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外套掛進衣櫃,水杯在床頭櫃上擺正,窗簾拉到窗臺正中央,左邊一半和右邊一半寬度分毫不差。做完這些,我退後兩步看了看,又走上前把右邊那扇多拉了一公分。 像在整理一件根本無法整理的事。 手機握在手裡,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房號「1208」看了不下十遍,每個數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卻像在嘲笑我。我告訴自己,只是找人說說話,她說她心情不好,我剛好有空,就約在這裡見個面,聊幾句就回去。這沒什麼。 指尖卻在膝蓋上敲個不停,敲得卡其褲的布料都皺了。 空調低鳴,出風口對著床吹,房間裡一股洗劑和塑膠拖鞋混在一起的味道。我坐在床沿,脫了鞋,腳踩在冰涼的地毯上,又覺得不該坐著,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縫隙再對了一次,然後坐回床沿。 走廊每隔一陣就有腳步聲接近,我抬頭,那腳步聲又遠去,留下一截安靜的走廊。第三次抬頭時,喉嚨乾得發緊,我吞了口口水,才發現自己從進房到現在都沒喝過水,水杯擺在床頭櫃上,整整齊齊,像個擺設。 手機又亮了,是雨萱傳訊息問我晚餐吃了沒,我回了「吃了」,三個字,多一個都怕露出破綻。鎖上螢幕,我看著黑屏裡自己模糊的臉,鏡片滑下鼻樑,我伸手推了推,指腹碰到冰涼的金屬框,才發現手心裡都是汗。 指尖又開始敲膝蓋,我讓它停下來,它停了三秒,又繼續敲。 走廊又有腳步聲,這次更近,在我門前停住。我整個人僵住,盯著門把,等著敲門聲響——腳步聲又走了,是隔壁房。我低下頭,發現自己的手指不知道什麼時候掐進掌心,鬆開時留下四道淺淺的印子,不痛,有點癢 我站起來,走到門邊,手停在門把上不動,鏡片後的眼睛盯著門縫下那一線走廊燈光。 --- 門把轉開的那一瞬間,走廊的光線像水一樣湧進來,把門口的灰塵照得清清楚楚。我看見那張臉——圓杏眼,嘴角的弧度還掛著,像剛從某個愉快的念頭裡走出來,手裡撐著一把傘,傘骨上還在滴水,在她腳邊匯成一小片濕痕。她看見我,那笑容像被人按了暫停鍵,停在半途,臉頰的紅暈從耳根蔓延到顴骨,嘴唇張開,喊了半聲:「叔——」那個字還沒落穩,就被她咬住,吞回喉嚨裡。 我站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像有人在我耳邊敲了一下鐘,聲音散了,思緒也散了,過了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妳是不是走錯房了?」嗓音粗啞,像是砂紙磨過喉嚨,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這問題問得蠢極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又抬頭看我,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落在走廊牆面的滅火器上,沒有轉身,只把傘尖往地上點了一下,水珠濺開,在磁磚上暈成一小圈暗色:「……沒走錯。」聲音很輕,尾音微微發抖,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在說服自己。 我退半步,卡其褲的布料蹭過門框,發出細碎的摩擦聲,喉嚨乾得發緊:「筠筠,妳是不是——」話沒說完,她搖搖頭,傘尖又點了一下地,這次更用力,水花濺到我的鞋尖上:「我……我以為約的是別人。」她頓了頓,目光從我臉上移開,落在走廊牆壁的某一點上,聲音低下去:「我原本不知道是你。」我看著她,及肩的黑髮微濕,貼在頰側,米白色針織外套的肩頭也有幾點水漬,她站在走廊燈光下,像一株被雨打濕的植物,安靜地站在原地沒有動:「那……妳要不要進來?」