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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章 / 共 3

與名嘴交鋒

作者:無言無顏 · 本章 12,906 · 全作 32,500

錄影棚的燈光比我想像中還要刺眼。白色的強光從頭頂打下來,照得我額頭微微發燙,長桌上鋪著深藍色的絨布,麥克風豎在面前,收音的紅燈亮著。 陳建宏坐在我對面,襯衫領口扣得死緊,領帶打得筆挺,一副「我來教你做人」的姿態。他還沒開口,嘴角就先牽起一邊,那種在節目上慣用的、帶著審視的笑容。 「蘇候選人,」他開口,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來,沉穩而帶著壓迫感,「我先說,我不是來刁難你的。我是真的覺得,一個年輕人,有這麼多爭議,你憑什麼站出來談改變政治?」 他停了一下,掃了我一眼。 「我先幫你複習一下。免役,因為體重過重。高中簽賭,少年法庭處理過。霸凌同學的傳聞,到現在都還掛在網路上。然後,你媽媽在記者會上公開切割你。對吧?」 攝影棚裡安靜了一瞬。主持人在中間,視線在我和陳建宏之間來回。 我沒有立刻接話。這幾個問題我早就預想過,甚至在家裡對著鏡子練習過怎麼回答。我知道如果我一開口就防禦,就會掉進他設好的框架裡——「被檢討的年輕人」。 「建宏哥,」我開口,語氣放得平穩,「你說的這些,我不否認。過去確實有偏差行為,我為此道歉過,也願意繼續負責。但我想反問你一件事。」 他微微挑眉。 「你在鏡頭前罵了年輕人二十年,」我看著他,「你有沒有真正改變過任何一個被你罵過的人?還是說,那些批判只是讓你自己一直坐在一個很舒服的位置,永遠不用為任何事負責?」 陳建宏的表情頓了一下。他顯然沒料到我會這樣反問,嘴角的笑容僵了半秒,然後很快恢復。 「年輕人,你這是轉移焦點。」他語氣提高了些,「我罵你們,是因為你們該罵。你們這一代,就是被保護得太好,出了事就怪別人。」 「所以你罵了二十年,罵出什麼具體成果了嗎?」我沒有退讓,「你剛才花了兩分鐘數落我的過去。我只想問,你有沒有花二十秒,跟觀眾講過你對桃園青年就業或居住問題的具體主張?」 他臉色沉下來。 「蘇候選人,你現在是在教我怎麼做節目嗎?」 「不是,建宏哥。我只是想說,我們這一代更在意的是有沒有實際做事,而不是站在道德高地上,用『經驗不足』四個字就把年輕人全部打發掉。」我頓了一下,補了一句,「你一直說我們這一代不懂政治。但你罵了這麼多年,有沒有想過,也許問題不在年輕人不懂政治,而在有些人習慣了只罵人不負責?」 現場的氣氛明顯變了。主持人微微側過頭,眼角帶著一點意外的神色。陳建宏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來,帶著不耐煩。 「你懂什麼叫政治?」他語氣尖了,「我走過的路比你吃過的鹽還多。你以為上幾次節目、講幾句漂亮話,就叫做政治嗎?」 「我確實還在學。」我看著他,沒有閃躲,「但至少我現在坐在這裡被檢驗,而不是躲在名嘴身份後面,永遠只負責罵人、不負責負責。」 這句話落下去,攝影棚裡安靜了兩秒。陳建宏張了張嘴,像是要反駁,但一時沒有接上話。他的臉頰微微泛紅,聲音開始帶上情緒性的攻擊:「你這種態度,就是典型的政二代!仗著家裡有資源,出了事就裝委屈,講不過就開始攻擊別人!」 「建宏哥,我沒有攻擊你。我只是在回答你的問題。」 「你這叫回答?你這叫反過來教訓長輩!」 他越說越大聲,語氣裡的從容已經開始鬆動。反而是我,坐在那裡,語氣一直維持在同一條線上,沒有跟著他升高。 「我不是要教訓你。」我說,「我只是覺得,如果今晚觀眾看完這集,只記得一個年輕候選人被罵得滿頭包,那對桃園的未來沒有幫助。我們能不能至少討論一點跟市民生活有關的事?」 陳建宏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我能看見他指節微微泛白。 主持人終於開口,試圖把話題拉回中間線。但節目的節奏已經改變了。後半段,陳建宏仍然試圖用「世代差距」「經驗不足」來壓我,但每一次都被我用同樣的方式擋回去——不吵架,不防禦,只把問題丟回他身上。 錄影結束的紅燈熄滅時,陳建宏站起來,沒有看我,逕自拆下麥克風,臉色鐵青地往後臺走。他的助理跟在他身後,手裡抱著資料夾,腳步匆忙。 我坐在原位,慢慢摘下耳機。工作人員開始收拾機材,燈光一盞一盞關掉,攝影棚的溫度彷彿也降了下來。有人走過來,客氣地引導我離開錄影現場。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我低頭看了一眼,是總部工讀生傳來的訊息:「哥,節目剛播完,社群上已經有人開始討論了。很多人說你今晚表現不錯。」 