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鐘響了兩次，若曦才從棉被裡伸出手把它按掉。昨晚她刻意沒有再看那臺電腦一眼，關燈前還用外套把螢幕蓋住，好像看不見就不存在。但晨光從窗簾邊緣滲進來時，她還是醒了，腦子裡第一個念頭就是那條紅色通知。 她坐起身，T恤的領口鬆垮垮地掛在肩頭。書桌上的電腦螢幕被外套蓋著，像一座沉默的墳。她盯著那塊布看了將近一分鐘，才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過去。 掀開外套，螢幕還亮著，昨晚的頁面沒有關閉。那條紅色通知橫在頁面上方，「下一個任務已解鎖」幾個字刺得她眼皮一跳。 她坐進椅子，滑鼠握在手裡，手心已經開始冒汗。遊標移到通知上，停了三秒，她點下去。 頁面刷新，白底黑字，乾淨得一如往常。 「任務編號002：於租屋處附近的飲料販賣機，購買一瓶飲料。使用販賣機期間，膝蓋不可彎曲。期限：三日內完成。」 若曦把這段話讀了兩遍。第一遍她只注意到「飲料販賣機」——離她租屋處步行三分鐘，巷口那臺老舊的綠色機器，她每天上課都會經過。第二遍，「膝蓋不可彎曲」六個字像一根針，扎進她還沒完全清醒的腦子裡。 她皺起眉，想不通這句話的意思。膝蓋不能彎曲，那就沒辦法蹲下，也沒辦法正常坐下，但買飲料需要蹲下嗎？投幣、按鈕、拿飲料，這些動作站著就能完成，除非…… 她腦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販賣機的取物口在下方，飲料掉進去之後，要彎腰才能伸手撈出來。還有找零，零錢掉進退幣槽，同樣在腰以下的高度。如果膝蓋不能彎，那她只能—— 彎腰。上半身往前折，像鞠躬一樣，把整個臀部對著身後。 她穿的是短裙。 若曦的指尖停在滑鼠上，整個人僵住。她閉上眼睛，那個畫面卻更清晰了：她站在販賣機前，彎下腰，裙擺因為重力往下滑，露出大腿根部，甚至更往上。如果身後剛好有人經過，看到的會是什麼？她連內褲的顏色都藏不住。而且她不能彎膝蓋，姿勢會特別僵硬，看起來就像……故意的。 她睜開眼，螢幕上的字還在那裡，一個都沒少。 「不可以。」她對著螢幕說出聲，聲音啞啞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這個我不做。」 她移動滑鼠，想找刪除任務的按鈕。頁面上卻只有兩個選項：「接受任務」和「返回」。沒有放棄，沒有刪除，沒有「我不想玩了」的出口。她往下捲動，頁尾有一行灰色小字：「任務一經發佈，須於期限內完成，否則視同違約。」 違約會怎樣？她沒有問出口，但答案就躺在她註冊時填的那些資料裡——真實姓名、學校、租屋地址。那些字像一塊石頭壓在她胸口，她刪不掉，也不敢刪。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對面公寓有人在晾衣服，動作從容，不知道這邊有個女孩正盯著一行字，覺得自己被困在一個看不見的籠子裡。 她轉回來，螢幕右下角顯示著倒數計時：72:00:00。秒數一跳一跳地往下掉，每一跳都像有什麼東西從她手縫裡漏走。 若曦把滑鼠擱下，手心已經濕了一片。她盯著那串跳動的數字，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這個任務不會自己消失，三天之後它會像一顆定時炸彈，而她還想不到任何辦法拆掉它。 --- 電腦螢幕上的倒數計時像燙紅的烙鐵，每跳一秒就燒進她眼底。若曦關掉頁面，又打開，再關掉——最後她站起身，走向衣櫃，指尖滑過一排素色長裙，停在角落那件淺色短裙上。 吊牌還掛著。她記得買下它的那天，店員說「你穿這件很好看」，她對著試衣鏡紅了臉，最後還是掏了錢，卻一次也沒穿出門。現在她把它從衣架上扯下來，塑膠套發出細碎的聲響。 拉鍊從腰側拉上。布料貼著臀部的曲線，裙擺短得讓她倒抽一口氣——堪堪蓋住大腿上緣，稍微動一下就會往上滑。她套上素色上衣，站在全身鏡前，慢慢轉了一圈。 鏡子裡的人看起來陌生。淺色裙擺襯得兩條腿又直又白，她的目光順著裙緣往下滑，心跳開始加快。 