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鈴響的時候,崔宇軒看了眼手錶,七點整。他抬手把領口最上面那顆釦子又確認了一次,才按下門鈴。 開門的是陳太太。俐落的短髮,妝容沒有一絲多餘,連微笑都像先量過尺寸。「崔老師是吧,請進。」她側身讓路,視線從他的鞋掃到他的臉,只花了半秒。「奕帆在書房,我帶你過去。」 玄關到書房短短幾步路,陳太太已經把話交代完。「他上學期數學還有八十幾分,這學期掉到六字頭。我問他原因,他只說題目變難。」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他,語氣客氣得像在談公事,「我不太信這個答案。崔老師,我請你來不是要你陪他聊天,該盯就盯,該兇就兇,不用顧忌我的面子。」 「我明白。」崔宇軒點頭。 「他這孩子聰明,就是不肯把心放在正經事上。」陳太太推開書房的門,對裡面揚了揚下巴,「奕帆,老師來了。」 書房不大,一張長桌靠牆,兩側各擺一把椅子,檯燈的光落在攤開的講義上。奕帆坐在靠窗那側,寬鬆的T恤領口鬆垮垮地掛著,短褲底下露出半截小腿,一手轉著筆,抬眼看了崔宇軒一下,又低迴去,像只是隨意掃過一件傢俱。 「陳太太放心,我會看著他。」崔宇軒把公事包放在桌角。 「那就麻煩你了。我就在客廳,有事情喊我一聲。」陳太太帶上門,腳步聲往走廊那頭去了。 崔宇軒拉開椅子坐下,翻開講義。「先從這次期中考的錯題開始。這題,你當時怎麼想的?」 奕帆的筆停了兩秒。「就……代公式啊。」 「哪個公式?」 「就那個。」他用筆尖在題目上點了一下,點的位置和正確解法差了十萬八千里。 崔宇軒沒急著糾正,把講義轉了半圈,指著題幹一行一行念出來,聲音平穩:「它給的是兩個根的和,不是乘積。你代錯地方了。再看一次,這次先告訴我,這類題型第一步該做什麼。」 「移項?」 「錯。」崔宇軒把筆擱下,看著他,「第一步是確認它是不是二次式。你連這個都沒看,就急著代公式。」 奕帆聳了聳肩,嘴角掛著一點無所謂的笑。「反正結果都一樣,算錯就重算。」 「不一樣。」崔宇軒把講義推回他面前,「你重算十遍,不如一次想清楚。再來,這題從頭做。」 接下來四十分鐘,奕帆的筆在紙上動得心不甘情不願。簡單的因式分解,他故意把符號寫反;崔宇軒指出來,他就「喔」一聲改掉,改完又錯在下一步。崔宇軒的語氣始終沒變,溫和,但一步都不讓。「你這裡漏了一個負號。」「這步不能約掉,分母是零就沒意義了。」「再看一次,不是猜。」 奕帆把筆往桌上一丟,往椅背一靠。「老師,你教過幾個像我這樣的學生?」 「不少。」 「那你覺得我是笨,還是懶?」 崔宇軒抬眼看他,鏡片後的目光很平靜。「你剛才那題,換個數字就會了。你不笨。剩下的你自己心裡有數。」 奕帆笑了一聲,沒接話,把筆撿回來,低頭繼續寫。安靜了幾分鐘,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他忽然把椅子往崔宇軒那邊挪了半尺,近到兩人的手肘之間只剩一個拳頭的距離。他指著講義右下角一道題,抬眼直直看過來:「這題我真不懂。」 他的手臂擱在桌面上,手肘不輕不重地碰著崔宇軒的小臂,隔著襯衫的布料,那點溫度傳過來,沒有要挪開的意思。那雙眼睛離得很近,帶著一種試探的、看戲似的專注。 崔宇軒頓了一下。他沒有立刻抽手,也沒有低頭去看那隻手肘,只是把視線落回題目上,語氣和剛才一模一樣:「這題是三角函數的疊合。你先把這個角化成同一個。」他拿起筆,在空白處寫下兩行式子,講解的速度不快不慢,每個步驟都停半拍讓奕帆跟上。 講完最後一步,他把筆放下,順勢把椅子往後挪了一小段,拉開距離,動作自然得像只是坐久了換個姿勢。「懂了嗎?」 「大概吧。」奕帆收回手,語氣裡聽不出是失望還是別的什麼。 「不懂就問,不要裝懂。」崔宇軒開始收拾桌上的講義,把散開的紙張疊齊,「今天的進度就到這裡。回去把這三頁的練習題做完,下週我要檢查。」 他站起身,把公事包扣好,走到書房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回頭看了一眼。奕帆還坐在原位,椅子往後翹著兩腳,手裡轉著那支筆,一圈,又一圈,嘴角微微上揚,像剛看完一場還算有趣的表演。 