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但手已經從門框上移開,側身讓出半條通道,她抬起眼看我,圓杏眼裡映著走廊的燈光,嘴唇動了動,像要說什麼,最後只低低「嗯」了一聲,跨進門檻,傘尖在門外地上又點了一下,才把傘靠著門邊立好,水順著傘骨流下來,在玄關磁磚上畫出一道彎彎曲曲的痕跡,我關上門,鎖舌咔噠一聲扣進鎖孔,她站在玄關的燈下,背對著我,肩膀微微起伏,我說:「妳外套濕了,要不要脫——」她轉過身來,眼眶有點紅,卻笑了一下,酒窩淺淺地陷進去:「叔叔,」她說,「你剛才是不是以為我走錯房了?」我看著她,鏡片滑到鼻尖,也沒有伸手去推,她站在門內,傘尖還在滴水,嘴唇張著,卻沒有聲音。 --- 我抓起外套,喉嚨裡擠出乾澀的聲音:「筠筠,我送妳下樓。」外套的布料在我手裡皺成一團,我往門邊走了半步,「就當……今晚沒發生過。」 她沒動。傘尖還抵在門縫邊,水珠沿著傘骨一顆一顆往下滾,在磁磚上積成一小片暗色。「叔叔,」她開口,聲音比剛才穩了一點,卻還是帶著尾音微微的顫,「學校的註冊費……還缺一筆。」我停住腳步,轉過頭看她,她站在玄關的燈下,及肩的黑髮貼在頰側,米白色針織外套的肩頭那幾點水漬還沒乾,圓杏眼直直看著我,沒有閃躲:「我原本不知道約到的人是誰。」她頓了一下,手指握緊傘柄,指節泛白,「但如果是第一次……是跟叔叔的話,那我可以。」 那句話像一根針扎進某個地方,我握著外套的手鬆了一下,又握緊。外套的布料在我掌心裡發出細碎的摩擦聲,我低下頭,鏡片滑到鼻尖,也沒有伸手去推,喉嚨裡乾得像吞了一把沙:「妳想清楚了沒有?」聲音啞得我自己都認不出來。 她點頭,動作很小,卻沒有猶豫。然後她往前踏了一步,傘尖離開門縫,水珠濺到我鞋尖上,涼意滲進襪子。她站在一步之遙的地方,抬頭看我,嘴唇張著,像要說什麼,又什麼都沒說,只是又往前靠了半步——近到我聞到她身上混著雨水和洗髮精的氣味。 我低下頭吻了她。 外套從手裡滑落,落在腳邊,發出布料堆疊的輕響,沒有人去撿。她的嘴唇冰涼,帶著雨水的潮氣,微微發抖,卻沒有退開,反而往前貼了一點,鼻尖蹭過我的臉頰,濕涼的觸感。我的手抬起來,停在半空,遲了兩秒才落到她肩上,隔著濕掉的針織外套,掌心底下是她肩胛骨微微的起伏,像一隻被雨打濕的鳥在喘氣。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在我唇縫間漏出一聲極輕的嘆息,像「嗯」,又像什麼都不是,溫熱的鼻息撲在我唇角,帶著潮氣,她整個人靠過來,前額抵著我的鎖骨——不對,她額頭抵在我肩窩,髮梢的水珠蹭濕我襯衫領口,冰涼的一小片,她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抓住我腰側的襯衫布料,攥得指節泛白,力氣大得像怕我跑掉。 我往後退了一步,她跟著往前一步,腳尖踩上我落在地上的外套邊緣,沒有低頭看,又往前一步,我退到牆邊,後背貼上壁紙的紋路,冰涼透過襯衫布料滲進來,她跟著貼上來,整個人靠在我懷裡,額頭抵著我胸口,髮頂的濕氣透過襯衫布料暈開,一小片涼意,呼吸卻熱的,一下一下撲在我衣襟上,手還攥著我腰側的布料沒有鬆開 我低頭,下巴抵在她髮頂,濕涼的髮絲蹭過唇角,帶著雨水的氣味,我的手還停在她肩上,掌心底下她的肩胛骨還在微微起伏,像在喘,又像在忍著什麼,隔著濕掉的針織外套,我感覺到她肩膀的線條慢慢鬆下來,像繃了很久的弦終於軟掉,整個人靠在我身上的重量多了一點,我攬住她肩頭的手收緊了一些,她發出一聲極輕的鼻音,悶在我襯衫前襟裡,溫熱的,帶著潮氣,她攥著我腰側布料的手指鬆開又攥緊,指節蹭過我腰側的肌膚,隔著襯衫布料,癢癢的,像在確認什麼似的 