我沒有回覆,把手機收回口袋,跟著工作人員走出攝影棚。走廊的燈光比棚內暗一些,我的腳步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 腦海裡還迴盪著陳建宏那句「你懂什麼叫政治」。 我確實還在學。但今晚,至少我沒有跪下。 --- 司機把車停進車庫,引擎熄了。我推開車門,腳踩上水泥地面,涼意竄上腳踝。別墅裡燈光昏黃,走廊盡頭的臥室門虛掩著,門縫透出一線暖光。 我推門進去。張國樑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茶杯,淺灰色襯衫袖子挽到小臂。他看到我,沒有起身,只是把茶杯擱在扶手上,語氣像在聊今天天氣:「來了。把門帶上。」 我關上門。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外套脫了,掛那邊。」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門邊的衣架。我依言脫下西裝外套掛好,轉過身時,他已經站起來,走到一張長沙發前,拍了拍皮面:「過來,趴上去。」 我站在原地,喉嚨發緊。他沒有催促,只是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種耐心的等待,像在等一壺水燒開。我走過去,彎腰,胸口貼上冰涼的皮面,臉側向一邊。冷氣從頭頂吹下來,皮膚上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他沒有立刻動作。我聽見他走到床邊,打開什麼東西,塑膠包裝被撕開的聲響。然後是潤滑劑擠壓的聲音,涼涼的液體滴落。 「放鬆。」他說,語氣平淡,「會有點涼。」 他的手指沾著潤滑劑,先在我身後畫了一圈,然後緩慢地推進來。我繃緊身體,呼吸停了一拍。他沒有急,手指在我體內停了一會,等肌肉適應了,才繼續往裡探。 「嗯……張立委……」我的聲音悶在皮面裡。 「別緊張。」他低聲說,手指在裡面輕輕彎了一下,「你以前沒碰過這個吧?」 我搖頭,臉埋在手臂裡。 他沒有再多問,手指撤出來,換成另一個東西——比手指粗,圓頭,冰涼的橡膠觸感。那顆跳蛋被潤滑劑裹著,一點一點推進來。我能感覺它滑過體內某個點,一陣痠脹從深處竄上來,腿根微微發抖。 「好了。」他把跳蛋推到最深處,手指撤出來,拿起一旁的小毛巾擦了擦手,「起來吧。」 我撐著身體從沙發上下來,腿有些軟。那顆跳蛋卡在身體裡,異物感清晰得讓人無法忽略。我站直,看著他。 「張立委,這是……」 「待會,有個飯局。」他開口,語氣像在交代行程,「你陪我出席。」 「飯局?現在?」 「對,就待會。」他把遙控器放進自己口袋,拍了拍,「跳蛋先留著,遙控器由我處理。」 我吞了一口唾沫:「對方是誰?」 他笑了,眼角皺紋擠在一起,語氣溫和得像在哄晚輩:「到了你就知道。你現在是我的東西,我叫你見誰,你就見誰。」 我沒有說話。他走過來,伸手幫我整了整襯衫領子,動作輕柔,像一個長輩在替晚輩打點門面:「車子已經在外面等了。去把衣服穿好,頭髮整理一下。外表要跟平時跑行程一樣,知道嗎?」 我點頭,走到衣架前,一件一件穿回襯衫、西裝褲,繫好皮帶。鏡子裡那張臉神色平靜,淺藍色襯衫平整,頭髮維持著節目錄影時的造型,看不出任何異樣。只有我自己知道,身體深處卡著一顆等著被啟動的開關。 司機已經在車旁等著。我坐上後座,車門關上的悶響隔絕了別墅裡的一切。車子駛出大門,往市區開去。窗外街燈一盞一盞掠過,橘黃色的光在座椅上劃過短暫的光帶。 體內那顆跳蛋的存在感始終清晰,微微發脹。我不知道遙控器此刻在他哪個口袋,也不知道飯局對面坐著的會是誰。我只知道,這輛車正載著我,開向一個我完全無法預料的地方。 --- 包廂門關上的聲音很輕,我一個人坐在圓桌前,面前那杯紅酒透著暗色。服務生剛才替我斟了半杯,說張立委交代先上酒,菜待會再點。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紅酒微澀,帶點果香,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微微發暖。紅酒微澀,沿著舌根滑下去,喉嚨裡留下一點果香,胃裡微微泛著暖意。我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視線掃過包廂的裝潢——牆上掛著一幅水墨畫,燈光昏黃,垂落的絨布窗簾把外面的街景遮得嚴實。這裡每一樣東西都擺得恰到好處,木質圓桌擦得發亮,深色的桌布垂到桌沿,連酒杯裡的紅酒都像是量過刻度一樣,不多不少。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襯衫,淺藍色的布料平整,袖口扣得端正。