「下週同時間。」崔宇軒說。 --- 七點整,門鈴還沒響完,門就從裡面拉開了。 奕帆站在玄關,黑色背心貼在身上,肩線和胸口的布料全被水氣黏出輪廓,短髮還在滴水,一顆水珠順著耳後滑進領口。他側身讓路,笑得很自然:「老師,我剛洗完澡,怕你等。」 崔宇軒視線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移開。「頭髮擦乾,會感冒。」 「書房有冷氣,一下就乾了。」奕帆已經往裡走,赤腳踩在木地板上,留下一小串半乾的印子。 書房裡檯燈亮著,講義攤開,跟上次同一個位置。崔宇軒把公事包放下,拉開椅子坐定,翻到上週交代的練習題。「先看你做的三頁。」 奕帆坐下來,椅子卻沒退到桌邊該有的距離,整個人往他這側偏。他翻講義時手肘壓在桌緣,膝蓋在桌面底下頂過來,隔著運動長褲的布料,不輕不重地碰上崔宇軒的膝側。 「這題不會。」他指著一道函數題,頭湊得很近,濕髮的氣味混著沐浴乳的甜味飄過來。 崔宇軒把講義往自己這邊挪了兩吋,開始講。講到第二行,那膝蓋又靠上來。他沒停,只把椅子往旁邊移了半個掌寬,繼續往下解。奕帆的筆忽然滑落,滾到桌腳邊。 「撿一下。」奕帆說著自己先彎下腰,整個人鑽到桌面下,手背貼著崔宇軒的小腿外側滑過去,撿起筆,起身時肩膀幾乎擦過他的手臂。 崔宇軒把講義合上一半,語氣還是平的:「坐好,題目還沒講完。」 「我坐得很正啊。」奕帆把筆在指間轉了半圈,眼睛卻盯著他。 接下來二十分鐘,崔宇軒講解的速度比上次快了一截,步驟之間幾乎不留停頓,像要把整頁趕完。奕帆又湊近兩次,一次說「這裡看不懂」,一次直接把講義推到他面前,手肘壓在他手腕旁。崔宇軒每次都先講完那一步,再若無其事地換站位,繞到桌子另一側,從對面講。 課程收尾,他把重點圈起來,交代下次要考。奕帆忽然伸手,五指扣住他的手腕。 「老師你手好冰。」拇指在他腕內側按了一下,壓著那條跳動的脈搏。 崔宇軒低頭看著那隻手,停了幾秒。書房裡只剩冷氣的低鳴。他把手腕抽回來,動作不急,語氣也不重:「專心上課。」 他開始收東西,把講義疊齊,扣上公事包。奕帆沒再說話,坐回椅上,仰頭看著他,那雙眼睛亮得像在等什麼。 崔宇軒走到門邊,一手已經搭在門把上,卻回頭看了奕帆一眼。背心貼著的身體、桌上散開的紙、那雙毫不閃避的眼睛,全落進他眼底。他沒開口,眼神沉了幾秒,才轉開。 --- 第三次上課,門鈴響過之後屋裡靜得不太對。崔宇軒在玄關站了幾秒,才聽見裡頭傳來拖鞋踩過木板的聲音。門開時奕帆只探出半個身子,說我媽臨時有事出去了,今晚就我們兩個。 書房裡檯燈照著攤開的講義,位置和上回一樣。崔宇軒坐下,翻到交代的練習題,奕帆卻沒往對面那把椅子去,站在桌邊翻著課本,翻到最後一頁,說想問最後一題。 他繞過桌角,走到崔宇軒面前。兩隻手往桌緣一撐,掌心壓在講義兩側,整個人往前傾,把崔宇軒困在桌子和自己之間。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沐浴乳的味道,還有短袖底下那點曬過太陽的熱氣。 「老師,」他壓低聲音,眼睛直直看下來,「你每次都沒有真的推開我。」 崔宇軒沒立刻出聲。書房裡只剩冷氣壓縮機低低的運轉聲,還有兩個人之間那點被拉長的沉默。他抬眼看著奕帆,目光從那雙等著看戲的眼睛往下移到撐在桌面的手臂,再回到臉上。上週門邊回頭那一眼,他以為自己拿捏得夠含糊,現在看來是被人讀得清清楚楚。 他抬手,掌心按上奕帆的肩頭,往旁邊推。力道不大,像要把這場面撥開。 奕帆沒退。順著那股推的力道反而俯下身,一手離開桌面,撐到椅背上,臉側過去,嘴唇湊到他耳邊,幾乎貼著耳廓,沒說話,只吐出一口溫熱的氣。 崔宇軒的肩膀繃了一下。呼吸亂了半拍,胸口起伏明顯起來。按在奕帆肩上的手本來是推的姿勢,指節卻慢慢收緊,抓進短袖的布料裡,把肩線扯出一道皺褶。 「你這樣……」他開口,聲音比平常低,尾音斷在那裡,沒接下去。 奕帆偏過頭,鼻尖擦過他的臉側,停在那裡不動,像在等一個更明確的答案。崔宇軒閉了閉眼,那隻手始終沒有把人推開,反而又收緊了些,隔著薄薄的衣料掐著肩骨。 檯燈的光落在兩人交疊的影子裡。他睜開眼時,額頭已經和奕帆的靠在一起,兩個人的呼吸混在同一小塊空氣裡,誰也沒退。 