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魁山從扭曲的靈氣裂隙墜落時,身體像塊石頭砸進深山密林裡。泥土與斷枝飛濺,他翻滾了七八圈才撞上一棵老樟樹,樹皮被撞得碎裂。 他躺在地上喘了半刻鐘,胸口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血肉蠕動,新生的皮膚覆蓋上去,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穿越前的混戰還歷歷在目:三個元嬰期圍攻他一個,他引爆了本命法寶才撕開那道裂隙。 「操他孃的。」他罵了一句,撐著樹幹站起來,環顧四周。 這不是他認識的世界。空氣裡靈氣稀薄得像沒有,樹木的品種陌生,遠處沒有飛劍劃過的靈光,只有幾隻野鳥驚飛。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道袍破爛得遮不住身體,沾滿泥土和血漬,胸肌和臂膀裸露在外,像個叫化子。 他順著溪流走了快半個時辰,才看見山坳裡有座村莊。十幾間磚瓦房散落在山坡上,田埂間有幾頭水牛在吃草。天色將晚,炊煙從幾戶人家的煙囪升起。 巴魁山壓下丹田裡翻湧的殺意——這裡的人氣息微弱得像螻蟻,但他現在連飛行都做不到,體內靈力只恢復了不到一成。先搞清楚這是什麼地方再說。 他走到村口第一間農舍前,籬笆圍著個院子,豬圈裡兩頭黑豬在拱食。他扶著籬笆喘了口氣,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喂——你是誰?」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巴魁山抬眼,看見一個穿灰色對襟褂子的中年漢子提著水桶從豬圈旁走出來,褲腳挽到膝蓋,露出被太陽曬成古銅色的小腿。平頭,肚子微凸,脖子上掛著條粗金鏈,腰間插著把山刀。 大富伯放下水桶,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兩米高的壯漢,渾身肌肉像石頭刻出來的,滿臉鬍渣,眼神兇得像要殺人,身上那件破道袍根本遮不住那身橫肉。 「你從哪來的?」大富伯試探性問話,手不經意摸到腰間刀柄,「這片山後面沒路,你是迷路了還是怎麼的?」 巴魁山瞇起眼,壓住本能的反應——換在修真界,這種凡人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早就被他一掌拍死。但現在不行。他深吸一口氣,用破碎的現代漢語開口:「我……餓了。」 大富伯愣了一下。這人說話的腔調怪得很,像剛學會講話的外國人,但眼神裡那股兇勁又不像裝的。他猶豫了片刻,目光掃過對方破爛的道袍和裸露的肌肉,又看了看天色——天快黑了,這荒山野嶺的,要是把人趕走,說不定真會死在山上。 「進來吧。」大富伯推開木門,讓出一條路。 --- 大富伯推開木門,讓出一條路。巴魁山跨進院子,腳踩在泥地上,跟著他走進廚房。 廚房不大,灶臺上擱著一口黑鐵鍋,旁邊案板堆著幾顆青菜和一塊臘肉。大富伯從櫥櫃裡端出一個大碗——剩飯,又切了半盤臘肉,從灶膛裡扒拉出幾塊烤紅薯,全堆在桌上。 「吃吧,就這些了。」大富伯說。 巴魁山沒客氣,抓起紅薯就往嘴裡塞,連皮都沒剝。三口吞下一顆,又伸手抓飯。那碗剩飯他扒了五六口就見底,臘肉一塊接一塊往嘴裡扔,嚼都不怎麼嚼就吞下去。不到盞茶功夫,桌上東西全沒了。 他抬起頭,看著大富伯:「還有嗎?」 大富伯張著嘴,愣了好一會兒。「你……你這是幾天沒吃飯了?」 「餓。」巴魁山說,肚子又叫了一聲。 大富伯罵了句髒話,轉身從櫥櫃裡翻出一把掛麵,又從冰箱裡拿出兩個雞蛋。「我下面給你吃,吃完你可要好好跟我說說,你到底從哪來的。」 水燒開,掛麵下鍋,雞蛋打進去。大富伯又切了幾片臘肉扔進湯裡。麵條撈起來裝了滿滿一個大碗,端到巴魁山面前。 巴魁山低頭就吃,筷子用得不太順,乾脆端起碗往嘴裡倒。唏哩呼嚕幾口,麵條連湯帶料全進了肚子。他把碗往桌上一擱,碗底乾淨得像洗過。 「還有嗎?」 大富伯瞪著他,又罵了一句,把鍋裡剩下的湯也倒出來。巴魁山接過碗,又是一口氣喝完。 