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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 共 1 章

潮汐的盡頭

作者:歐尼歐 · 本章 11,579 字 · 全作 11,579 字

鹹腥的水氣鑽進鼻腔,沈芸的意識是被這股味道拉回來的。 後腦勺鈍痛,太陽穴跳動著。她眨了幾下眼,視線從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頭頂斑駁的石壁,水珠沿著裂縫滾落,滴答、滴答,砸在她腳邊的水窪裡,濺起細微的漣漪。 她動了動手,鐵鍊碰撞的聲響在狹小的空間裡格外刺耳。手腕被粗糙的鐵環箍住,高舉過頭鎖在牆上,她整個人幾乎是被吊著的,只有腳尖勉強能碰到地面。 「語棠。」她的聲音啞得厲害。 蜷縮在她身旁的人影動了動,淺棕色的長髮散亂地貼在臉頰上,濕透了。語棠身上那件白色薄紗連衣裙已經破了好幾道口子,布料貼著肌膚,幾乎遮不住什麼。她抬起頭,眼眶通紅,淚水混著水珠從臉頰滑落。 「沈芸……」語棠的聲音帶著哭腔,整個人往她身邊縮了縮,肩膀發著抖。 沈芸掃了一圈四周。三面是潮濕的石牆,一面是粗鐵欄杆,欄杆外是一條狹窄的走道,牆上掛著昏黃的燈泡,光線勉強照亮這間水牢。腳下的水只淹到腳踝,但牆壁上有一道明顯的水痕,說明這裡的水位可以升得更高。 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綁架。她們在海灘散步時被迷暈了,醒來就在這裡。 鐵欄杆外響起腳步聲,皮鞋踩在石地上,帶著某種從容的節奏。沈芸抬頭,看見一個禿頭男人站在欄杆前,身材壯碩,穿一身訂製黑西裝,手裡端著紅酒杯,正含笑打量她們。 「醒了啊,兩位小姐。」他舉了舉杯,語氣像在閒聊天氣,「歡迎來到我的小島。」 沈芸沒說話,只是盯著他。 「我是這裡的主人,你們叫我郭老闆就行。」他踱步到欄杆正中央,居高臨下地俯視,「今晚我這裡有個私人派對,賓客們都喜歡……新鮮的東西。你們兩個長得這麼標緻,正好當今晚的展品。」 語棠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濕漉漉的手指抓住沈芸的裙角。沈芸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沒有露出任何表情。 「放我們走。」她說,聲音平靜,「你要多少錢都可以談。」 郭老闆笑了,笑聲在石壁間迴盪。「錢?我不缺錢。」他搖了搖酒杯,紅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晃動,「我缺的是樂趣。」 他放下酒杯,對身後招了招手。兩個黑衣男人從陰影裡走出來,一個打開了鐵欄杆的鎖,另一個走了進來,彎腰抓住語棠的手臂。 「不要!」沈芸猛地往前撲,鐵鍊繃緊,勒得她手腕生疼。她用力掙扎,鐵環在牆上發出刺耳的撞擊聲,但那個男人連看都沒看她一眼,逕自把語棠從地上拖起來。 「沈芸!」語棠尖叫著,指甲抓向男人的手臂,卻被他反手一巴掌扇在臉上。啪的一聲脆響,語棠整個人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滲出血絲。 「別碰她!」沈芸吼出聲,雙腳踢蹬,卻夠不到任何人。鐵鍊勒進手腕的肉裡,她感覺皮膚被磨破了,溫熱的液體順著手臂往下流。 男人把語棠拖到欄杆前,壓著她跪在地上。郭老闆彎下腰,伸手捏住語棠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臉。語棠顫抖著,淚水不停地湧出來,卻倔強地咬著嘴唇沒有出聲。 「這張臉不錯。」郭老闆用拇指擦過她嘴角的血,語氣像在鑑賞一件物品,「哭起來更好看。」 他的手往下滑,隔著那層濕透的薄紗,捏住語棠的乳房。語棠悶哼一聲,身體本能地向後縮,卻被身後的男人按住肩膀動彈不得。 「住手!」沈芸的聲音嘶啞,她扯著鐵鍊,手腕上的血順著小臂滑落,滴進腳下的水裡,暈開淡淡的粉色。她感覺自己的理智快要斷裂,每一秒都像被拉長的橡皮筋,繃到極限。 郭老闆沒有停手。他的手掌隔著布料揉捏,時而用力,時而放輕,像是在把玩什麼有趣的玩具。語棠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她咬著下唇,拼命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但喉嚨裡的嗚咽還是洩露出來。 「放開她……」沈芸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顫抖。她從沒有像此刻這般無力過,雙手被鎖住,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愛人被人當眾羞辱,卻什麼都做不了。 