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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章 / 共 1

緣續、緣盡

作者:深海魚 · 本章 11,894 · 全作 11,894

深山幽谷,碧潭如鏡,水面倒映著蒼翠山巒與飄渺雲霧。 微風拂過,掀起層層漣漪,將倒影揉碎成流動的光影。空氣中飄散著青草與泥土的氣息,偶爾傳來幾聲清脆鳥鳴,打破這片寂靜。 湖邊涼亭立於水岸交界處,六角飛簷,朱紅立柱,亭內石桌石椅泛著歲月打磨後的溫潤光澤。 幾縷藤蔓從簷角垂落,隨風輕輕搖曳。 女帝端坐亭中,水藍色緞面衣袍鋪展在石椅上,衣料柔滑如水,流轉著淡淡光澤。純白輕薄紗裙層層疊疊,裙擺邊緣繡著精緻的金絲花紋。宛若少女的清麗嬌顏,讓人心醉神迷。閃耀星輝光澤的紫色柔順長髮,隨風輕揚。一米八的高挑身軀端坐筆直,卻又帶著一種從容的鬆弛感。她雙眸輕闔,長長的睫毛在白皙肌膚上投下淺淡陰影,呼吸平穩而悠長。 風穿過竹林,發出沙沙聲響。水波輕拍岸邊石頭,發出細碎的水聲。遠處傳來不知名的鳥鳴,時而高亢,時而婉轉。 女帝的意識沉浸在這些聲音之中,感受著自然所譜寫的樂章。她的心境平靜如水,沒有任何波瀾。 人景交融,如詩如畫,美不勝收。 忽然,破壞這份美好的雜音,從通往這座涼亭的步道遠方處傳來。 雖然非常細微,但那明顯是由人製造的腳步聲。 有時宛如想要隱蔽而放輕了步伐,有時猶如忘記隱蔽而放任了步伐。彷彿為了試探,腳步不是刻意停了一會兒後才又繼續向邁進,就是提升了加快了腳步一下子才又減緩速度。偶而還會刻意踩在步道外的落葉中,讓那破碎的脆響混在風聲中。 猶豫,好奇,畏縮,奮起,各種情緒念想,讓來者腳步雜亂不堪,構成了不協和的音律,讓聽聞者感到不悅。 但女帝沒有睜開眼睛,沒有任何動靜,像是沒有注意到這一切。 她只是靜靜的坐著等待,在享受著自然美好的同時,感受著那道熟悉的氣息逐漸靠近。 隨著彼此間的距離越來越短,步伐的雜亂變動也越來越少。一次又一次的邁步,行走方式開始慢慢變的規律,最終成為整齊無亂的節奏。 一步又一步,與湖邊涼亭已經相距不遠。 然後,來者的腳步在涼亭外停了下來。似乎有些猶豫,似乎有些遲疑,不確定是否應該繼續前進。 女帝笑了,微微的笑了。 那是溫柔的笑容,那是和善的笑容,那也是宛如長輩對晚輩發出「真拿你沒辦法」意思的笑容。 於是,她緩緩睜開眼睛,卻沒有把目光投向來者。 即使如此,她依舊知道對方是誰。 因為那是她尋覓的人。 女帝輕輕抬起玉手,手指修長白皙,肌膚在光線下泛著瑩瑩光澤。她的動作優雅從容,手掌微微攤開,做出請君入內的手勢。 「許久不見,還請入亭一敘。」女帝語氣柔和的說道。 --- 深山幽谷的雲霧說來就來。 乞丐原本沿著溪流走,腳下是濕滑的卵石與腐葉,偶爾踩進泥濘裡,濺起濁黃的水花。他已經習慣了這種漫無目的的行走——哪裡有遮風避雨的地方就往哪裡去,哪個鎮子願意施捨殘羹剩飯就在哪個角落蹲著。 但霧氣突然濃了起來。 不是那種慢慢變厚的晨霧,而是彷彿從地底滲出來的、帶著淡淡奇特氣息的白霧。乞丐停下腳步,瞇起眼睛看向前方,原本還能看見的樹影與山脊線,在一瞬間就被吞掉了。他本能地後退一步,卻發現來時的路也已經消失在白茫茫之中。 有古怪。 乞丐的拳頭握緊又鬆開。他曾經也是一個修練者,他曾經也去過異境凶地,所以他很明白,眼前這片雲霧,絕非自然產生。雖然沒有從中感受到絲毫的殺意,沒有從中感受到絲毫的壓迫,卻有著難以言喻的奇異。並不是為了阻擋他,反而更像是存在著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並往某個方向推。 他決定順著那股若有似無的指引,邁出腳步。 偶而雲霧的變化讓他感到狐疑,於是謹慎的減輕步伐。發現只是錯覺後,便不自覺的放任隨意。 想知道雲霧是否會配合他的腳步進行變化,所以暫時停在原地去觀察周遭,又或是選用加快步伐速度的方式去進行確認。 偶而會想要是走在步道外又會如何,於是踩在那乾枯的落葉上,製造出破碎的脆響。 有時猶豫,有時好奇,有時畏縮,有時奮起,卻仍是選擇繼續前行。