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頭,熱得連風都是黏的。 我坐在電腦前,螢幕停在賽馬新聞頁面,滾了半天一個字都沒看進去。魯道夫消失整整一週了。電話不接,訊息不回,特雷森學園那邊說她請了假,但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裡。我每天夜裡都醒著,等那扇門被敲響,等到天亮,等到煙灰缸堆滿煙蒂。 手機震動的時候我幾乎從椅子上彈起來。螢幕上跳著那個號碼——我存了名字的,但一週沒響過,乍一看竟有點陌生。 「喂?」 「徹。」她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背景有風聲,像是在戶外,「我想見你。現在。」 「你在哪?」 「你家門口。」 我愣了一秒,掛掉電話,衝過去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陌生女人。 棕色長髮變成了淺金色,紮成馬尾從口罩邊緣垂下來。皮膚曬成古銅色,露在短袖外的兩截手臂是健康的小麥色,連脖頸都染了一層暖色調。一件寬大的灰色連帽外套,牛仔短褲,白球鞋——整個人從頭到腳,沒有一處像那個在賽場上披著紅色勝負服、被萬人歡呼的皇帝。 我張著嘴,半天沒擠出一個字。 她抬手摘下口罩。臉還是那張臉,但曬過的膚色讓五官看起來不太一樣,少了那種冷白的距離感,多了點……說不上來的野。 「認不出來了?」她問,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但眼睛沒有笑。 「你……」我喉嚨乾得厲害,「你這是去幹嘛了?」 「去了一趟海邊。」她說得輕描淡寫,「曬了曬太陽,染了頭髮。」 「為什麼?」 她沒回答,徑直走進門,經過我身邊時帶起一股陌生的香氣——不是她慣用的那款香水,是防曬乳混著海風的氣味。她走到客廳中央站定,背對著我。 「徹。」 「嗯。」 「這是最後一次。」 我皺眉:「什麼最後一次?」 她轉過身來。客廳的燈光從她頭頂照下來,金髮在光裡泛著一層淺淺的光暈,古銅色的肌膚在陰影裡顯出一種奇異的質感,像一尊被太陽烤過的雕像。 「最後一次以『魯道夫象徵』的身份站在你面前。」她說,語氣平穩,像在唸一段早就準備好的臺詞,「從今晚之後,魯道夫象徵就不存在了。你會見到的,是另一個人。」 「你在說什麼?」 「我說得很清楚了。」她往前走了一步,近到我聞得到她身上殘留的鹽味,「我要徹底墮落。不是那個背負著象徵家名號的皇帝,不是那個必須贏下每一場比賽的賽馬娘——那些東西,我已經決定不要了。」 我盯著她。金髮、古銅色肌膚、寬鬆的外套,這確實不像她——但她的眼神還是那個眼神,紅寶石一樣的顏色裡帶著那種我熟悉的、近乎殘酷的清醒。 「你喝多了?」我問。 她笑了,嘴角勾起來,但笑意沒到眼底:「沒有。我這輩子沒這麼清醒過。」 「所以你就跑來跟我說這個?」 「我跑來找你,是因為……你是唯一一個知道我本來面目的人。」她說,聲音低下去,「你見過我最不堪的樣子,徹。那段影片裡的我——那個在訓練員室裡叫著別人名字的、骯髒的我——那才是真正的我。不是什麼皇帝,不是什麼大小姐,只是一個……」 她沒說完。停在那裡,像被自己的話噎住了。 我心裡翻湧著一些說不清的情緒。她消失一週,回來變成這樣,然後跟我說她要墮落——這不像她。魯道夫象徵從來不是會放棄的人,她在賽場上輸過嗎?沒有。她連敗北的念頭都不允許自己有。 但眼前這個人,染著廉價的淺金髮,曬得皮膚發紅,站在我這間堆滿啤酒罐和賽馬報的破公寓裡,說她不想當皇帝了。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我開口,聲音比預想中平靜,「你還有比賽。秋季天皇賞——」 「沒有了。」 「什麼?」 「我說,沒有了。」她打斷我,語氣裡沒有一絲猶豫,「我已經跟學園遞了申請,秋季賽程全部退出。」 「你瘋了。」 「也許吧。」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在終點線前握緊韁繩的手,此刻安靜地垂在身側,「但我這輩子第一次覺得,我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沉默落下來。窗外的蟬鳴一聲高過一聲,像要把整個夏天叫破。我看著她站在我面前,頂著一頭陌生的金髮,皮膚曬成陌生的顏色,說著陌生的話——但她的眼睛還是那雙眼睛,固執、驕傲,帶著一種近乎自毀的決絕。 我知道我攔不住她。從來都攔不住。 「你要怎麼做?」我問。 她抬起頭,看著我:「你陪我。」 「什麼?」 