剛才在別墅裡穿衣服的時候,張國樑站在旁邊看我扣扣子,眼神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像在檢查一件即將出貨的物品。我當時沒說什麼,只是把皮帶繫緊,把頭髮撥順,鏡子裡那張臉看起來一如往常。 只是身體裡那顆跳蛋的觸感始終揮之不去。它卡在體內深處,微微發脹,連帶著小腹都隱隱發酸。我坐著的時候不敢太用力,怕壓到什麼地方,讓自己露出破綻。 等了大概十分鐘,包廂門再次被推開。 我抬頭,和門口那個人同時僵住。 陳建宏站在門框裡,領帶筆挺,襯衫領口扣得死緊,左手提著公事包,右手還搭在門把上。他看著我,眼睛瞇了一下,嘴角那點準備掛上的客套笑容硬生生停在半路。 我也沒好到哪去。手裡握著酒杯,指尖發涼。 怎麼會是他? 「……蘇候選人。」他先開口,語氣乾巴巴的,「你也在啊。」 「建宏哥。」我放下酒杯,站起來,「張立委約的飯局,說……」 「說有幾個朋友要介紹認識。」他接話,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防備,走進來,在圓桌對面拉開椅子坐下,公事包擱在腳邊,「我以為就我一個。」 「我也是。」 包廂裡安靜了幾秒。他低頭看菜單,沒看我。我坐在原位,手指摩挲著酒杯邊緣,體內那顆跳蛋還卡著,坐久了有點發脹,我悄悄調整了一下坐姿,把重心往右邊挪了挪。 服務生進來問要不要點菜。我說等張立委來再點。陳建宏沒抬頭,翻了兩頁菜單又放下,語氣淡淡的:「那就等吧。」 又過了幾分鐘,包廂門第三次被打開。 張國樑走進來,淺灰色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裡沒拿東西,腳步從容。他先看向陳建宏,臉上掛著那種長輩式的笑容,走過去伸出手:「陳兄,好久不見。最近節目收視不錯吧?」 陳建宏站起來和他握手,語氣緩了幾分:「張立委客氣了,還過得去。」 張國樑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轉向我,語氣輕鬆得像在介紹晚輩:「承澤年輕氣盛,節目上講話衝了點,要是有得罪的地方,請陳兄多包涵。年輕人嘛,不懂事,你別跟他計較。」 陳建宏嘴角動了一下,沒接話。 張國樑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輕,但意思很清楚。 我站起來,端起酒杯,繞過半張桌子走到陳建宏面前:「建宏哥,節目上是為了辯論,我沒有針對你的意思。如果哪裡說得不好,我跟你賠個不是。」我舉起酒杯,「這杯我敬你。」 陳建宏抬頭看我,沉默了幾秒,然後端起自己的杯子,碰了一下,仰頭喝了。酒放下,他臉色稍緩,但眼神裡那層防備還在。 「蘇候選人客氣了。」他說,「節目上各為其主,我懂。」 張國樑在主位坐下,揮手叫服務生上菜,又開了一瓶紅酒,親自替我們兩個都斟滿。他端起杯子,語氣溫和:「來,難得聚在一起。陳兄在媒體圈待了二十年,承澤你是年輕一輩,以後要學的地方還很多。大家多交流,對彼此都好。」 陳建宏舉杯應了一下,沒多說。 菜陸續端上來。張國樑夾了一筷子菜,開始講些不痛不癢的話題——最近天氣、地方選情、哪個裡長又鬧了什麼笑話。陳建宏偶爾應一聲,偶爾笑一下,但明顯還在防著。 我坐在旁邊,身體微微前傾,裝出一副認真聽講的姿態。跳蛋還塞在體內,坐久了有點發脹,我悄悄夾緊腿,讓它不那麼明顯地頂著椅面。 張國樑講到一半,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螢幕,眉頭動了一下,然後放下筷子,站起來:「我出去接個電話,順便抽根菸,你們先聊。」 他說著,手裡握著手機,朝門口走去。經過我身後時,他的手指輕輕在我肩上點了一下,沒用力,像是不經意地碰過。 門在他身後關上。 包廂裡只剩下我和陳建宏兩個人。他低頭夾菜,沒看我。我也沒說話,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紅酒沿著喉嚨滑下去,胃裡那點暖意似乎比剛才更明顯了些,臉頰隱約有些發熱。跳蛋還塞在體內,坐久了有點發脹,我悄悄夾緊腿,讓它不那麼明顯地頂著椅面。 --- 門關上之後,包廂裡安靜了幾秒,只剩下冷氣的低鳴。陳建宏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兩手交疊在腹前,那雙眼睛隔著圓桌打量我,像在看一盤還沒決定要不要動筷的菜。我坐在原處沒動,跳蛋在體內微微震著,隱約的酥麻感沿著下腹往上爬,我悄悄夾了一下腿,面上沒露半點聲色。 半晌,他扯了一下嘴角,語氣帶著長輩特有的慢悠悠的教訓味:「承澤啊,我這個人說話直,你也別嫌我倚老賣老。年輕人想在政治上走遠,光靠一張嘴是不夠的。」 我沒接話,端著酒杯沒動。紅酒在杯壁裡晃了一圈,單寧的澀味鑽進鼻腔。