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眼前的雲霧逐漸由濃轉淡,也讓乞丐原本複雜的心境跟著趨向平和。 於是,他的步伐逐漸整齊規律起來。 當雲霧淡到一定程度後,乞丐也逐漸能看到周遭景色的輪廓。 前方是一片碧綠的水面,平靜得像一塊打磨過的玉石。而在水岸邊立著一座六角飛簷的涼亭,朱紅的柱子在水面上投下淡淡的倒影。 隨著不斷前進,雲霧不斷淡化。 所以他隱約看見了,隱約看見了端坐在亭中的那道身影。 當他走到涼亭之外時,已經沒有絲毫的雲霧,一切景象徹底呈現在眼前。 宛如仙境一般的空谷幽潭,古樸無華的涼亭,以及涼亭內那天上仙子般的美麗佳人。 他的腳步在涼亭外停了下來。 因為,他不知是否應該踏入涼亭。因為,他不知是不是亭中那人讓他前來此地。 所以他猶豫,所以他遲疑。 然後,他看到亭中那位仙子輕輕將手抬起。 手指修長白皙,肌膚在光影下泛著瑩瑩光澤。動作從容優雅,手掌微微攤開,做出一個請他入內的手勢。 「許久不見,還請入亭一敘。」語氣柔和的言詞從那仙子口中說出。 女帝的聲音,既陌生,又熟悉。 --- 乞丐走入涼亭內,選擇與女帝位置相對的石椅坐下。 女帝平靜淡然抬手輕慢一揮,石桌上便出現了兩個繪有精細花卉的白瓷茶杯,各自位在兩人身前。杯中茶水仍散發著熱度,茶香裊裊升起,在涼亭內擴散開來。 「請。」 語畢,不理乞丐有何反應,女帝便從容優雅的拿起茶杯,品之。 茶水入口,先苦後甘,如同某人的經歷。 那是一名少女。 一名在某個繁榮修仙家族中,當著雜工僕役的少女。 雖然在修仙家族中工作,卻因為被判定體質不具修行天賦與條件,所以少女從未有機會接觸過相關的資訊,只是安穩當個普通人便能勝任的雜工僕役。 直到有天,族中少爺突然來到少女面前,對其求愛。 那是家族最看重,也是最有天分的天才子弟,也是當時族長的嫡子,如無意外更會是下一任族長。 兩人身分,雲泥之別。 所以少女拒絕了。 理由既合情,又合理,更兼顧少爺的顏面。 然後。 「妳被解雇了。」那是掌管人事的家族執事,用著不好意思的表情,親口對她說出的話。 少女無法抗議,無法拒絕,因為她無依無靠,沒人能幫她說話,沒人會幫她說話。 在接下家族執事給的一筆遣散費時,對方小心翼翼的傳音給她。 「快走!內院那票妒婦,準備將妳送入窯子。」 所以,她逃了。 趁著當時接近晚膳時刻,僕役奴婢全都忙得不可開交,沒人能分心留意她時,逃了。 避開僕役出入府邸用的小門,選擇翻過茅房後方的牆壁,然後逃離。逃離這個家族,逃離這個地域。當時除了那袋不多的遣散費外,沒有帶上任何東西,連換洗衣物都沒有。 少女用布巾包起自己的頭髮,將塵土塗抹在自己的臉上。 她一邊靠打著臨時工賺取生活費,一邊繼續遠離那生活多年的家族,遠離那生活多年的地域。 途中,她不時會聽到一首歌謠。 那是無論蒙童或乞丐,都能輕易背誦吟詠的簡單歌謠,所以腦袋聰明的少女在聽過幾遍後也記住了。後來,少女才知道,那其實是一首道詩,一首述說最基礎修行相關知識的道詩。 少女有閒時便會輕哼,又或是在內心吟詠,並去思考,去領悟。 然後漸漸的,少女發現她世界的景象不同了。她感受到被那些修行者稱呼為靈氣的存在,她理解了被那些修行者稱呼為道意的存在。她呼吸吐納的方式自然而然產生了變化,她休憩睡眠的方式自然而然產生了變化。 她成功踏上了仙途,用著尋常人無法理解的方式。 她走的並不快,卻依舊選擇安穩至上。她低調的修行,不爭,不鬥,不引人注目。 她冷靜樸實的登上了一座高山,然後再冷靜樸實的去登上另一座更高的山,周而復始。 最終,少女達到了至高仙境,被諸世萬界的修者尊奉為帝。 --- 乞丐走入涼亭內,選擇與女帝位置相對的石椅坐下。 女帝平靜淡然抬手輕慢一揮,石桌上便出現了兩個繪有精細花卉的白瓷茶杯,各自位在兩人身前。杯中茶水仍散發著熱度,茶香裊裊升起,在涼亭內擴散開來。 「請。」女帝語氣柔和,動作合禮。 只是乞丐卻沒有伸手拿杯。 因為那茶,因為那杯,讓他憶起了一個人,一個曾經輝煌,如今卻龍困淺灘的人。 那個人,曾是修仙望族的一員,更是族中最有天賦的嫡系子弟。 面容俊秀,天縱之才。所以,在家族中從來沒有人能夠拒絕他,沒有人會去拒絕他。直到她的出現。 她只是一名沒有修練天賦的雜工僕役,卻有著讓人難以忘懷的清麗。