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彤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光線已經從橘紅轉成淡金。她動了一下，腰間還留著阿夜手臂的重量。 「幾點了？」她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阿夜抬起頭，看了一眼手機：「快九點。」 小彤翻身坐起來，被單從肩上滑落，露出鎖骨上的紅痕。她沒有遮掩，直接下床，走到沙發旁拿起自己的衣服。 「我約了阿智。」 阿夜撐起身體，動作頓了一下：「什麼時候？」 「下午三點，學校旁邊的公園。」小彤背對著他，解開襯衫的釦子，開始換衣服。她的動作很俐落，沒有一絲猶豫，「我傳訊息給他了，說要見面談清楚。」 阿夜坐直身體，手指抓緊床單：「你確定要這樣？會不會太突然？」 小彤轉過身，已經套上自己的T恤。她看著阿夜，眼神很平靜：「你不想堂堂正正跟我在一起嗎？」 這句話像一根針，輕輕刺進阿夜的胸口。他張了張嘴，沒有立刻回答。 小彤走過來，蹲在他面前，雙手搭上他的膝蓋：「我不想再偷偷摸摸的了。不想每次見你都要刪對話紀錄，不想在學校看到你還要裝作不熟。」她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我說過，我想用『想和你在一起』當理由，不是『逃避阿智』。」 阿夜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我陪你。」 小彤笑了，嘴角揚起，眼眶卻微微泛紅。她站起來，伸出手：「那走吧，先吃早餐。」 阿夜握住她的手，從床上起身。他走進浴室洗了把臉，出來時小彤已經把沙發上的包包背好，手裡拿著他的外套。 「穿這個吧，早上有點涼。」她把外套遞過去。 阿夜接過來穿上，聞到外套上殘留的她的味道。他走到客廳，看到小彤站在門邊，陽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她拉開門，回頭對他露出微笑：「走吧。」 --- 巷弄兩側是舊公寓，牆上爬滿藤蔓，午後的陽光從葉隙篩落，在地面投下細碎的光影。阿夜走在小彤左側，幾乎並肩，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精味道。 小彤突然停下腳步。 阿夜跟著停住，轉頭看她。她站在光影交界處，白色連身裙的下擺被風輕輕吹動，淡藍針織衫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上那片紅痕——昨晚留下的。 「阿智一定會發瘋。」她開口，聲音很輕，像在說給自己聽，「但我會保護你。」 阿夜喉嚨發緊。他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小彤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整理他的衣領。她的指尖碰到他脖子側邊的皮膚，冰涼的觸感讓阿夜微微一顫。她沒有立刻收手，反而順著衣領的邊緣慢慢撫平，動作很輕，像在確認什麼。 「其實我早就想要你幫我脫離他。」她的聲音放軟了，目光落在他領口上，「只是那時候不敢。」 阿夜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骨節分明，在他掌心裡微微蜷縮了一下，又慢慢放鬆。 「現在我敢了。」小彤抬起頭，眼神裡帶著某種篤定，「因為有你。」 阿夜的手指收緊，將她的手包在掌心。他能感覺到自己心跳很快，快到他懷疑她會不會聽見。「你真的不後悔？」 小彤搖頭，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我的第一次都給你了，還有什麼好後悔的？」 那句話像一陣暖流，從胸口蔓延開來。阿夜沒忍住，伸手將她拉進懷裡。她的身體貼上來，柔軟的，溫熱的，額頭抵在他鎖骨的位置。他收緊雙臂，下巴擱在她頭頂，聞到她頭髮裡殘留的洗髮精味道。 小彤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進他胸口，手指抓緊他外套兩側的布料。 巷弄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機車引擎聲。陽光從藤蔓縫隙灑下來，在他們腳邊形成流動的光斑。 過了幾秒，小彤動了一下，從他懷裡退開。她抬起頭，眼睛有點紅，但嘴角還是笑著。 「走吧。」她放開他的外套，轉身繼續往前走。 阿夜跟上她的腳步，兩人並肩穿過巷弄。陽光從前方照來，將他們的影子拉長，在地面上交疊又分開。 公園的鐵欄杆出現在前方，小彤放開阿夜的手，挺直背脊走進去。 --- 阿夜跟在距離小彤半步的身後走進公園。 陽光炙烈，水泥地面反射著刺眼的白光。長椅區的樹蔭下，阿智已經坐在那裡，翹著腿，手機在掌心裡轉來轉去。他看到小彤走過來，嘴角剛揚起，就看見了她身後的阿夜。 笑容僵在臉上。 「妳帶他來幹什麼？」阿智站起來，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刻意控制著音量，「我不是說妳一個人來嗎？」 小彤沒有回答，逕直走到長椅另一端坐下。她翹起腳，直視前方，姿態平靜得像是來曬太陽的。 阿智的臉色變了。他大步走過來，伸手就要抓小彤的手腕。 「別碰我。」小彤的聲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風。 