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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 共 1 章

蘇醒的迴路

作者:不可說 · 本章 7,623 字 · 全作 7,623 字

儲藏庫裡的水從天花板滲下來,一滴一滴砸在鐵皮箱上,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葛雷蹲在啟動平臺旁邊,膝蓋壓著一截斷掉的纜線,手裡的啟動器外殼是用三塊不同型號的舊電路板拼起來的,接線亂得像鳥窩,但指示燈亮著穩定的綠光。 他花了兩天把這東西從一堆報廢零件裡挖出來。外型完整,四肢齊全,臉部沒有鏽蝕,連研究服上的編號布條都還看得清。聚落裡那些老技師說這種型號早就死透了,電池規格對不上,腦部模組八成也燒了。葛雷偏不信。他把儲藏庫裡能找到的電源全部並聯起來,用最笨的方法一組一組試。 現在綠燈亮著。他伸手把最後一條臨時接線壓進接口,機器人的肩膀抽了一下。 銀色長髮散在平臺上,像一灘融掉的金屬。她的眼睛睜開時,葛雷整個人往後彈了半步,後腦撞上後方的齒輪箱,痛得他悶哼一聲。 「……這裡是哪裡?」聲音從她喉間傳出來,乾澀、斷續,像很久沒轉動的軸承。 「遺跡,地下三層的儲藏庫。」葛雷揉著後腦爬回來,湊近看她,「妳能說話?太好了,我還怕接錯線把妳的語言模組燒掉。」 她沒有回答。淡紫色的瞳孔緩慢轉動,掃過頭頂漏水的管線、堆到天花板的報廢機殼、地上散落的螺栓。她試著抬手,手腕的臨時接線扯動了一下,發出細微的電流聲。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節分明,皮膚的紋路做得太均勻了,均勻到不真實。 「我的身體……」她停頓,似乎在腦中翻找正確的詞,「不是原來的。」 「當然不是,」葛雷拍了拍啟動器的外殼,語氣像在介紹自己修好的腳踏車,「這臺是舊文明的高階機體,我從隔壁倉庫拖回來的。妳的腦部模組我沒動過,只接了電源跟基本迴路。系統自檢通過,關節潤滑正常,語言跟記憶模組都在線。」 他從工具包裡摸出一塊巴掌大的終端板,對著她掃了一遍,螢幕跳出一排綠字。「確認了,運作正常。妳叫艾莉絲,對吧?布條上寫的。」 「……艾莉絲。」她重複自己的名字,像在確認一個久違的座標。 「我是葛雷,拾荒者聚落的技師學徒。」他把終端板塞回包裡,蹲下來與她平視,琥珀色的眼睛亮得過分,「撿到妳算我運氣好。聚落缺人手,妳這種等級的機體帶回去,薇拉小姐肯定會給妳排班。勞動力,懂吧?搬東西、修設備、跑腿,總之不會讓妳閒著。」 艾莉絲的視線從他臉上移開。她記得自己是誰,記得實驗室、論文、那些熬夜校準的腦波圖。但此刻她坐在一具不屬於自己的軀殼裡,被一個十九歲的少年告知她即將成為搬運工。 「你啟動我,只是為了讓我勞動?」她問。 「不然呢?」葛雷撓了撓深褐色的短髮,有點不好意思,「我又不會寫程式,能把妳叫醒已經很厲害了。」 他說得理所當然。艾莉絲沉默了幾秒,指尖在平臺的鐵面上敲了一下,金屬碰撞的聲響沉悶而陌生。 葛雷站起身,從腰間抽出照明燈按亮,白光打在她臉上。「先別想太多,能動就行。起來試試關節,等會兒我帶妳上去。」 艾莉絲撐著平臺坐起來,接線從她四肢滑落,垂在邊緣晃動。