跳蛋的低頻震動持續不斷,像一隻無形的手在體內輕輕撓著,我壓下那股酥麻感,沒讓它竄上臉。 他見我沒反應,語氣又往下壓了一層:「你在節目上那一套,年輕人看了覺得爽,但實際在地方上走跳,靠的是人脈、是資源、是長輩願意不願意拉你一把。你以為你在辯論,在別人眼裡,你就是個不懂事的小孩在頂嘴。」 我放下酒杯,抬眼看他:「建宏哥,你說得對,我確實年輕。但年輕至少還有時間學,總比有些人坐在棚內罵了二十年,罵到現在連一張具體的政策主張都拿不出來要強。」 他臉色一沉:「你說什麼?」 「我說的是事實。」我語氣平淡,「你批評別人的時候頭頭是道,但你自己從政過嗎?你當過裡長還是議員?你只會在節目上說『年輕人太驕傲』『經驗不足』,那你自己的經驗拿出來看看,除了罵人,還有什麼?」 陳建宏的呼吸明顯重了,他坐直身體,語氣冷下來:「蘇承澤,你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我給張國樑面子,才坐在這裡跟你吃飯。你以為你是誰?你現在民調剩六趴,你媽媽都公開切割你了,你還有底氣在這裡跟我嗆聲?」 「我媽切割我,不代表你就有資格教訓我。」我看著他,「你批評我靠媽,那你呢?你在節目上罵了那麼多年,罵出什麼成績了?你連一場選舉都沒選過,憑什麼教一個候選人怎麼選?」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面,碗筷震得發出脆響:「你——」 我沒停,繼續說:「你只會挑軟柿子捏。我在節目上講的是政策、是願景,你講的是『年輕人不懂事』『要聽長輩的話』。你那一套,說穿了就是靠資歷吃飯,拿不出任何具體主張。」 他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線,胸口起伏明顯。半晌,他冷笑一聲:「好,很好。蘇承澤,你嘴皮子厲害,我承認。但你記住,政治這條路,不是靠嘴就能走遠的。你今天得罪我,以後在媒體上,我見你一次,批你一次。」 「隨便你。」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反正你批不批,我民調都剩六趴了。但你罵我,至少還能搏個版面,對你也有好處,不是嗎?」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盯著我,眼神裡那種防備與敵意已經完全不加掩飾了。包廂裡安靜了好幾秒,冷氣的低鳴聲在耳邊嗡嗡作響,圓桌上的紅酒瓶在燈下泛著暗紅色的光。跳蛋還在體內震著,那股酥麻感沿著脊椎往上爬,我夾緊腿,壓下那陣異樣的反應,沒讓他在我臉上看出任何端倪。 「蘇承澤。」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以為張國樑為什麼安排這頓飯?」 我沒接話,只是看著他。 他靠回椅背,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譏誚:「你以為他是真心要幫你?你現在這個樣子,誰願意沾你的邊?你媽都不要你了,你還有什麼價值?」 我放下酒杯,聲音也冷了:「那你呢?你坐在這裡,又是為了什麼?」 他沒有回答,只是又冷笑了一下,然後低頭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嚼了幾下,吞下去,語氣恢復成那種長輩式的平穩:「年輕人,路還長。你以為你什麼都懂,其實你什麼都不懂。」 我沒有再回話,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紅酒沿著喉嚨滑下去,胃裡那點暖意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跳蛋在體內持續震動的酥麻感,讓我下腹一陣陣發緊。陳建宏也沒再開口,包廂裡只剩下筷子碰瓷盤的輕響和冷氣的低鳴。 他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往後靠,似乎已經沒有繼續吃下去的興致了。他抬手看了一眼手錶,然後把餐巾從腿上拿起來,疊好放在桌上,語氣平淡:「時間差不多了,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他說著,兩手撐著圓桌邊緣,正要起身——就在這時,包廂門忽然從外面被推開。一名服務生推著餐車進來,車上擺著幾盤熱菜,冒著白煙,醬汁的香氣一下子竄滿整個包廂——糖醋魚的酸甜混著蔥油的焦香,把剛才劍拔弩張的氣味沖淡了不少。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幫兩位上菜。」服務生低頭,一邊說著,一邊將菜一盤一盤端上桌。 陳建宏的動作頓住了,撐在桌邊的手還沒收回去,身體維持著半起的姿勢,一時之間沒有動。