比她嬌媚,比她艷麗的人並不難找,但只有她能讓他深記腦海。 所以他去向她求愛。 「跟著我,成為我的人。」他一身傲氣的說著,信心十足。 然後,她拒絕了。 她說出了既合情,又合理的原因,甚至兼顧了他的顏面。 他反駁不了,所以他接受不了。他的自傲,他的自尊,不容許被她折損,不容許被只是雜工僕役的她折損。 「解雇她。」 沒有理由,不需要理由,他就只是對負責人事的家族執事如此說道,便決定了她的去留。 然後他決定忘記她,一個雜役丫鬟,不值得他記在心上。 所以即使得知了內院奴婢忌妒她受自己垂憐,而打了壞主意,他也沒有理會。只為了讓她不再留存於自己的腦海中,只為了讓她不再與自己有所瓜葛。 他做到了。 他讓自己全心全意沉浸在修行之中,讓自己沒有多餘空閒去思考修行之外的事情。 所以,在她消失不到一個月後,他已經徹底忘記了她。又或許,他只是努力當作自己已經徹底忘記了她。 而努力修行的成果,便是讓眾人更加明白他的天賦。 破境的速度別說同世代,即使是過去的族中天才,也無法與他相比。學會的道法,習得的道術,不僅類型廣泛,數量更是眾多。 族中的長老們看著他,眼裡全是滿意,說這孩子將來必成大器。 即使來到家族之外,他依舊是天之驕子。 那些同世代的所謂天才,只能看著他的背影。那些老一輩的所謂強者,壓制不了他的崛起。他出手決絕,他從不留情,與他結仇必殺,與他結怨必報。他就是傲,因為他有本錢。他就是霸,因為他有實力。他就是狂,因為他有能耐。 他是眾人的焦點,他是繁星中最亮的那顆。他享受投來的目光,他習慣了這種順遂。 直到有一天,他才注意到自己已是孤身一人。 曾經一同踏足險域凶地,一同把酒言歡的那群摯友,殞落了。曾經攜手同遊,共赴巫山的那些紅顏,消逝了。曾經作為背後倚靠,無怨全力支持的生長家族,破亡了。 因為他太傲,因為他太霸,因為他太狂,凡事一往無前,只有別人看著他的背後,沒有他回頭在意別人的時候。 所以他從沒發現,摯友、紅顏、家族,在需要他的那時,他永遠不在。 「修道之路,本就無情。」他用這個理由說服了自己。 他認為這條路上,即使只剩下他一人,依舊可以一直走下去。 他忘了,過去的順遂是因為總有人在他背後。 所以當犯下輕忽大意這個過錯的那天到來時,他,重傷了。而重傷的代價,他,修為盡失了。 他變回了一個凡人。 那些曾經消失在眼前的仇家,那些曾經沒了消息的敵人,卻在這時紛紛冒了出來。 「好漢不吃眼前虧。」他這麼告訴著自己。 所以他將自己的身影藏匿起來,將自己的行蹤藏匿起來,也將自己的自尊藏匿起來,也將自己的狂霸藏匿起來。 他用泥土塗抹俊俏的容貌,他換穿老舊破損的衣服,他飲用髒水,他吞食殘羹。只要能讓人認不出他,他可以接受任何的改變。 那位曾經的天之驕子,如今用著乞丐身分度日。 --- 茶香裊裊,在涼亭內繚繞不散。 女帝端坐石椅,姿態優雅從容。她纖細的手指輕拈白瓷茶杯,送到唇邊,朱唇微啟,淺淺啜了一口。動作極其自然悠閒,彷彿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品茶,沒有試探,沒有防備,沒有顧慮。 乞丐卻一動不動。 他的視線落在身前的白瓷茶杯上。杯身繪著精細的花卉紋樣,線條流暢,筆觸細膩,看得出是出自名家之手。茶水清澈透亮,隱約能看見杯底的花紋,茶香裊裊,聞起來讓人心曠神怡。 但他沒有伸手,因為他不敢伸手。 女帝很清楚他的心思。 他,還想修道。他,還想成仙。所以他不想死,他不能死。所以凡是來路不明的東西,不能碰,不該碰。更別說他連正坐在自己對面品茶的女子是什麼來歷,是什麼身分都不知道,所以她給的東西,絕對不要去碰。 只是,他並不知道那杯中茶水究竟有多不平凡。 頂級仙葉,九天神泉,然後由她親自出手,精心製成。 對她來說雖然如同普通茶飲,但卻能夠治療他身上的舊傷,能夠去除他身上的隱患,恢復他失去的修為,更能助他一步登天,將這些年落下的全補回來,甚至獲得更多。 但是,這個福緣終究不屬於他。即使由她送手,他也接不住。 所以她沒有催促,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獨自品著茶,彷彿時間對她來說毫無意義,彷彿乞丐的猶豫和戒備與她無關。 