「我說,你陪我。」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讓我愣了一下,「今晚,陪我出去走走。就我們兩個,沒有賽馬娘,沒有訓練員,沒有那個該死的名字——就你和我,走一走。」 我低頭看著她的手。古銅色的手指扣在我手腕上,指節分明,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道。 「你確定?」 「我確定。」 她拉著我往門口走。我被她拖著,踉蹌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堆滿雜物的公寓——電視沒關,賽馬新聞還在播,螢幕上閃著上一場比賽的畫面,那匹棗紅色的馬,那個披著紅色勝負服的身影,正在終點線前振臂。 然後她拉開門,夏夜的風湧進來,帶著一股潮濕的、屬於八月夜晚的熱氣。她沒有回頭,我也沒有。她的手握著我的手,乾燥、溫暖、堅定,像握著什麼她決定不再放開的東西。 我們走下樓梯,穿過那條昏暗的巷子,走向夜色中的街道。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淺金色的馬尾在風裡輕輕晃動。我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那個在賽場上呼風喚雨的皇帝,也許真的已經不在了。 而牽著我的這個人,我還沒想好她是誰。 但她的手沒有鬆開。 --- 夏夜的風黏在皮膚上,帶著柏油路面蒸騰的餘溫。路燈把兩道影子拉得長長的,在水泥地上交疊又分開。魯道夫挽著我的手,步伐輕快得像是踩著什麼只有她聽得見的節拍,短裙下那雙曬成蜜色的腿在燈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光澤。她染了一頭淺金色短髮,髮尾剪得參差不齊,鬢角還故意留了一綹挑染成銀白色,被風吹得貼在顴骨上。曬過的古銅色皮膚讓她的五官看起來比電視上那個高貴的皇帝鮮明得多,整個人散發著一股街頭混大的野勁。 「徹,前面那家便利商店有賣冰淇淋。」她忽然說,語氣甜得像是裹了糖漿,「陪我過去買一支嘛。」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便利商店的招牌在夜色裡白得刺眼,門口立著一個人影。深藍色西裝、筆挺的領帶、銀框眼鏡反射著店內冷白的日光燈——是圭吾訓練員。他低著頭看手機,拇指在螢幕上劃動,像是等什麼人的消息,完全沒注意到我們。 我腳下頓了一下。魯道夫挽著我的手卻收得更緊,五根手指扣進我的臂彎,拖著我直直朝那個方向走。她怎麼可能沒看見圭吾?我們從公寓出來的時候她說要散步,走了快半小時,路過三家超商她連看都沒看一眼。現在忽然說要吃冰淇淋,偏偏選了這一間。 我低頭看她。她嘴角噙著一抹笑,眼神直勾勾盯著前方的便利商店,像貓盯上了窗臺上的鴿子。她是有計畫的。她故意走這條路,故意選這個時間,故意讓圭吾看見她這個樣子。 我們走近了。圭吾抬起頭來,目光先掃過我,然後落在魯道夫身上。他皺了一下眉,視線從她金色的短髮掃到那件領口鬆垮的黑色短T,再落到那條短得幾乎遮不住大腿的格子裙上,最後停在她那雙厚底涼鞋。他沒認出她——那個表情我太熟悉了,是路人在深夜看到可疑人物的那種戒備。 「……你哪位?」他把手機收進口袋,往前站了一步,「這裡是特雷森學園附近,你這種打扮在這裡晃,是哪個單位的賽馬娘?」 魯道夫停下腳步,歪著頭看他,表情天真得像一隻誤闖人類地盤的野貓。她眨眨眼,聲音又輕又軟:「叔叔你誰啊?」 圭吾愣住了。他張了張嘴,像是被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噎住,視線在我和魯道夫之間來回掃了兩趟,眉頭皺得更深:「你們……認識?」 魯道夫沒有回答。她放開我的手,往前走了兩步。圭吾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但她沒有停,踩著那雙厚底涼鞋一步一步逼近,直到兩人的距離縮短到只剩幾公分。她微微踮起腳尖,湊近他耳邊,嘴唇幾乎貼上他的耳廓。 我站在三步之外,聽不清她說了什麼。只看見圭吾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臉色從困惑變成驚恐,又從驚恐褪成蒼白。他往後退了一大步,鞋跟撞上便利商店門口的臺階,整個人踉蹌了一下,聲音啞得像是被人掐住喉嚨:「你——」 魯道夫退了回來,慢條斯理地撥了一下鬢角那綹銀白色頭髮,回頭挽住我的手,笑得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怎麼了叔叔?