吃完,他靠著椅背,打了個響亮的飽嗝。丹田裡那股空蕩蕩的感覺緩解了些,靈力開始在經脈裡緩慢流轉。 大富伯點起一根菸,坐在對面打量他。「你說你是山上修行的——修什麼行?這附近山裡就幾座土地廟,沒聽說有道士。」 巴魁山抹了把嘴:「就是……自己練功。」 「練功?」大富伯笑了,「你當我三歲小孩?我看你是流浪漢,不知道從哪個縣城跑來的吧。」 巴魁山沒答話,只是看著他。那眼神讓大富伯心裡有點發毛——不像普通人,倒像野獸。 「算了,」大富伯吐了口煙,「今晚你先在我這住一晚,明天再說。」 巴魁山點點頭,又打了個飽嗝。這次打嗝時,他體表隱約有靈光流轉,像一層淡金色的薄膜在皮膚下一閃而過。 大富伯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 大富伯揉了揉眼睛,又使勁眨了幾下,那道金光已經沒了。他心想大概是天黑眼花,也沒再多想,起身收拾碗筷。 「走吧,去堂屋坐,這廚房窄得很。」他把碗筷擱在灶臺上,端了一壺涼茶,領著巴魁山穿過走廊,走進堂屋。 堂屋不大,正中央掛著一幅關公像,香爐裡插著幾根燒到一半的香。兩邊各擺著幾張竹椅,中間一張矮桌,桌上放著一個搪瓷茶盤。大富伯把涼茶倒上,自己先坐到一張矮凳上,彎腰時眉頭一皺,手按著後腰,嘶了一聲。 巴魁山在他對面大馬金刀坐下,道袍敞開,露出結實的胸膛。他看著大富伯揉腰的動作,隨口問:「腰有傷?」 「老毛病了,」大富伯叼起旱煙桿,劃了根火柴點上,「年輕時候在山上扛樹,有一回扛了根兩百多斤的松木下山,腳下一滑,腰閃了。那時候年輕不當回事,歇兩天又繼續幹,結果落下病根。這幾年越來越嚴重,一到陰雨天就疼得直不起腰,去鎮上衛生院看過,醫生說是腰椎間盤突出,開了藥也沒啥用。」 他吐了口煙,拍了拍後腰:「這幾天又要下雨了,酸脹得很,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巴魁山沒答話,只是看著他。體內靈力在經脈裡緩慢流轉,他忽然起了個念頭——這世界靈氣稀薄,凡人身體脆弱,若用靈氣疏通經脈,不知效果如何。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正好試試。 他站起來,走到大富伯面前。 大富伯一愣:「幹嘛?」 「別動。」巴魁山伸出手,寬大的手掌直接按在大富伯後腰上,隔著那件灰色褂子,掌心貼住腰椎兩側的肌肉。 大富伯身體一僵,下意識想躲:「你做什麼——」 話沒說完,一股溫熱的氣流從巴魁山掌心滲入,像一道暖流順著脊椎往上爬,又從腰側往兩邊擴散。那股暖流所到之處,原本僵硬酸脹的肌肉像冰塊遇熱水般鬆開,連骨頭縫裡那種陰沉沉的疼都被衝散。 大富伯猛地倒抽一口涼氣,整個人僵住。 那不是普通的熱敷或按摩能有的感覺——像有什麼東西鑽進身體裡,把堵塞多年的經脈一條條撐開。暖流流過腰椎時,他甚至聽到自己骨頭發出輕微的「喀」一聲,像是錯位的關節自己歸了位。 巴魁山只輸了一絲靈氣,約莫盞茶功夫就收手。他退後一步,重新坐回竹椅上。 大富伯還保持著彎腰的姿勢,整個人愣在原地。過了幾秒,他才慢慢直起腰——沒有往常那種卡住的痠疼,腰椎像抹了油一樣順暢。他又試著左右轉了轉腰,又彎下去再直起來,來回做了好幾次,臉上表情從震驚變成難以置信。 「這……這怎麼可能?」他站起來,在原地走了幾步,又使勁拍了拍後腰,「不疼了?完全不疼了?!」 他轉頭瞪著巴魁山,眼睛睜得老大:「你剛才對我做了什麼?那股熱氣是什麼東西?」 巴魁山端起涼茶喝了一口,語氣平淡:「會點氣功。」 「氣功?」大富伯聲音都高了八度,「我見過氣功師傅,沒見過你這樣的!人家發功半天也就覺得有點熱,你這一按,我十幾年的腰傷就好了?你是什麼人?」 巴魁山沒答話,只是放下茶杯。心中卻在想——這世界的凡人經脈脆弱到這種程度,一絲靈氣就能疏通陳年淤堵,若是用上療傷功法,怕是連斷骨都能當場接上。 大富伯見他不說話,也不追問了,只是站在原地,又轉了轉腰,臉上笑開了花。他大步走到巴魁山面前,一把握住巴魁山的手,使勁搖了搖:「兄弟,不管你是什麼人,你這手本事厲害!我這腰疼了十幾年,今天讓你一按就好了!