崔宇軒手還抓在奕帆肩上,沒鬆。奕帆的嘴角慢慢往上揚起來。 --- 奕帆沒再等,頭一低就吻了上來。 嘴唇貼上來的瞬間,崔宇軒整個人僵著,手還抓在他肩上。那兩片唇很燙,帶著一點剛洗完澡的潮氣,起初只是貼著,試探地磨了兩下,見他沒躲,舌頭便頂進來,帶著少年人不管不顧的力道,連呼吸都一起撞過來。崔宇軒聞到他嘴裡淡淡的牙膏薄荷味,混著皮膚上還沒散盡的水氣。他喉間悶了一聲,往後退的那點念頭才剛冒出來,就被這個吻壓了回去。他抓在肩上的手往上移,扣住奕帆的後頸,指腹壓進短髮底下,髮根還是濕的,掌心貼上去一片涼,底下卻是熱的,五指收緊,把人按得更近。 奕帆得了這個回應,手從椅背滑下來,從襯衫下擺探進去。掌心貼上腰側,皮膚相觸的地方一片溫熱,崔宇軒腹部的肌肉猛地收緊,像被電了一下。那隻手不老實,順著腰線往上摸,掌心的薄汗蹭在他身上,一路帶起細小的酥麻。他另一手順著背脊往下壓,把奕帆整個人往自己身上帶,兩人跌撞著靠到桌邊,桌腳在地板上刮出短促的一聲。講義被掃落,紙張嘩啦散了一地,幾張飄得遠些,檯燈晃了一下,光在牆上搖出一圈影子又穩住。 奕帆喘著氣退開半寸,嘴唇離開時牽出一點曖昧的聲響。他低頭去扯自己的褲頭,拉鍊拉開,動作急得有點笨拙,抓過崔宇軒的手就往裡按。崔宇軒的指節碰到那股燙意,整隻手頓住。那熱度硬挺挺地貼著他的掌心,他指尖動了動,喉嚨發乾。他察覺到自己身體的反應,硬得發疼,隔著褲子都藏不住,也察覺到自己在做什麼,理智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嘩地淋下來。 「不行。」他抽回手,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改抓住奕帆的手腕,力道不輕,指節扣進皮肉裡,「奕帆,停。」 奕帆沒掙,反而湊到他耳邊,氣息全噴在耳廓上,聲音壓得又低又慢:「你明明想要。」 崔宇軒閉了閉眼。那句話像根針,扎在他已經撐不住的防線上,扎得很準,正中他剛才那幾秒的遲疑。他睜開眼,看著眼前這張年輕的臉,嘴唇被吻得發紅,眼睛亮得嚇人,裡頭沒有一點退讓的意思。他鬆開奕帆的手腕,改握住他的手,往旁邊那扇門走。 「進去。」他推開浴室的門,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手上卻沒鬆。 奕帆被他拉著跨過門檻,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又揚起來,那神情像是早就知道會走到這一步。崔宇軒跟著進去,反手把門帶上。 門板闔攏的輕響之後,書房裡靜下來。檯燈還亮著,照著地上一片散開的講義,紙角被風掀得微微翻動,一支筆滾到桌腳邊停住。門的另一側,水龍頭嘩地開了,水聲嘩嘩淌下來,中間夾著幾聲壓抑的、斷斷續續的低喘,被水聲蓋去一半。 --- 浴室門一關上,水聲就把外面的世界隔開了。蒸氣還沒起來,瓷磚表面先浮了一層薄薄的水膜,燈光打上去,整間浴室亮得發白,白得有點刺眼。崔宇軒把奕帆拉到花灑底下,熱水嘩地淋下來,浸濕他身上的背心,布料貼著皮膚,透出底下緊實的線條,肩胛的輪廓、腰側收進去的弧度,全被水描了出來,連背脊中間那條淺溝都看得分明。水順著他的短髮往下淌,流過耳廓,在下巴尖聚成水珠滴落。崔宇軒沒給他開口的機會,手掌扣住他後頸往自己這邊帶,指腹壓在濕髮底下的皮膚上,低頭就吻了下去。 這個吻比書房裡那個重得多,舌頭直接頂進來,帶著不容退讓的力道,把他嘴裡那點殘餘的試探全輾平了。奕帆被吻得往後仰,背脊撞上牆面瓷磚,涼意透過濕衣滲進來,他卻只顧著攀住崔宇軒的肩,手指抓進襯衫肩線的布料裡,指節把濕布擰出一道道褶子。崔宇軒另一隻手往下滑,隔著濕透的褲料握住他,掌心一收,奕帆整個人彈了一下,喉間滾出半聲悶哼,膝蓋跟著軟了半寸,腳跟在濕地磚上打滑。 「老師……」他喘著氣去扯崔宇軒的襯衫,釦子一顆顆被扯開,線頭繃出細微的聲響,濕透的布料黏在皮膚上,他乾脆兩手一撕,襯衫敞開,手掌貼上那片胸膛。崔宇軒的胸肌在他掌心下起伏,熱得發燙,心跳隔著一層薄薄的皮肉撞在他手心裡,又沉又穩,和奕帆自己亂七八糟的脈搏完全是兩回事。