你不是要盤問我嗎?」 圭吾的嘴唇動了兩下,像是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他的視線在我身上停了一瞬,又飛快地移開,最後什麼也沒說,轉身快步走開。皮鞋踩在柏油路上發出急促的聲響,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小跑,消失在街角那盞路燈照不到的黑影裡。 我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身旁的魯道夫。她仰著臉看我,金髮被風吹得貼在額角,嘴角還掛著那抹笑——和剛才在圭吾耳邊低語時一模一樣的笑。 「你跟他說了什麼?」我問,聲音乾得發澀。 她眨了眨眼,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剛才只是趕走了一隻蒼蠅:「沒什麼。就是跟他說,他寄給你的那些影片,我全部看過了,而且我一點都不在乎。」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我現在每天晚上都跟你在一起。」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她看著我吃癟的表情,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盪,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愉悅。那笑聲裡有勝利的得意,有報復的快意,還有一點我讀不懂的東西——像是她在告訴我,從今以後那些見不得光的事,她都要攤在太陽底下。 「走吧,回家。」她拉著我的手,轉嚮往公寓的方向走,語氣輕快得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冰淇淋改天再吃。」 我跟著她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便利商店。店裡的白光映在玻璃門上,空無一人,只有櫃檯後的店員低頭滑手機,對剛才發生的一切毫無所覺。街道恢復了安靜,只剩風吹過電線桿的嗚咽聲,還有她鞋跟敲在柏油路上清脆的節奏。 她握著我的手,掌心乾燥而溫暖,拇指漫不經心地蹭著我的手背。那觸感讓我忽然意識到——她剛才湊近圭吾耳邊低語的時候,身體貼得那麼近,呼吸幾乎噴在他頸側,卻連一點猶豫都沒有。她是故意的。她要讓圭吾知道,她已經不是那個會被威脅的皇帝了。她什麼都不怕了。 夜風吹過來,帶著她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某種花香調的香水味。我低頭看她,她正哼著一首不成調的歌,步伐輕快,金色的短髮在路燈下閃著光。我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我好像從來沒真正認識過——但她的手正握著我的手,溫度真實得讓我說不出任何話。 --- 魯道夫沒有帶我回公寓。她攔了輛計程車,報出酒店的名字時,語氣平淡得像在唸菜單。我坐在她旁邊,聞到她身上殘留的香水味,混著夜風的涼意,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剛才跟他說那些話,」我開口,「圭吾訓練員他——」 「別提他。」她打斷我,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力道,「今晚我不想聽見那個名字。」 我閉上嘴。車窗外的霓虹燈一盞盞往後退,她靠著椅背,閉著眼睛,嘴角卻微微上揚,像是在哼什麼無聲的旋律。夜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吹動她鬢角的碎髮,她抬手撥了一下,指尖擦過耳垂,那枚小小的銀色耳釘在路燈的光裡閃了一下。 計程車在酒店門口停穩。她先下車,踩著高跟鞋踏上紅毯,背影挺得筆直,像走慣了這種地方。我跟在她身後,穿過旋轉門,大廳的水晶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櫃檯人員遞來房卡時,她接過,道了聲謝,語氣禮貌得像在對待賽場上的工作人員。 電梯裡只有我們兩個。鏡面牆壁映出她的側臉,她盯著樓層數字跳動,嘴唇抿著。我看著鏡子裡她的眼睛,她察覺了,微微偏過頭來看我,嘴角勾了一下,什麼都沒說。 酒店房間的門一關上,魯道夫就把口罩摘了。