郭老闆終於鬆了手,拍了拍語棠的臉頰,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別急,今晚還長著呢。」他直起身,對手下使了個眼色,「把她帶回去,好好『準備』。」 男人拖著語棠往外走,語棠的視線穿過欄杆,死死地鎖在沈芸身上。她的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沈芸讀懂了。別衝動。 鐵欄杆重新鎖上,腳步聲漸遠。水牢裡只剩下滴答的水聲,和沈芸粗重的喘息。她靠著牆,手腕上的傷口在鐵環邊緣反覆磨蹭,隱隱作痛。 她閉上眼,腦子裡飛速地轉著。這裡是座島,郭老闆說「我的小島」,那就意味著離開需要船。剛才進來時她昏迷著,沒看到路線,但從水牢的結構來看,這裡應該在地面以下。走道是石砌的,燈光昏黃,至少有一道鐵門。 她需要出去。她需要找到語棠。她需要── 一陣冷笑從欄杆外傳來。沈芸睜開眼,看見郭老闆站在那裡,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控制面板一樣的東西。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在看一隻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別白費力氣了,小姑娘。」他慢悠悠地說,拇指按上面板上的某個按鈕,「這座島上,沒有我的允許,誰也走不掉。」 腳下的水開始動了。細微的波動從牆角的進水口湧出,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上升,淹過她的腳踝,沒過小腿。冰冷的觸感沿著皮膚攀爬,像是某種無聲的警告。 沈芸的牙關咬得發顫,但她沒有移開視線。她看著郭老闆那張帶著笑意的臉,看著他像看戲一樣欣賞著她的處境,然後低下頭,看向蜷縮在水裡、滿臉淚痕的語棠。 語棠的手抓著她的裙角,指節泛白,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落葉。她的嘴唇上還沾著血,眼睛裡全是恐懼與無助。 沈芸深吸一口氣,將湧到喉嚨的酸澀硬生生嚥回去。她俯下身,額頭抵著語棠的額頭,聲音很低,卻很穩。 「我會帶妳出去。」 --- 派對大廳的燈光刺得沈芸幾乎睜不開眼。水晶吊燈在頭頂晃動,折射出無數道冷白的光束,空氣裡混著酒氣、香水味和某種甜膩的煙草。她被兩個壯漢押著,紅色緊身禮服貼在皮膚上,領口開得極低,幾乎遮不住什麼。手腕上的勒痕還滲著血,但她沒有低頭看,只是讓目光快速掃過場內。 賓客約莫二十人,男多女少,衣著講究。有人端著酒杯靠在吧檯邊,有人坐在深色皮沙發上,目光全往她身上聚過來。展示臺正對著大廳入口,鋪著暗紅絨布,臺邊立著一根雕花銅柱——語棠就被綁在那裡。黑色蕾絲內衣裹著她纖細的身子,淺棕色長髮散落在肩上,皮膚上紅痕與瘀傷交錯,頭低垂著,肩頭微微顫抖。 沈芸的胃猛地收緊,但她沒讓表情有任何變化。 郭老闆站在展示臺旁,白色亞麻西裝襯得他整個人像個殷勤的主人家。他舉起擴音器,聲音在大廳裡迴盪:「各位貴賓,今晚為大家介紹兩件特別的『藏品』。」他抬手朝沈芸一比,「這位,是我們從都市裡請來的藝術家,沈小姐。」 賓客們響起一陣低笑,幾支手機舉起來對著她拍照。沈芸跪在絨布臺上,膝蓋陷入軟墊,身側擺著一瓶紅酒和幾隻水晶杯。一個穿花襯衫的男人走上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轉向燈光。「長得真不錯,皮膚也白。」他湊近聞了聞,「身上還有香味。」 沈芸沒躲,任由他打量。她微微垂下眼,嘴角牽出一個順從的弧度。 「給各位倒酒。」郭老闆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 沈芸拿起酒瓶,動作平穩地往水晶杯裡注酒。暗紅的液體在燈光下流動,她遞給花襯衫男人,對方接過時順勢在她手背上摸了一把。接下來又有幾隻手伸過來,有的捏她的肩,有的揉她的腰側,有人直接把酒杯湊到她嘴邊,要她先喝一口。她低了低頭,抿了一口酒液,辛辣感劃過喉嚨,她壓下咳嗽的衝動,把酒杯還回去。 「乖。」那人拍了拍她的臉頰,力道不大,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輕蔑。 沈芸維持著跪姿,眼角餘光掃向大廳入口。兩名守衛站在門邊,黑西裝,腰間鼓起,別著對講機。左側有一條走廊,盡頭亮著綠色出口燈牌——那是她進來時瞥見的。她默默數了數守衛人數,記下他們站的位置,然後收回目光,繼續低眉順眼地為下一位賓客倒酒。 有人在她身後拍了一張照,閃光燈亮了一下。她沒有回頭。 郭老闆似乎對她的表現很滿意,轉過身去和幾位賓客交談,擴音器擱在手邊,笑聲不時傳過來。沈芸趁這個空檔,目光飛快地掃了一圈——吧檯後方還有個側門,門半掩著,縫隙裡透出走廊的光。她記下方向,視線正要收回,卻掃過銅柱的方向。 語棠被解開了。一個身材高瘦、戴金絲眼鏡的男人攬著她的腰,把她往角落的暗處帶。語棠踉蹌了一下,回頭望了沈芸一眼,眼神裡帶著慌亂與哀求。