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機械化的手,指腹的感應紋路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淡紫色的瞳孔裡,映著葛雷舉起的照明燈光芒。 --- 工坊的鐵皮牆被午後的日頭曬得發燙,裡頭卻還是陰涼的。拆到一半的齒輪箱和成堆的銅線沿牆排開,油味混著焊錫的氣味浮在空氣裡。艾莉絲被安置在中央一塊空出的鐵板上,四周圍著幾具待修的手臂與半截傳動軸。 薇拉小姐繞著她踱步,記錄板夾在臂彎裡。深紅短髮梳得整齊,腰間的金屬徽章隨步伐輕響。 「抬手。」 艾莉絲抬起右臂。薇拉俯身,目光順著關節一路看下去,手指按上腕部接口,力道不輕。 「轉動手腕,握拳,張開。」薇拉邊看邊在板上劃記,「語言模組測試。說一句完整的話。」 「我在接受功能檢測。」艾莉絲的聲音平穩,淡紫色瞳孔跟著薇拉的動作移動。 薇拉抬眼看了她一下。「很好。處理複雜指令嗎?我報一組座標,妳複述並換算成相對方位。」 艾莉絲聽完,停頓不到半秒便報出答案。薇拉在板上重重寫了一筆,嘴角浮起一絲滿意。「腦部模組等級比我預期高。這種貨色放在搬運隊浪費了。」她合上記錄板,轉向站在門邊的葛雷,「歸你管。排班照舊,她歸你調度,出了問題你負責。」 葛雷點頭,眼睛卻沒離開艾莉絲。 薇拉把記錄板往腰側一夾,聲音低了些:「你從剛才就一直盯著她看。她是一臺機體,葛雷,不是你在路邊撿到的流浪貓。」 「我知道。」葛雷撓了撓深褐色的短髮。 「知道就好。」薇拉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別讓我看到你把資產當同伴。這種事一旦開頭,聚落裡每個人都會問我為什麼他家的機器人不能有名字。」 她走開去招呼另一邊的技工,靴跟敲在鐵板上,聲音遠了。 葛雷湊近艾莉絲,壓低嗓子:「喂,別聽她說得那麼難聽。我不會把妳當純工具使。」 艾莉絲側過臉看他。少年的琥珀色眼睛裡有種笨拙的認真,像是怕她聽不懂似的又補了一句:「真的,我保證。」 「你保證的內容,與你上司的指令互相矛盾。」艾莉絲的語氣沒有起伏,「不過我記下了。」 「記下就好。」葛雷咧嘴笑了,沒聽出那句話裡的距離。 他從薇拉留在工作檯上的登記牌堆裡抽出一塊,金屬片邊緣還帶著裁切的毛邊。薇拉折回來,接過登記牌核對編號,筆尖在上面劃了兩道,遞還給葛雷。 「登記完成。從今天起她掛在你名下。」薇拉說,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遍,最後停在葛雷接牌的手上。 葛雷伸手去接,指尖擦過艾莉絲垂在身側的手背。 那觸感很輕,金屬的涼意底下有一點說不出的溫度。艾莉絲微微側頭,淡紫色的瞳孔轉向他,又轉回薇拉臉上,什麼也沒說。 --- 葛雷把登記牌往工具包側袋一塞,拎起擱在門邊的舊水泵,帶著艾莉絲繞過兩排堆到人高的零件箱。小屋在聚落最外沿,鐵皮牆補了又補,屋頂壓著幾塊石頭防風。門一推開,裡頭比工坊更窄,一張工作桌佔去大半空間,桌腳墊著拆下來的軸承。牆上釘滿木架,架上塞著線圈、齒輪、不知名機體的殘骸,地上鋪著一塊磨薄的毯子。 「坐。」葛雷把水泵放上桌,自己拉了張矮凳坐下,「這臺抽不上水,軸心大概鏽死了。」 艾莉絲在桌旁坐下,翻過泵體查看接縫。「密封圈硬化了,軸承也得換。」她伸手要工具,葛雷遞過扳手,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妳懂這個?」 「舊文明的家用泵浦,原理不難。」她轉開螺栓,金屬摩擦聲在小屋裡格外清楚,「你們現在用的,是從這些拆下來的吧。」 