在將茶杯輕柔地放回到石桌上後,她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說起來還得感謝你。」女帝語氣溫柔,像是在和許久未見的老友敘舊。 「原本我以為,自己會以雜工僕役的身分,過完平凡無奇的一生。」 「若非你當年那番用心良苦的設計安排,幫助我打破身分的禁錮,強迫我脫離舒適的環境,我便不可能獲得踏上修行之路的機會,並於今日獲得一番小小成就。」 是她! 乞丐終於知道,她就是他過去或許已經忘掉的那人。 多年不見,雙方身分依舊是雲泥之別,只是所處位置卻相反過來。 如果只是相見不相識,如果只是萍水相逢就好了。但是,她認出了他,然後,她刻意讓他也認出了她。這比她的話語,更加的重傷他,重傷他的自尊。 「修道之路,本就無情啊…」女帝邊用沾了些許茶水的手指輕輕摩擦杯口,邊繼續說著。 「深諳此道的你,自然希望你的家族、你的摯友、你的紅顏,也能夠明白和牢記這個道理。」 「所以就算他們陷入陰謀算計,陷入生死劫難,你也依舊選擇袖手不管,只為了讓他們去體驗,讓他們去成長。如此無私,誰可比肩?只可惜,他們卻是未能跨過去,未能達成你的期盼。」 嘔血!乞丐頓感胸口悶痛,彷彿立刻就要嘔血一般。 那是他過去的遺憾,那是他過去的傷口。他只是把那句話拿來當成遮蓋,蓋住自己的遺憾,蓋住自己的傷口,好藉此假裝自己並沒有犯下過錯。 如今,卻是被她無情的揭開,然後加深他的遺憾,然後用鹽抹在他的傷口。 「話說回來,現在的你更是令人欽佩。」女帝將茶杯再次拿起,並端在面前觀賞。 「為了進行苦修,竟是不惜身受重傷,不惜身負隱患,不惜修為盡散,不惜引敵追殺。刻意改頭換面,然後餐風露宿,讓自己徹底成了個乞丐…」 明明語氣溫柔,話語的內容卻是句句譏諷,字字誅心。 所以他怒了。 「住口!」 發出大聲怒吼的乞丐,右手挾帶怒氣的大力一揮,將他身前的茶杯掃出石桌。 「妳懂什麼!」面帶凶容的乞丐站起身來繼續狂吼。「妳又懂我什麼了!」 只可惜,缺了瓷杯落地後的破碎聲來增加氣氛和氣勢。 因為在飛舞的茶杯與飛濺的茶水落地前,女帝便已用神念驅動術法將其收起,並且連同她自己的那一份。 女帝目光平靜地看著努火中燒的他,然後姿態優雅從容地站起身來,輕移蓮步,緩緩來到他的身前。 當她來到身前,他才發現了另一個事實。 如今的她,不只身分比他高,連身材也比他高。雖然高的並不算多,但自己多年為了躲避仇敵,導致如今變得微微佝僂。結果便是,她即使沒有將下巴抬起,也能讓眼睛用從上往下的方式俯視他。 她並沒有刻意做出鄙視,卻讓他感到滿滿的鄙視。 他頓時覺得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覺得自尊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損害。 因此,他的怒火燒得更旺盛,燒得更劇烈,燒得他拋棄理智。所以,他的霸氣,他的狂意,通通不再繼續隱藏。他要讓她知道,他要讓她明白,一旦他捨得一身剮,凡是敢辱他之人便都會付出代價。 女帝沒有說話,沒有動作,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一如當年的妄自尊大,不知所謂。 --- 暴怒的乞丐,衝動的用雙手使勁揪住女帝的衣襟,既讓他的指節泛白用力到骨頭喀喀作響,亦使得布料發出繃緊的聲響。 水藍色衣袍在他粗暴的拉扯下繃緊,領口勒住女帝的頸側,但她沒有抬手去撥開,沒有動用力量把人推離,沒有張口說出任何話。她就這麼靜靜的站著,任由他將自己往後推。在後腰碰上石桌邊緣時,她身體順勢向後仰躺下,純白輕薄紗裙隨著動作掀起一角,露出穿著銀絲女鞋的美麗足部。 女帝的神情依舊平靜,依舊淡然。 但那雙清澈如水的雙眸卻彷彿在告訴他:「然後呢?你又能如何呢?」 沒有鄙視,卻是更加的鄙視。沒有輕蔑,卻是更加的輕蔑。 所以他怒了,他更加的怒了。但是殘存的理智也在告訴他,他是真的不能如何。 由於沒有修為,所以他看不出她的真正境界。但過去的經驗,讓他推測她的境界遠超過自己失去修為前。而殘酷的現實就是:即使他的身體因為過去修煉而遠勝凡人,可在對上她這等境界時依舊和凡人無異;就算她不做反抗、不做防禦的任由他掌摑,他打到手殘臂斷了都不可能給她造成任何的傷害,連痕跡都不會有。 