那張古銅色的臉在燈光下泛著一層細細的光澤,像曬了一整個夏天的麥色皮膚,在暖黃的床頭燈下透著健康的紅潤。她甩了甩頭髮,把鑰匙卡丟在玄關櫃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我站在門口,看她赤著腳踩上地毯,浴袍帶子在腰間鬆鬆垮垮地繫著,露出一小截頸側的皮膚。她走過我面前時,帶起一陣風,那股香水味混著她體溫蒸騰出來的熱氣,撲了我滿臉。 「怎麼,」她回頭看我,紅寶石般的眼睛裡帶著笑意,「站在門口當門神?」 我走進房間,順手把門帶上。她已經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我,伸手去拉窗簾。厚重的布料緩慢合攏,把城市的燈火一點一點隔絕在外。房間裡只剩下床頭燈暖黃的光,照在她浴袍勾勒出的腰線上。她彎腰脫下高跟鞋,腳跟從鞋裡滑出來,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她縮了一下腳趾——不對,她踮了踮腳尖,然後才踩穩,走向床邊。 「從今天起,」她轉過身,聲音裡帶著一種我從沒聽過的柔軟,「我是你的專屬AV女優。」 我愣了一下。她朝我走過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在賽場上走向起點線那樣篤定。浴袍的衣襬隨著她的步伐晃動,露出一截小腿,古銅色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光澤。她在我面前停下,仰起頭,伸手勾住我的後頸,把我往下拉。 她的嘴唇貼上來,帶著一股薄荷牙膏的涼意,舌頭卻滾燙。她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從我身體裡榨出來,手指揪著我T恤的領口,指節抵著我頸側的動脈,感受著那裡的跳動。我伸手摟住她的腰,隔著浴袍的布料,能摸到她腰線的弧度,緊實而溫暖。她壓著我往後退,直到我的後腰撞上床沿,整個人往後倒在床墊上。 她跟著壓上來,膝蓋跨在我腰側,浴袍的領口鬆開,露出一片古銅色的胸口,皮膚上有一層薄薄的汗光。她低頭看著我,紅寶石般的眼睛裡映著床頭燈的暖光,像是兩團燒著的火焰。她伸手把頭髮攏到耳後,露出完整的臉,沒有口罩遮蔽,沒有帽簷陰影,就是那張在賽場上讓萬人歡呼的臉。 「你剛才說,」她退開一點點,嘴唇還蹭著我的嘴角,「要我每天拍素人AV給人看?」 「對。」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啞得不像話,「每天一支,上傳到那個網站。讓所有人都看看,象徵家的大小姐,皇帝魯道夫象徵,在鏡頭前面是什麼樣子。」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種亮法我見過,在賽場上她衝過終點線回頭看對手的時候,就是這種眼神——不是憤怒,是獵食者看見獵物主動走進陷阱時的興奮。她舔了舔下唇,嘴唇上還殘留著剛才接吻的水光,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好啊。」她說,語氣輕快得像在答應一場下午茶邀約,「你拍,我演。」 她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向床頭櫃。她拿起那個剛才一直拎著的皮包,拉開拉鍊,從裡面拿出一枚髮飾。那是象徵家的家徽,金色的小馬蹄鐵造型,鑲著幾顆碎鑽,在她指尖轉了一圈,閃過一道光。她低頭看著那枚髮飾,拇指摩挲過金屬表面,像是在確認什麼。 「戴上這個,」她把髮飾遞給我,眼神裡的笑意濃得快要溢出來,「讓所有人都認得出來。」 我接過髮飾。金屬的觸感冰涼,上面還殘留著她手心的溫度。她背對著我,低頭把長髮攏到一側,露出後頸。她的後頸線條很漂亮,從耳後順著頸側滑下去,沒入浴袍的領口,古銅色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一層細細的絨光。我撥開她耳後的碎髮,把那枚髮飾別上去,指腹擦過她耳廓邊緣,她輕輕顫了一下,頸側的肌肉繃緊了一瞬又放鬆。 「好了。」她說,轉過身來,眼裡帶著一層濕潤的光。 髮飾別在她鬢邊,金色的馬蹄鐵貼著她深色的髮絲,碎鑽在燈光下閃爍,襯著那張古銅色的臉,看起來像某種儀式性的裝飾。她伸手碰了碰髮飾,確認它穩穩地別著,然後抬眼看我。 我往後退了兩步,坐在床沿。她跟著我移動,在我面前跪下來,膝蓋陷進柔軟的地毯裡。浴袍的衣襬在她跪下時散開,露出大腿的皮膚,她沒有拉攏,就讓它那樣敞著。她仰著頭看我,髮飾上的碎鑽在燈光下閃爍,像一枚小小的信號燈。 