊。」 勞動的內容是擦體育館的器材。艾莉絲拎著抹布在鞍馬邊磨蹭了兩分鐘,忽然把抹布往地上一丟。「老師,我這樣算不算偷懶?」 瑪姬正在登記表上寫字,筆尖停住。「撿起來。」 「不撿。」艾莉絲把手背到身後,下巴微抬,「妳罰我啊。」 館裡安靜了一瞬。瑪姬看著她,明白這是一場明擺著的挑釁,也知道自己若退,往後就再也立不住。她把登記表闔上,走到牆邊的長凳坐下。「過來。」 艾莉絲走過來,步子不急,甚至帶著點期待。瑪姬拍了拍自己的腿。「趴下。」 艾莉絲照做了。她伏上瑪姬的膝頭時,身體的重量壓下來,瑪姬伸手把她的裙子往上推,推到腰際,底下的貼身衣物也一併褪到膝彎。午後的鞭痕橫在皮膚上,顏色已經轉成暗紅,邊緣泛著淺淺的腫。瑪姬的手掌落下去,第一下不重,聲音卻在空曠的館裡盪開。 艾莉絲沒有叫,只是肩膀縮了一下。 第二下、第三下。瑪姬的掌心開始發麻,她感覺得到那層皮膚在自己手底下的彈性,感覺得到每一次落下時,伏在她腿上的身體如何輕輕地迎上來,又如何在痛感裡鬆下去。艾莉絲的呼吸變了,從平穩變成帶著鼻音的短促,最後一下時,她從喉間漏出一聲很輕的「嗯」。 瑪姬停住手。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紅了一片,熱度順著手腕往上爬。她忽然發現自己方才數著節奏,一下一下,數得很專心,專心到忘了這是在處罰,還是在別的什麼。 艾莉絲側過臉,從散落的紅髮底下看她,嘴角彎著。「老師,妳手好燙。」 瑪姬沒接話。她把手重新按回艾莉絲的臀側,那裡才挨過打,皮膚正微微發燙,像一塊被日光曬過的木頭。她沒有收回,也沒有再動,只是按著。 體育館高窗的光斜切過兩人之間,把浮塵照成一條靜止的河。 --- 門鎖咔的一聲扣上,瑪姬整個人靠在門板上,額頭抵著冰涼的木面,呼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氣。 宿舍裡沒有人。窗簾半掩,傍晚的光斜斜落在書桌邊緣,把桌面照出一小塊暖黃。她站直身子,才發覺自己從體育館一路走回來,兩條腿都在微微發抖,臀上的皮膚隔著裙布一跳一跳地疼。她咬著下唇,把手背到身後想揉一揉,指尖剛碰到裙料又縮回來,怕一按下去那疼會更清楚。 她解開睡袍的繫帶,讓布料從肩膀滑下去,堆在腳邊。鏡子就立在床邊那張矮桌上,是她搬進來時從儲藏室翻出來的舊物,邊框掉了一角漆。她側過身,扭著脖子去看鏡裡的自己。 那幾道痕從臀側一路斜下來,顏色已經沉了,從早上的鮮紅轉成一種暗暗的紫紅,邊緣泛著細細的腫。她抬起手,指尖懸在最高的一道上方,隔著不到一寸的空氣停住,沒敢碰。呼吸淺淺地吐出來,她看著鏡裡那個側著身子、手停在半空的女人,忽然覺得陌生。 她換了個角度,把腰再扭過去些,讓光線貼著皮膚滑。第二道、第三道,一道比一道淡,最後那道幾乎只剩一條淺淺的粉,藏在臀和腰交界的地方,得側著身子才看得見。她數了一遍,又數一遍,數到第五道的時候停了下來,那正是她報數時聲音散掉的地方。 ——你怕,可是你也想看。 艾莉絲的聲音從記憶裡冒出來,帶著那種略啞的、篤定的調子。瑪姬閉了閉眼。她記得自己報數時的聲音,一開始還穩,到十幾下之後就散了,尾音往上飄,像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那時她撐著牆,看不見身後的校長,也看不見艾莉絲的眼睛,可她清楚那雙眼睛一直在。她報完最後一個數字,腿軟下去的那一瞬,心裡除了痛,還有一點別的什麼,熱熱的,往下沉。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的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滑到了身前。睡袍底下什麼都沒穿,指腹碰上去的時候她輕輕抽了口氣,那裡早就濕了。 她坐到床沿,把鏡子往旁邊推開一點,讓自己不必看著。手指探進去的時候,她整個人往後仰,另一隻手撐在床單上。動作很慢,起初還帶著點試探,像怕被人聽見似的,可房間裡只有她自己,窗外的風把窗框吹得輕輕作響。她加快了,呼吸跟著亂,臀上那些痕隨著腰的動作一陣一陣發熱,痛和別的什麼混在一起,反而讓那感覺更清楚。 她咬住自己的手腕,把聲音悶在喉嚨裡。快到的時候她腦子裡什麼都沒想,只剩一片白,然後是艾莉絲那張帶著笑的臉,還有她那句「下次你看我受罰」。瑪姬的腰猛地弓起來,又落回去,整個人癱在床單上,胸口起伏得厲害。 緩了好一陣,她才撐著坐起來,抽了張面紙擦手,把睡袍重新攏上,繫帶隨便打了個結。 書桌抽屜第二格,壓在幾本教案底下的,是那份還沒填完的輔導紀錄。她把它抽出來,紙角有點捲。翻到艾莉絲那一頁,姓名、班級、入學事由都填好了,底下的欄位空著大半。她拿起筆,在空白處寫下:放學後私下接觸,需觀察。 字寫得比平常潦草。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筆尖又落回去,把「需觀察」三個字一筆一筆描粗,描到紙面微微凹下去,墨色濃得發亮。 描完,她把筆放下,手指在紙上按了按。 這行字要是被別人看見,讀起來會是什麼意思?她自己心裡清楚。可她還是描了。 她把紀錄本闔上,推到桌角,順手扭亮了桌上的檯燈。房間裡的光一下子收攏到那一小圈,其餘的地方都沉進昏暗裡。鏡子還立在床邊,映出她側身坐著的樣子,睡袍的衣襬掀開一角,大腿上有一小道淺淺的壓痕,是剛才坐著時床單的褶子印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