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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章 / 共 3

無聲的裂縫

作者:噴你一臉 · 本章 12,628 · 全作 27,730

傍晚的消防樓梯間裡,光線被水泥牆面吞掉大半,只剩下樓梯轉角那扇小窗透進來的一層橘黃。空氣裡有灰塵和鐵鏽混在一起的味道,悶悶的,帶著老舊公寓特有的潮氣。 我一手扶著欄杆往下走,洋裝的下擺在膝蓋附近輕輕晃。剛從樓下超市回來,手裡拎著一袋青菜,正盤算晚上要煮什麼,就聽見樓下傳來一陣笑聲——是梁嫂的聲音,又亮又脆,像炒豆子一樣在樓梯間裡彈。 「婉如!哎,這不是巧了嗎!」 她站在對面的階梯上,正把一條腿抬到欄杆上壓著,身體往前彎,運動背心被這個姿勢繃出一道深溝。她沒穿外套,手臂上薄薄一層汗,馬尾紮得高高的,看起來像是剛跑完步。梁哥站在樓梯下方,一手提著啞鈴,另一手插在腰上,健身教練的制服貼在他身上,肩膀寬得像一堵牆。 「梁嫂、梁哥,你們怎麼也在這?」我笑了笑,把青菜換到另一隻手。 「剛帶你梁哥去樓下搬啞鈴回來,這不,我順便拉拉筋。」梁嫂放下腿,拍了拍手,朝我走過來兩步,眼神在我身上掃了一圈,「婉如,你這身洋裝真好看,薄薄的,風一吹就跟沒穿似的。」 她語氣裡帶著玩笑,我聽得出來,可還是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這件家居洋裝確實薄了點,淺藍色的棉布,光線透了就隱約能看到裡面的輪廓。我臉有點熱,笑著說:「哪有,就是隨便穿的。」 「隨便穿都這樣,認真打扮還得了?」梁嫂走近,伸手在我肩上捏了一下,手指帶著運動後的熱度,「你看看你這皮膚,白得發亮,哪裡像生過孩子的。你平時都怎麼保養的?」 「就、就正常洗臉擦乳液而已。」我被她的熱情弄得有點不好意思,往後退了半步,肩膀還留著她指尖的溫度。 梁嫂嘖了兩聲,回頭朝梁哥喊:「你聽聽,人家說隨便保養就長這樣,你說氣不氣人?」 梁哥站在樓梯下,聞言抬起頭來,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目光不長,就短短一兩秒,可我感覺他從我的臉看到腰,又從腰看到腳,然後才收回,笑了一下:「確實保養得不錯。」 那眼神在我身上停留的時間,比禮貌該有的長了一點點。不多,但足以讓我感覺到自己被「看」了。 我有些不自在,轉頭對梁嫂說:「你們健身房今天不忙嗎?」 「下午沒課,就過來搬點東西。」梁嫂湊近我,壓低了點聲音,「對了,婉如,你有空的話來我們健身房看看嘛,設備都是新的,你身材底子這麼好,稍微練一練,那還得了?」 她說「那還得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帶著點促狹的意味。我知道她只是熱情,可那語氣裡的打量還是讓我心跳快了一拍。 「我……我不太會用那些器材。」我老實說。 「不會我教你啊!」梁嫂拍了我一下,力道不輕,「你梁哥教得更專業,他是教練,一對一的那種,你來他肯定好好『指導』你。」 最後那兩個字她咬得有點重,配上眼角那抹笑,聽起來就不太像在說健身了。我看了梁哥一眼,他沒接話,只是低著頭把啞鈴換到另一隻手,像是在看地板,又像是在等我回答。 樓梯間裡安靜了片刻,只剩下樓上某戶人家傳來的電視聲,悶悶的,像隔著一層水。 我捏著手裡的塑膠袋,青菜的蒂頭戳著我的手指,涼涼的。其實我知道梁嫂不是壞意,她只是性格大剌剌的,說話不愛多想。可她剛才那句「指導」,還有梁哥那個目光,讓我心裡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發熱。 「我、我回去問問阿昱,看他有沒有空一起。」我找了個藉口。 「行啊,帶你家阿昱一起來,正好他也可以練練。」梁嫂爽快地說,從運動短褲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塞到我手裡,「這是我們健身房的地址,你隨時來,報我名字就行。」 名片是硬紙的,邊角有點毛,上面印著健身房的logo和一排電話號碼。我低頭看了一眼,名片上還有梁哥的名字,印在教練欄那一格,字體加粗,像是刻意強調。 「好,我收著。」我把名片夾進裝青菜的袋子裡。 梁嫂又跟我閒聊了幾句,說最近天氣悶,樓下開了家新的豆花店,改天一起去吃。我笑著應了,她這才揮揮手,跟梁哥一前一後下了樓。梁哥經過我身邊時,我聞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汗味混著健身房那種消毒水的氣味,不難聞,就是讓人有點分心。