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好好報答你!」 --- 大富伯握著巴魁山的手使勁搖了搖,臉上笑開了花:「兄弟,不管你是什麼人,你這手本事厲害!我這腰疼了十幾年,今天讓你一按就好了!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好好報答你!」 巴魁山抽回手,沒答話,只是點了點頭。大富伯又拍了拍他肩膀,轉身去收拾客房,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鄉下小曲。 第二天傍晚,太陽斜掛在西邊山頭,把整個村子染成金黃色。巴魁山盤腿坐在堂屋門檻上,閉目調息,體內的靈力在經脈裡緩慢流轉。大富伯在院子裡餵豬,嘴裡罵罵咧咧地趕著那兩頭黑豬。 「大富伯!在家嗎?」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籬笆外傳來。巴魁山睜開眼,看見一個穿碎花襯衫的女人站在院門口,手裡提著一個竹籃,裡面裝著十幾顆雞蛋。她三十出頭,頭髮隨意挽在腦後,露出白皙的脖頸,臉上帶著羞澀的笑,眼神卻不住地往巴魁山身上瞟。 「翠花啊,進來進來!」大富伯放下豬食桶,拍了拍手上的糠,「你怎麼來了?」 翠花嫂推開籬笆門走進來,目光在巴魁山身上停了兩秒,又趕緊移開,臉頰微微發紅:「聽說你家來了個客人,我送點雞蛋過來。」她把籃子遞給大富伯,又偷偷看了巴魁山一眼,「這就是那個……會氣功的師傅?」 「對對對,」大富伯接過籃子,笑呵呵地說,「這是我兄弟,巴魁山。兄弟,這是村裡的翠花嫂,住村尾那間紅磚房的。」 巴魁山站起來,高大的身軀在夕陽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他點了點頭,聲音粗啞:「翠花嫂。」 「哎,你好……」翠花嫂應了一聲,眼神卻像被黏住一樣,從他胸膛掃到腰腹,又趕緊低下頭,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 「大富伯,聽說你家來了高人?」 又一個聲音從院門口傳來。一個穿深色長裙的女人站在那裡,披著一件薄外套,臉色有些蒼白,但眼角帶著鉤子,目光直勾勾地掃過來。她手裡端著一個碗,裡面裝著醃蘿蔔。 「秀蓮也來了?」大富伯笑得更開了,「今天怎麼這麼熱鬧?」 秀蓮姐走進院子,腳步輕盈,目光在巴魁山身上轉了一圈,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聽說這位師傅一按就把你的腰傷治好了,我過來看看。」她把碗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自家醃的蘿蔔,給客人嚐嚐。」 巴魁山瞇起眼,體內那股合歡宗的功法微微騷動,下腹隱隱發熱。他感覺到兩個女人目光裡的飢渴——不是單純的好奇,而是一種壓抑已久的試探,像乾柴遇見火星,只差一點就要燒起來。 他壓住那股衝動,粗聲開口:「多謝。」語氣生硬,像是打發人。 翠花嫂和秀蓮姐對視一眼,又同時看向巴魁山。翠花嫂咬了咬嘴唇,往前走了一步:「師傅,你那氣功……能治別的病嗎?」 「對啊,」秀蓮姐也跟著問,「村裡好多人都有老毛病,你能不能幫大家看看?」 巴魁山看著她們,體內那股燥熱越來越強烈。他深吸一口氣,故意讓一絲靈氣從體表溢出——不是攻擊性的殺氣,而是雄性生物最原始的氣息,混雜著汗味、體溫和靈力特有的淡薄香氣。 翠花嫂的呼吸猛地一滯,臉頰瞬間燒紅,雙腿不自覺地夾緊。秀蓮姐的反應更隱晦,但她握著外套邊緣的手指關節發白,眼神裡多了一種濕潤的光。 「改天再說。」巴魁山轉身走回堂屋,留下一個寬闊的背影。 大富伯渾然不覺,還在笑呵呵地說:「我兄弟剛來,還沒休息好呢,改天再說改天再說!」 翠花嫂和秀蓮姐站在原地,目光追著那個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堂屋的陰影裡。 暮色降臨,村民依依不捨離開,回望的視線如鉤子般勾在巴魁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