餐車上那幾盤菜的熱氣還在往上冒,白煙裊裊地飄在圓桌上方,空氣裡只剩下冷氣的低鳴和菜餚的香氣。 --- 服務生擺完最後一盤菜,忽然低下身,湊到陳建宏耳邊。我只看見他嘴唇動了幾下,聲音壓得極低,像是說了句什麼,又像是遞了什麼東西過去。陳建宏的眉頭先是皺了一下,隨即鬆開,右手不動聲色地接過一個巴掌大的黑色絨布袋,塞進西裝內袋裡。 服務生直起身,朝我們各點了一下頭,退到門口時順手把門帶上。我聽見門鎖「咔」地一聲轉下去,像是從外面鎖上了。 包廂裡安靜下來。冷氣的低鳴聲變得格外清晰,圓桌上那幾盤菜的熱氣還在裊裊上升,糖醋魚的醬汁在盤沿凝成一圈暗紅色的油光。陳建宏站在原地,低頭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黑袋子,絨布在燈光下泛著一層啞光。他拉開袋口,倒出兩樣東西:一個圓形的白色遙控器,比打火機略小,還有一張對折的紙條。他先看紙條,眼睛掃了兩遍,表情從疑惑慢慢變成一種我看不懂的瞭然。然後他放下紙條,拿起遙控器在指間轉了一圈,視線落在我身上。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那陣熟悉的震動忽然從體內深處炸開。 「嗯——」 我整個人往椅子上彈了一下,後背撞上椅背,悶哼脫口而出。那顆跳蛋像是被人從休眠中猛地喚醒,從低頻直接切到高速,密集的震波一波接一波掃過內壁,連帶著腰腹都跟著發麻。我本能地伸手抓住桌沿,指節用力到泛白,膝蓋在桌下控制不住地夾緊又鬆開。椅子腿在地毯上蹭出悶響,桌上那杯紅酒晃了一下,杯壁掛著暗紅色的痕跡。 「蘇先生?」陳建宏的聲音從對面傳來,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從沒聽過的關切,溫和得像是換了個人,「怎麼了?臉色突然這麼難看。」 我咬著牙,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硬是把快到嘴邊的呻吟吞回去。那陣震動還在持續,沒有停的意思,像是有什麼人正拿手指在裡面反覆按壓同一個點。我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沒、沒事……可能是剛才酒喝急了。」 「是嗎。」陳建宏往前走了兩步,在圓桌對面坐下,把遙控器放在桌面上,指尖在上面輕輕敲了兩下。他看著我,嘴角慢慢牽起一個笑,那笑跟他剛才在門口那張鐵青的臉色完全不同,帶著點玩味,又帶著點我說不上來的猥瑣,「年輕人,身體要顧啊。你看你,臉都白了。」 他說著,指尖又在那個圓形按鈕上按了一下。跳蛋的震動又往上竄了一截,密集得像要從裡面把我整個人掀翻。我整個人往前一傾,手肘撐在桌沿上,額頭上冒出一層薄汗,襯衫領口底下全是濕意。我聽見自己的呼吸變得又粗又重,像是剛跑完步,喉嚨裡那股壓抑的呻吟幾乎要衝出來。桌布被我攥出一團皺褶,布料在指腹下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真的……真的沒事。」我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發著抖,尾音有點走調。 陳建宏靠在椅背上,兩手交疊放在腹部,看著我的眼神像在看什麼有趣的戲。他沒有再按遙控器,只是讓那陣高速震動持續著,慢悠悠地開口:「蘇承澤,你知道剛才那個服務生跟我說了什麼嗎?」 我搖搖頭,已經沒力氣說話了。那顆跳蛋在裡面的位置似乎偏了一點,每一次震動都擦過最敏感的那塊軟肉,我的大腿內側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褲襠那塊布料被撐出一個明顯的弧度,我只好把雙腿夾得更緊,想用這種方式壓住那股從裡面往外翻湧的酥麻。 「他說,張立委交代,今晚這頓飯,讓我『好好照顧』你。」陳建宏把「好好照顧」四個字咬得特別重,眼睛裡那點玩味又濃了一些,「我本來還不懂他是什麼意思,現在好像有點明白了。」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紅酒杯,抿了一口,視線從酒杯上方掃過來,落在我夾緊的雙腿上。那目光像帶著溫度,隔著褲料都能感受到重量。他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上緩慢地劃了一圈,像是在思考什麼:「蘇先生,你這狀態,確定還能繼續吃?」 我閉了一下眼,強迫自己把那股從腰眼往上竄的酥麻壓下去。跳蛋的震動還在持續,但不知道是不是適應了,那陣密集的刺激慢慢緩成低頻的持續震動,像有人把手指留在裡面,不使勁,卻一直貼著。我鬆開抓著桌沿的手,發現指節已經泛白到幾乎沒知覺了。掌心的汗在手背上留下一道濕涼的痕跡。 