他沒看我,只說了句「那我們先走了」,就提著啞鈴下去了。 樓梯間重新安靜下來。 我站在原地,手裡拎著那袋青菜,隔著塑膠袋摸到那張名片的硬角。樓梯轉角的小窗透進來最後一點橘黃色的光,落在水泥臺階上,像一條安靜的線。我低頭看著那張名片,上面梁哥的名字在暗處微微反光。 半晌,我把它往袋裡塞了塞,轉身朝家門走去。 --- 門鎖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我換了拖鞋,把那張名片從塑膠袋裡抽出來,順手擱在鞋櫃上,低頭看了它一眼,梁哥的名字在玄關昏黃的燈光下微微反光。 臥室門沒關嚴,留著一條縫。我推門進去,看見阿昱半躺在床上,背靠著床頭,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藍白一片,襯得他眼下的陰影更深。他沒抬頭,手指停在螢幕上,像是在滑什麼,又像是根本沒在看。 「阿昱?」我喊了他一聲。 他這才抬起頭,目光隔著鏡片落在我身上,那眼神有點空,像在想別的事情。 「你怎麼了?不舒服嗎?」我走過去,在床沿坐下,伸手碰了碰他的額頭。溫度正常。 「沒有。」他頓了一下,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轉過身來面對我。他沒穿上衣,家居短褲鬆鬆垮垮地掛在腰上,鎖骨那一帶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汗光。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像是斟酌了很久,才開口:「婉如,今晚……我們試試,好不好?」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試什麼?」 他沒回答,只是湊過來,嘴唇貼上我的。那一下來得太突然,我整個人僵了一下。阿昱平時不是這樣的人,他總是要醞釀很久,關燈,蓋好被子,從背後抱我,手指磨蹭半天才敢碰我。像這樣突然親上來,幾乎沒有過。 他的唇有點乾,帶著一點點菸味——他最近又開始抽菸了,我知道,他以為瞞著我。他吻得有點急,像怕我會推開他,一隻手撐在我身後的床墊上,身體微微前傾,把我往後壓。 我沒有推開他。 「阿昱……」我在他嘴唇離開的空隙裡喊了他一聲,聲音有點啞。他沒停,又親上來,這次舌頭伸了進來,笨拙地在我嘴裡攪動,帶著一種近乎慌亂的急切。 他這是怎麼了?剛才在樓梯間裡,梁嫂那句「指導」還在腦子裡轉,梁哥那個目光,那條深溝,那張名片——現在阿昱突然這樣,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似的。 我伸手環住他的脖子,回應他的吻。他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然後更用力地貼過來,一隻手從我腰側往上摸,隔著絲質睡衣的布料,掌心帶著汗,熱熱地貼在我背上。 「你今天怎麼了?」我趁著換氣的間隙問他。 他沒回答,只是把臉埋進我頸側,鼻尖蹭著我的耳垂,呼吸又重又急。他的手從我背後滑到腰間,扯了扯我睡衣的下擺,像是想把它掀起來,又像是猶豫。 我幫了他一把,自己把睡衣從頭上脫下來,丟在床尾。絲質的布料滑過皮膚,涼涼的觸感一閃而過,隨即他的手掌就貼了上來,覆在我胸上,帶著一點力道地揉了一下。 「嗯……」我沒忍住,輕哼一聲。 他像是被這聲音鼓勵了,另一隻手也伸過來,兩手捧著我的胸,拇指在我乳尖上來回蹭。那觸感讓我腰軟了一下,往後仰,靠在床頭的木板上,冰涼的木頭貼著我發熱的背脊。 他低下頭來,含住我一邊乳尖,舌頭在上面打轉,牙齒輕輕磨了一下。我弓起背,手指插進他頭髮裡,抓緊,又鬆開。他吸得有點用力,帶著一種近乎飢渴的急切,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從我身體裡吸出來。 「阿昱……你輕點……」我嘴上這麼說,手卻把他的頭往自己胸前按了按。 他像是聽懂了什麼,放輕了力道,舌尖繞著乳暈打轉,然後慢慢往下,嘴唇沿著我胸口的弧線一路吻到腰側。那條路他走得很慢,溫熱的呼吸噴在我皮膚上,帶起一陣細密的癢。 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舊吊燈,燈罩邊緣積了一層薄薄的灰。阿昱的頭髮在我腰間蹭來蹭去,癢癢的,讓我想笑,又笑不出來。他很少這樣主動,今晚像是憋了什麼勁,要把自己整個都掏出來。 他的手摸到我大腿,順著往上,指尖碰到我內褲的邊緣,停了一下,像是在等我拒絕。 我沒有拒絕。我甚至微微抬了一下腰,讓他的手能滑進去。 