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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 共 1 章

酒紅色的未讀訊息

作者:晴時多雲偶陣雨 · 本章 6,847 字 · 全作 6,847 字

宇軒是在遞出第三張名片的時候,才真正看清楚宴會廳中央那個背影。 酒紅色,露背,腰線收得極窄。長髮在腦後束成一條低馬尾,隨她側身和人說話的動作輕輕晃。露臺的門半開著,夜風從他背後灌進來,吹得他襯衫下襬貼了一下腰,他卻覺得整個人忽然被抽空了體溫。那條馬尾的弧度,他記了十年。她笑的時候頭會往一邊偏,偏的角度很小,小到只有認識她很久的人才看得出來。 他端著香檳站在原地,杯腳在指間轉了半圈,停住。宴會廳裡的水晶燈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光潔,他卻只看得見那一片酒紅。十年。這個數字在他腦子裡滾了一圈,滾得他喉嚨發乾。他本來已經想好了,今晚談完合作案就走,誰知道合作案的窗口把他領進來的,是陳家的門。 他往前踏了一步。 「宇軒兄,好久不見。」 一個灰西裝的男人不知從哪裡橫出來,正好卡在他和婉晴之間,笑容標準得像印上去的。宇軒的視線越過對方肩膀,看見婉晴換了個姿勢,手裡的酒杯換到另一隻手,跟對面的賓客點頭。灰西裝開始講最近那檔基金的報酬率,手比畫得很起勁,宇軒嗯了兩聲,腳尖已經朝旁邊挪。灰西裝跟著挪,像一面會走路的牆。 「陳總今天請的人不少,」灰西裝壓低聲音,語氣親切得像在分享內線,「聽說他對令妹……哦不,對蘇設計師很上心。這種場合,站對位置很重要。」 宇軒的指節在杯腳上收緊了一下。他扯出一個禮貌的弧度,說了句場面話,趁對方換氣的零點幾秒空隙側身繞開。 才走兩步,服務生端著一整盤香檳迎面過來,銀盤幾乎頂到他胸口。他往左讓,服務生也往左;往右,服務生又往右,最後兩個人隔著那盤酒互相點了下頭,他才從旁邊擦過去。這一耽擱,他眼角瞥見陳總抬手朝長廊的方向比了個手勢,一個戴細框眼鏡的男人立刻點頭往那邊走。陳總自己沒動,只是站在原地,右手無名指上的翡翠戒在燈下轉了個角度,像某種只有自己人才看得懂的暗號。 宇軒心裡那根弦繃到了極限。他繞過餐檯,從人群的縫隙裡穿過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被樂聲吞掉。婉晴正背對著他,跟一名年長的女士說話,肩膀微微繃著,那是她應酬時才會有的姿態,他認得。他朝那個方向走了幾步,眼看只差三四步的距離,那名灰西裝又不知道從哪個轉角冒出來,這回他手裡也端了杯酒,笑容一模一樣,只是站的位置更近,幾乎是貼著婉晴的外側站定,像一道被臨時加派過來的崗哨。 「宇軒兄,」灰西裝這次連招呼都省了,直接側過身,用背擋住他的視線,「陳總剛交代,蘇設計師等會兒要陪幾位長輩說話,閒雜人等先別擾。您要是想談案子,明天的茶會再談,一樣的。」 「閒雜人等」四個字咬得很清楚。宇軒看著對方那張笑臉,忽然明白過來。這不是巧合,是有人不想讓他靠近。他往宴會廳另一側掃了一眼,陳總正站在主桌旁跟人碰杯,神情從容,連看都沒往這邊看,只有那枚翡翠戒在燈下亮了一下,像一個已經落子的棋手。 宇軒沒接話,退了半步,裝作要去找洗手間,繞到餐檯後面。他在那裡站了一會兒,讓自己看起來像在挑酒。灰西裝果然沒再跟,回到婉晴附近的位置,跟旁邊的人說笑,眼角卻不時往他這邊瞟。 這一等,就等到了陳總離席。 長廊那頭有人過來附在陳總耳邊說了一句,陳總點了下頭,把酒杯交給旁邊的人,跟著往長廊走。他走得不快,經過婉晴身邊時停了一下,低頭說了句什麼,婉晴點頭,他才繼續往裡走。那枚翡翠戒消失在轉角之後,灰西裝也鬆了口氣,被另一個賓客拉去講話,背對著宴會廳中央。 宇軒放下酒杯,走了過去。 