乳頭被他拇指掃過時,崔宇軒的吻停了一瞬,鼻息明顯重了,扣在他後頸的手也跟著收緊,把兩個人的唇壓得更死。奕帆的手往下摸,沿著腹肌的溝壑滑到褲頭,解開,探進去握住那根硬挺的雞巴,燙得他手心一縮,還是穩穩圈住套弄起來,拇指學著方才被對待的方式,壓著頂端打轉。 崔宇軒被他握得呼吸一沉,手上也加重了力道,隔著褲料揉弄的節奏和奕帆套弄的頻率錯開,一快一慢,把人磨得腰眼發痠。奕帆的腰往前一挺,又縮回去,兩條腿開始打顫,腳掌在濕滑的地磚上滑了半步才站穩,水從兩人中間淋下來,順著交疊的手往下淌,把兩人的指節都泡得發亮,誰也沒鬆開誰。奕帆的額頭抵上崔宇軒的肩,喘出來的氣全悶在他頸窩裡,帶著少年人身上那股被熱水蒸出來的、混著沐浴乳淡香的味道。崔宇軒低著頭,視線落在他被水氣蒸紅的耳廓上,上頭還掛著一顆水珠,順著耳垂滑下去,滴在自己鎖骨上,燙得沒什麼分別。他忽然覺得這間浴室太小,熱氣全悶在裡頭,連空氣都是濕的,吸進肺裡沉甸甸的。 「站不住了?」崔宇軒聲音低得貼在他耳邊,氣息掃過耳廓。 奕帆咬牙沒答,手卻抓緊了他的手臂,指節泛白。崔宇軒把他翻過去,讓他面對牆面,一手撐在他腰側,掌心貼著那截被水沖得發亮的腰,另一手扶著自己抵上去。奕帆的背脊猛地繃直,額頭抵在瓷磚上,喘得又急又重,熱氣噴在牆面上,暈出一小塊霧。崔宇軒低頭看著自己抵著的那處,穴口被熱水沖得泛紅,一張一縮地收著,他的呼吸跟著亂了,喉間乾得發緊,手指在奕帆腰上掐得更實。 「放鬆。」崔宇軒的聲音從背後壓下來。 奕帆咬著下唇,腰往下沉了沉。崔宇軒慢慢頂進去,一寸一寸,奕帆的背弓起來,手指在牆面上抓出聲響,指腹蹭過瓷磚的縫隙,嘴裡終於漏出一聲壓不住的呻吟,尾音被水聲吞掉一半。 「啊……老師,慢一點……」 崔宇軒沒慢,只是把節奏壓得更沉,每一下都頂到最深才退出來,退到穴口又停半拍,再整根送回去。奕帆的腰被他掐著,整個人被固定在牆和他之間,只能隨著他的動作前後晃,腳尖在地磚上一下一下地蹭,蹭得腳底發麻。水聲蓋不住肉體拍擊的聲響,啪、啪,混著黏膩的水音,奕帆的喘息越來越碎,夾著斷斷續續的求饒。 「太深了……老師、你輕點……」 崔宇軒俯下身,胸膛貼上他的背,兩具濕透的身體貼在一起,水被擠在中間發出一聲悶響。嘴唇碰著他的耳後,聲音壓得很低:「不是你自己要的?」 奕帆被這句話激得腰一緊,穴口猛地收縮,崔宇軒悶哼一聲,動作陡然加快,掐在他腰上的手也跟著用力,留下幾道紅痕。奕帆的額頭在瓷磚上磨著,整個人被撞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只剩一連串破碎的呻吟從喉間滾出來,偶爾夾著半個字,誰也聽不清是什麼。他的身體繃緊,小腿開始痙攣,腰塌下去又撐起來,最後整個人猛地一顫,射在牆面上,嘴裡喊了一聲啞掉的「老師」。崔宇軒看著那面瓷磚上的白濁被熱水沖出一道道往下流的痕跡,自己的動作沒停,只是放緩了半拍,等他緩過來才抽出來。 奕帆的腿還在抖,被他拉著轉過身。崔宇軒按著他的肩往下壓,奕帆順著那股力道跪下去,膝蓋磕在濕地磚上,抬眼看他,眼裡還帶著剛高潮過的茫然,睫毛上掛著水珠,嘴唇微張。崔宇軒扶著自己湊到他嘴邊,奕帆張嘴含了進去,舌頭笨拙地舔弄,喉嚨被頂得發出含糊的聲響,手扶著崔宇軒的大腿才穩住。崔宇軒一手撐在牆上,仰起頭,頸線拉直,呼吸越來越重,低頭看著奕帆埋在自己身下的樣子,短髮被水打濕貼在額前,臉頰因為方才的高潮還泛著紅,那點紅一路燒到耳根。他腰腹收緊,最後抽出來,射在他嘴角邊。 奕帆偏著頭喘氣,嘴角掛著白濁,他抬手抹了一下,看了看,又抬眼看向崔宇軒,忽然笑了一下,低頭把手上那些舔乾淨。崔宇軒低頭看著他吞嚥的動作,喉間動了動,伸手抹掉他嘴角殘留的一點,指腹在那片被磨紅的皮膚上多停了一秒。 兩人跌坐在地,熱水還在嘩嘩地流。崔宇軒背靠著浴缸邊緣,膝蓋曲著,奕帆趴在他腿上,臉側貼著他的大腿,呼吸慢慢平下來。水從花灑灑下來,落在兩人身上,誰都沒有伸手去關。奕帆的背脊隨著呼吸起伏,崔宇軒的手在他後頸上撫摸。 水珠掛在奕帆的肩胛上,順著那條年輕的背線往下滑,滑到腰窩積成一小汪,又被新的水沖散。崔宇軒低頭看著,手指在他頸後輕輕壓了一下,又收回來。浴室裡只剩水聲,兩個人身上都還濕著,誰也沒開口。 --- 隔週的課,崔宇軒從進門那一刻就把距離拿捏得死緊。 陳太太照例在客廳看電視,聲音開得不大,新聞主播的語調隔著一道牆傳過來,悶悶的,偶爾夾著一兩聲罐頭掌聲。茶几上擱著一杯喝到剩底的茶,杯壁掛著一圈褐色的茶漬,她沒抬眼,只在他換鞋的時候隔著客廳問了句「今天幾點結束」,語氣不重,卻像在記帳。崔宇軒回說九點半前,她嗯了一聲,視線又落回螢幕,手裡捏著的遙控器在指間轉了半圈,像在掂量什麼。玄關的鞋櫃上擺著一盆塑膠蘭花,葉片上積了點灰,他換鞋的時候瞥了一眼,沒多想。客廳那頭忽然傳來一句「奕帆這禮拜都在看書」,語氣淡淡的,像是順口一提,又像在等他接話。崔宇軒只應了聲「那很好」,把公事包提穩,往走廊走,背後電視的聲音跟著調大了一格。 書房裡他坐在長桌另一側,中間隔了整整一張桌面的寬度,講義攤在中線,每講完一題就退回去,連遞筆都只推到桌緣,指尖碰到紙面就收。奕帆倒也配合,坐在對面乖乖寫,偶爾抬眼看他,那眼神裡什麼都沒說,又好像什麼都說了。崔宇軒把視線釘在題目上,函數、導數、極值,一個步驟接一個步驟,聲音平得像在錄教學帶。他刻意不看奕帆的手,不看那截擱在桌面上的小臂,也不去想上禮拜那隻手扣在自己腕上的力道。 冷氣出風口對著他的後頸吹,吹了半節課,他後背還是有點繃。上禮拜那扇浴室的門、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他這七天裡想了不下十遍,每一遍都在同一個地方斷掉——他鬆開手腕的動作。那隻手腕在他掌心裡的觸感,細得他拇指一圈還剩一截空隙,他居然到現在還記得那個粗細。他甚至記得自己推開門時,奕帆跨過門檻回頭那個眼神,像早就把結局收進口袋裡。這幾天夜裡他躺在床上,眼睛一閉,浮上來的不是題目也不是備課內容,是奕帆貼在他耳邊吐氣的那一下,溫熱的,帶著一點薄荷味。他每次想到這裡就翻身坐起來,去廚房倒一杯冷水灌下去,灌完還是睡不著。今晚他連奕帆的筆碰到自己講義邊緣,都會不動聲色地把紙挪開半吋。奕帆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長袖,袖子蓋過手背,只露出指尖捏著筆,寫字的時候袖口在紙面上蹭來蹭去。崔宇軒發現自己多看了那截袖口兩眼,就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題幹上。 九點二十分,他把最後一題圈起來。「這幾題回去做完,下週——」 「下週同時間。」奕帆替他把話說完,筆一擱,站起來繞過桌角。 崔宇軒合上講義的動作停在半空。奕帆已經走到他旁邊,手掌往他手肘上一扣,力道不重,方向卻很明確——往門口。「我媽還在客廳,」奕帆壓低聲音,下巴往走廊那頭一偏,「你現在出去,她一定問你他今天有沒有認真。」 崔宇軒看著他。這理由編得不算高明,偏偏戳在一個他沒法反駁的點上。客廳的電視聲正好在這時候響了一下,像是替這句話做了註腳。他手裡那疊講義還捏著,紙邊被指腹壓出一道弧。他低頭看了看那隻扣在自己手肘上的手,指節乾淨,指甲修得短短的,扣的力道帶著一種篤定,好像篤定他不會甩開。他確實沒甩開。他甚至知道自己只要往後退一步、把手抽回來、說一句「我還有事」,這條路就能斷在這裡。可他站著沒動,任那隻手扣著,像任憑什麼東西在自己身上慢慢收緊。 奕帆沒等他回答,手上一帶。走廊很短,牆上掛著幾幅奕帆小時候的照片,國小運動會、畢業典禮,一張張笑臉從他眼角餘光裡掠過去。有一張是奕帆穿著泳褲站在池邊,曬得黑黑的,咧嘴笑,跟現在這張臉疊不到一起。照片的玻璃面反著走廊的燈光,一格一格往後退。房門半掩,奕帆先一步進去,等崔宇軒跨過門檻,門板在他背後咔地一聲落了鎖。那聲響很輕,卻清楚得讓他後頸一緊,像有人在他脊椎上彈了一下。 房間裡只開了床頭一盞燈,被子平整,書桌上堆著參考書,桌角擱著一罐喝了一半的可樂,罐身冒著水珠,在燈下泛著一圈細細的光。空氣裡有洗髮精的味道,淡淡的薄荷,混著一點汗氣,還有棉被曬過太陽之後殘留的那種乾燥味。窗簾拉了一半,外頭的街燈透進來一條窄窄的橘光,斜斜切過地板,停在床腳。崔宇軒站在門邊,手還握著公事包提把,看著奕帆轉過身來,背靠著書桌站定,兩隻手往桌緣一撐,跟上次在書房裡一模一樣的姿勢,只是換了個地方。