他像是得到了允許,手指隔著內褲的布料按了按我的穴口,那一下讓我一哆嗦,腿根夾緊了一點,又鬆開。他感覺到了,低低地笑了一下,聲音悶在我小腹上,帶著熱氣。 「你笑什麼?」我問。 「沒有。」他又親了一下我腰側,手指撥開內褲的邊緣,探了進去。他指尖剛碰到我的縫,我就聽見自己吸了一口氣——涼涼的,帶著一點汗濕的觸感,在他指腹下慢慢滑開。 他輕輕地揉著,動作有點生疏,但很認真,像是在確認什麼。我閉上眼睛,感覺自己的身體在他手指下慢慢軟下來,胸口的起伏越來越明顯,呼吸也亂了。 「阿昱……」我喊他,聲音帶著一點自己都沒料到的顫。 他抬起頭來看我,鏡片上有點霧氣,眼神裡有種我很久沒見過的光。他沒說話,只是把手指往裡探了一點,彎起來,勾了一下。 我整個人縮了一下,腰弓起來,又被他按回去。他俯下身來吻我,舌頭和手指同時動作,把我吻得暈暈乎乎的,腦子裡什麼都轉不動了。 外面的天已經全黑了。客廳的燈沒關,光從門縫裡漏進來,在地上拉出一條長長的亮線。我側過頭,看著那條光,感覺阿昱的手指在我身體裡慢慢動,那節奏讓我聯想起樓梯間裡梁哥提著啞鈴下樓時,肌肉在制服下起伏的線條。 我在想什麼。我閉了閉眼,把那個畫面壓下去,伸手勾住阿昱的脖子,把他拉得更近。 「你今晚……怎麼突然這樣?」我又問了一次,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喘。 他停了一下,嘴唇貼著我的唇角,低聲說:「就是想你了。」 我沒再問。我把他往自己身上帶,讓他整個人壓上來,皮膚貼著皮膚,熱度交疊在一起。他在我身上動了一下,隔著他的短褲和我的內褲,我感覺到他已經硬了,硬邦邦地頂在我腿間。 我伸手下去,隔著短褲的布料握住他。他倒吸一口氣,整個人僵了一下,然後把臉埋進我肩窩裡,聲音悶悶的:「婉如……」 「嗯。」我應著,手在他褲襠上慢慢揉,感受他隔著布料頂著我掌心的熱度。 他喘得越來越重,手指在我身體裡也加快了節奏,揉得我眼前一陣一陣發白。我知道他想做,我也想要——身體裡那股熱已經燒到小腹,濕意順著他手指的動作往外淌,把床單都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抽出手指,撐起身,低頭看著我。他的眼神在昏暗的房間裡亮得嚇人,像是憋了什麼話要說,又像是什麼都說不出來。他伸手去脫自己的短褲,動作有點急,褲腰卡在胯骨上,扯了兩下才扯下來。 我躺在床上看他,他整個人逆著門縫漏進來的光,輪廓被勾出一道毛茸茸的邊。他湊過來,嘴唇落在我眉心,又落在鼻尖,最後落在唇上,吻得很輕,很慢。 我抬手,摸到他後頸,把他壓向自己。黑暗裡,我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貼著我,從胸口到小腹,一寸一寸地貼緊。我閉上眼睛,感覺自己在他懷裡慢慢化開,像一塊放久了太妃糖。 他沒有急著進來,只是這樣壓著我,額頭抵著我的額頭,呼吸混在一起。我伸手,摸到他腰側,那裡有一道舊傷疤,是我以前沒注意過的。我指腹在那道疤上輕輕摩挲,感覺他皮膚繃緊了一下,又慢慢鬆開。 「婉如。」他喊我,聲音啞啞的。 「嗯?」 他沒說話,只是又親了我一下,然後把臉埋進我頸側,不動了。我感覺到他胸膛貼著我的,心跳咚咚咚地撞過來,快得像要蹦出來。 我伸手環住他的背,手掌貼著他脊椎的弧度,慢慢往下滑,滑到腰窩,停在內褲邊緣。 黑暗裡,我脫下自己最後一件衣物,往床尾丟去,然後躺到他身旁,側過身,主動吻上他的唇。 --- 他停下來了。 不是那種緩下來的停,是整個人像被人按了暫停鍵,手指僵在我身體裡,動也不動。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就抽出手,翻身躺到一旁,背對著我,手肘撐在膝蓋上,低頭盯著自己褲襠那一帶。 我側過頭看他,他後背的肌肉繃得死緊,肩胛骨的線條在昏黃燈光下顯得很分明。他沒說話,呼吸卻亂得很,像是剛跑完一段長路。 「阿昱?」我撐起身,伸手碰了碰他的肩。 他頓了很久,才啞著嗓子開口:「……你先別碰我。」 我收回手,躺回枕頭上,看著天花板那盞舊吊燈。燈罩邊緣的灰還在,剛才那點情慾的熱度像退潮一樣,一點一點從身體裡抽走。我身上還帶著他剛才留下的濕意,涼涼地貼著皮膚,像某種提醒。 「對不起。」他終於開口,聲音悶悶的,「讓我平復一下。」 「沒關係。」我伸手拉了拉被角,蓋住自己胸口,「不急。」 他還是沒轉過來。我看著他後腦勺那個髮旋,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心酸。結婚這些年,這種場景不算陌生,只是我們都學會了不把話說破。 「對了。」