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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 共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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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thrum · 本章 4,030 字 · 全作 7,509 字

午後的陽光從窗格斜斜透進來,由香坐在矮桌前,面前攤著一籃豆莢,她低頭剝著,手指沿著豆莢的縫隙一壓,「啪」地一聲,翠綠的豆子彈進碗裡。她打了個哈欠,睏意像一層薄霧罩著她,指尖沾著豆莢內壁濕涼的汁液,黏黏的,帶著一股青草的腥氣。 灶臺邊傳來碗碟碰撞的聲響,陽子背對著她,把洗好的碗一隻一隻擦乾,疊成一摞。她挽著頭髮,露出一截白淨的後頸,素色圍裙的帶子在腰後繫成一個整齊的蝴蝶結。 「由香啊。」陽子開口,語氣刻意放得很輕鬆,「村長傍晚叫我們母女去他家一趟,說是有關成年儀式的事要交待。」 由香的手停在半空,指尖還夾著半根豆莢,裡頭的豆子沒來得及剝出來,就從縫隙裡滾了出去,在桌面上彈了兩下,掉到地上。「儀式?」她抬起頭,望向母親的背影,「媽媽,儀式到底要做什麼?」 陽子沒有立刻回答,她把擦好的碗疊在一起,打開碗櫃的門,一隻一隻放進去,動作慢極了。「我不能說。」她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些,「村長交待過,儀式的內容不能事先讓妳知道。」 由香放下豆莢,站起來,走到灶臺邊。「可是妳知道,對不對?」她盯著母親的側臉,「妳剛才說『交待過』——所以妳知道內容,只是不能說?」 陽子的手頓了一下,碗在櫃子裡碰出一聲輕響。「嗯。」她應了一聲,聲音悶悶的,「我知道。」 「那到底是什麼?」由香追問,語氣不自覺地緊起來,「為什麼不能說?」 陽子關上碗櫃的門,轉過身來,視線卻落在由香肩膀後方,沒有看她。「這不是什麼壞事。」她說,聲音溫溫的,「每個女人成年都要經過這一關。村長是我們村裡的長輩,他不會虧待妳的。」 「每個女人都要經過——所以媽媽妳也經過了?」由香盯著她,追問道,「妳當初也知道內容嗎?妳也是這樣什麼都不知道就去了?」 陽子沒有回答,她低下頭,解開圍裙的帶子,把圍裙摺好,放在灶臺邊。「我不是說了嗎,去了就知道了。」她終於說,語氣還是溫和的,卻帶著一種輕輕的、不容再問的意味,「妳今天怎麼這麼多問題。晚飯想吃什麼?我看看冰箱裡還有什麼菜。」 「媽。」由香又叫了她一聲,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妳別轉移話題。」 陽子終於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移開目光,走到冰箱前,拉開門,彎下腰翻看裡頭的菜。「吃茄子好不好?冰箱裡有兩根茄子,還有一些肉末……」她自顧自地說,聲音輕飄飄的,像在自言自語。 她蹲在那裡,背對著由香,頭髮挽得一絲不苟,圍裙摺得整整齊齊放在灶臺上——媽媽從來都是這樣,什麼都收拾得妥妥貼貼,什麼都不讓人操心,可正因為這樣,她此刻的閃躲才更讓人心慌。 由香站在那裡,看著母親蹲在冰箱前的背影,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什麼。陽子背對著她,始終沒有回頭,冰箱門的冷氣嗡嗡地響著。 --- 夕陽斜斜地照進村長家的玄關,由香低著頭,把腳從涼鞋裡退出來,腳尖探進室內鞋裡。她身後,媽媽也跟著換了鞋,彎腰時和服的下擺輕輕擦過由香的小腿。 媽媽直起身來,伸手在她肩頭按了一下,力道輕得像在安撫,又像在催促。 由香沒回頭,跟著媽媽走過玄關,踏上客廳的榻榻米,舊草蓆的氣味一下子湧上來,混著茶葉的清香,悶悶的,像這間屋子裡所有的東西都被歲月捂過一遍。 