「徹,」她開口,聲音又輕又軟,像羽毛掃過耳膜,「你想讓我從哪裡開始?」 --- 她仰頭看我,髮飾上的家徽在燈光下閃著冷光,嘴角卻勾著一抹與那高貴氣質完全不符的媚笑。我從床頭櫃摸起手機,解鎖,點開錄影,紅點亮起來的那一刻,她眼裡的臣服忽然多了一層興奮。 「魯道夫象徵,」我低頭看著她,鏡頭對準她仰起的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她笑了,伸手握住我的陽具,指尖從根部慢慢滑到頂端,像在把玩一件珍品。「知道。我在服侍我的主人。」 她低頭,張嘴含住龜頭。溫熱的口腔包裹上來,舌頭貼著冠狀溝打轉,我忍不住倒抽一口氣。手機鏡頭微微晃動,我穩住手腕,把畫面對準她——棕色的長髮散落在肩頭,她正用嘴唇含住我,緩緩往深處吞。她抬眼看我,紅寶石般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鏡頭,像在對誰宣示主權。 「嗯……」她發出含糊的鼻音,頭部開始前後移動,每一次吞吐都頂到喉嚨深處,我感覺龜頭撞上一圈緊緻的軟肉,被她壓著吸了一下。 「操……」我低罵一聲,手機差點沒拿穩,「魯道夫,你嘴裡真他媽舒服。」 她吐出陽具,龜頭牽出一道透明的絲線,連在她下唇上。她伸出舌頭舔掉那條銀絲,對著鏡頭說:「主人的雞巴好大,把我的嘴塞得滿滿的。」 「繼續,」我壓著嗓子說,鏡頭推進,「讓鏡頭看看你怎麼吃。」 她聽話地張嘴重新含住,這次吞得更深,鼻尖幾乎貼上我的小腹。她的喉嚨收縮著包裹住龜頭,那種壓迫感讓我腰眼發麻。她維持著深喉的姿勢停了幾秒,才慢慢退出來,喘息著,嘴唇紅腫濕潤,唾液沿著嘴角流下來。 「這樣可以嗎?」她問,聲音帶點沙啞,手指卻還在套弄我的根部,「主人喜歡看我這樣嗎?」 「喜歡,」我感覺自己的聲音都啞了,「你他媽天生就是吃這行飯的。」 她低笑一聲,重新含住,這次節奏加快,頭部前後搖晃,長髮隨著動作在肩頭跳動。我舉著手機,鏡頭跟著她的節奏微微晃動,畫面裡她的嘴唇包裹著我的陽具,進出之間帶出咕啾咕啾的水聲。她抬眼看著鏡頭,眼神迷離又帶著刻意放縱的媚態,像極了AV裡那些女優的標準表情。 「魯道夫,說點什麼。」我命令道。 她吐出陽具,仰頭看我,舌尖舔過下唇,聲音甜膩:「主人的雞巴好硬,頂得我喉嚨好癢……我下面都濕了,好想被主人操。」 「你不是說要當我的專屬AV女優嗎?」我低聲說,鏡頭對準她泛紅的臉頰,「那就好好表現。」 她笑了,眼神裡閃過一抹真切的興奮。「我會讓主人滿意的。」她重新張嘴含住,這次動作更慢、更淫靡,故意讓陽具在嘴裡翻轉,舌頭沿著柱身舔舐,像在品嘗什麼美味。她含著龜頭,抬眼看我,聲音含含糊糊:「主人的味道……好喜歡……」 浴袍的腰帶在她剛才的動作間徹底鬆開,絲質布料從她肩頭滑落一半,露出大片白皙的胸口。她跪在我腿間,髮飾上的家徽隨著吞吐的動作一明一滅,與她此刻淫蕩的姿態形成一種荒謬又誘人的對比。我伸手撥開她散落的長髮,讓鏡頭完整捕捉她專注吞吐的側臉,她的睫毛低垂,嘴唇被撐得飽滿泛紅,唾液順著下巴滴落,在燈光下拉出一道銀絲。 「手別停,」我啞著嗓子說,「一邊摸自己一邊吃。」 她聽話地伸手往下,浴袍徹底敞開,她分開雙腿跪著,手指探進自己腿間,開始揉弄。鏡頭裡能看到她的指尖在濕潤的縫隙間滑動,發出黏膩的水聲。她含著我吞吐的同時,手指加快速度,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混著吸吮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主人……」她吐出陽具,喘著氣說,手指還在腿間抽動,「我這樣……好看嗎?」 「好看,」我感覺自己脹得發疼,鏡頭推進她的臉,「繼續,別停。」 她重新含住,這次更深,鼻尖貼著我的小腹,喉嚨收縮著包裹住龜頭。她的手指在腿間快速抽插,水聲越來越響,身體微微顫抖。我舉著手機,畫面裡她跪著吞吐的姿態淫靡又虔誠,髮飾上的家徽閃著冷光,與她泛紅的雙頰形成強烈對比。 「要射了,」我咬牙說,「魯道夫,讓我射在你嘴裡。」 她沒有退開,反而加快速度,用手握住根部套弄,嘴巴含住龜頭用力吸吮。我感覺一陣酥麻從脊椎竄上來,腰眼發酸,陽具在她嘴裡跳動了幾下,濃稠的精液噴射而出。她沒有閃躲,喉嚨蠕動著一口一口吞下去,直到我射完最後一滴,她才慢慢吐出陽具,嘴角還殘留著一抹乳白色。 她伸出舌頭舔掉嘴角的殘液,對著鏡頭露出一個滿足的微笑,眼裡帶著得意與臣服交織的光芒。 「主人的味道,」她說,聲音沙啞卻帶著笑意,「我很喜歡。」 --- 我翻身把她壓在床上的時候,她還對著鏡頭笑。 