我換了個語氣,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我今天在樓梯間碰到梁嫂了。」 他沒動,但耳朵像是微微側了一下。 「她說她在樓下健身房當教練,梁哥也在那裡。」我繼續說,語氣盡量輕快,「她還給了我一張名片,說叫我有空去參觀,可以免費體驗一次。」 我伸手把床頭櫃上的名片拿過來,湊到他面前晃了晃。他終於轉過頭來,目光隔著鏡片落在那張名片上,眼神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麼勾住了。 「健身房?」他重複了一遍,聲音還帶著點啞,但語氣明顯有了變化。 「嗯,梁嫂說環境不錯,器材也全。」我躺回去,把名片放在枕頭邊,「她還說梁哥可以一對一指導,說我這種生手,有人帶比較不容易受傷。」 我沒說出口的是:梁嫂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裡帶著點我讀不太懂的意味,像是玩笑,又像是試探。 阿昱沒接話,但我注意到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褲襠,然後伸手,不著痕跡地拉了拉短褲的褲腰,像是想遮掩什麼。 我心裡動了一下,嘴上卻沒點破,只是繼續說:「我在想要不要去,反正免費的,不去白不去。你說呢?」 他沉默了一陣,手指無意識地在床單上劃了兩下,像是在想什麼。我看著他那個動作,忽然覺得他想的可能根本不是健身房。 「……去看看也好。」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你整天待在家裡,也該出去活動活動。」 「那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他愣了一下,搖搖頭,「我下班回來都幾點了,再說我也不太喜歡那種地方。」 他說著,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一眼裡有點苦澀,又有點什麼別的東西。我沒追問,只是「嗯」了一聲,把手搭在他手臂上,沒用力,只是輕輕擱著。 「梁嫂人挺好的。」我像是自言自語,「她說她以前是練韻律體操的,難怪身材那麼好。她還說有空要教我幾個動作,說對身體好。」 阿昱沒答話。我側過頭看他,發現他的目光落在我胸前,隔著被角,那眼神裡帶著點剛才沒有的熱度。我沒動,就讓他看,像是無意間給了他什麼。 過了一陣,他忽然開口:「她給你的那張名片,你收好了?」 「嗯,在客廳鞋櫃上,怎麼了?」 「沒什麼。」他頓了一下,「就是問問。」 他說著,視線又往下移了一點,然後像是意識到什麼,猛地別開目光,伸手去拿床頭櫃上的水杯,喝了兩口。 我看著他那個倉促的動作,心裡那點猜想又篤定了一分。他從來不會對別人的事問這麼細,尤其是關於梁嫂的。 「你是不是對健身房有興趣?」我故意問。 「沒有。」他答得很快,快到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我沒忍住,笑了一下。他看我笑,表情有點窘,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最後還是閉上了。 「好啦,我就是隨口問問。」我伸手揉了揉他後腦勺,「你別緊張。」 他「嗯」了一聲,放下水杯,重新躺下來,這次是面對著我。他沒靠過來,只是隔著一點距離看著我,眼神裡那點熱度還在,但已經不像剛才那麼急迫了。 我伸手,關掉床頭那盞小燈。房間暗下來,只剩下門縫漏進來的一線客廳燈光,在地上拉出一條長長的亮線。 「今天先這樣,抱我睡好嗎。」 我側過身,背對著他,往後靠了靠。他沉默了一陣,然後伸手,從背後環住我的腰,胸膛貼上我的背,溫熱的呼吸落在我後頸上。 我閉上眼睛,感覺他的手在我腰間輕輕收緊,像是在確認什麼。窗外隱約傳來的車聲,混著他規律的心跳,一下一下,慢慢把我帶進睡意裡。 --- 路燈的光從窗簾邊緣滲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淡影。我側躺著,感覺阿昱的手臂環在我腰間,他的呼吸貼著我的後頸,一下一下,像是已經睡著了。 可我睡不著。 梁嫂那張名片在我腦子裡翻來覆去,紙面上燙金的字體、她遞過來時指尖的溫度,還有阿昱接過去時那一下停頓——他平時接東西從來不會遲疑的。我翻過身,面對著他,黑暗中勉強能看清他側臉的輪廓。他沒戴眼鏡,眉頭微微皺著,眉心擠出一條淺淺的豎紋,像是連睡覺都在想什麼心事。 「阿昱。」我輕聲喊他,手指順著他的胸口往下滑,指腹蹭過他胸肌中間那道淺淺的溝,「你睡了嗎?」 他動了一下,含糊地應了聲:「嗯……?」 「我……我想再試一次。」