他從側面接近,避開人群最密的那一區,繞過一組正在交換名片的中年人,最後停在婉晴斜後方兩步的位置。她正低頭看著手機,馬尾垂在肩前,露背的剪裁把她肩胛骨之間的線條襯得很清楚。他看著那條線,忽然想起她十七歲時穿著制服在公車站等他的樣子,那時候她的頭髮還短,風一吹就亂。 「小晴。」 聲音不大,甚至有點啞。他自己都嚇了一跳,這兩個字從喉嚨裡出來的時候,像從很深的地方被撈上來。 婉晴的背脊頓住。她手裡的手機停在半空,停了大概兩秒,然後轉過身來。杏眼睜大,眼裡的東西一層一層翻過去,先是錯愕,接著是辨認,最後落在一種他讀不太懂的情緒上。 「宇軒?」她的聲音比記憶裡低了一點,「宇軒。」 她喊了兩次。第二次的時候,尾音有點抖,她自己似乎也察覺了,立刻把嘴角拉平。 「好久不見。」宇軒說。這四個字他練了十年,說出口卻輕得像紙。 「你怎麼會來?」婉晴問,語氣恢復成那種得體的、客氣的調子,「舅舅的場子,你跟他有往來?」 「合作案的窗口邀的。」宇軒頓了一下,「我不知道這是……陳總的宴會。」 「哦。」婉晴垂下眼,晃了晃杯裡的酒,「他是我舅舅。」 宇軒愣了半秒。他腦子裡那張關係圖忽然被重新畫過一遍。難怪剛才那灰西裝說得那麼順口,難怪陳總一個眼神就有人替他擋人。他張了張嘴,想問那今晚這場相親局是怎麼回事,話到嘴邊又吞回去。 「你搬走之後,」婉晴忽然開口,視線落在他襯衫的第二顆釦子上,不看他,「我媽唸了好幾年。每年過年都問,宇軒怎麼沒消息了,是不是功課太忙。」 宇軒的心口被什麼東西輕輕颳了一下。 「我——」 「連電話都不打。」她打斷他,捏著杯腳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換了號碼也可以問啊,問一下有這麼難嗎。」 宇軒看著她。他想說他站在她家樓下等到深夜,想說他寫了信又撕掉,想說這十年他每次回臺北都會繞過那條巷子。可是那些話堆在喉嚨口,最後只擠出一句:「情況比較急。」 婉晴抬起眼,正要說什麼,那個灰西裝又出現了。 「蘇設計師,」灰西裝笑容不變,這次連看都沒看宇軒,「陳總說時間差不多了,請您別走遠,等會兒還有幾位長輩要見。」 婉晴的表情在零點幾秒內切換回那個從容的、進退得體的蘇設計師。她對灰西裝點了下頭,聲音平穩:「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灰西裝走後,她轉回來,肩膀卻沒跟著鬆下來。她看了宇軒一眼,那眼神像在掂量什麼。 「你現在在做什麼?」她問,語氣刻意放輕。 「跟朋友開了間公司,做數據分析。」宇軒試著讓自己聽起來輕鬆一點,「還過得去。」 「聽起來不錯。」婉晴說,然後視線往下,停在他小臂那道舊疤上,停了兩秒,又移開。宇軒注意到她耳際那對細銀耳環。那是他高中時存了三個月的零用錢買的,款式簡單,銀面上有一點點氧化。她還戴著。 他胸口悶了一下。 「你一個人來的?」他問。 「舅舅安排的。」婉晴說得很平淡,「來的都是生意上的朋友。」 「有中意的嗎?」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婉晴抬眼看他,眉毛微微挑起來。 「你問這個做什麼?」 「隨便問問。」 「你說謊的時候,右手會摸後頸。」她說。 宇軒的手正停在自己後頸上。他僵了一下,慢慢把手放下來。婉晴別開臉,耳廓紅了一層,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宴會廳另一頭傳來一陣笑聲,有人舉杯,玻璃碰撞的脆響連成一片。宇軒想說點什麼,關於這些年,關於他為什麼會在這裡,關於他剛才在露臺門邊看見她的時候整個人像被釘在地上。可是婉晴先開口了。 「你剛才叫我小晴的時候,」她說,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他們兩個人聽得見,「我以為我聽錯了。」 