我一手按住她的後頸,把她臉壓進枕頭裡,另一手從她敞開的浴袍下擺探進去,直接握住她一邊的奶子。 她沒反抗,只是「嗯」地悶哼一聲,腰跟著塌下去,屁股翹起來,像是等著我進去。 我握著雞巴抵在她穴口磨了兩下,她的騷水已經把整個陰部都弄得濕淋淋的,龜頭蹭過去的時候滑得幾乎站不住。我沒急著插進去,就著這股滑勁兒在她穴縫裡上下蹭,偶爾頂到她的陰蒂,她就抖一下,從枕頭裡漏出一聲壓扁的呻吟。 「你剛剛說要拍什麼來著?」我問,聲音被慾望壓得啞了。 她把臉從枕頭裡轉出來一半,鬢角被汗黏在頰邊,紅寶石似的眼睛裡蒙著一層水光,「拍我……被你的大雞巴操到求饒的畫面。」她說完自己笑了一下,像在嘲笑自己說出這種話。 我聽完這句話,腰一沉,整根雞巴就著她的騷水一捅到底。 她「啊」地叫出聲來,十指攥住床單,指節發白,背弓得像一張拉滿的弓,穴肉從四面八方絞緊,咬得我頭皮發麻。我停在裡面沒動,俯下身貼著她的背,感覺她穴裡一陣一陣地收縮,像在適應,又像在挽留。 「你剛剛不是挺會說話?」我咬著她耳垂低聲說,慢慢往後抽,抽到只剩龜頭還含在穴口,再猛地整根撞回去,「現在怎麼只剩叫聲了?」 她被這一頂撞得整個人往前衝,額頭抵在枕頭上,聲音從鼻腔裡擠出來,「嗯、嗯、啊……你、你別頂那麼深……」話還沒說完,我又是一記深頂,她的話被撞碎成斷斷續續的呻吟。 「不是要我操到你求饒?」我一手扣住她的腰固定住,另一手繞到前面,兩指夾住她硬挺的奶頭搓揉,「現在才剛開始,你就叫我別頂那麼深?」 她沒回話,只把屁股往後拱了拱,主動把我的雞巴吞得更深,穴裡又濕又燙,像一張貪婪的嘴。我被她這動作弄得倒抽一口氣,掐著她腰的手收緊,開始加快抽送的速度,每一下都頂到最深處,小腹撞在她臀上發出啪啪的肉響。 她的呻吟從斷斷續續變成連成一片的,「啊、啊、好深、好舒服、別停……」我伸手撈過床頭櫃上的手機,解鎖,鏡頭對著她側臉,她眼睛半閉,嘴張著,口水順著嘴角流到枕頭上,看起來又淫又美。 「看著鏡頭。」我命令道,同時放慢速度,改成整根拔出再緩緩推入,磨得她難受地扭腰。 她順從地轉過臉,對著鏡頭,眼眶泛紅,睫毛濕成一縷一縷的,「你要我……說什麼?」 「說你認識圭吾訓練員。」我說著,又往深裡頂了一下,「說他碰不到你,只能自己在辦公室裡打手槍。」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來,那笑容帶著淚光,又媚又壞,「圭吾訓練員……嗯啊……他、他碰不到我……」我聽著她夾雜在呻吟裡的羞辱話,雞巴在她穴裡脹大了一圈,抽送的速度又提了上去,每一下都又重又深,撞得她語不成句,「他、他只能——啊、啊、好深、他只能看著我、看著我被人操——」 她話沒說完,整個人顫了一下,穴肉猛地絞緊,像要把我的雞巴絞斷在裡面。我被她絞得腰眼發麻,額頭上的汗滴在她背上,咬牙忍住射意,抽出來,把她翻過來,讓她面對我,再一舉插入。 她仰躺在床上,浴袍完全敞開,兩團奶子隨著我的撞擊晃出白花花的乳浪,她雙手攀著我的肩膀,指甲陷進我的皮肉裡,但沒用力抓,只是扣著,像怕我跑掉。 我架起她的腿,讓她的腳踝搭在我肩上,這個姿勢讓雞巴進得更深,她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張開卻發不出聲音,過了好幾秒才擠出一聲高亢的尖叫,「啊——太深了、你頂到花心了、不行、會壞掉——」 「不會壞。」我把她腿壓得更開,幾乎把她整個人對折起來,雞巴在她穴裡攪動著,每一下都磨過她最敏感的那一點,「你還要跟我拍一整晚的片,怎麼會壞?」 她搖著頭,淚水從眼角滑進鬢髮裡,嘴裡含含糊糊地重複著「不行、太深了、要去了」,穴裡的收縮一陣比一陣密集,我知道她快到了,卻在她瀕臨高潮時猛然抽出來,把她翻成側躺,從她身後再次插入——這個角度比剛才更深,龜頭頂在她花心上碾磨,她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弓起,後腦勺往後仰,靠在我肩上,聲音已經哭啞了,「你、你這個混蛋、嗚、給我、給我——」 「給你什麼?」我一手繞到她身前,兩指捏住她的陰蒂搓弄,另一手摀住她的嘴,雞巴在她穴裡由慢到重地搗弄,「說清楚。」 她被我摀住嘴,嗚嗚地說不清話,只能點頭,穴裡的水聲越來越響,隨著我的抽送發出咕啾咕啾的黏膩聲響。我鬆開她的嘴,她喘了一大口氣,啞著嗓子喊出來,「給我、我要你的精液、射進來、射進我裡面、拜託、我要去了——」 我聽著她哀求的聲音,最後的理智繃斷,掐著她的腰猛幹了十幾下,龜頭頂在她花心最深處,一陣痙攣,精液一股一股地射進她穴裡,她同時達到高潮,全身繃緊,穴肉絞著我的雞巴一陣陣地抽搐,嘴裡發出又像哭又像笑的高亢呻吟,然後整個人癱軟下去,只剩身體還在細細地顫抖。 