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肉區的炭火燒得正旺，油脂滴落鐵網發出滋滋聲響，混著笑語人聲，整個迎新派對熱鬧得像是要把夜空掀翻。 浩宇牽著美玲的手走進室內交誼廳，燈光暖黃，空氣裡飄著木質調的香氣，牆上掛著「歡迎新生」的布條，有人已經端著飲料在聊天了。 他深吸一口氣，掌心微微發汗，美玲的手軟軟地握在他手裡，指尖帶著涼意。 他低聲說：「別緊張，有我在。」美玲抬頭看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彎起來：「你才緊張吧，手都濕了。」 子俊站在前方，拍了拍手，聲音溫和卻有穿透力：「學弟妹們，歡迎來到社團大家庭！先別急著吃，等會我們有破冰遊戲，讓大家互相認識一下。」眾人發出笑聲和歡呼，幾個學長姐已經在交頭接耳。 芷晴姐和魏誠學長穿梭在人群中，招呼著新生入座。芷晴姐今天穿黑色針織外套配米白內搭，長髮披肩，笑容溫婉中帶點審視，目光掠過浩宇時頓了一下，隨即走過來：「浩宇，你來了。」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力道輕柔，語氣帶著姊姊的關切：「美玲是吧？歡迎你。」 魏誠學長站在一旁，銀框眼鏡後的視線帶著笑意，適時開口：「浩宇是我高中學弟的弟弟，也是我未來的小舅子，大家多照顧照顧。」他語氣輕鬆，卻讓浩宇瞬間成為焦點，幾個學長姐投來好奇的目光，有人笑著起鬨：「哦——未來小舅子，那要好好認識一下了。」 浩宇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後腦勺，美玲在他身旁微微靠緊了些，他感覺到她溫熱的體溫貼著他的手臂，心裡踏實不少。 角落裡，浩南正靠著牆喝飲料，手肘碰了碰身旁的雅婷，低聲笑道：「你看那小子，牽著校花級的女朋友，走路都有風。」雅婷沒接話，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浩宇牽著美玲的手上，那隻手她太熟悉了——國中時他牽過她過馬路，高中時他打球受傷她幫他包紮時也握過。如今他牽著另一個女孩，笑容燦爛得有些刺眼。她垂下眼，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飲料是甜的，喉嚨卻有些澀。 派對氣氛正熱，子俊又拍了拍手，提高音量：「好了好了，大家往中間靠——我們來玩破冰遊戲！」眾人歡呼出聲，目光紛紛投向浩宇、美玲這幾個新生，笑著推擠著往交誼廳中央聚攏。 --- 子俊把麥克風湊到嘴邊，笑聲從音箱裡彈出來：「好，第一對——浩宇學弟，美玲學妹！」圍圈的人群爆出一陣口哨和拍手聲，幾個學長姐已經開始擠眉弄眼。 浩南從旁邊撞了他肩膀一下，力道大得他踉蹌半步：「兄弟，運氣不錯啊！第一抽就抽到你跟你女朋友——」他故意把「女朋友」三個字咬得特別重。 浩宇耳根發熱，掌心全是汗，美玲的手還被他握著，指尖涼涼的，輕輕回扣了一下他的手指。他低頭看她，她臉頰染上薄紅，視線垂著，睫毛在暖黃燈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子俊從籤筒裡抽出下一支，看了一眼，笑得更開了：「抽到的是——情侶任務，當眾接吻，持續十秒！」圍圈「嘩」地炸開來，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幾個大二學姐笑鬧著喊「親下去」。 美玲的耳根紅透了，低聲說了句什麼，被起鬨聲淹沒了。浩宇心跳擂在胸口，轉頭看她，她沒躲，只是咬著下唇，眼睛濕潤潤地抬起來，輕輕點了一下頭。 他深吸一口氣，微微彎下身，她的呼吸拂在他臉頰上，帶著淡淡的薄荷糖味。他還沒碰到她，浩南已經在旁邊大喊：「親久一點啊！我們幫你們數！」圍圈的笑聲更大了。 他閉上眼，唇瓣貼上她的。她嘴唇軟得不像話，帶著一點涼意，隨即微微發熱起來，她整個人輕輕顫了一下，鼻尖蹭過他的臉頰，呼吸亂了節奏，但沒有退開。他一手還牽著她，另一手緊張地握成拳，指尖掐進掌心發疼。 周圍的歡呼聲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有人開始倒數：「十、九、八……」 雅婷站在人群另一側，鵝黃針織上衣的袖口被她捏得起了皺摺，嘴角那顆小痣隨著她抿唇的動作微微牽動。她沒跟著拍手，目光釘在圈中那兩個貼在一起的身影上，胸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擰了一下，又酸又脹。芷彤學姐站在子俊身邊，深V領的上衣襬在燈光下泛著柔光，她一手撐著下巴，笑盈盈地看著圈中，偏頭對子俊低聲說了句什麼，子俊揚了揚眉，沒答話。 芷晴姐站在外圍，黑色針織外套的袖口被她攥在掌心，指節泛白，臉上的笑意沒變，眼底卻有什麼東西微微一沉。魏誠學長站在她身旁，姿態閒適地拍著手，視線在她臉上一掠而過，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倒數聲已經到了「三、二、一」，浩宇才慢慢離開她的唇。