我的聲音有點發抖,但還是把話說完了,「今天,好不好?」 他沉默了幾秒,我能感覺到他身體微微僵硬,連呼吸都淺了半拍。但沒有拒絕。我撐起身子,被子從肩上滑落,夜風掠過皮膚激起一層細小的疙瘩。我跨坐到他的腰上,膝蓋壓進床墊兩側,伸手把身上最後那條內褲褪掉,捲成一團丟到床尾。 他躺在黑暗中,胸膛起伏著,我能看見他胸口的皮膚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溫度隔著空氣傳過來,帶著一點皂香混著汗味的氣味。 我俯下身,把臉貼在他的胸口,感覺他心跳聲在我耳邊咚咚地響,比剛才快了不少。我慢慢地往下移,嘴唇順著他的胸肌一路親下去,親到肋骨邊緣,感覺那裡的肌肉繃得緊緊的,像是隨時會彈開。我的手往下探,握住他胯間那根軟綿綿的陽具,掌心貼著它的形狀,輕輕地揉著、套弄著。 「阿昱,你別緊張……」我低聲說,把嘴唇湊到他耳邊,氣息噴在他耳廓上,「放鬆一點,慢慢來。」 他的呼吸變粗了,胸口起伏的幅度明顯加大,但手裡那根東西還是軟的,像一條沉睡的魚,在我掌心裡一點反應都沒有。我不死心,張嘴含住他,舌頭繞著頂端舔弄,手在根部來回套弄,嘴裡的溫度一點一點地往上加,唾液的濕潤讓動作順滑了些。 他悶哼一聲,腰微微拱起來,那根東西終於有了點變硬的跡象,在我嘴裡脹大了少許。我心頭一喜,更加賣力地吞吐,感覺它在嘴裡一點一點發燙、撐開,頂端頂著我的上顎,嘴角被撐得發酸。 「婉如……」他啞著嗓子喊我,手按住我的後腦勺,手指蜷進我的髮絲裡,像是想把我往下壓,又像是想把我推開,力道反反覆覆地拿不定主意。 我吐出他的陽具,抬頭看他,路燈的光剛好照在他臉側,我看見他的眼睛在暗處閃了閃,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愧疚混著別的什麼。我沒多想,撐起身子,膝蓋往前挪了半步,把穴口對準他那根半硬的雞巴,慢慢地坐下去。 「嗯……」我咬著唇,感覺他的頂端頂開我的穴口,一點一點往裡擠。裡面又乾又澀,他進來的時候我疼得倒抽一口氣,穴口緊緊箍著他,像是抗拒又像是挽留,但還是硬撐著往下坐,想讓自己把他整個吞進去。 他卻突然按住我的腰,手掌扣著我的髖骨,把我往上托起來。 「別……」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帶著明顯的顫抖,「婉如,我……我不行。」 「怎麼了?」我愣了一下,低頭看他。他別過臉,側向枕頭那一邊,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見他頸側的筋繃緊了一條,像是在咽什麼苦澀的東西。 「我硬不起來。」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你……你別勉強了。」 我坐在他身上,感覺他胯間那根東西已經軟了下去,從我身體裡滑出來,濕漉漉地貼在他腿根。我的穴口還張著,空虛得發涼,像是剛才那一點點溫熱只是錯覺,連帶著剛才嘴裡那股發燙的觸感也像是假的。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我們兩個人的喘息聲,一長一短,交錯著,像是誰也接不上誰的節拍。 我慢慢地從他身上下來,躺到他身邊,伸手去摸他的臉。他沒有躲,但臉頰繃得死緊,咬肌微微鼓起來,像是忍著什麼情緒。 「阿昱。」我輕聲喊他,手指順著他的鬢角往下滑,指腹蹭過他耳後那塊皮膚,「沒關係的,真的沒關係。」 他沒有回答,只是把臉別得更開,像是怕我看見他眼裡的光。 我嘆了口氣,側過身,從背後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後背上。他的背很瘦,肩胛骨的稜角硌著我的臉頰,皮膚上有一層薄薄的汗,帶著溫熱的濕氣。但我沒鬆手,就這麼抱著他,聽著他越來越沉的呼吸聲。 窗外路燈的光還是那一層,淡淡地落在床沿,把我們兩個的影子疊在一起,像一幅靜止的畫。 我仍坐在他身上——不,我已經躺下來了。我撐起身,重新跨坐回他腰間,膝蓋陷進床墊兩側的凹陷裡,輕輕握住他那根軟下的陽具,貼在自己腿間,用大腿內側的皮膚夾著它,像是想用體溫把它捂熱。 「阿昱,你看著我。」我說。 他沒有回頭,只把臉埋在枕頭裡,肩膀微微發抖,脊背的線條繃成一張弓。 空氣中只剩下我們兩個人的喘息聲,一長一短,交錯著,像是誰也接不上誰的節拍。我坐在他身上,手裡握著他,感覺他身體的溫度一點一點地退下去,像是連最後一點力氣都耗盡了,連帶著我掌心裡那根東西也徹底軟塌下來,像一條擱淺的魚。 他始終沒有轉過臉來。 --- 我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腳底板被冷意激得縮了一下。