她轉回來看他,捏著酒杯,嘴唇微張。眼底閃過驚愕,還有一瞬藏不住的欣喜,來得快去得也快,像水面被風掀了一下又平掉。 宇軒站在兩步外,臉上那層禮貌的微笑撐不住了,嘴角僵著,手在褲縫邊蜷了一下。 --- 「上樓吧,二樓有幾件我舅收的設計藏品,你看了就知道他品味多固執。」婉晴把杯裡剩的酒一口喝完,擱在經過的餐檯邊,轉身往樓梯走,步伐快得像怕被誰叫住。 宇軒跟在半步之後。經過大廳側門時,陳總正背對他們講電話,聲音壓得很低,翡翠戒的手在空中比畫。婉晴沒停,也沒回頭。 二樓走廊鋪著深色木地板,腳步聲被地毯吃掉大半。牆上掛了幾幅冷色調的抽象畫,燈光比樓下暗一階,空氣裡有木頭和舊書的味道。她走到半開放式書房門口才停下,一手扶著門框,回過身來。 「你說情況比較急。」她語氣平得像在複述別人的話,「什麼情況,急到連一通電話都沒有?」 「我爸被調職,」宇軒說,「通知下來到搬走,只有一個禮拜。那時候我媽身體也不好,全家先搬去南部親戚家——」 「一個禮拜。」她打斷他,「一個禮拜夠打十通電話了,宇軒。」 他張了張嘴。 「我媽唸了你好幾年,」她繼續說,聲音不高,字卻一顆一顆砸下來,「每年過年都問,那個宇軒怎麼就沒消息了。我還要幫你找理由,說你大概忙、說你大概換了號碼。換號碼不會寫信嗎?不會留一句話嗎?」 她停下來,胸口起伏得比平常快,扶著門框的手收緊。走廊盡頭有扇窗,夜風從縫裡擠進來,吹得她垂在肩前的髮絲晃了兩下。 宇軒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十年在心裡排練過的每一種說法都太輕了,輕得配不上她現在這個表情。 「我走的前一天晚上,」他開口,聲音比預想的穩,「去過你家樓下。」 婉晴的眉毛動了一下。 「站到快十二點。想說見到妳就講,講完再走。」他停了一拍,「結果妳房間的燈一直亮著,我反而不敢按門鈴。後來寫了信,寫了三張,撕了三張。隔天一早車就開了。」 走廊安靜得能聽見樓下隱約的樂聲。 「我想跟妳說的話,」他直視她,沒有閃,「不是再見。我本來是要去告白的。」 她背後的門框輕輕響了一聲,像被她壓得往裡退。手裡的酒杯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空了,杯腳懸在指間,杯身垂在身側。她睜大眼睛,嘴唇微微張著,一個字也沒接上。 宇軒把視線移開,落到走廊那幅冷色調的畫上。小臂的肌肉繃著,捲起的袖口被風掀了一角,他沒去理。整條走廊只剩下樓下傳來的一聲笑,遠得像另一個世界。 --- 宇軒聽見門框又響了一聲,接著是酒杯被放到走廊邊桌的輕脆聲。他還沒轉回視線,婉晴已經踏前一步,鞋跟叩在木地板上,聲音近得讓他的肩膀一僵。 「你站到快十二點,」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貼著他的胸口傳過來,「我那天晚上也沒睡。」 宇軒轉過頭。她站在半步之內,仰著臉,散下來的髮絲貼在臉頰邊。 「我在等。」她說,「我以為你會來。」 他愣著,手抬起來,停在半空,最後落在她的手腕上。掌心下的皮膚溫熱,脈搏跳得又急又清楚。他沒有用力,只是扣著,像在確認這不是酒意撐出來的話。 「妳喝了酒。」他說。 「我清醒得很。」她沒抽回手,反而把手腕往他掌心裡送了送,「清醒到現在還記得你當年站在樓下不敢按門鈴的樣子。」 宇軒喉頭一緊,什麼話都還沒組織好,身體先動了。他俯下身,嘴唇碰到她的時候很輕,像在試探這扇門推不推得開。婉晴停了半秒,然後她的手貼上他的胸口,攥住襯衫的布料,把他往下拉。 吻就變了。 十年積著的東西全擠進那一個吻裡。她的嘴唇張開,他便探進去,舌尖撞在一起,急得毫無章法。她從鼻腔裡哼了一聲,整個人往他身上靠,扶著門框的手鬆開,改成抓住他的腰側。宇軒的背撞上半開的門板,門往內滑開,兩個人跌進書房。