所以,他的霸氣,他的狂意,他的傲氣,還有他的自尊,只能用怒目圓睜的方式展現。 什麼是可悲?這就是可悲。 乞丐的呼吸頓時粗重了起來,而這也讓他能更加容易注意到那股早已鑽進鼻腔的淡雅清香。 不是脂粉,不是香料,而是一種乾淨的、帶著體溫的香氣,像雨後的花朵,像清晨的露水,從她的領口和髮間飄散出來。這令他的視線不自覺往下落,落在她微微敞開的衣襟上——水藍色緞面底下,是白色薄紗,薄紗底下,是若隱若現的乳溝曲線。 接著,他終於注意到小臂傳來的觸感。然後,他這才發現到,自己的雙手此時正壓在她的胸口上。 不僅柔軟中帶著彈性,更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又因為衣襟被扯緊的緣故,使得那對玉乳的輪廓清晰可辨。 而她那雙修長的腿,因為在剛才受到強推而後仰時被他不慎用身體硬行分開,結果便是讓他的下半身正好卡在那個位置上。即使隔著布料,他的肉莖似乎都能感受到那塊溫熱柔軟的凹陷。 於是,他勃起了。 他的肉莖幾乎是瞬間就充血硬挺起來。那根東西在褲襠裡脹大、發燙,頂著粗糙的麻布,頂得他前端發疼。 即使怒火中燒,但這種荒謬情形的發生也讓他下意識地去稍微挪動了下體,好掩飾自己竟然因為她的體香、她的柔軟而起了反應這件事。然後他小心翼翼的將視線上移,為的是確認有沒有被她發現。 然後他看到了。 看到女帝那原本平靜的眼神,閃過了一絲的慌亂。看到女帝那原本淡然的神情,添加了些許的羞怒。 而這個意料之外的反應,像是將一桶油直接澆在他正燃燒的慾火上,瞬間讓已經許久沒有發洩過的他野性大發,獸寫沸騰。 於是,他的理智完全斷線了。 他俯下身,粗魯吻住她的唇。 不是溫柔的試探,不是緩慢的靠近。他的嘴直接壓上去,用力到她的後腦撞上石桌面,發出悶響。他的舌頭撬開她的牙關,粗暴地探入,在她口腔裡橫衝直撞,舔過她的上顎,纏住她的舌頭。 女帝沒有做出掙扎,沒有進行抗拒。她只是任由他的舌頭在她嘴裡攪動,任由他的唾液混進她的口中。 她的呼吸亂了,胸口起伏的幅度變大。她沒有選擇壓抑,任由身體的自然反應浮現。 乞丐放開她的唇,往下啃咬她的下巴、她的頸側。 他的牙齒咬住她的喉嚨附近的嫩肉,雖然連淺淺的齒痕也留不下。 他的舌頭順著頸部曲線往下舔,舔過鎖骨附近的凹陷,然後隔著布料含住她的乳尖。白色薄紗被唾液浸濕,變得透明,底下那顆乳頭的形狀清晰可見。他用牙齒咬住那顆硬挺的凸起,輕輕拉扯,然後放開,再用舌尖快速撥弄。 女帝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 她的呼吸更重了,胸口起伏得更明顯。當乞丐用嘴唇含住整個乳暈用力吸吮時,她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呻吟。 「嗯…」 那聲呻吟雖然很短,很輕,但像是從喉嚨深處不小心漏出來的。而乞丐聽見了。 那聲呻吟像是一劑強心針,讓他更加興奮。所以他沒有發現,她的眼神早已沒了慌亂,她的神情早已沒了羞怒。有的,就只是對事情如自己預定那般發展的滿意。 乞丐放開她的左乳,轉向右邊,用同樣的方式對待——咬住、拉扯、舔弄、吸吮。 他的右手同時往下探,扯住紗裙的下擺,往上一掀,露出她白皙的大腿。 她的腿很白,很光滑,肌膚細膩得像上好的綢緞。 乞丐的粗糙手掌貼上去時,那種觸感的對比強烈得讓他頭皮發麻——他的掌心滿是厚繭和老皮,而她的大腿柔嫩得像是輕輕一掐就會留下紅印。 他沒有掐。他的手掌沿著大腿內側往上滑,指尖探入紗裙深處,觸到一層薄薄的布料——那是褻褲的觸感,柔軟,貼身,中央已經有些潮濕。 乞丐的呼吸更粗了。 他扯住那層薄布,用力往下一拉。褻褲被他扯到膝蓋處,露出底下那處從未有人碰觸過的私密地帶。她的陰毛不多,稀疏地覆蓋在恥骨上,顏色很淺。兩片陰唇緊緊閉合,顏色是淡淡的粉色,像未綻放的花苞。 他盯著那裡看了幾秒,然後伸手去解自己的褲腰。 粗糙的麻布褲腰被他扯開,早已期待許久的肉莖彈了出來。那根東西硬得發燙,龜頭脹成紫紅色,青筋盤繞在柱身上,頂端已經滲出透明的液體。 他沒有猶豫,沒有前戲,沒有試探。 