走廊盡頭有人走過,腳步聲由遠而近,又由近而遠,我沒有動,她也沒有動,安靜地靠著,像終於找到一個可以站住的地方,她額頭抵著我胸口,呼吸慢慢平穩下來,濕涼的髮絲蹭過我下顎,我聞到她髮間洗髮精的氣味,混著雨水,乾淨的,年輕的,帶著一點她身上溫熱的體溫,她的手鬆開我腰側的布料,往上滑,停在我手臂上,指尖冰涼,輕輕扣著我袖口的釦子,沒有用力,只是搭著,像在說她還在 我低下頭,吻落在她髮頂,濕涼的髮絲貼在我唇上,她動了一下,仰起臉看我,圓杏眼裡映著玄關那盞燈的光,眼眶還是紅的,卻沒有淚,嘴唇微微張著,像要說什麼,我低頭又吻住她,這一次她張開嘴,舌尖怯怯地碰了一下我的唇,又縮回去,像試探,又像確認,我的手從她肩上滑到她後頸,掌心貼著她頸側溫熱的皮膚,髮尾的濕氣沾濕我指縫,她輕輕「嗯」了一聲,貼著我嘴唇的聲音,悶悶的,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她的手抓住我前襟的布料,攥緊,鬆開,又攥緊 我往床邊的方向退了半步,她跟著往前半步,腳尖踩著我落在地上的外套邊緣,沒有低頭看,又往前一步,我退到床緣,小腿後側碰到床沿的邊緣,停住,她跟著貼上來,整個人靠在我懷裡,額頭抵著我胸口,呼吸熱的,一下一下撲在我衣襟上,她的手還攥著我前襟的布料沒有鬆開,我一手撐在她身後的牆上,外套散在腳邊,兩個人的額頭貼著,呼吸都亂了。 --- 她跪下去的時候,我幾乎沒反應過來。先是手指解開我卡其褲的釦子,動作笨拙,指節在我小腹上蹭了兩下才把拉鍊拉開,接著整個人往地毯上矮下去,膝蓋碰到冰涼的地毯纖維,她微微縮了一下,卻沒有停,低頭湊近我腿間,髮絲垂落,遮住半張臉。 我低頭看她,只來得及看見她圓潤的肩線在襯衫領口下微微起伏,下一秒,溫熱的潮氣裹上我,她的嘴唇笨拙地含住我,牙齒輕輕刮過,力道拿捏不準,像在嘗試一件沒做過的事,中途她停了兩秒,抬眼往上確認我的反應,圓杏眼裡映著床頭燈的光,濕潤而認真,我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呼吸從鼻腔裡漏出來,變粗。 她像受到鼓勵,又低頭繼續,舌頭生澀地舔過,吞吐的節奏不穩,偶爾停頓,偶爾又急切地往前含深一點,我伸手按住她後腦的髮絲,指腹碰到她頸側的皮膚,溫熱的觸感,她輕輕顫了一下,卻沒有退開,反而含得更深,鼻息撲在我小腹上,濕熱的氣流讓我的腰腹繃緊,快感從尾椎竄上來,我幾乎要撐不住,伸手去拉她手臂,把她從地毯上拉起來,她膝蓋離開地面時微微踉蹌,我順勢把她往床上帶,她仰面倒進床墊,彈了一下,黑髮散在白色床單上,眼神還沒從剛才的專注裡回過神來 我俯身下去時,她下意識夾緊雙腿,我一手按住她膝蓋,不讓她合攏,她嗚咽一聲,膝蓋在我掌心裡抖了一下,卻慢慢鬆開,我低頭湊近她腿間,舌尖碰上她時,她整個人都僵住了,我含住她,舌頭笨拙但堅定地舔過,她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喘,腰弓起來,像被電到一樣,我按住她膝蓋的手加重力道,不讓她躲,她喘息聲碎掉,斷斷續續從齒縫間漏出來,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我沒有停,舌頭加快,她弓起的腰塌下去,又弓起來,手指攥緊床單,指節泛白,一聲嗚咽從喉嚨深處擠出來,身體繃緊,然後猛地癱軟下去,雙腿在我肩上抖到撐不住,我沒有放開,舌頭繼續,她聲音帶著哭腔:「叔、叔叔——」 --- 她癱軟在床上,腿間還留著我唇舌的餘溫,喘息沒勻,手已經往我腰間摸過來,指尖勾住我褲頭邊緣,往下一扯。我順著她的力道撐起身,褲子被她連同內褲一起拉下,半硬的陽具彈出來,蹭過她小腹,她倒抽一口氣,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我,圓杏眼裡水氣還沒退,嘴角卻彎了一下:「叔叔,你比我想的還要大。」 我沒答話,伸手去夠床頭櫃,抽屜的聲響在寂靜裡格外刺耳,指尖碰到塑膠包裝的邊角,剛抽出來,她的手就按上來,蓋在我手背上,溫熱的掌心貼著我的指節:「不要。」