我抓起散落在床尾的睡褲,背對著婉如套上。腰間的鬆緊帶彈回皮膚,發出輕輕一聲響,像什麼東西斷裂的聲音。 身後沒有聲音。 我聽見她坐起身,被單滑落的細碎摩擦。然後是她下床的腳步聲,很輕,走到我背後,一雙手從腰側繞過來,環住我的肚子。 「阿昱。」 她的臉貼上我的後背,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鼻音。她的呼吸透過薄薄的棉質上衣,在我肩胛骨之間暈開一小片溫熱。 「沒關係的,真的。我們有彼此的愛,這樣就夠了。」 我沒動。她的手在我腰前收緊,指尖掐進睡褲的布料裡,像是要把那些說不出口的話都揉進那個褶痕裡。路燈的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蓋在我腳邊,像一灘安靜的水。 「來,躺回來。」 她拉著我的手,把我往床上帶。她的掌心乾燥溫熱,包住我的手指,力道不大,卻沒有讓我抽開的餘地。我順著她的力道轉過身,看見她的臉——沒哭,眼睛亮亮的,嘴角甚至帶著一點溫柔的笑。她先躺下,側著身,拍了拍她面前的位置。 我躺下去,背對著她。床墊微微凹陷,她立刻貼上來,一條手臂從我腰間穿過,把我整個攬進懷裡,胸口貼著我的後背,柔軟的觸感隔著薄薄的被單傳過來。她的呼吸落在我後頸,一縷一縷,像羽毛掃過皮膚。 「睡吧。」她在我耳邊說,聲音又輕又軟,「明天還要上班呢。」 我沒回答。枕頭吸著我的臉,悶熱,帶著一點洗髮精的味道。她的一條腿搭上我的腿,腳踝蹭著我的小腿肚,像是無意識的安撫。她的腳趾在我小腿上輕輕彎了彎,又鬆開,像在丈量什麼。 她抱得很緊,像怕我跑掉一樣。 我閉上眼睛。黑暗裡全是她身上的氣味,淡淡的,混著一點汗,還有一絲她慣用的乳液的甜香。她的手在我胸口輕輕撫著,一下,又一下,像在哄一個孩子。指腹劃過睡衣的布料,帶起細微的沙沙聲。 「婉如。」 我的聲音從枕頭裡悶出來,啞啞的。 「嗯?」 她停了手。 「對不起。」 她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她的手又動起來,繼續在我胸口一下一下地撫著,比剛才更輕。她的手指沿著我的肋骨一根一根摸過去,像是要數清楚我身上每一塊骨頭。 「別說對不起。」她說,「我們是一體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的腿在我腿上蹭了蹭,又收緊了一些。整張床安靜下來,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一深一淺,慢慢趨向同一個節奏。窗外偶爾有車駛過,輪胎碾過濕漉漉的路面,發出沙沙的聲響,又很快遠去。 她把我攬得更緊,下巴擱在我的頭頂上。她的身體很軟,很暖,像一床會呼吸的被子。我在她懷裡蜷起身子,把臉埋進她胸口的陰影裡。她的心跳從貼著我耳朵的地方傳來,沉沉的,一下一下,像是某種古老的節奏。我聽著那個聲音,慢慢讓自己的呼吸跟上它。 她的手指穿過我的頭髮,輕輕梳著。指腹劃過我的頭皮,帶起一陣酥麻,順著後頸一路往下蔓延,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流動,溫熱的,遲緩的,卻沒有到達任何地方。 「睡吧。」她又說了一次,聲音裡帶著一點睏意,「我在呢。」 我沒再說話。她的心跳從貼著我耳朵的地方傳來,沉沉的,一下一下,像是某種古老的節奏。我聽著那個聲音,慢慢讓自己的呼吸跟上它。她的手指穿過我的頭髮,輕輕梳著,指腹劃過我的頭皮,帶起一陣酥麻,順著後頸一路往下蔓延,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流動,溫熱的,遲緩的,卻沒有到達任何地方。 窗外的路燈忽然暗了一瞬,又亮起來。她的手臂橫在我身前,像一條界線,把我圈在一個小小的、安全的範圍裡。她的手腕貼著我的胃,脈搏從那個地方傳過來,細微卻清晰,像另一顆心臟在跳動。 我閉著眼,感覺她的體溫從背後源源不斷地不斷地滲過來,滲進我的皮膚,滲進我的骨頭。她的呼吸拂過我的後頸,溫熱,帶著一點潮濕。她的腿在我腿間輕輕動了一下,膝蓋頂著我的膝窩,像要把兩具身體嵌得更緊。 「阿昱。」 她忽然又開口,聲音迷迷糊糊的,像是半夢半醒。 「嗯?」 「你在我身邊,我就什麼都不怕。」 我沒回答。她的手在我腰間收緊了一些,又鬆開。過了一會兒,她的呼吸變得平穩而綿長,像是睡著了。 我睜開眼睛,在黑暗裡看著她擱在我身前的那隻手。手指細長,皮膚白淨,無名指上戴著我們的婚戒,銀色的,在微弱的光線裡泛著一點冷光。她睡得很沉。我輕輕握住那隻手,又鬆開,翻身面對她。 