我趴在她背上喘息,雞巴還埋在她體內,捨不得拔出來,感覺她的穴還在一下一下地收縮著,像是捨不得精液流出來。她側過臉,淚痕還掛在頰上,嘴角卻帶著一抹茫然的微笑,眼神渙散,像還沒從高潮裡回過神來。 我伸手撈過手機,鏡頭對著她失神的表情——畫面定格在這一刻:她紅著眼眶,嘴唇微張,嘴角還掛著剛才高潮時流下的口水,滿臉都是被徹底操開之後的空白與臣服。我們兩人汗濕交纏,手機畫面定格在魯道夫失神的表情。 --- 電腦螢幕的冷光映在圭吾的銀框眼鏡上,他剛泡好的咖啡還冒著熱氣,點開那封沒有主旨的匿名郵件時,他以為又是哪個馬迷寄來的訓練建議。 影片自動播放。 畫面裡是魯道夫,他認得那頭棕色長髮,認得髮間那枚象徵家徽的髮飾——翠綠的寶石在燈光下閃著,像她站在賽場終點時那樣耀眼。但她的眼睛不對勁,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眸裡沒有比賽時的銳利,只有一層他從未見過的迷離水光。 「謝謝你訓練我這麼久,」魯道夫對著鏡頭說,聲音軟得像融化的糖,「現在我不需要你了。」 然後鏡頭轉向,一個男人從她身後靠過來,手掌從她敞開的浴袍間伸進去。 圭吾的手指懸在滑鼠上,沒有動。他看見那男人的手握住魯道夫一邊的奶子,拇指碾過奶頭,魯道夫仰起頭,從喉嚨裡擠出一聲綿長的呻吟。那聲音從電腦喇叭流出來,填滿整間訓練員室,像某種陌生的東西刺進他的耳朵。 「你怎麼敢……」他喃喃,聲音啞得連自己都認不出來。 螢幕裡的男人把魯道夫翻過去,她趴在床沿,翹起屁股,浴袍滑落堆在腰間,露出一截光滑的背脊。男人扶著雞巴抵在她穴口,龜頭蹭過那兩片濕透的花瓣,沾了一層亮晶晶的淫水。魯道夫回頭,對著鏡頭笑了一下,那笑容圭吾見過——她每次贏下G1賽事後,對著觀眾席會露出的那種笑,驕傲、滿足、帶著一點居高臨下的意味。 「你看什麼?」她對鏡頭說,聲音裡帶著笑意,「你不是最喜歡看我跑步嗎?現在看得更清楚了吧。」 男人腰一挺,雞巴整根沒入。魯道夫的嘴張開,發出一個長長的「啊——」,聲音從低到高,像她衝線時觀眾席掀起的歡呼。圭吾看見她的背弓起來,肩胛骨在皮膚下起伏,像兩片翅膀。 他應該關掉。他應該把視窗按掉,把那封郵件刪掉,當作什麼都沒發生。但他的手指沒有動,他的視線釘在那個畫面上,釘在魯道夫被男人插得搖晃的奶子上,釘在她隨著抽送而晃動的腰線上。 「嗯……啊……好深……」魯道夫的呻吟斷斷續續,被頂得破碎,「再快一點……對,就是那裡……」 圭吾的手不知何時移到自己的褲襠上。他隔著西裝褲按住自己已經硬起來的陽具,掌心隔著布料磨蹭,視線卻離不開螢幕。畫面裡的男人抓住魯道夫的腰,抽送的節奏加快,肉體拍擊的聲音從喇叭裡傳出來,啪、啪、啪,又黏又響。魯道夫的奶子跟著晃動,乳頭硬得像兩粒小石子,她一手撐在床上,另一手伸到身後,掰開自己的臀瓣,讓男人插得更深。 「你的雞巴好大……」她喘息著說,「插得我好舒服……圭吾訓練員,你看到了嗎?你訓練了這麼久的賽馬娘,現在在別的男人的床上……」 圭吾的手握緊自己的陽具,隔著布料上下擼動。他聽見自己發出粗重的喘息,和螢幕裡魯道夫的呻吟混在一起,像某種荒謬的二重奏。他的眼眶發熱,濕意從眼角滲出來,沿著臉頰滑下去,滴在鍵盤上。他沒有擦。 「你怎麼能這樣……」他低聲說,聲音哽在喉嚨裡,「我為你做了那麼多……我幫你訓練、幫你規劃賽程、幫你拿下那麼多冠軍……你怎麼能……」 螢幕裡的男人把魯道夫翻過來,她仰躺在床上,雙腿張開,男人壓上去,雞巴重新插進她濕淋淋的小穴。魯道夫的手摟住男人的脖子,把他拉下來親吻,她的腿纏上男人的腰,腳跟在他臀後交扣,像某種鎖死的結。 「我要去了……」魯道夫的聲音開始發抖,「啊……啊……要去了……!」 她的身體弓起來,小穴劇烈收縮,裹著男人的雞巴一陣一陣抽搐。男人低吼一聲,腰力猛挺,射在她身體裡。魯道夫癱軟在床上,胸口劇烈起伏,奶子上滿是汗光,她轉頭看向鏡頭,嘴角還掛著那抹笑意。 「圭吾訓練員,」她說,聲音啞啞的,帶著高潮後的慵懶,「這是我送你的離別禮物。謝謝你照顧我這麼久。」 畫面暗下來。 圭吾的手還握在自己褲襠上,掌心一片濕黏。他不知道那是自己的淚水還是汗,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射了——褲子裡一片冰涼的濕意,像某種恥辱的印記。他看著暗掉的螢幕,鏡面映出他自己的臉,眼鏡歪了,眼眶通紅,鼻涕和淚水混在一起,嘴角還掛著一抹剛才手淫時留下的、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扭曲笑意。 他伸手關掉影片,螢幕徹底暗下來,最後一縷冷光從鏡面上褪去,映出他絕望的面孔。 --- 九月的陽光像一層薄薄的膜,悶熱地覆蓋在整個校園上空。