她說,聲音還帶著剛才的啞,「第一次……我想認真感受。」 我停住,保險套的鋁箔包裝夾在兩指之間,她看著我,目光沒有閃躲,按在我手背上的手指收緊了一點:「我想要你直接進來。」她頓了一下,「我想要記得你是什麼感覺。」 我看了她兩秒,把保險套放回床頭櫃,鋁箔包裝落在木紋上,發出極輕的一聲響。她躺回去,雙腿分開,膝蓋曲起,濕亮的小穴對著我,穴口還在微微開合,像在喘氣。我跪到她腿間,一手扶住自己發燙的陽具,龜頭抵上她穴口,感受到那股濕熱的溫度,她咬住下唇,眼睛卻沒有閉上,直直看著我。 我腰往前送,龜頭頂開穴口,她皺起眉,鼻息變重,我停住,等她適應,她吸了一口氣,手抓住我撐在她身側的小臂:「你動,」她說,「我可以。」 我緩緩往裡推進,她穴壁又熱又緊,一層一層咬著我的陽具,我進到一半,她額角滲出汗珠,嘴唇微微發抖,卻沒有喊停,反而把腿分得更開一點,我繼續往裡送,直到整根沒入,她喉嚨裡滾出一聲長長的嘆息,像憋了很久的氣終於吐出來:「……好脹。」她說,聲音有點抖,手指在我小臂上收緊,「你動一下,慢一點。」 我依言退出一半,再慢慢頂回去,她穴裡又濕又燙,每一下都帶出水聲,我撐著自己,低頭看她,她仰躺著,及肩黑髮散在枕頭上,臉頰泛紅,嘴唇微張,眼神有點渙散,像被什麼東西撐滿了,還沒回過神來。我動作放慢,每一下都頂到底,停一瞬再退出來,她呼吸越來越急,胸口起伏,奶子跟著晃動,奶頭硬挺挺地立著,顏色比剛才深了一點。 她忽然伸手推我胸口,我以為她要停,她卻翻身把我壓倒,陽具從她穴裡滑出來,帶出一片濕亮的水光,她跨坐到我腰上,一手扶住我硬挺的陽具,對準自己穴口,慢慢坐下去,我悶哼一聲,她皺著眉,卻咬著唇往下坐,直到整根吞進去,才吐出一口氣:「換我動。」她說,手撐在我胸口,腰開始起伏,動作生澀,卻一下比一下深,我仰躺著看她,她坐在我身上,奶子隨著動作晃動,她低頭看我,圓杏眼裡水氣氤氳,嘴角彎了一下,又咬住唇,加快速度,穴壁夾得我又緊又熱,我伸手握住她腰,她喘了一下,腰卻沒有停 她撐不住,趴下來,胸口貼著我,奶子壓在我身上,呼吸又急又熱,噴在我頸側:「叔叔……你動好不好?」她聲音發抖,帶著哭腔,我翻身把她壓回床上,她雙腿纏上我腰,我挺腰頂進去,她「啊」的一聲叫出來,聲音又軟又啞,我開始抽送,比剛才快,她穴裡又濕又滑,水聲越來越響,她手抓著我肩膀,指節泛白,嘴裡開始漏出斷斷續續的呻吟:「嗯……啊……叔叔……太快……」我沒慢下來,她穴壁開始一陣一陣收縮,絞著我的陽具,她整個人繃緊,腰弓起來,聲音拔高,帶著哭腔:「要去了……叔叔……我……」我狠狠頂了兩下,她全身顫抖,穴裡一陣劇烈絞緊,熱液湧出來,淋在我龜頭上,她脫力癱軟下去,躺在床上大口喘氣,胸口起伏,眼神渙散,像被抽走了力氣 我從她穴裡退出來,陽具上沾滿淫水,濕亮亮的,她躺著沒動,我側身躺到她身後,從背後環住她,她順勢側過身,背貼著我胸口,我扶著陽具從她腿間頂進去,她「嗯」的一聲,聲音已經啞了,卻沒有抗拒,反而往後靠了一點,讓我進得更深,我一手攬著她腰,一手從她腋下穿過去握住她一邊奶子,拇指揉著奶頭,她喘息變重,腰開始跟著我的動作微微擺動,我從背後慢慢抽送,她穴裡還是又濕又熱,柔軟得像要把我吸進去,她側過頭,嘴唇貼著我下巴:「叔叔……」她喊,聲音又軟又啞,「再快一點……」 我加快速度,她聲音碎成一片:「啊……嗯……好深……」她手往後伸,抓住我腰側的布料——我腰上已經沒有布料了,她手指直接扣住我髖骨,指節用力,像要把我釘在她身體裡,我抽送越來越快,她穴壁又開始絞緊,我感覺自己到了臨界點,想抽身出來,她扣在我髖骨上的手卻猛地按住,力氣大得我動不了:「不要……射在裡面……」她聲音斷斷續續,卻沒有鬆手,「我想要……你射在裡面……」 --- 門鈴響的時候,鍋裡的糖醋排骨剛起鍋,鏟子上還沾著醬汁。我關了火,圍裙沒解,手裡握著鍋鏟就去開門。門外站著雨萱,身後還跟著一個人,米白外套,及肩黑髮,低著頭在看手機。 「爸!我帶筠筠回來吃飯!」