他伸手往後一撐,摸到門把,順手把門帶上。 書房裡只開了一盞桌燈。他的嘴唇沒離開她的,一路把她帶到書桌邊。她仰著頭承受,手從他的腰側往上爬,攀住他的肩。酒紅洋裝的一側肩帶滑下來,掛在臂彎上,露出大片肩膀與胸口的弧線。宇軒的手扶在她後腰,掌心隔著布料感受到她呼吸的起伏,越貼越緊。 分開的時候兩人都喘。他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息打在她臉上,胸口起伏得厲害。婉晴的手還攀著他的手臂,指節扣在他捲起的袖口邊緣。她的嘴唇被吻得微腫,眼神有些迷濛,卻直直看著他,清醒得不像醉過。 「你欠我的,」她喘著氣,聲音啞了,「可不只一個吻。」 --- 她說這句話時,宇軒的手還扶在她後腰。他沒有馬上回答,先把她垂在臂彎上的肩帶往上拉,拉回肩膀,動作慢得像在確認什麼。婉晴偏過頭,鼻尖擦過他的下巴,又轉回來看他。 「說話。」她催,聲音還啞著。 「我想要妳。」他說得很低,低到幾乎被樓下的樂聲蓋掉,「想了很多年。但妳喝了酒——」 「我清醒。」她打斷他,手從他手臂滑到他胸口,隔著襯衫按在他心口,「你摸,跳這麼快,還問我清不清醒。」 宇軒低下頭,額頭離開她的額頭,嘴唇落在她頸側。她仰起脖子,喉間漏出一聲短促的哼。他的手繞到她背後,找到拉鍊頭,一路往下拉,金屬聲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楚。酒紅洋裝鬆開,他扶著她的肩把布料往下褪,她配合著扭了一下腰,洋裝滑過腰際,堆在書桌邊緣。 他把她抱上桌面的時候,她順勢往後坐,腿自然而然地環上他的腰。桌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照著她裸露的胸口,乳尖在微涼的空氣裡立起來。宇軒站在她腿間,解開自己襯衫剩下的釦子,布料從肩頭滑落。婉晴伸手去碰他小臂上那道舊疤,指腹沿著疤痕慢慢走。 「這裡,」她說,「以前沒有。」 「大學打工弄的。」他握住她的手,按到桌面上,俯身吻她。這次吻得慢,舌頭一下一下地勾,她跟著他的節奏走,呼吸越來越亂。 他的手往下,指腹探進她腿間,碰到已經濕透的地方。她整個人抖了一下,腿夾緊他的腰,從鼻子裡哼出聲。 「宇軒……」她喊他名字,聲音軟得不像她。 他停了下來,額頭抵著她的,喘著氣問:「真的可以?」 「你再問一次試試看。」她瞪他,眼裡全是水光。 宇軒沒再問。他扶著自己抵在穴口,慢慢往裡推。她太緊,他進得慢,額角的汗先冒出來。婉晴仰著頭,手抓住他的背,指尖扣進肌肉裡,隨著他越進越深,她的呼吸斷成一小截一小截。 「全部,」她咬著牙說,「進來。」 他腰一沉,整根沒入。她叫了一聲,聲音被書房吸掉大半。宇軒停著不動,等她適應,她卻先動了,腰往前迎,催他。 他開始抽送。起初慢,每一下都退到穴口再推回去,水聲黏膩。她攀著他的背,腿越夾越緊,催他快一點。他加快,書桌跟著晃,桌燈的光在牆上搖。她被他頂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只斷斷續續地喊他的名字,喊不要停。 「小晴。」他低頭喊,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她聽到這個稱呼,腰猛地一弓,把他絞得更緊。宇軒被夾得悶哼,動作亂了節奏,狠狠地撞了幾下。她先到,整個人繃起來,背離開桌面又落回去,腿在他腰側抖得厲害。他被她收縮的力道逼得跟著交代,埋進去的時候整個人壓低,臉埋進她肩窩,喘得肩膀起伏。 好一會兒他才撐起身。婉晴仰躺著,散開的髮鋪在桌面,胸口還在起伏。宇軒撐在她上方,額角帶汗,低頭吻她汗濕的鬢角。 --- 宇軒從她身上退開,腳踩到地上時膝蓋還有些發軟。他低頭把襯衫釦子一顆顆扣回去,扣到第三顆才發現錯了位,重新解開再扣。