他握住肉莖的根部,對準那處緊閉的縫隙,腰身往前一挺。 女帝的身體猛地繃緊,她的雙手不自覺握緊,她的腳趾蜷縮。當那根火熱的陰莖緩緩插入她從未被侵入過的體內時,她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龜頭撐開她的陰唇,緩緩推進,穿過那層緊繃的肌肉,然後—— 「啊!」 女帝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那是疼痛。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從她的下體傳來,讓她的身體繃緊了。 她的背弓起,十指抓住石桌邊緣,指節泛白。她的眉頭緊皺,嘴唇張開,卻沒有發出聲音。只有呼吸變得又急又淺,胸口劇烈起伏,那對玉乳隨著她的呼吸上下晃動。 乞丐沒有停。 他繼續往前頂,直到整根肉莖完全沒入她的體內。她的穴肉緊緊包裹著他,又熱又濕又緊,像是無數張小嘴同時吸吮著他的肉棒。那種快感強烈得讓他差點直接射出來。 他咬緊牙關,強忍住射精的衝動,然後開始抽送。 一開始是緩慢的、試探的進出。每一次抽出都帶出透明的淫水,每一次插入都頂到最深處,龜頭撞上一個柔軟的凸起——那是她的花心。 女帝的身體隨著他的節奏晃動。 她的奶子在胸前搖晃,畫出誘人的弧線。她的腿因為撞擊而晃動,銀絲女鞋的鞋尖在空中劃出凌亂的軌跡。她的呻吟聲越來越大,從壓抑的「嗯…嗯…」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啊…啊…」。 乞丐的節奏越來越快。 他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腰身用力前後擺動,肉莖在她體內進出得越來越粗暴。每一次插入都帶著狂猛的力道,每一次抽出都帶出更多的淫水,順著她的會陰流下,在石桌上積成一小灘。 女帝的第一次高潮來得很快。 當乞丐又一次深深插入、龜頭頂住花心用力碾壓時,她的身體突然繃緊,穴肉開始劇烈收縮,一層一層絞住他的陽具。她的腰向上弓起,頭向後仰,喉嚨裡發出長長的呻吟。 「啊啊啊——」 那聲呻吟拖得很長,帶著顫抖,帶著失神。她的淫水在那一刻大量湧出,順著他的肉莖往下流,把兩人的交合處弄得一片濕滑。 乞丐沒有停。 他繼續抽送,在她高潮的穴肉絞殺中繼續進出。每一次插入都更困難,因為她的穴肉收縮得太緊,但他沒有退出來——他就這麼在她高潮的過程中繼續幹她,直到她的身體軟下來,癱在石桌上喘息。 然後他把她翻過來。 他抓住她的腰,讓她趴在石桌上,臀部翹起。她的紗裙還掛在腰間,露出圓潤的臀部和濕淋淋的穴口。他再次插入,從背後進入她,這個角度讓他的肉莖進得更深,龜頭直接頂到花心深處。 女帝的呻吟變成了浪叫。 「啊…啊…好深…太深了…」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但沒有任何抗拒的意思。她的身體順從地趴在石桌上,臀部主動往後頂,配合他的節奏。她的淫水流得更兇,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淌,滴在石桌上,發出細微的水聲。 乞丐的雙手用力抓住她的腰側,他的腰身快速擺動,肉莖在她體內進出得又快又深,發出「噗滋噗滋」的水聲。她的穴肉被他幹得翻進翻出,淫水被搗成白色的泡沫,沾在兩人的交合處。 第二次高潮來臨時,女帝的身體抖得像篩糠。 她的腿軟了,撐不住身體,上半身癱在石桌上,只有臀部還高高翹起。穴肉瘋狂收縮,絞住他的肉莖,淫水噴湧而出,順著他的大腿往下流。 乞丐也到了極限。 他最後一次深深插入,龜頭頂到花心最深處,然後在穴肉的絞殺中射了出來。精液又濃又燙,一股一股地灌進她的體內,多到從穴口溢出,滴落在石桌上。 但他沒有退出來。 他喘了幾口氣,等肉莖稍微軟了一點,又開始動了起來。他的身體曾經是修練者的身體,即使修為盡失,體力和恢復力還是比普通人強得多。不到片刻,那根東西又硬了,他又開始新一輪的抽送。 一次又一次。 他把她從石桌幹到地上,從背後幹到正面,從躺著幹到跪著。他不記得自己究竟射了多少次,不記得她到底高潮了多少次。