雨萱一腳跨進來,聲音亮得整個玄關都裝不下,「妳看,我買了水果——」她把一袋橘子塞進我手裡,我騰出拿鍋鏟的那隻手接住,橘子還帶著外頭的涼氣。 筠筠站在門檻外,低頭換鞋,鞋櫃上擺著一雙淺灰色的室內拖鞋——她上次來穿過的那雙,洗乾淨了,晾乾了,擺在櫃子最上層,我沒收起來,也沒丟掉,就擺在那裡,像在等誰來穿,她彎腰解鞋帶時,髮絲從耳後滑落,遮住半張臉,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見她的手指在鞋帶上打了個結,又鬆開,重新打了一次。 「歡迎。」我退開一步,聲音比平常低,像喉嚨裡卡著什麼東西,她抬頭看我一眼,圓杏眼裡映著玄關的燈,很快又移開,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雨萱已經甩掉球鞋,書包往沙發上一扔,喊著「我先去洗手」就鑽進走廊底端的廁所,門「啪」一聲帶上,客廳入口只剩下我們兩個,隔著一雙擺在鞋櫃上的淺灰色拖鞋,和一把還沒放下來的鍋鏟。 站在原地,鍋鏟握在手裡,木柄被掌心捂得發熱,她換好鞋站直,及肩的黑髮還帶著外頭傍晚的風,米白外套的袖子微微捲起,露出一截手腕,她沒有看我,目光落在我圍裙上沾著的醬汁印子上,像是要說什麼,又什麼都沒說,走廊底端傳來廁所門打開的聲音,雨萱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她這才移開目光,往客廳方向走了一步,經過我身邊時,肩膀離我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帶著橘子皮和傍晚涼風的氣味,擦過我袖口邊緣,我手裡握著鍋鏟,指節收緊,木柄在掌心裡咯吱響了一下,她的腳步沒有停,走進客廳入口的燈光裡,雨萱從走廊底端探出頭,喊著「爸,筷子呢」 --- 我端著菜盤走進餐廳時,雨萱已經在餐桌前坐好了,筷子敲著碗沿等飯吃。筠筠坐在她右側,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像個第一次來作客的客人。 「爸,你糖醋排骨怎麼沒淋芝麻?」雨萱探頭往盤子裡瞧。「在廚房,忘了。」我把盤子擱下,轉身回去拿芝麻罐,順手把湯鍋端出來。 湯是蘿蔔排骨,清得見底,我替兩人各添一碗,湯匙碰到碗沿,叮的一聲,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雨萱已經動筷,夾了一塊排骨往筠筠碗裡放:「妳吃看看,我爸糖醋排骨做得比餐廳好。」筠筠低頭撥了一口,細細嚼了才吞:「嗯,好吃。」她喊我「叔叔」時咬字清楚,目光停在碗沿,沒有越界,像那晚的事從沒發生過。 我坐在主位,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又放下,替自己添了碗湯,湯匙在碗沿又碰了一下,這次更輕。雨萱一邊扒飯一邊講系上辦的展覽,講到一半轉頭對筠筠說:「妳以後週末多來我家吃飯啊,我爸一個人煮都煮太多,吃不完倒掉浪費。」筠筠頓了一下,聲音很輕:「好。」沒說下次什麼時候,也沒看我的方向,只低頭又撥了一口飯,雨萱已經接上另一個話題,講起教授出的作業有多刁鑽 飯吃到尾聲,雨萱起身添第二碗,順手把筠筠的碗也接過去:「我幫妳添,妳吃太少了。」筠筠說了聲謝謝,聲音軟得幾乎聽不見,手指在桌沿來回蹭了一下,又收回膝上 收碗時,我端著疊起的盤子往廚房走,筠筠正好端著湯碗站起來,兩人在廚房門口錯身,她往左讓了半步,我往右讓了半步,肩膀幾乎要擦過,又各自移開,中間隔了半個拳頭的距離,誰也沒碰到誰 我端著疊起的碗盤站在水槽前,聽見客廳裡女兒和江筠笑出聲來,不知道在講什麼好笑的事,那笑聲隔著一面牆傳過來,又輕又遠;我打開水龍頭,讓水聲蓋過客廳裡的聲音,嘩啦嘩啦地,沖在碗盤上,油花浮起來,又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