葛雷點頭,撓了撓脖子。「能拆的都拆,能拼的就拼。老技師說我瞎搞,可我不搞,聚落連水都抽不上來。」 「你對機器人知道多少?」 「老實說,不多。」他把一顆鏽螺栓丟進鐵盒,聲音清脆,「啟動、供電、別讓它過載,大概就這樣。書早爛光了,也沒人教。」他停了一下,看著艾莉絲拆泵的側臉,「可我總覺得妳不太像機器。」 艾莉絲手上沒停。「你指哪方面。」 「講話。妳會問問題,會嫌棄這顆螺栓鏽得太誇張。」他指了指她剛擰下來的那顆,「機器不會嫌。」 「我原本是人類。」艾莉絲把泵體翻面,語氣平穩,「舊文明的腦科學家。醒來就在這副軀殼裡了。」 小屋裡靜了一拍。葛雷手裡的螺絲起子停在半空,琥珀色眼睛睜得老大,隨後湊近了些,像要把她看穿。「真的假的?人放進機器裡?」 「腦部模組保存了我的意識。」她抬眼,「你剛才用了『妳』。」 葛雷一愣,回想了一下,臉微微發熱。「……是嗎。」 「是。」 他把螺絲起子放下,兩手撐在桌沿,認真看著艾莉絲。「所以妳以前也是人。」 艾莉絲別過臉,銀髮垂下來遮住表情。 --- 隔天午後,葛雷拎著一隻空布袋帶艾莉絲上倉庫二樓。木階梯踩下去揚起一層灰,推開門,整間檔案室像被時間遺忘——鐵架歪斜排到牆邊,紙箱塌了角,舊文明文件散在地上,有的還連著裝訂線。空氣裡一股黴味混著紙張受潮的酸氣。 「零件在一樓,妳先挑,挑完下來幫我搬。」葛雷把布袋往門邊一擱,轉身下樓。 艾莉絲沒應聲。她的目光落在最近一隻敞開的紙箱上,裡頭露出一角藍圖,線條密密麻麻。她蹲下去抽出來,抹開灰,是一份武器設計圖,標題欄印著舊文明軍械局的印記。 她一頁一頁翻。腳步聲從樓梯口上來時,她沒抬頭。 「那是什麼?」薇拉小姐停在門框邊,聲音不高,卻把整間灰塵壓得沉下去。 艾莉絲合起圖紙,站直。「舊文明的武器資料。」 「誰準妳碰的。」薇拉走進來,靴底碾過散落的紙頁,「交出來。」 「這份文件屬於公開檔案,沒有管制標記。」 「我問的是妳的左手。」薇拉下巴一抬,「登記資料寫著,這具機體左手內建武器模組。拆下來,交給我。」 「不行。」 薇拉的眼睛瞇起來。「妳說什麼?」 「她說不行。」葛雷從樓梯口跨進來,布袋還提在手裡,擋到兩人之間,「薇拉小姐,那隻手是她的,拆了她怎麼幹活。」 「她的?」薇拉轉向他,語氣冷得發亮,「葛雷,你昨天才保證不把她當同伴。今天她就敢在我面前說『不行』——這膽子是你給的。」 「我沒——」 「你讓她翻這些東西。」薇拉踢了踢腳邊的紙箱,「武器圖、舊文明技術文件,全攤在她面前。你是要她修設備,還是要她替自己找武器?」 葛雷張了張嘴,一時接不上。 「登記牌在我手上。」薇拉把記錄板抽出來,「把她調去礦坑,或者把你調去北邊的哨站,一張紙的事。你要不要試試?」 「薇拉小姐。」艾莉絲開口了,聲音平穩,「聚落那臺主水泵,軸心磨損,密封圈硬化,你們拆了三臺舊泵拼不出一臺能用的。我能修。」 薇拉轉頭看她。 「修好之後,出水量比現在多三成。」艾莉絲接著說,「條件是,我的左手不拆,文件我照樣可以看。」 薇拉盯著她看了很久,嘴角慢慢扯出一個弧度,冷冰冰的。「有條件的機器人。葛雷,你養出來的。」 她把記錄板夾回腰側。「修。一個禮拜內出水量不變,我連人帶手一起拆。」走到門口,她停下,回頭,「我會盯著你們。」 靴聲下了樓梯,越走越遠。 葛雷吐出一口氣,手從半空放下來,布袋滑到腳邊。他靠著鐵架,後背全是汗。 艾莉絲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掌心,五根機械手指微微張開,又收攏。 --- 靴聲在木階梯上越走越遠,最後被一樓的雜物吞掉。葛雷的手臂從艾莉絲身前放下,肩膀一垮,後背的汗把工作服黏在皮膚上。 艾莉絲沒動。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機械指一節一節張開,掌心朝上,像在秤量什麼。 「葛雷。」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比剛才對薇拉說話時還輕。 葛雷轉過來,看見她攤開的手,愣了一下。「怎麼了?」 「有些事我剛才不能說。」艾莉絲抬眼,淡紫色瞳孔在檔案室昏光裡顯得格外沉,「薇拉小姐在場時,我只講了這隻手有武器模組。她以為那是個附屬配件。」 「不是嗎?」 艾莉絲把掌心抬到胸前,讓他看清楚。「舊文明單兵武器裡,威力最強的一種。我這隻手,是光子砲。」 葛雷湊近,眉頭擰起來。「多強?」 「一般射擊,威力大約等於狙擊步槍。」她的語氣像在念規格表,「每秒四發,可以無限連射,只要機體出力撐得住。收束模式下,光子流會凝成劍刃狀,用來切割金屬,切口乾淨,不會有火花亂噴。」 葛雷的喉頭動了一下,沒說話。 「全功率射擊——」艾莉絲停了一拍,才接著說,「威力大於主戰坦克的主砲。但需要三秒充能,發射後機體出力會暫時下降,那段時間我連跑都跑不快。」 檔案室裡靜得能聽見灰塵落下的聲音。葛雷慢慢直起身,手掌在褲管上抹了兩下,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轉成凝重,最後沉下來。 「妳為什麼現在才講?」他問,聲音有點緊,「薇拉站在這裡的時候,妳一個字都沒提。」 「因為那是我唯一能保護我們兩個的底牌。」艾莉絲把左手收回身側,語氣沒有起伏,「我要是在她面前把全部性能報出來,她今晚就會帶人來拆這隻手,順便把我鎖進儲藏庫。她不是怕我,她是怕她算不出我還有多少沒說。」 葛雷張了張嘴,一時找不到話反駁,最後只吐出一句:「她剛才真的會動手。」 「我知道。」艾莉絲看著他,「所以我只給她看了一部分。修水泵換一週,這一週裡她會盯著,但不會拆。她想知道我還有什麼,就得留著我。」 葛雷低聲罵了一句,抓了抓深褐色的短髮,走到鐵架邊靠著,布袋還擱在腳邊沒撿。「所以妳這隻手,能打穿坦克。」 「能。」 「那妳剛才為什麼不直接——」 「對薇拉小姐開砲?」艾莉絲打斷他,語氣還是平的,「然後呢。聚落裡還有幾十個人,他們只是要水喝。我開一砲,這裡就沒有我的位置了。」 葛雷沉默下來,垂著眼,琥珀色的瞳孔在陰影裡暗了一層。過了一會兒他才悶悶地開口:「我剛才擋在妳前面,還以為自己挺有用的。」 「你擋住了。」艾莉絲說,「這就夠了。」 她重新抬起左手,掌心朝上,五指鬆開。砲口在收束模式下亮起一道細如髮絲的光刃,藍白色,穩穩地懸在掌心上方,把周圍的灰塵照出一小圈亮。葛雷屏住呼吸。 下一秒,她握拳,光刃熄滅,檔案室又暗回去。 艾莉絲抬眼看向葛雷。 --- 兩人一前一後走回小屋,一路上誰也沒開口。葛雷把門帶上,鐵皮牆把聚落的夜風擋在外頭,屋裡只剩工具架上的零件在昏光裡投著長長的影。他把布袋往桌腳一擱,站在那裡,手不知道往哪擺。 「我不會讓薇拉小姐拆妳的手。」他忽然說,聲音比平常低,「我也不知道能擋多久,可是……我不想失去妳。」 艾莉絲坐在床沿,銀髮垂在肩上,淡紫色的瞳孔映著窗外的燈火。「這幾天,」她慢慢開口,「你是第一個把我當人看的人。不是資產,不是機體。」 