魯道夫站在畢業典禮的隊伍裡,四周是此起彼落的笑鬧聲——有女孩互相幫對方別胸花,有人舉著手機轉圈自拍,幾個家長在遠處揮手喊著名字。她夾在中間,戴著墨鏡,頭髮全部盤進學士帽裡,寬大的黑袍從肩膀垂到腳踝,把她整個身形都罩在裡面。 她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畢業生。沒人認出她,沒人尖叫,沒人舉著應援毛巾衝過來。 我站在校門外的樹蔭下,隔著鐵柵欄看她。她走得很慢,步子穩穩當當,像走在賽場上最後一圈直道。那顆肚子被黑袍遮住大半,只在腰腹間撐出一道不顯眼的弧線,像袍子底下藏了顆球。她微微側身的時候,我隱約看見她伸手按了一下肚子,指尖輕輕壓在布料上,像是在安撫什麼。 她沒有往我這邊看。但我知道她曉得我在哪裡。 典禮結束,人群像退潮一樣散開。她低著頭走出校門,學士袍的下擺在風裡掀了一下,露出底下那雙平底鞋——她以前從不穿平底鞋,腳跟總要踩著三公分以上的細跟才肯出門。現在她踩著平底,步子卻比從前任何一場比賽都穩。 她停在我面前,摘下墨鏡。眼睛紅紅的,但沒哭。 「走吧。」她說,聲音啞啞的,像是剛吞過沙子。 我伸手想接她的畢業證書,她沒給我,自己夾在臂彎裡,像夾著一張不重要的傳單。我們並肩走過校門口的石柱,誰都沒回頭。陽光從背後打過來,把我們的影子拉成一長一短,疊在一起,像兩個不敢牽手的人。 一個禮拜後,她出現在我租的那間公寓裡。身上穿著我買給她的那件白色襯衫,領口大敞,扣子只扣了中間兩顆,孕肚把布料撐得圓滾滾的,像顆熟透的西瓜,肚臍在布料底下頂出一個小小的凸點。她坐在床沿,看著我架攝影機,腳尖一下一下點著地板,拖鞋啪嗒啪嗒地響。 「你確定要拍?」我問,手在腳架上停了一下。 「你怕了?」她揚起嘴角,紅寶石般的眼睛直直看過來,「徹,是你把我拖進來的,現在想縮手?」 我沒縮手。鏡頭打開,紅燈亮起。她對著鏡頭撩起襯衫下擺,露出那顆肚子。白皙的皮膚被撐得發亮,肚臍微微外凸,妊娠紋從腰側蔓延開來,像淺淺的裂痕爬過瓷器的表面。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指從肚臍上方慢慢滑到側腰,掌心貼著皮膚,輕輕摩挲。 「大家好,」她對著鏡頭說,聲音平靜得像在唸賽前宣言,「我是魯道夫象徵。那個跑不動的賽馬娘。」 她撫摸著肚子,手指慢慢地、仔細地劃過每一道妊娠紋,像在數自己身上留下了多少痕跡。然後她抬起頭,對著鏡頭笑了——那笑容裡沒有羞恥,沒有痛苦,只有一種我沒見過的坦然。 畫面在我按下停止鍵時轉黑。 我蹲在攝影機後面,手指還在抖。她放下襯衫,走過來,蹲在我面前,捧著我的臉。她的掌心很熱,貼在我臉頰上,帶著一點薄汗。 「拍好了?」 我點頭。 「那就寄出去。」她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很好,「讓圭吾看看,我現在是什麼樣子。」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她的手指按在我嘴唇上,輕輕壓了一下。 「徹,」她說,「你當初拿影片威脅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會變成這樣?」 我沒回答。她笑了一下,放開我的臉,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我。窗外是九月的天空,藍得刺眼,幾朵雲懶洋洋地掛著。她伸手摸了一下肚子,手指在襯衫上劃過那道圓弧,然後停住。 「我從沒想過自己會變成這樣。」她說,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但拍完那支影片,我突然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她轉過身來,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光暈裡。孕肚在襯衫底下撐出明顯的弧度,像一座小小的山丘。 「圭吾會收到影片的。」我說。 「嗯。」她應了聲,沒回頭。 「他會崩潰的。」 「我知道。」 她走回鏡頭前,重新撩起襯衫,對著那顆圓滾滾的肚子,輕輕撫摸著。手指劃過妊娠紋,劃過肚臍,劃過腰側,最後停在肚皮的正中央。她低下頭,對著肚子說了句什麼,聲音太輕,我沒聽清。然後她抬起頭,對著鏡頭,笑了。 那笑容裡有驕傲,有墮落,有報復,還有一點我永遠讀不懂的東西。 畫面轉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