她的臉在昏暗裡顯得很安靜,睫毛長長地垂著,嘴唇微微張開,呼吸均勻。我看了她一會兒,伸手把她額前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她的皮膚在指尖下溫熱柔軟,帶著睡眠的溫度。 她動了動,下意識往我懷裡靠過來,臉貼著我的胸口,又沉沉睡去。她的鼻息穿過睡衣布料,在我皮膚上留下一小塊潮濕的痕跡。 我攬住她,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她的身體軟軟的,像一團溫熱的棉花。我的下巴抵著她的髮頂,閉上眼睛。她頭髮上的香氣湧進鼻腔,清淡的,混著一點體溫蒸出來的甜味。 黑暗裡,她的呼吸聲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把我慢慢淹沒。我感覺自己的身體一點一點沉下去,沉進某種溫暖的、柔軟的深處。她的手指在我胸前蜷了蜷,像在夢裡抓住了什麼。 她在我懷裡蜷著,像一隻找到窩的貓。整張床安靜極了,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輕輕的,綿綿的,像一首沒有歌詞的搖籃曲。窗外路燈的光又暗了一瞬,這次沒有再亮起來。房間徹底沉入黑暗,只剩下她的體溫,她的呼吸,她環在我身上的手臂,像一條錨鏈,把我釘在這個夜晚裡。 --- 窗外的天光從簾縫裡滲進來,灰濛濛的,像一層薄紗罩在床尾。我醒著,卻沒有動。阿昱背對著我坐在床邊,肩膀縮著,整個人像一座被風雨打過的舊房子,看著還在,卻不知道哪裡漏了。他的後頸有一小截露在衣領外面,那裡的皮膚在晨光裡顯得很薄,能隱約看見下面淡青色的血管。 我伸手碰了碰他的背。他僵了一下,沒有回頭。 「阿昱。」我撐起身,聲音還有點啞,「你睡著了嗎?」 他搖頭。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聲音低低的,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撈出來的: 「婉如……婚前明明沒問題的。」 我愣住了。 「我那時候不是這樣的。」他說,手指攥著睡褲的布料,指節泛白,「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的……是因為太熟悉了嗎?」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從來沒有主動跟我談過這件事。每一次都是我小心翼翼地繞著走,他沉默,我就當作沒發生。現在他忽然自己掀開了那層布,我反而不知道該怎麼接。床頭的鬧鐘顯示六點十七分,數字在昏暗裡泛著幽藍的光。我們結婚三年,我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時間醒著。 他轉過身來看我。眼鏡沒戴,眼睛紅紅的,像一整夜沒睡。沒有鏡片擋著,他的眼神赤裸裸的,像被剝了一層殼,露出裡面軟軟的、血淋淋的肉。 「婉如,」他說,聲音抖了一下,「我看到別人看你……我反而有點興奮。」 我整個人定住了。 「對不起。」他低下頭,聲音悶在胸口裡,「我知道這很奇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知道這樣不對,可是我控制不住。」 他的手指鬆開睡褲,又攥緊,指節一節一節地泛白。窗外的光又亮了一點,把他低垂的睫毛影子投在臉頰上,細細的,微微顫著。我坐在床上,被單裹著肩膀,卻覺得整個人都涼透了。興奮?他看著別的男人看我,他興奮?我腦子裡嗡嗡的,像是有一群蜜蜂在裡面打轉。我想起昨天傍晚樓梯間裡梁哥的目光,從我身上掃過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熱度。當時我只覺得有點不自在,現在卻像是被那目光燙了一下。 「你……你是說,梁哥?」我聽見自己的聲音,乾乾的,像是別人在說話。 他沒抬頭,但點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我問,聲音有點發抖,「你怎麼會……怎麼會注意到那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窗外有一隻鳥叫了兩聲,又停了。他終於開口,聲音啞啞的:「上禮拜,他來家裡拿文件。你穿那件灰藍色的針織衫,彎腰給他倒水的時候……我看到他在看你。」 他停了一下,喉嚨動了動,像是吞了一口很苦的東西:「我那時候應該生氣的,可是……我沒有。」 我深吸一口氣。胸口悶悶的,說不上是生氣還是什麼。阿昱從來不是會說這種話的人。