村長坐在上位的坐墊上,深色和服鬆鬆地裹著他矮胖的身子,腰間的粗繩帶勒出一道鼓鼓的弧線,膝前擺著茶壺和幾隻粗陶茶杯,嘴角掛著笑,目光從由香臉上慢慢滑下去,滑過領口,滑過腰線,一路落到腳踝,才慢吞吞地收回來 「來了啊。」他語氣慈祥得像在招呼晚輩回家過年,「坐,坐。」 媽媽在矮桌旁跪坐下來,順手拉了拉由香的袖口,由香跟著跪坐下去。 村長端起茶壺,替兩人各倒了一杯茶,他把杯子推過來,手指遞杯時不經意地拂過媽媽的手背,媽媽沒躲,只是微微垂了垂眼,把兩隻手收進膝前,規規矩矩地放著。 「陽子啊,妳家由香今年滿十八了吧?」村長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啜了一口。 「是,村長。」媽媽點頭,聲音恭恭敬敬的。 「下星期要舉行成人儀式了。」村長把茶杯擱下,目光轉向由香,語氣像在說一件喜事,「這是村裡自古以來的規矩,每個女人都要通過,一個都不能少。」 由香沒接話,盯著杯裡浮沉的茶葉梗。 「我是主祭者,會親自帶她完成儀式。」村長笑著,視線黏在由香領口的邊緣,像在端詳一件終於輪到自己拆封的禮物,「妳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媽媽沒有接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聲音細得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由香覺得胸口悶悶的,像有什麼東西壓著,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閉上了。 村長端起茶杯,瞇眼笑看由香:「下星期開始,妳就住到寺裡來。」 --- 「儀式到底是做什麼?」由香脫口而出,聲音比她預想的還要尖銳,連自己都嚇了一跳。她感覺得到身旁母親的呼吸頓了一下,但她沒有回頭,目光死死釘在村長那張笑瞇瞇的臉上。 村長呵呵笑了兩聲,聲音像含著一口黏痰。「這是村裡女人的秘密,」他把茶杯擱回矮几上,手指在杯緣上慢慢摩挲,「等開始了,妳自然會知道。」他頓了一下,目光往陽子那邊偏了偏,「妳媽媽當年也是這樣過來的,妳可以問她。」 由香猛地轉過頭,陽子低垂著眼,雙手規矩地疊在膝上,和服的袖口因為這個姿勢微微繃緊。她輕聲說:「村長說得對,妳別擔心。」 由香看著母親溫順的側臉,咬了咬牙,聲音壓得低低的:「為什麼不能先說清楚?既然遲早都要知道,瞞著我有什麼意義?」 村長斂起笑容,臉上的皺紋一瞬間全沉下來,像一尊風化的石像。「這是規矩,」他的語氣沉下去,每個字都壓得實實的,「不是兒戲。」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連夕陽的光都像凝住了。接著村長又鬆開眉眼,語氣緩和下來,帶著一種近乎慈祥的腔調:「妳年輕氣盛,我能理解。等儀式開始,妳就懂了。」 由香的牙關咬得更緊,頰側的肌肉微微抽動,她張開嘴,喉嚨裡的話幾乎要衝出來——她想說「你每次都這樣說」,想說「媽媽你為什麼不說話」,想說「這根本就不是規矩,是你一個人的規矩」——但她還沒出聲,膝上忽然多了一隻手。 陽子的掌心輕輕按住她的膝蓋,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掙開的堅定。由香低頭,看見母親的手指微微發顫,卻還是穩穩地壓在她裙擺的布料上,然後極輕地搖了搖頭,抬起眼來看她。 陽子的眼神裡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那裡面有懇求,有疲憊,還有一點她看不懂的東西。 --- 村長站起身時,和服下擺掃過榻榻米發出細碎的聲響,那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 「我知道妳心裡不痛快,覺得我這個老頭子愛擺架子。」 由香抬頭,他已經踱到她身側,低頭俯視著她。