美玲睜開眼，眼裡水光瀲灩，嘴角彎起來，聲音輕得像氣音：「你嘴唇好乾。」他愣了一秒，才跟著笑出來，耳根還是燙的。 歡呼聲中，他低頭又輕輕碰了一下她的唇，她緊閉雙眼，睫毛微顫，芷晴的嘴角笑意微微凝住。 --- 遊戲結束後的喧鬧慢慢散成各自的小圈圈，有人忙著補飲料，有人湊在一起回味剛才的任務。浩宇還站在原地，手心殘留著美玲指尖的溫度，臉頰的熱度還沒完全退去，就被一道熟悉的聲音攔住。 「剛才那下還行嘛。」芷晴姐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手裡端著一杯柳橙汁，語氣像在誇小孩考了及格分數，「看不出來你挺會親的。」 浩宇撓了撓後腦勺：「姐，你就別笑我了。」 「誰笑你了。」芷晴姐嘴角勾著，眼神卻往美玲那方向飄了一下，「我是問你，親完感覺怎麼樣？」 這問題問得直接，浩宇愣了一下，還沒組織好答案，魏誠學長就從旁邊插進來，手裡晃著杯緣，語氣閒適：「現在的大學生，對親密關係的看法比我們那屆開放多了。社團裡也常聊這話題——交往不一定要死守一個人，重點是彼此坦誠、開心就好。」 浩宇聽著，心裡什麼東西被輕輕撥動了一下。芷晴姐沒接話，只是低頭啜了口柳橙汁，目光越過杯沿，淡淡掃了魏誠一眼。 不遠處，雅婷端著飲料湊到美玲身邊，笑著說了句什麼，美玲低頭撥弄裙擺，也跟著笑起來，兩人看起來聊得挺融洽，但浩宇注意到雅婷的笑容沒到眼底，嘴角那顆小痣隨著她客氣彎起的弧度微微牽動。 浩南不知從哪鑽出來，一掌拍上浩宇肩膀，嗓門大得半個交誼廳都聽得見：「喂，你剛才那一吻夠帶勁啊！大學就是要這樣放開玩，別像高中一樣悶騷！」 「你小聲點——」浩宇壓低聲音，眼角餘光瞥見美玲朝這方向看了一眼，耳根又燙起來。 浩南壓根不理會，繼續勾著他脖子：「我說真的，你條件這麼好，多試幾個又不吃虧——」 「行了行了。」浩宇推開他的手，語氣帶著笑，心跳卻比剛才平穩時快了幾拍。浩南的話像顆小石子丟進水裡，漣漪一圈圈盪開——多試幾個、開放交流、彼此坦誠就好，這些字眼在他腦子裡轉個不停，混著剛才吻美玲時嘴唇的觸感，竟有種隱約的躁動。 他下意識往雅婷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正側頭聽美玲說話，鵝黃針織上衣的領口微微鬆開，露出一小截頸側的皮膚，燈光下泛著暖色調的光澤，他目光頓了一下，隨即移開。 「好好照顧她，也別忘了自己。」芷晴姐不知何時走到他身側，輕輕拍了拍他肩膀，語氣帶著點意味深長。 浩宇抬頭，她已經轉身走回魏誠身邊，黑色長髮在背後晃出一道弧線。魏誠站在數步之外，一手插在褲袋裡，隔著人群朝他微微一笑，那笑容裡藏著什麼他看不透，只覺得像是被什麼人輕輕拍了拍背，又像被什麼人無聲地遞了一把鑰匙過來。 他愣在原地，手心還握著飲料杯壁凝出的水珠，涼涼的，貼著掌心。不遠處，雅婷的目光越過美玲的肩頭，靜靜落在他側臉上，沒說話，也沒移開，嘴角那顆小痣在燈光下微微發暗。 --- 會館門口吊燈灑下昏黃光暈，人潮已散得差不多，幾張長桌上堆著未收的紙杯與空瓶。芷晴姐站在魏誠學長身側，黑色針織外套被夜風掀起一角，她回頭望了浩宇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彎了彎嘴角。 魏誠學長攬著她的腰，朝浩宇點頭：「浩宇，社團活動記得來，別讓芷晴等。」語氣客氣，眼底卻有種意味深長的光。 浩宇點頭應了聲「好」，掌心還握著美玲微涼的手指，指腹無意識蹭過她指節。 芷晴姐臨上車前，目光又越過車頂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像夜裡的水面，映著燈光卻看不透底，隨後車門關上，引擎聲低低響起。 美玲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那輛遠去的車，偏頭問：「你姐姐……好像很在意你。」語氣帶著試探，卻不尖銳。 浩宇低頭看她，淺淺笑了下：「她從小就這樣，管我管習慣了。」話雖輕鬆，心底卻浮起一層模糊的異樣——芷晴姐那句「別忘了自己」還擱在他耳邊，像根細刺，不痛，卻時不時扎一下。 他牽著美玲走下臺階，會館燈火在身後漸遠，夜風迎面撲來，混著草葉與泥土的氣味，涼意滲進T恤領口，他肩膀微微縮了一下，美玲便把他那件外套往自己身上攏了攏，又伸手捏了捏他手指：「在想什麼？」 浩宇回過神，目光落在她側臉，路燈把她睫毛的影子拉得細長，嘴角那顆小痣在光下若隱若現，他心口一暖，低聲說：「在想……大學好像比我想的複雜。」美玲沒追問，只把頭靠在他肩上，髮絲蹭過他頸側，帶著洗髮精的淡香，聲音悶悶的：「複雜也沒關係，我在啊。」 他握緊她的手，指節交扣，兩人並肩沿著校道往宿舍區走去，路燈一盞接一盞把影子拉長又縮短，最後疊在一起拖在身後，而遠處那輛車的紅色尾燈在夜色中一閃，便沒入轉角，再也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