我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正常:「能。建宏哥,菜都上了,別浪費。」 陳建宏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看著我,嘴角那抹笑慢慢擴大成一個幾乎稱得上愉快的弧度。他往後一靠,椅背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那顆白色的遙控器被他握在手心裡,拇指就擱在那個圓形按鈕上,隨時都能再按下去。而我坐在對面,夾緊雙腿,感受著體內那陣低頻震動像一隻溫熱的手掌,不緊不慢地貼著我,提醒我它還在。 --- 陳建宏沒有再碰遙控器,只是把那顆白色的小東西擱在桌面上,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外殼。那聲音很輕,卻每一次都讓我體內殘存的震動感跟著跳一下。 「蘇先生,我剛才想了想。」他開口,語氣比剛才鬆弛許多,像終於想通了什麼,「你那天在節目上說我不懂政治,說我靠罵年輕人賺通告費。我當時確實挺生氣的。」 他頓了一下,視線落在我夾緊的雙腿上,嘴角慢慢彎起來:「但現在想想,你那天說得也沒錯。我確實不太懂你們年輕人的政治。不過我懂別的東西。」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湯匙,舀了一勺冷盤裡的涼拌木耳,放進嘴裡慢慢嚼,眼神始終沒離開我:「我懂怎麼看一個人是不是在硬撐。」 我喉嚨發緊,沒接話。那顆跳蛋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開始動了,低頻的震動像心跳一樣規律,不強,卻一直貼著那處,讓我連呼吸都得刻意控制。 「來,吃點東西。」陳建宏把一碟海蜇皮往我這邊推了推,「別光坐著,菜涼了。」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口放進嘴裡,嚼了幾下,幾乎嘗不出味道。跳蛋的震動在那一刻緩了一些,像是有人把旋鈕轉小了一格。我鬆了半口氣,正要開口說點什麼,話還沒到嘴邊,震動突然又猛了一截。 「唔——」我整個人往前一傾,手肘撐住桌沿,筷子從手裡滑落,敲在瓷碟上發出一聲脆響。 陳建宏沒有按遙控器。他的手擱在桌上,拇指就搭在那顆圓形按鈕上,連動都沒動。可他看著我的眼神裡有種幾乎稱得上慈祥的笑意,像在等我主動承認什麼。 「蘇先生,你剛才想說什麼?」他問,語氣溫和得像在關心晚輩。 我咬著牙,把那股從腰眼往上竄的酥麻硬壓下去,喉嚨裡滾了滾,才擠出聲音:「沒什麼……想說,這家餐廳的菜不錯。」 「是嗎。」陳建宏點點頭,拿起紅酒杯抿了一口,視線從杯沿上方掃過來,「我也覺得不錯。尤其是這個包廂,隔音好,隱密,張立委挑地方確實有一套。」 跳蛋的震動又緩了下去,回到那陣若有似無的低頻。我感覺後背的襯衫已經濕透了,冷汗順著脊溝往下淌,在腰際那圈布料上洇出一片涼意。 「建宏哥。」我開口,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今天這頓飯,張立委的意思,是讓我跟您把話說開。之前節目上的事,是我年輕氣盛,講話衝了,您大人有大量……」 「哎,別這麼說。」陳建宏擺擺手,打斷我,「我這個人最不記仇了。節目上的事,那都是工作,下了節目誰還當真啊?」 他說著,身體往前傾了一點,兩手交疊撐在桌沿,聲音壓低了些:「不過蘇先生,我倒是挺好奇一件事。你那天在節目上說我『靠罵年輕人賺通告費』,那你現在這樣——」他視線往下掃了一眼,落在我夾緊的雙腿之間,「算什麼?」 那句話像一根針,準確地紮在我最不想被碰的地方。我張了張嘴,想反擊,話到嘴邊卻被體內突然加重的震動撞散,變成一聲幾乎壓不住的悶哼。我猛地閉緊嘴,牙關咬得咯咯響,桌布在我手裡被攥成一團。 「嗯?」陳建宏歪了歪頭,像在等我回答。 「……算我、」我喘了一口氣,聲音發著抖,「算我欠您一個人情。」 「人情?」陳建宏笑了,那笑聲從鼻腔裡哼出來,帶著點愉悅,「蘇先生,你這個人情,欠得可不小啊。」 他往椅背上一靠,拇指擱在那個圓形按鈕上,輕輕摩挲著外殼,沒有按下去,卻也沒有放下。跳蛋維持著那陣低頻震動,像一隻溫熱的手掌貼在裡面,不緊不慢地提醒我它還在。 「這樣吧。」陳建宏開口,語氣像在談一筆生意,「我也不為難你。今天這頓飯,你好好陪我吃完。我心情好了,節目上的事就翻篇了。」 他頓了一下,視線落在我臉上,那目光裡帶著點打量,像在評估什麼:「不過你剛才說『欠人情』——這句話,我記住了。」 我低下頭,看著面前那碟幾乎沒動過的菜,喉嚨裡湧上一陣苦澀。體內那顆跳蛋還在震動,低頻、持續,像一個沉默的警告。我伸手拿起酒杯,仰頭把剩下的紅酒一口灌下去,讓那股澀味壓住喉嚨裡翻湧的東西。 