他仍在繼續用肉莖瘋狂進出她的身體,讓淫水和精液混在一起,順著她的腿流到地上,在涼亭的石板地面上積成好幾灘。 此時的乞丐早已忘了恥辱,早已沒了怒火。 他完全沉浸在性慾的發洩中,他完全沉浸在性慾的快感裡。他遵從野性,他化身野獸,他不在意正在被他侵犯的人是誰,他不在意正在被他姦淫的人是誰,他只是盡情享受著女帝身體帶給她的美妙。 已經毫無理智的他只知道,他想要一直做,想要一直爽,所以他就幹她幹個不停,肏她肏個不止。 而任由他施為的女帝,更是毫不在意的露出了淫貌痴態。 --- 乞丐倚著涼亭的朱紅柱子,癱坐在地。 他的腿在發抖,腰在發酸,全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一樣。一天一夜沒休息的瘋狂,讓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他的褲襠還濕著,沾滿了淫水和精液,黏糊糊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但他懶得去管。 他的視線落在癱軟在石桌上的女帝身上。 她趴在石桌上,衣衫凌亂,紗裙掀到腰際,褻褲還掛在膝蓋上。她的奶子露在外面,上面全是他的口水和精液。她的穴口還在往外淌著白色的濁液,順著大腿往下流,滴在石桌和地上。 乞丐的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 誰叫她要羞辱他。 所以他讓她知道了,他霸起來是怎麼一回事,他狂起來是怎麼一回事。 雖然中途爆發到失去理智,進而讓記憶有些模糊,但把她從高高在上的姿態,變成癱軟在那的痴態,確實是他的所作所為。就算沒了修為又如何,境界極高的她還不是照樣被他玩到昏厥。 因此他得意。得意的有理,得意的合理。 而且還真別說,他從沒碰過如此極品的女人。即使是過去那些紅顏,也沒一個可以比得上她。 他很久沒有這麼爽過了。或者更正確地說,是從來沒有這麼爽過。 她的體香,她的身材,她的肌膚,她的小穴,她的呻吟,無一不讓他感受到難以形容的快感,讓他體會到難以言喻的舒服。光是稍微回想一下那滋味,身體就又開始興奮起來。 要不是真的到了極限,現在大概又會再次勃起,然後再去上幹她一輪。 因此現在的他感到滿足。無論是心靈,還是肉體,都是在相隔許久之後,再一次獲得了滿足。 他突然想要用嘲諷去回敬她。 想要說點什麼,類似讓她知道她也不過如此,又或是讓她知道她再怎麼高高在上,還不是被他幹得死去活來之類的內容。於是他開始構思,準備等她醒來後拿出來使用。 只是他還來不及想到什麼,女帝便動了。 她從石桌上順暢的撐起身體,動作從容,姿態優雅,彷彿剛才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她伸手攏了攏散落的長髮,將衣襟重新拉好,將紗裙放下撫齊,將褻褲穿回去。她的動作不急不緩,沒有一絲慌亂或羞恥。 乞丐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看著女帝離開石桌,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她的腳步輕盈,踩在石板地面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她的臉上沒有疲憊,沒有狼狽,甚至沒有一絲因被侵犯而留下的痕跡。 她就這樣站在他面前,卻沒有看向他。她的目光落在涼亭外的碧綠水面上,彷彿在看著什麼遙遠的東西。 乞丐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卡在喉嚨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女帝緩緩闔上雙眼。 她將雙手交疊,輕輕貼在自己小腹上。動作極其自然,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溫柔。她的呼吸平穩,神情平靜,像是站在自家後院賞花一樣悠閒。 「當年,是老夫人將棄嬰的我抱回扶養教育。」 她的聲音很輕,很淡,同時也飽含著一股孺慕的情感。 