任務說明裡那句話浮上來：「膝蓋不可彎曲」她盯著鏡中的自己，咬了咬唇，雙手撐住膝蓋，慢慢彎下腰。 裙擺順著重力滑落。鏡子裡，她的內褲——那條淺藍色的棉質內褲——徹底暴露在裙擺邊緣之外，連布料邊緣的蕾絲花紋都看得一清二楚。她維持著這個姿勢，看著鏡中的自己，胸口湧上一陣強烈的羞恥感，燒得她耳根發燙。 可是那股熱度沒有停在小腹就結束。她感覺到自己腿間泛起一陣溫熱的濕意，內褲的布料微微貼在皮膚上。她猛地直起身，雙手按住發燙的臉頰。 「這樣……真的會被看到……」她低聲說，聲音又輕又啞，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她看著鏡子裡滿臉通紅的自己，眼睛卻亮得異常。她再次彎下腰，這次動作慢了很多，刻意讓視線停留在鏡中那個暴露的畫面——裙擺滑落，內褲一覽無遺，她甚至能看見自己腿間那塊布料顏色變深了一點。 她撐著膝蓋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她能感覺到自己呼吸變得急促，胸口上下起伏，上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頸下一小片泛紅的肌膚。那陣熱度從腿間一路蔓延到小腹，又竄上後背，她幾乎要站不穩。 「不行……」她喃喃著，卻沒有直起身。 鏡子裡的女人彎著腰，短裙根本遮不住什麼，內褲完整地暴露在空氣中。若曦看著那畫面，感覺自己腿間的濕意越來越明顯，內褲貼著皮膚的觸感變得黏膩。 她終於慢慢直起身，雙腿微微發軟，扶著鏡框站穩。鏡子裡的人滿臉通紅，額角滲出細汗，眼睛卻亮得驚人。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若曦頹然坐在床沿，一手揪緊裙擺，一手不自覺地按在自己發燙的腿間。 --- 午後的陽光斜斜照在販賣機的玻璃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若曦握著那張千元鈔票，指尖微微發汗，鈔票邊角被她捏得有些皺了，紙張的觸感黏在指腹上，帶著一股新鈔特有的油墨味。 她昨晚對鏡子演練了半小時，想像自己從容投幣、取飲料、轉身離開，像所有普通的女大學生一樣。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那麼鎮定，嘴角甚至帶著一抹淺淺的笑，彷彿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但現實是，她翻遍書包和口袋，只有這張從提款機領出的大鈔。書包內層的布面被她翻得起了毛邊，零錢袋空空如也，連一枚銅板都摸不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陽光曬得她後頸微微發燙，空氣裡混著販賣機旁邊草地被曬過的青草味，還有遠處傳來幾聲籃球拍地的悶響。她把鈔票塞進投幣口，手指有些遲疑，鈔票邊緣在入口處卡了一下，她緊張地又推了一把，才順利滑進去。 機器發出沉悶的運轉聲，像老舊的喉嚨在低吼，接著是零錢嘩啦啦墜落的聲響，一枚一枚，叮叮噹噹，慢得像是故意折磨她。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校園角落格外清晰，每一聲都像敲在她心上。若曦彎下腰，伸手去接找零，指尖探進冰涼的出幣口，金屬邊緣的觸感冷得她縮了一下。 淺色短裙的裙擺隨著她的動作往上滑，她感覺得到涼風鑽進裙底，內褲的邊緣暴露在空氣中，布料輕薄的觸感在皮膚上幾乎沒有存在感。她慌忙用另一隻手壓住裙擺，但零錢還在掉，一枚接著一枚，叮叮咚咚地落在出幣口裡，她只能維持這個彎腰的姿勢，一手壓裙，一手在出幣口撈著，指腹在金屬槽裡摸索，碰到一枚就趕快抓起來。 一枚、兩枚、三枚……怎麼這麼多。十塊、五塊、一塊，混在一起，她數不清也顧不上數，只覺得掌心越來越滿，硬幣的邊緣硌著她的皮膚，涼涼的。她彎著腰，腰側的肌肉開始發酸，裙擺的布料貼在她大腿上，風一吹就掀起來一點，她又趕忙壓回去，動作狼狽得連自己都覺得可笑。 她的臉頰燒起來，像有人拿火貼著她的皮膚烤。