「好。」我說,聲音啞得幾乎不像自己,「我陪您吃完。」 陳建宏沒有接話,只是看著我,嘴角那抹笑慢慢擴大成一個滿意的弧度。他拿起遙控器,在指尖轉了一圈,像是隨手把玩一個玩具。 「對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語氣輕鬆,「張立委剛才說,他晚點還有事,讓我送你回去。你沒意見吧?」 我搖搖頭,沒力氣說話。跳蛋的震動在那一刻緩了一點,像是給了我一口喘息的空間。我鬆開攥著桌布的手,發現指節已經泛白到幾乎沒知覺。 「那就這麼定了。」陳建宏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嚼了幾下,滿意地點點頭,「這家餐廳確實不錯。以後可以常來。」 他說著,拇指又擱回那個圓形按鈕上,沒有按下去,只是輕輕摩挲著外殼。我坐在對面,夾緊雙腿,感受著體內那陣低頻震動像一隻溫熱的手掌,不緊不慢地貼著我,等著他隨時按下那個按鈕。 陳建宏抬起頭,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錶,語氣帶著點若有所思:「嗯……時間差不多了。」 --- 陳建宏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遙控器,朝牆角那臺電視按了一下。螢幕亮起,畫面正好切進一個我熟悉的場景——政論節目的攝影棚,藍色背景牆,主持人坐在中間,左右兩排來賓。燈光打得雪亮,每個人的臉都像上了一層釉,連皺紋都被磨平了些。 畫面左下角,年輕的蘇承澤穿著深藍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正對著鏡頭說話。那語氣又快又準,像一把刀:「建宏哥說我靠母親,但我請問,您過去二十年批評過多少年輕候選人,哪一個是真的做過功課的?您連我提出的托育政策內容都沒看過,就急著給我貼標籤,這不是世代差距,這是懶惰。」 電視裡的陳建宏臉色鐵青,張嘴想插話,卻被年輕人的聲音蓋過去。我看見畫面裡的那個自己微微揚起下巴,嘴角帶著一抹幾乎不可察覺的笑意——那是勝券在握的表情,是準備了三天、背熟了所有數據、連對方可能反擊的路徑都推演過無數次之後,才有的從容。 我坐在包廂裡,看著那張意氣風發的臉,忽然覺得那個人離我好遠。像是隔著一層玻璃看另一個世界的人,他說話、他反擊、他贏得掌聲,而我坐在這裡,體內塞著一個小小的、沉默的、隨時可以被開啟的東西。 包廂裡的空氣混著冷盤的醬油味和陳建宏身上的古龍水味,那味道太濃,濃到有點刺鼻。圓桌上擺著幾碟精緻的小菜,龍蝦沙拉、烏魚子、涼拌海蜇皮,沒人動過幾口。服務生剛才進來添過兩次茶,每次門一開,走廊上的喧嘩聲就湧進來,又迅速被關上的門擋在外面。 陳建宏低笑一聲,那笑聲從鼻腔裡哼出來,帶著點愉悅,又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他放下遙控器,站起身,繞過圓桌,一步一步走到我身旁。他的皮鞋踩在包廂的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但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享受這段距離。 「蘇先生,」他低頭看著我,語氣溫和得像在聊天,「電視裡那個你,挺威風的嘛。」 他一手按上我的肩膀,力道不重,卻帶著明顯的壓制意味。那隻手很大,掌心溫熱,隔著西裝外套的布料傳過來一股沉甸甸的重量。我僵在原地,沒有動,也不敢動。肩膀上的那隻手像一枚圖釘,把我釘在椅子上,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就在這時,我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看看訊息。」陳建宏說,語氣像在吩咐一件平常事。 我伸手掏出手機,低頭解鎖。Line的通知跳出來,是張國樑的名字,訊息很短,只有一行字: 「好好招待陳老師,別讓我不開心。」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微微發抖。螢幕的光映在臉上,涼涼的。那幾個字很簡單,沒有表情符號,沒有語氣詞,甚至連標點都只用了最後一個句號。但我讀得懂那句話背後的重量——那不是建議,不是請求,是命令。是張國樑在告訴我:你現在是什麼東西,你自己清楚。 陳建宏的手從我肩膀滑下來,順著襯衫的布料往下,覆上我的胸口。他的手指隔著淺藍色襯衫,不輕不重地揉按著我左邊的乳頭,動作慢條斯理,像是在把玩一件小東西。他的指腹粗糙,帶著一層薄繭,隔著布料碾壓過去的時候,那點粗糙的觸感格外清晰。 我整個人僵住,呼吸卡在喉嚨裡。