他連在街上牽我的手都要猶豫一下,現在卻跟我說,他看著別的男人看我會興奮。我想說他瘋了,話到嘴邊卻咽了回去。他坐在那裡,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個做了錯事等著挨罵的孩子。 我伸手,握住他攥著睡褲的那隻手。他的手指冰涼,僵得像幾根木頭。我慢慢把他蜷著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掌心有幾道淺淺的指甲印,滲著一點點血絲。他任由我擺弄,像一隻被翻過殼的甲蟲,動也不動。 「阿昱。」 他抬起頭看我,眼裡全是慌亂和不安。他的眼睛紅紅的,下眼瞼腫著,像是哭過又忍住了。我忽然想起他昨天晚上的樣子,吃飯的時候一直低著頭,筷子夾了菜又放下,最後只吃了半碗。 「你累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嚇到他,「我們先睡吧。」 他沒有動。我拉著他的手,把他往床上帶。他順著我的力道躺下來,身體僵硬,像一截木頭。我躺在他身邊,伸手攬住他的腰,把臉貼上他的後背。他的背脊微微發抖,隔著薄薄的布料,能感覺到他心跳得很快。他的心跳從後背傳過來,一下一下撞著我的臉頰,快得像擂鼓。他身上混著汗味和洗衣精的清香,是阿昱的味道,熟悉的,卻又帶著一種陌生的緊繃。 我閉上眼睛。可是閉上眼睛,樓梯間裡梁哥的目光就又浮上來,像一道影子,怎麼也甩不掉。阿昱說他興奮。他看著別的男人看我,他興奮。這句話在我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像一個解不開的結。他的背脊在我掌心下微微起伏,呼吸慢慢平穩下來,但我知道他沒有睡著——他的肩膀還繃著,像一根拉滿的弦。 我把臉埋進他後背的布料裡,聞到一點淡淡的汗味,混著洗衣精的清香,是阿昱的味道。他的心跳從背後傳過來,沉沉的,一下一下,像在數著什麼。我沒有睜眼。窗外的天光一點一點亮起來,從灰濛濛的變成淡金色的,透過窗簾縫,在牆上畫出一道細細的光線。 我閉著眼,卻沒有睡著。 --- 天光從窗簾縫裡滲進來,灰濛濛的,像一層薄紗罩在床尾。我側躺著,背對阿昱,眼睛卻睜著。身體很累,每一塊肌肉都像泡過水一樣沉,可腦子裡那根弦還繃著,怎麼也鬆不下來。 我盯著床頭櫃,那張名片靜靜躺在櫃面上,邊角被晨光照出一圈淡金色的輪廓。梁嫂塞給我的時候,她笑得那麼自然,像只是隨手遞了一張優惠券。可我記得她遞過來時指尖在我手背上輕輕劃過的那一下,涼涼的,帶著一點汗。 阿昱說他興奮。這句話在我腦子裡轉了一整夜,像一顆含在嘴裡的硬糖,不化,也不碎。 我翻過身,手指伸向那張名片。紙面光滑,印著健身房的名字和地址,角落有一行小字:一對一私人課程,歡迎體驗。我捏著它,指尖微微發燙。身後傳來阿昱翻身時床墊的彈簧聲,他大概也沒睡著,只是跟我一樣裝睡。 「阿昱。」我開口,聲音啞啞的,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沒應聲,但我知道他在聽。他的呼吸聲停了半拍,然後又恢復平穩,像是在等我繼續說。 「明天……」我停了一下,把那張名片翻過來又翻過去,紙角在我掌心劃出細細的痕跡,「我們去看看那間健身房吧。」 沉默。窗外的鳥叫了兩聲,又停了。我沒有回頭,只感覺身後的床墊動了一下,像是他撐起身子。 「你……確定?」他的聲音啞啞的,帶著一種我說不清的顫抖。 我捏著名片,指尖微微發白。我確定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們結婚三年,他從來沒有像昨晚那樣跟我說過話。他看著別的男人看我,他興奮——這句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裡,疼,卻又帶著一種奇怪的癢。我想起梁哥站在樓梯間裡的目光,從我身上掃過去,帶著熱度。那時候我只覺得不自在,現在卻覺得那目光像一雙手,隔著衣服摸過來,讓我的皮膚泛起細細的疙瘩。 「嗯。」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去看看。」 我把名片壓回抽屜裡,指尖在冰涼的木面上停了一瞬,然後闔上眼睛。身後的床墊輕輕陷了一下,阿昱沒有再說話。我知道他醒著,眼睛在黑暗裡睜得大大的,瞪著天花板,像要把那層灰白的牆面看出一個洞來。窗外的天光一點一點亮起來,我閉著眼,卻感覺得到那道光線慢慢爬過眼皮,從灰變成淡金。我沒有再動。他沒有閉眼。
噴你一臉

另有《雪色修羅場》《重生之性愛霸主》等 3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