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有兩個男生正朝這邊走來，他們穿著運動短褲和T恤，手裡抱著籃球，有說有笑，腳步不急不緩，卻一步步逼近。她幾乎能想像他們看見的畫面，一個穿短裙的女生，彎著腰，屁股對著馬路，內褲一覽無遺，淺色的布料在陽光下大概藏不住什麼。 她咬住下唇，牙齒陷進柔軟的唇肉裡，嘗到一點淡淡的鐵鏽味。手指抖著把最後幾枚硬幣撈進掌心，硬幣在她手心裡碰撞出細碎的聲響，她甚至不敢抬頭確認那兩個男生走了沒有，只覺得後背的皮膚被視線盯著，發燙，發麻。 「咚。」 飲料掉進取貨口的聲響終於傳來，她直起身，膝蓋有些發軟，鬆了一口氣，胸口那口憋著的氣總算吐出來。但當她伸手去拿那罐飲料時，卻發現罐子卡在取貨口的邊緣，角度不對，怎麼也拿不出來。鋁罐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卻怎麼也使不上力，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卡住了。 她試著用手指去勾，勾不到，指尖在罐身上打滑，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她只能再次彎下腰，這次彎得更低，重心壓低，裙擺徹底掀開，內褲的布料被繃緊，貼著皮膚的觸感變得明顯，她甚至感覺得到自己腿間有一絲濕意滲出來，溫熱的，黏稠的，緩慢地暈染開來。 「該死……」她低聲罵自己，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耳根燙得幾乎要冒煙。手伸進去調整飲料的角度，指尖碰到冰涼的鋁罐，卻怎麼也使不上力，手指在罐身上滑了好幾次，冷汗讓指尖變得濕滑，更抓不住。 她感覺得到有人經過，腳步聲從她身後經過，似乎停頓了一下。那短短的幾秒鐘像是被拉長了，她能聽見那個人鞋底踩在碎石上的聲音，然後是遲疑的、幾乎不可察的停頓，接著腳步聲才繼續遠去。 若曦的耳根燙得幾乎要冒煙，心跳擂在胸腔裡，砰砰砰砰，像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但她發現自己腿間那陣濕潤又加重了些，內褲的布料貼得更緊，黏著皮膚，她咬著牙，手指終於把飲料罐扳正，拿出來，鋁罐冰涼的觸感貼著掌心，零錢還攥在手心，邊緣硌著她的肉。 她直起身，連忙快步離開販賣機，裙擺隨步伐晃動，眼角帶著一絲濕潤。 --- 熱水從頭頂澆下來，沿著鎖骨滑過胸口，帶走一身黏膩的汗意。若曦把臉埋進水流裡，閉著眼，讓蓮蓬頭的水聲蓋過腦海裡殘留的畫面——那條走廊，那道視線，裙擺掀起的瞬間。 她伸手擠了沐浴乳，往身上抹，泡沫順著身體往下淌。手指滑過腰側的時候，她猛地縮了一下，剛才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好像還黏在皮膚上，洗不掉。 她靠在磁磚牆上，任水流沖刷後背。熱氣把浴室薰得霧濛濛的，鏡子糊成一片白。她看著那團模糊的影子，想起自己站在窗邊，全身赤裸，窗簾縫裡透進來的風吹在皮膚上——那時候她明明可以拉上窗簾的，卻沒有。 心口那陣熱又湧了上來，從胸口燒到耳根。她咬了咬唇，用力搓了搓手臂，好像這樣就能把那感覺搓掉。但身體記得的東西，怎麼搓都還在。 她關掉水，安靜下來。水珠沿著髮梢滴落，打在磁磚上，啪、啪、啪。 若曦拉過掛在門後的浴巾裹住自己，濕髮貼在頸側，一路滴水。她踩著拖鞋走出浴室，經過書桌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電腦螢幕是暗的，但她知道那個網站還在，下一個任務已經解鎖，等著她去看。 她在椅子上坐下，濕髮的水滴沿著肩膀滑進浴巾裡。她伸手按了一下滑鼠，螢幕亮起來，網頁還停在「任務完成」的確認畫面。 她點開回報欄，遊標在輸入框裡閃著。 手指停在鍵盤上方，停了一會兒。她想起那條走廊，想起裙擺掀起來時風吹過的涼意，還有腿間那道濕——她深吸一口氣，指尖落下，開始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