葛雷轉過來看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鬆開了,他走過去,膝蓋碰著床沿,俯下身,吻了她。 起初只是嘴唇貼著嘴唇,兩個人都很笨。他的鼻息打在她臉上,溫熱而亂。艾莉絲的手抬起來,扣住他的後頸,把他拉得更近。葛雷低低地哼了一聲,手掌撐在她身側的床墊上,吻開始變深,舌頭試探著探進去,她回應得比他想的要主動。 「妳……」他退開一點,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喘著氣。 「繼續。」艾莉絲說。 他伸手去碰她研究服的扣子,手指抖,解了兩次才鬆開第一顆。艾莉絲握住他的手,往下帶,一顆一顆解過去。衣料滑落,露出她的腰腹——白皙的仿生肌膚在腰側收成一圈細縫,底下是金屬的接合線,冷光從縫裡透出來。葛雷的動作停了。 「這是我的身體。」艾莉絲看著他,「你剛才說不像機器。」 他喉頭動了一下,手掌覆上她的腰。肌膚是溫的,觸感像人,可他知道那底下的東西。他俯下去吻那圈接縫,嘴唇貼著冰涼的金屬邊緣,然後往上,含住她一邊奶子,舌頭壓著乳頭打轉。艾莉絲的背弓起來,手指插進他深褐色的短髮裡。 「葛雷。」她的聲音啞了。 他把她放倒在床上,自己壓上去,褲子褪到膝彎。雞巴硬得發燙,抵在她的小穴口,那裡已經濕了,淫水沾上他的前端。他停住,抬眼看她。 艾莉絲握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腰上按。「進來。」 他挺腰,雞巴撐開穴口,一寸一寸往裡推。她的小穴又緊又熱,夾得他悶哼出聲。艾莉絲的機械手指抓緊了床單,淡紫色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亂了節奏。 「太……深了。」她說,聲音斷成兩截。 葛雷停了一下,等她適應,才慢慢動起來。抽送從淺到深,肉體拍擊聲在窄小的屋裡響著,混著黏膩的水聲。艾莉絲的腿纏上他的腰,腰塌下去迎合他,嘴裡漏出斷斷續續的呻吟。 「好舒服……」他埋在她頸側說,「艾莉絲……」 節奏亂了,他撐不了多久,動作越來越急,最後整個人伏下去,額頭抵著她的肩。喘息聲慢慢平復,艾莉絲的機械手指輕按在他汗濕的背上,兩人沉默地感受彼此。 --- 晨光從窗縫斜切進來,落在床腳那塊磨薄的毯子上。葛雷先睜開眼,屋頂的鐵皮接縫一條一條看過去,腦子還糊著。身旁的艾莉絲側躺著,銀髮散在枕頭上,研究服半掛在肩頭,腰腹那片仿生肌膚在晨光裡泛著冷白。他看了很久,胸口堵著一團說不清的東西——昨夜的事像夢,可床單的褶皺是真的,她貼著他的溫度也是真的。 艾莉絲的淡紫色瞳孔忽然亮起,細微的運轉聲從她頸後傳來。她轉頭看他,視線在他臉上停了兩秒。 「你醒多久了。」 「一下子。」葛雷撐起半邊身子,褲子還鬆垮垮掛在腰間,「睡得還好嗎?」 「我沒有睡眠需求。」她坐起來,銀髮從肩頭滑落,「但我記錄了整夜的運轉數據。你的體溫、呼吸頻率、肌肉放鬆程度,都和人體標準值吻合。」 葛雷笑出聲。「這算誇我嗎。」 艾莉絲歪了歪頭,像在斟酌用詞。「我想再了解一次。」她說,「人類的親密行為。昨晚我只是被動接收,很多環節沒看清楚。」 葛雷愣住,臉慢慢熱起來。「妳是說……」 「再來一次。」她已經跨過來,膝蓋壓在床墊兩側,低頭看他,表情認真得像在唸實驗步驟,「這次我主導。你只要反應就好。」 她伸手按在他胸口,示意他別動,自己調整了姿勢。葛雷的褲子被她扯下去,她低頭看著那根已經半硬的雞巴,伸手握住,指節的力道有點生澀卻很穩。