那根手指隔著布料碾壓著那粒敏感的小點,一陣尖銳的刺激竄過胸口,沿著脊椎往下蔓延。我咬緊牙關,沒有發出聲音。我能感覺到自己乳頭在那層布料底下慢慢變硬,像一顆被揉搓的石子,又脹又敏感,每一次碾壓都讓我的後背泛起一層薄汗。 「看到了?」陳建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點笑意,「張立委對你挺關心的。」 我沒有回答。我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那行字,腦子裡一片空白。跳蛋還在體內低頻震動,像一隻溫熱的手掌貼在裡面,不緊不慢地提醒我它的存在。那震動從內部擴散開來,沿著骨盆往上爬,像一條無形的線,把我的注意力全部牽過去。 陳建宏的手指又碾了一下,力道比剛才重了一點。我身體微微一顫,手肘撐在桌沿,指節泛白。那陣刺激從乳頭蔓延開來,像是被電到一樣,竄過胸口、竄過小腹,最後和體內的跳蛋匯合,攪成一團說不清的燥熱。 我想怒,想推開他,想用電視裡那個年輕人的語氣,用最尖銳的話回擊他。但那些話全卡在喉嚨裡,被那則訊息壓得死死的。我想起張國樑第一次讓我跪下的那個晚上,他坐在皮椅上,語氣平穩得像在談天氣:「你現在沒有選擇的空間,承澤。你只有兩條路,一條是聽話,另一條……」他沒說完,只是笑了笑。 我選了聽話。從那一刻起,我就沒有回頭路了。 「張立委說你最近壓力大,」陳建宏的聲音帶著點漫不經心,「要我多照顧照顧你。」 他說著,手指又揉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我閉上眼睛,感覺那陣刺激從胸口擴散開來,像一圈一圈的漣漪,撞擊著我拼命維持的鎮定。我能聞到他袖口殘留的煙味和古龍水混在一起的味道,那氣味鑽進鼻腔,讓我有一瞬間的恍惚。 「建宏哥。」我開口,聲音啞得幾乎不像自己,「我……」 「嗯?」他歪了歪頭,像是在等我說下去。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我能說什麼?說這一切是張國樑安排的?說我根本不想坐在這裡?說我體內的跳蛋是他塞進來的,遙控器在他手上,連我接下來要去哪裡都是他決定的? 那些話全堵在喉嚨裡,像一團棉花,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我看著他,第一次發現他的眼睛其實很小,笑起來的時候幾乎瞇成一條縫,但那條縫裡的光很亮,亮得讓人發毛。 陳建宏的手從我胸口移開,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像長輩在安慰晚輩。他走回對面坐下,拿起遙控器,把音量調大了一格。 電視裡,那個年輕的蘇承澤正對著鏡頭,語氣銳利而自信:「我認為,年輕世代不是需要被教訓的一代,而是需要被理解的一代。建宏哥,您與其批評我,不如先看看我提出的政策內容。」 畫面切到陳建宏的特寫,他臉色鐵青,張了張嘴,卻被主持人打斷。電視裡的他嘴唇微微顫抖,像是想說什麼,卻找不到插話的縫隙。我看著那一幕,忽然覺得有點荒謬——半小時前,我在節目上讓他啞口無言;半小時後,他坐在我對面,手指剛剛才從我胸口移開。 包廂裡,同一個蘇承澤坐在原位,淺藍色襯衫領口底下一片濕意,額頭冒著汗,雙腿夾緊。陳建宏的手擱在桌上,指尖輕輕敲著遙控器的外殼,那顆圓形按鈕在他拇指底下,隨時可以按下去。他沒有按,只是用指腹來回摩挲著那顆按鈕的邊緣,像是在提醒我它的存在。 我低下頭,看著面前那碟冷盤,沒有動筷子。烏魚子切成薄片,整齊地碼在冰塊上,邊緣微微捲起,看起來像某種標本。體內的跳蛋還在震動,低頻、持續,像一個沉默的警告。電視裡的對話還在繼續,主持人的聲音、來賓的爭辯、年輕蘇承澤那自信滿滿的語氣,全混在一起,嗡嗡作響。 陳建宏拿起酒杯,朝我舉了舉,嘴角帶著那抹滿意的弧度。 「蘇先生,」他說,「電視裡那個你,確實挺會講話的。不過現在嘛……」他頓了一下,視線落在我身上,像在欣賞什麼,「你坐在這裡,這個樣子,也挺好看的。」 他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拇指又回到遙控器上。那顆按鈕被輕輕按了一下——不是按到底,只是壓下去一點點,又鬆開。體內的跳蛋跟著震動了一下,又恢復原狀。 我沒有回答。我只是坐在那裡,感受著體內那陣低頻震動,聽著電視裡那個年輕的自己用銳利的語氣反駁陳建宏,而包廂裡,同一個蘇承澤坐在原位,被按著肩膀、乳頭被玩弄過的地方還殘留著一陣酥麻,體內跳蛋仍在低頻震動,只能壓下所有怒意與屈辱,繼續維持表面的鎮定。
無言無顏

另有《雪嶽山同行記》《暗戀移工的秘密》等 5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