書桌上那罐可樂被他的動作震得晃了一下,水珠順著罐壁滑下去,在桌面上留下一小圈濕痕。 「奕帆。」他開口,聲音壓得低,「上週的事,不能再發生。」 「嗯。」奕帆應了一聲,眼睛沒眨。 「我是說真的。」 「我知道你是說真的。」奕帆往前走一步,「可是老師,」又一步,「你來之前,是不是就想過了?」 崔宇軒沒答。這一週他確實想過——在備課的時候想過,在騎車來的路上想過,剛才坐在對面講題的時候也想過,想得最多的就是別再去想。他甚至出門前在鏡子前多站了一分鐘,把領口重新扣好,像多扣一顆釦子就能把什麼東西鎖回去。結果一進這間房間,那顆釦子好像自己就鬆了。奕帆像是把他這幾秒的沉默讀完了,繞到他身後,兩隻手臂從背後環上來,胸膛貼上他的背,下巴擱在他肩窩。少年人的體溫隔著兩層衣料透過來,燙得他肩胛骨一縮。奕帆身上有股剛洗完澡的皂味,乾淨的,貼著他的後頸往鼻腔裡鑽。 「你來之前就想好了。」奕帆貼著他耳後說,氣息掃過耳廓,聲音輕得像在講一件早就談妥的事。手指摸到他襯衫最上面那顆釦子,一顆一顆往下解,動作慢條斯理,指節擦過他胸口的布料時,停了一下,像是故意讓他知道自己摸到了什麼。釦子解到第四顆,襯衫前襟鬆開,那隻手從敞開的縫裡探進去,掌心貼上他胸肌下緣,指腹壓著肋骨的方向往上抹。那隻手比他想像中暖,貼著皮膚滑過去的時候,他胸口的肌肉跟著一跳一跳。奕帆的掌心有薄薄一層繭,大概是打球磨出來的,刮過他皮膚的時候帶著一點粗礪的觸感,跟他自己的手完全不一樣。 崔宇軒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到一半,他察覺自己沒有抬手去擋。襯衫前襟被掀開,冷氣貼上皮膚,他腹部的肌肉繃了一下,肋側起了一層細密的疙瘩。公事包從手裡滑下去,落在木地板上,悶悶一響。奕帆的手從胸口移到腰側,掌心貼著他腰線往後滑,繞到後腰,整個人貼得更緊,下巴在他肩窩裡蹭了一下,鼻息掃過他頸側,熱熱的,一頓一頓。 「你身上有冷氣的味道。」奕帆低聲說,像在自言自語。 崔宇軒轉身的動作快得讓奕帆退了半步。他一手扣住奕帆的肩膀,另一手壓住他的腰,把人往床的方向帶。奕帆的膝彎撞上床沿,整個人往後倒,背陷進被子裡,還沒撐起身,崔宇軒已經壓下來,床墊沉下去一大塊,彈簧在底下悶悶地哼了一聲。奕帆的長袖下襬被這個動作掀起來一截,露出腰腹一小段皮膚,在燈下白得有點晃眼。那截腰線隨著呼吸起伏,肚臍旁邊有一顆小小的痣,崔宇軒的目光在那裡停了一拍,才移回奕帆臉上。 「你膽子真的很大。」崔宇軒的聲音低得幾乎只剩氣音,一隻手把奕帆的兩隻手腕併在一起,按進枕頭旁邊的床單裡。奕帆的手腕細,他拇指圈過去還留一截空隙,可他按得很實,掌心貼著腕骨,能感覺到底下脈搏一下一下撞在他虎口上。那截長袖被推上去,袖口卡在小臂中段,底下的皮膚被燈光照著,透出淡淡的青色血管。奕帆的呼吸從鼻子裡出來,已經有點急了,胸口一起一伏,把那件長袖撐出淺淺的褶。 奕帆仰著臉看他,呼吸已經亂了,嘴角卻還是那副樣子。「老師不也——」 後半句被崔宇軒低下頭的動作堵了回去。嘴唇貼上頸側,牙齒輕輕磨了一下,奕帆的背立刻弓起來,喉間漏出一聲短促的悶哼。他頸側的皮膚薄,底下血管跳得急,崔宇軒的唇貼上去能感覺到那股搏動,一下一下頂著他的下唇。他沒停,順著頸側往下吻,嘴唇擦過肩窩,在那裡多停了一拍,牙齒叼住一小塊皮肉輕輕扯了一下,奕帆整個人往上彈了半寸,嘴裡「啊」了一聲,尾音黏在喉嚨裡。另一隻手從奕帆腰側把長褲連同內褲一起往下扯,布料卡在膝彎,他騰出手一撥,整條滑到腳踝,掉在地板上,發出軟軟的一聲。奕帆的腿露在空氣裡,膝蓋微微併著,又慢慢鬆開,皮膚上還留著長褲的壓痕。 奕帆的腿自動分開,膝蓋抵著他的腰側,腳跟勾住他的小腿。崔宇軒直起身,解開自己褲頭,動作比上回穩得多,甚至有點慢,慢到奕帆忍不住伸手去拉他,指尖勾住他的褲腰往下拽。「老師,快一點——」 崔宇軒握住他的手,重新按回枕邊。「別急。」他說,聲音沉,額角卻已經沁出汗,一滴順著鬢角滑到下巴。他把奕帆的腿往上抬了抬,讓角度更低一些,才扶著自己抵上去。抵上去的瞬間他停了一下,掌心貼著奕帆的髖骨,感覺那塊骨頭在自己手底下微微發顫。