婉晴坐在桌緣沒動,兩條腿垂著,洋裝從桌緣撈起來套回去,背過身把拉鍊往上拉,拉到一半卡住。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不急,皮鞋跟落在木地板上,一下、一下,慢得像是刻意數著拍子。 宇軒的手停在腰間,和婉晴同時看向門的方向。那扇門剛才被他帶上,卻沒關嚴,留了一道指寬的縫。腳步聲停在縫外。 「婉晴?」陳總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溫和得像在問候,「怎麼一聲不響就不見了,底下幾個朋友還在等你。」 婉晴吸了一口氣,伸手把散下來的頭髮往後收攏,重新綁成低馬尾,綁得比剛才緊。她站起身,走到門邊,把門拉開一半,身體剛好擋在縫前。 「舅舅,」她語氣平穩,「帶宇軒上來看您那些藏品,他做設計的,看了半天。」 宇軒站在書桌旁,襯衫最後一顆釦子還敞著,他順手把它扣上,袖口捲回原位。陳總的目光越過婉晴的肩,在書房裡掃了一圈,落在她洋裝腰側那道沒撫平的皺褶上,又移到宇軒的領口。 「藏品。」陳總重複了一次這兩個字,嘴角上揚的弧度沒變,右手無名指的翡翠戒在走廊燈下轉了一下,「看得挺投入。」 「是好東西。」宇軒接話,聲音穩,往前兩步走到婉晴旁邊。 「底下剛開了一瓶,」陳總側身讓出半條走道,手往樓梯方向一擺,「下來續攤吧,宇軒也一起,我還有幾個朋友想認識你。」 宇軒沒看婉晴,先開了口:「陳總客氣。我們還有事,得先走一步。」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停在婉晴面前。她看了他一眼,把手放進去。他的手指收攏,握得不重,卻很實。 陳總的笑僵了半秒,很快又鋪回臉上:「這麼急?」 「改天再跟您賠罪。」宇軒牽著她從門邊走出來,側身經過陳總,往樓梯口去。 婉晴跟著他走,經過書房門口時回頭望了一眼那張書桌,桌燈還亮著,光落在桌緣。她轉回來的時候嘴角壓不住,往上翹了一點,又趕忙抿住。 陳總站在原地沒跟下來,只把右手抬到胸前,翡翠戒在指間慢慢轉了半圈。他臉上笑著,眼神卻跟著兩人的背影沉下去,落到宇軒扣得整整齊齊的襯衫領口上。 --- 引擎沒熄,儀表板的微光落在兩人膝蓋上。婉晴把車窗降下一小截,夜風灌進來,吹得她散下的長髮掃過西裝外套的肩線。她盯著後視鏡裡那棟別墅的輪廓,先出聲:「我舅舅那關,你總得給個交代。」 宇軒的手停在排檔桿上,沒急著回答。他側過臉,看她卸了耳環的耳垂在暗處泛著微光。「明天我親自找他。」他語氣不重,字字清楚,「妳家裡那邊也一樣,我去講。這種事沒有讓妳一個人擋的道理。」 婉晴轉頭看他,眉心擰著:「他這人最記仇,你今天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把我帶走,他不會當沒發生。」 「他要記就記。」宇軒把身體轉正,手背輕碰了一下她擱在腿上的手指,「他要的是場面,我要的是妳。這兩樣撞在一起,我沒打算退。」 她安靜了兩秒,像在掂量他這句話的重量。然後她把手翻過來,掌心覆上他排檔桿上的手背,力道不輕。「那這次,」她聲音低下去,帶著一點舊帳清算的狠勁,「不準再突然消失。一句話都沒留就走,這種事再有一次,我不會等。」 宇軒翻掌扣住她,指節收得死緊。「不會了。」他重複了一遍,像在對自己下保證,「這次換我找妳。」 他轉動鑰匙,車頭燈唰地切開車道的暗。鐵門在後視鏡裡縮小,景觀燈的光一晃就過去了。婉晴把手抽回來靠回椅背,側過臉看他,梨渦淺淺地陷下去,眼底那點懸著的東西總算落了地。
晴時多雲偶陣雨

另有《獵物與規則》《惡魔角的懲罰》等 2 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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