「無論她當時是一時興起,又或是真想行善,總之若不是她,我早該盡歸塵土。」 乞丐愣住了。 他當然知道她說的老夫人是誰。那是他的祖母,他父親的母親,一個慈祥溫和的老婦人。 在他還小的時候,祖母常常抱著他,給他講故事,教他認字。 他記得祖母曾經收留過幾個孤兒,教她們讀書識字,讓她們在家族裡做些簡單的活計。他從來沒有特別注意過那些孤兒,因為對他來說,那只是家族裡眾多僕役中的幾個,不值得他浪費時間去記住。 「我原本以為,她是修道之人,可以等得起。可以等到我成長起來,等到我去回報她給予我的恩情。」 「只是當我終於有能力時,她已不在。」 女帝的聲音依然平靜,但乞丐聽得出來,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遺憾。 「所以我選擇將這份恩情歸到你的家族上,但你的家族也已經滅亡了。」 「所以我找到了你。因為你是你家族的最後一人,自然該由你繼承。」 「可惜,你卻接不下這份福緣。」 乞丐的身體僵住了。 他不知道她說的福緣是什麼,但他能感覺他似乎錯過了什麼。 「因此,我選擇了你的孩子做為繼承者。」 他的腦子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緒都在這一刻停滯。他看著站在面前的女帝,看著她交疊在小腹上的雙手,看著她平靜安詳的神情,突然明白了什麼。 「只是,你至今仍然沒有子嗣,也明顯沒有打算留下子嗣。」 「而你終究是那個家族的一份子,所以我便用自己的身體做為給你的那份回報。」 女帝繼續說著,聲音依然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我也正好可以藉此懷上你的孩子。」 乞丐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的視線落在她的小腹上,落在她交疊的雙手之間。那雙手很輕,很柔,像是捧著什麼珍貴的東西。 「好讓這孩子將來重建家族,以作為回報。」 「為了確保能夠成功,我先是使用催眠術法提升你的情慾,讓你衝動。」 「過程中用了媚術…只是我不清楚擺出那樣的表情有什麼意義就是了。」 「接著又特地在你身上施展了狂化術法,雖然因為初學乍練而沒能順利掌控好強度,導致你有些瘋狂過頭,但幸好我的身體承受得起。」 「而結果,想必你已經知道答案。」 女帝說完這句話,睜開了眼睛。 她的目光仍是沒有落在乞丐身上,沒有等他反應,沒有等他說話,沒有等他說出任何一個字,她只是轉身,一步一步走向涼亭外。 她的腳步很穩,很輕。 每走一步,她身上的髒汙就褪去一層。那些沾在衣袍上的淫水,那些濺在裙擺上的精液,那些黏在肌膚上的汗漬,全都在她邁步的瞬間化為塵埃,飄散在空中。 她的衣服恢復了原本的模樣。水藍色的緞面衣袍,純白的輕薄紗裙,裙擺上繡著精緻的金絲花紋。她的銀絲女鞋踩在石板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走出涼亭,沒有回頭。 乞丐癱坐在地上,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越走越遠。她的身影在陽光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落在碧綠的水面上,隨著波紋輕輕晃動。 他想對她說些什麼,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 然後,一道七彩的光芒從她身上綻放開來,將她的身影包裹其中。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然後猛地收縮,化作一道流光,衝向天際。 乞丐獨自坐在涼亭地面,悵然若失。 涼亭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水面時的聲音,和遠處樹葉沙沙的響動。 他終於知道,她來見他,是為再續前緣,更為了結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