奕帆的呼吸卡在喉嚨裡,眼睛睜著看他,嘴唇微微張開,那點平時的從容全沒了,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緊張浮在臉上,睫毛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 進入的時候兩個人都停了半拍。奕帆的腰猛地彈了一下,手指攥緊了床單,指節泛白,嘴張著,好一會才吐出一口氣。「……老師。」他喊,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尾音拖得長長的,像被人從喉嚨裡扯出來。崔宇軒的手指陷進他髖骨旁的皮肉裡,停在那裡等,等他呼吸順一點才動。奕帆的裡面又熱又緊,箍得他太陽穴突突跳,他咬著牙,把動作壓到最慢。 他俯下身,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動作沉而慢,每一下都推到底才退,退得不深,又慢慢碾回去。奕帆被這個節奏磨得整個人發軟,背一次次弓起來迎合,腳跟蹭著床單往上滑,小腿在他腰側收緊又鬆開。房間裡只剩肉體貼合時黏膩的水聲,和兩人交錯的呼吸。奕帆的內壁又熱又緊,一層一層箍著他,他每退一分,那股吸附感就跟著追上來,逼得他太陽穴突突地跳。「太慢了……老師,你動快一點。」奕帆偏過頭,嘴唇擦過他的耳廓,每個字都帶著喘,熱氣噴在他耳後,癢得他脖子一縮。 崔宇軒沒照做,反而更低下去,嘴唇貼著他耳邊:「小聲點。」話是這麼說,腰上的力道卻加了幾分。奕帆的叫聲斷斷續續從喉嚨裡漏出來,一聲比一聲高,崔宇軒騰出一隻手,掌心覆上他的嘴。 奕帆的眼睛睜大了些,隔著那隻手掌,呼吸全噴在崔宇軒的指縫間,熱得發燙。他沒去掰那隻手,反而把腰抬得更高,讓崔宇軒進得更深,喉嚨裡發出的聲音被手掌悶成一團,只剩鼻息急促地響。崔宇軒看著他這副樣子——眼睛半闔,睫毛濕了一片,被捂住的嘴還在動,像在說什麼他聽不清的話——動作終於亂了節奏,一下比一下重,床架跟著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床頭那盞燈的光在牆上晃,把兩人的影子推得歪來歪去。奕帆的腿在他腰後扣得死緊,腳踝交疊著壓在他尾椎上,每頂一下,那雙腿就收一下,像要把他整個人鎖在裡面。崔宇軒手底下那截手腕還在輕輕扭,不是掙,是隨著他的節奏一下一下地蹭,腕骨抵著他的掌心磨。他把手壓得更實了些,指腹壓進腕側的軟肉裡,奕帆的鼻息立刻重了一拍。汗從崔宇軒的背脊滑下去,滑到腰窩那裡積了一小片,隨著他每一次挺進,那片濕意就往下淌一點。 奕帆先到的。他整個人繃緊,腰塌下去又彈起來,被捂住的嘴裡擠出一聲長長的悶叫,腿在崔宇軒腰側收緊,腳跟用力蹬進床單裡,小腿一陣一陣地痙攣。崔宇軒被那陣收縮夾得悶哼一聲,又頂了幾下,才跟著交代在裡面,額頭抵著奕帆的肩窩,喘得整個人都在抖,汗順著下巴滴到奕帆的胸口,在那片發紅的皮膚上留下一小灘濕。 好一會,他才撐起身,慢慢退出來,翻身躺到旁邊。天花板上的燈罩積了一層薄灰,他盯著看,胸口還在起伏,一隻手抬起來蓋在眼睛上。床單皺成一團,房間裡那股薄荷味早被汗氣蓋過去了,只剩下兩個人身上的味道混在一起,悶悶地散不開。他蓋著眼睛的那隻手底下,眼皮還在跳,太陽穴一跳一跳的,像有根線沒鬆開。他聽見奕帆在旁邊喘,喘著喘著就笑了半聲,很輕,也不知道在笑什麼。他胸口那口氣慢慢平下去,腦子裡卻亂得很,一時想不起自己剛才怎麼就沒停,一時又覺得停了才奇怪。冷氣還在吹,吹得他汗濕的皮膚一陣發涼。 奕帆緩過氣,側過身,手腳並用地爬過來,整個人趴到他胸口,下巴擱在自己交疊的手背上,抬眼看他。手指在崔宇軒的胸口慢慢畫著圈,一圈,又一圈,什麼話都沒說。 --- 崔宇軒把左腳踏進鞋裡,鞋帶拉緊,打了個結。玄關的燈從頭頂照下來,把他的影子壓在磁磚上。他直起身,右手搭上門把,金屬的涼意貼進掌心。 身後的走廊沒有聲音。但他知道奕帆還站在那裡。 他沒有立刻轉動門把。沉默了幾秒,他回頭。 奕帆靠在走廊牆邊,睡褲的褲管垂到腳背,寬鬆上衣的下襬歪了一邊。頭髮半乾,幾撮貼在額角。他沒有像前幾次那樣笑,也沒有往前湊,只是站著,兩隻手垂在身側,眼睛直直看過來,像在等一個判決。 