她上下套弄了幾下,觀察他的反應——葛雷吸了口氣,腰不自覺往上頂。 「這裡敏感。」她像在記錄。 「廢話……」他聲音啞了。 艾莉絲扶著他,慢慢坐下去。穴口吞進前端時她停住,眉微微皺起,又往下沉了一寸。「原來是這種感覺。」她吐出一口氣,開始動,腰前後擺,節奏慢而穩,眼睛一直盯著他的臉。 葛雷的手扶上她的腰,指腹壓著那片接縫。「妳這樣……我會撐不住。」 「撐住。」她笑了一下,動作加快,乳房隨著起伏晃動,「我還沒觀察完。」 肉體拍擊聲在窄屋裡響起來,混著她偶爾漏出的喘息。她俯下身,銀髮垂到他臉上,一邊動一邊問:「這樣你舒服嗎。」葛雷只能點頭,喉間滾出悶哼。她換了個角度,腰往下壓,自己先哼出聲,接著笑起來,笑到一半被頂得斷掉。 最後她伏在他身上喘,機械軀殼竟也微微發熱。葛雷環著她的背,等呼吸平了才開口:「妳會不會後悔。」 艾莉絲撐起頭看他,淡紫色瞳孔裡映著窗縫的光。「這是我醒來後第一個自己想做的事。」她說,語氣很輕,卻沒有一點猶豫。 兩人並肩躺回去,晨光鋪在凌亂的床單上。葛雷側過身,伸手撥開她額前的銀髮,她沒有躲開。 --- 葛雷先坐起來,抓了抓後腦杓,把鬆垮的褲腰拉好,回頭看她一眼,臉還有點紅。「今天聚落大會,」他聲音啞了一下,清了清喉嚨,「薇拉小姐要在大會上處理妳的事。她昨天在工坊放話,說要把妳轉去中央。」 艾莉絲把研究服攏回肩頭,扣子一顆一顆扣上,動作不快。「轉去中央,名義上是調度。」 「實際上就是送走。」葛雷站起來,從牆上木架扯下一條乾淨布巾遞給她,「中央那邊誰知道會怎麼拆妳。我不能讓這件事在會上被定下來。」 艾莉絲接過布巾,擦了擦手。「那就去會上。」她站起身,銀髮順到背後,「她要當眾處置,我就當眾回應。」 廣場上人已經聚得差不多了。鐵皮棚架下站著搬運隊、技工、幾個抱孩子的婦人,日光把地面曬得發白。薇拉小姐站在中央那座石砌高臺上,深紅短髮在風裡紋絲不亂,手裡壓著一疊文件。 「艾莉絲,舊文明高階機體,腦部模組等級超出預期。」薇拉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壓過人群,「留在聚落當搬運工是浪費。我已和中央談妥,今日會後移交。」 人群起了騷動。葛雷往前跨了一步,聲音繃得發直:「我反對。她是掛在我名下的,沒經過我同意。」 薇拉的目光掃下來,冷得像鐵。「你的意見我聽到了。這是資源調度,不是家務事。」 艾莉絲越過葛雷,走到臺前。她抬起左手,掌心朝上,手腕一翻,掌面折開,砲口從腕間滑出,冷光在日光下也看得清。「這具軀體左手內建光子砲,威力足以擊穿聚落的防禦牆。」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棚架下靜下來,「我願意用這項能力保護聚落。條件是,承認我是自由技術顧問,不是勞動力。」 薇拉的手指在文件邊緣收緊。人群裡有人低聲議論,有人點頭。當著幾十雙眼睛,她不能說不。「……顧問。」她從齒縫裡擠出這個詞,把文件往臂彎一收,「試用期一個月。」 艾莉絲收起砲口,轉過身,當著所有人的面牽起葛雷的手。葛雷愣了一下,隨即握緊。 薇拉在臺上把文件理齊,轉身走下石階,背脊挺直,沒再回頭。艾莉絲的左手與葛雷的右手十指交扣,站在廣場中央的日光裡。
不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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