她正要開口頂回去,他粗糙的手掌已經落在她頭頂,拍了拍。 由香僵住,那句「我沒有不痛快」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他的掌心帶著乾燥的熱度,貼著她的髮頂,像是確認她不會反抗,才慢慢移開。 「但村裡的規矩比天大,」他語氣溫和,卻像壓著塊石頭,「我當這個村長幾十年,看過太多像妳這樣倔強的女孩,最後都好好的。」 他的手指順著她的頭髮滑下來,從髮頂滑到耳後。那動作很慢。由香的後頸竄起一陣雞皮疙瘩,她不敢動,連呼吸都放輕了。他的指腹擦過她的耳廓,最後捏住耳垂,輕輕揉了一下才收回。 那觸感又熱又黏,像蟲爬過皮膚,留在那裡不肯消失。由香全身僵直,跪坐的膝蓋發麻,動彈不得。耳垂上殘留的溫度燒得她眼眶發熱,她死死咬住牙關,不讓任何聲音漏出來。 村長轉身走回座位,動作不疾不徐,和服下擺在榻榻米上拖出輕微的摩擦聲。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湯映著他瞇起的眼,那眼神裡有什麼東西讓由香覺得冷。 「回去好好準備,」他放下茶碗,語氣像是交代天氣,「下週搬進寺裡,我會親自帶妳完成儀式。」 由香的耳垂還殘著那一下的觸感,像被燙過,又像被什麼髒東西沾上,怎麼擦都擦不掉。她用力咬住下唇,把「我不要」三個字咬碎吞進肚子裡,牙印深深陷進唇肉,嘴裡泛起淡淡的鐵鏽味。 陽子站起身,深深鞠躬,「謝謝村長費心。」她的聲音聽起來和平常一樣穩,只有微微發抖的指尖洩漏了她的情緒。她直起身,拉住由香的手腕,力道不大卻不容掙脫,往玄關走去。 由香被拉著站起來,膝蓋跪得發麻,踉蹌了半步才跟上陽子的腳步。她回頭看了一眼客廳,村長坐在那裡,手裡端著茶碗,正看著她的背影,嘴角掛著一抹滿意的笑。她趕緊轉回頭,不敢再看。 玄關的木門在身後關上,陽子的手還握著她的手腕,握得很緊,像是怕她轉身跑回去一樣。 --- 夜已經沉了,由香房間裡只亮著一盞小燈,她換上白色寢衣,蜷坐在床鋪上,膝蓋抱在胸前,盯著眼前那一小圈光發呆。傍晚的事還在腦子裡轉,村長那根粗糙的手指撫過她耳垂的觸感,像一層甩不掉的薄膜貼在皮膚上。 她躺平,翻身仰面盯著天花板。木紋在燈光下模糊成一片深淺不一的波浪。下星期……我就要住進寺裡了。「寺裡」兩個字像石頭壓在胸口,沉甸甸的,每呼吸一次就往下墜一分。 她想起綾乃,去年儀式結束後,綾乃整個人都變了。她不再跟她一起蹲在田埂上說村長的閒話,不再對村長的毛手毛腳翻白眼。現在綾乃見到村長會主動彎腰問好,聲音溫順得像泡過水,村長說一句她就點一次頭,眼睛裡滿是認真聽講的神情。大家都說綾乃長大了、懂事了,村長也當著人面誇她乖巧聽話,說這才是過完儀式該有的樣子。 由香總覺得哪裡不對勁,說不上來,可是每次看到綾乃那副恭恭敬敬的模樣,胸口就悶悶的,像吞了一口沒熟的生米。她說綾乃變了,媽媽只說「她是大人了,妳以後也會懂的」——那語氣裡沒有一絲猶疑,好像這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她把被子拉過頭頂,悶在黑暗裡。呼吸又熱又濁,呼出來的氣全悶在布料裡,貼著臉頰,濕漉漉的,她閉上眼睛,可是怎麼也睡不著,耳邊老是迴盪著村長那句「下週搬進寺裡」,語氣那麼輕,好像只是在說明天氣很好。 --- 天剛亮,鳥鳴從院子裡傳來,由香坐在窗邊,視線穿過晨霧落在村中寺廟的屋頂輪廓上。她一夜沒睡好,眼睛發澀,但心裡某個地方反而清明起來。與其坐在這裡等命運來抓我,不如先去弄清楚那到底是什麼。 她站起身,寢衣從肩頭滑落,換上平日出門的衣服——一件素色上衣和深藍裙子,頭髮隨手紮成馬尾。她推開房門,廚房裡傳來母親的鍋鏟聲。她頓了一下腳步,沒有往廚房走,而是直接走向玄關。蹲下身,手指勾住鞋帶,打了個結。玄關的木門有些沉,她雙手一推,她深吸一口氣,往外踏出一步。 她沒有回頭,腳步踩在土徑上,方向是綾乃家。
Athrum

另有《淫獸淨化》《肉體商戰》等 11 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