崔宇軒看著那雙眼睛,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緊。他把手從門把上收回來,轉過半個身子。 「下週我還是會來上課。」他開口,聲音壓得平穩,「課照上。」 奕帆的眉毛動了一下,嘴唇才剛張開,崔宇軒抬起手,掌心朝外,制止了他。 「但我不會再碰你。」崔宇軒說,「除非你母親那邊先有交代。」 這句話落下去,玄關裡安靜得能聽見樓下隱約的車聲。奕帆整個人愣住,那張臉上原本篤定的神情像被人抽掉了一層,眼睛睜著,一時沒接上話。 崔宇軒看著他,沒有把話說軟。他清楚自己剛才講了什麼,也清楚這句話把什麼東西擋在了門外。他想起剛才在房間裡,奕帆趴在他胸口,手指一圈一圈畫著,他一手蓋著眼睛,盯著黑暗裡自己的呼吸。那時候他就想好了。他不能再假裝是被推著走的,也不能再讓下一次、下下一次都發生在同一張床上、用同一種方式收尾。 他想起更早一點,奕帆的手從他腰後繞過來,整個人貼上來,他那時明明可以退開,卻只是站著沒動。後來進了浴室,水聲嘩嘩地響,他看著奕帆把上衣從頭頂扯掉,濕氣漫上來,他連一句「等一下」都沒說出口。這些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一圈,他把它們壓下去。現在不是算帳的時候,現在是要把話說清楚。 「在那之前,」他把手放回門把上,補了一句,「你給我好好唸書。」 奕帆的嘴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反駁,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他的肩膀慢慢鬆下去,靠回牆上,後腦勺抵著牆面,下巴微微抬起來。 「所以,」奕帆終於開口,聲音比平常低,「老師是在跟我談條件。」 「不是條件。」崔宇軒說,「是順序。」 奕帆盯著他看了兩秒,眼神裡那點被壓下去的東西又浮上來一點。他沒接話,只是把手插進睡褲口袋裡,站姿換了一邊重心。 崔宇軒沒有再解釋。他拉開門,走廊的燈比玄關暗,外頭的空氣帶著一點涼意湧進來。他跨出去,回頭看了奕帆最後一眼——那雙眼睛還亮著,裡頭的東西換了,不再是等著看戲,而是像在盤算什麼。 「門記得鎖。」崔宇軒說。 「知道了。」奕帆回他,語氣鬆鬆的,聽不出是服氣還是不服氣。 門在他手裡輕輕帶上,鎖舌卡進去的聲音很輕。 門關上之後,崔宇軒在走廊上站了一會兒。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胸口那股繃著的東西還沒散。他剛才把話講得很硬,硬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可他心裡明白,那不是拒絕。那是把球踢回給奕帆,也踢回給陳太太——他不想再當那個被試探、被逼近、最後順從的人。要繼續,就得有人先把這層紙捅破,而且不能是他。 他往前走,經過電梯口的按鈕,按了一下。指示燈亮起,數字從一樓慢慢往上跳。 身後的門裡沒有動靜。他本來以為奕帆會追出來,或者至少把門再拉開一條縫。但沒有。那扇門安安靜靜地關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他忽然想到,奕帆剛才那句「知道了」講得太乾脆了,乾脆得有點不像他。這孩子向來是嘴上應著、腳下照樣往前踩的那種人。崔宇軒皺了下眉,又覺得自己想太多。 他把手插進口袋,指尖碰到講義的邊角。他想起今晚的課其實只上了半堂,後半堂全耗在別的地方。下週再來,他得把進度補上,還得真的盯著那三頁練習題。他答應過陳太太,該盯就盯。 電梯到了,門滑開,裡頭空著。他沒有立刻進去,站在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 門縫底下透出一線光。 奕帆房間的燈還亮著。 崔宇軒轉回身,走進電梯,按了一樓。門合上之前,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壓在眉骨上,慢慢揉過去。電梯門無聲地關攏,把那道燈光隔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