阿智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秒，然後那股壓抑的怒氣徹底炸開。「妳到底在搞什麼？為什麼帶這個廢物來？妳們兩個是不是真的有問題？」 「我找你來是為了分手。」小彤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穩，像是在說今天天氣很好。 空氣突然安靜了。 阿智瞪著她，眼睛裡的血絲慢慢浮出來。過了幾秒，他開始瘋狂咒罵，聲音在公園裡迴盪，難聽的字眼一個接一個砸出來。 小彤站起身。她的動作很慢，很從容，白色連身裙的下擺在風中輕輕晃動。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阿智面前，抬起頭，用極其輕柔的語氣說了一句話—— 「你知道嗎？你一直逼我要的第一次，我已經給他了。」 阿夜站在她身後，感覺自己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小彤沒有回頭。她伸出手，朝阿夜的方向指了指，指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就在你打電話來的那天晚上。起碼他會問我舒不舒服，開不開心，而你只會一直控制我的自由。」 阿智的臉色從鐵青變成慘白，又從慘白變成深紅。他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來，像是隨時要炸開。 「妳說什麼？」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來。 小彤笑了。那是一個很溫柔的笑容，溫柔得讓人心裡發寒。 「我吞了他的東西，一滴不剩。」她一字一字地說，眼睛直直看著阿智，「而你我連碰都不想讓你碰，所以你才沒跟我做過。」 那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插進阿智胸口。 他後退了一步，腳跟撞到長椅的鐵腳，整個人踉蹌了一下。他的嘴唇在顫抖，拳頭握緊又鬆開，再握緊，像是完全失去控制。 然後他猛力踢翻長椅上的飲料罐。 金屬撞擊聲在公園迴盪，罐子滾了幾圈，在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水漬。他瞪著阿夜，眼睛充血，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 --- 阿智的拳頭帶著風聲揮過來。 阿夜側身閃過，拳頭擦過耳際，但下一秒衣領就被狠狠揪住，整個人被往後拖了兩步。阿智的臉近在咫尺，眼睛裡的血絲幾乎要爆出來，呼吸粗重得像野獸。 「你他媽的婊子！」阿智的吼聲在公園裡炸開，唾沫噴到阿夜臉上。他另一隻手已經握緊，準備再補一拳。 「夠了！」 小彤的聲音從旁邊刺進來，尖銳得像玻璃碎裂。 阿智的動作頓了一下，拳頭還舉在半空。阿夜趁這個空隙掙紮了一下，但阿智的手勁很大，衣領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小彤快步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她沒有猶豫，直接把信封摔在地上——裡面的紙張散落出來，在水泥地面上鋪開。 阿智低頭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那是手機截圖的列印稿。每一張都是阿智傳給小彤的威脅訊息——「妳敢跟別人說話試試看」「我會讓他消失」「妳是我的，別想逃」。字句猙獰，語氣像是要把人撕碎。 「這些我已經備份給律師了。」小彤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你敢再動他，我就讓你進少年監獄。」 阿智的手鬆開了。 阿夜往後踉蹌了一步，胸口劇烈起伏。他看著阿智的臉色從憤怒轉為扭曲的猙獰，嘴唇在顫抖，拳頭握緊又鬆開，像是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空氣靜得只剩下風聲。 阿智後退了兩步，腳跟撞到長椅的鐵腳，發出輕微的金屬聲。他的表情從猙獰變成了一種奇怪的冷靜——那種冷靜比憤怒更可怕，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你們會後悔的。」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來。 然後他轉身，大步往公園出口走去。腳步聲在水泥地面上迴盪，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轉角。 小彤站在原地，身體微微發抖。 阿夜走過去，伸手想碰她的肩膀，她卻整個人癱軟下來，靠進他懷裡。她的身體在顫抖，從肩膀到指尖都在發抖，呼吸急促得像剛跑完長跑。她的手緊緊抓著他外套的布料，指節泛白。 阿夜收緊雙臂，把她整個人抱在懷裡。她的臉埋進他胸口，溫熱的呼吸透過T恤滲到皮膚上。 夕陽從西邊斜射過來，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地面上交疊成一道模糊的輪廓。但仔細看，那道影子彷彿被撕裂成三塊——一塊是他們緊緊相擁的形狀，另外兩塊散落在兩側，像是永遠無法癒合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