沈芸的拳頭在裙擺下猛地攥緊,指甲掐進掌心,但她沒有動。 她看著那個男人把語棠按進角落的單人沙發裡,身體覆上去,手掌沿著語棠的手臂往下滑,停在腰側,隔著蕾絲布料揉捏。語棠側過臉,嘴唇抿成一條線,沒有出聲,但肩頭繃得死緊。 沈芸呼吸停了一拍,隨即慢慢鬆開拳頭。她低下頭,重新拿起酒瓶,穩穩地往下一隻杯子裡倒酒。紅酒在杯沿微微晃動,沒有灑出來。 魯莽會害死她們兩個。 她想起水牢裡的水位,想起郭老闆那句「沒有我的允許誰也走不掉」。她必須忍,必須讓這個男人以為她已經認命,以為她只是個懂得討好賓客的漂亮展品。這樣,她才會有機會。 「沈小姐,過來這邊。」郭老闆忽然回頭,朝她勾了勾手指。 沈芸放下酒瓶,站起身,踩著高跟鞋走下展示臺。她低著頭走到郭老闆身邊,站定,目光順從地落在地面。郭老闆滿意地拍了拍她的肩,向賓客介紹:「沈小姐今晚負責招待各位,大家盡興。」 賓客們笑了,有人舉杯朝她示意。沈芸微微彎腰,算是回應。 她端著託盤在大廳裡走動,為賓客添酒。走到角落那組沙發附近時,她聽見語棠細碎的呼吸聲,壓抑著,像是怕被聽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正在解自己襯衫的釦子,語棠的手按在他胸口,像是在推拒,卻沒有力氣。 沈芸的腳步頓了一瞬,又繼續往前走。 她繞過那組沙發,回到展示臺邊。郭老闆正在和幾位賓客談笑,背對著她。沈芸彎腰去拿新的酒瓶,目光掠過大廳——守衛的位置沒變,側門還開著,出口燈牌亮著綠光。 她直起身,一隻手端著酒瓶,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發涼。 她必須找到機會,把語棠帶出去。 郭老闆的笑聲再次響起,擴音器被重新舉起來:「各位,別急著走,今晚還有更精彩的節目。」沈芸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腕上的勒痕已經結了薄薄一層血痂,在燈光下泛著暗紅。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端起酒瓶,走向下一桌賓客。 經過角落時,她故意讓手腕一歪,酒瓶從手中滑落,暗紅的酒液潑灑在地毯上,玻璃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賓客們驚呼著往後退,她蹲下身,手忙腳亂地收拾碎片,趁著混亂,手指在語棠的手背上用力捏了一下。 語棠僵住,目光投向沈芸。 沈芸沒有看她,嘴唇幾乎沒有動,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聽得見:「記住,門口往右是逃生梯。」 語棠的瞳孔微微收縮,隨即垂下眼,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沈芸站起身,正要開口道歉,一道銳利的視線從展示臺的方向刺過來——郭老闆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還掛著笑,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 --- 郭老闆的視線在沈芸身上停了幾秒,然後他笑了。那笑聲像刀刮過玻璃,刺得人耳膜發疼,笑紋在他眼角堆疊,卻沒有半分延伸到眼底。 「起來。」 沈芸低著頭站起身,碎片從指間滑落,發出細碎的聲響。她沒有抬頭,目光落在那雙訂製皮鞋上,鞋面擦得鋥亮,映著頭頂吊燈的昏黃光暈,晃得她眼睛發澀。她能感覺到自己手腕上那層薄薄的血痂在剛才的動作中裂開一道縫,滲出的溫熱沿著指根往下淌,她悄悄把掌心貼在裙擺上蹭掉。 郭老闆踱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臉。他的指腹粗糙,帶著雪茄與古龍水混雜的氣味,壓在她下唇上緩慢摩挲,語氣像在品評一瓶酒。「你們兩個,感情倒是好得很。」他的目光沿著她的眉眼滑到頸側,停在她鎖骨下方那道被禮服領口勒出的紅痕上,「可惜,感情這東西,最礙事了。」 他鬆開手,回頭看了一眼角落的單人沙發。金絲眼鏡男人正把語棠從沙發上拽起來,語棠的淺棕色長髮散亂地披在肩上,眼眶泛紅,卻咬著唇沒有出聲。她的手腕被男人攥著,指節泛白,蕾絲肩帶滑落一半,露出肩膀上那道深紅的指印。沈芸的目光在那道指印上停了一瞬,胃裡翻湧起一陣酸澀,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分開調教比較有趣。」郭老闆對身後招了招手,兩個黑衣手下立刻上前,一人抓住語棠一條手臂,把她往走廊方向拖。語棠踉蹌著回頭,目光穿過人群找到沈芸,嘴唇顫了顫,無聲地吐出兩個字。 沈芸讀懂了——別衝動。 她垂下眼,沒有回應。指甲掐進掌心,直到疼痛蓋過胸口那陣悶窒。 郭老闆的手掌落在她肩上,力道不輕不重,推著她往大廳後方走。深紅地毯吞沒了高跟鞋的聲響,兩側的房門一扇扇掠過,門板緊閉,像一排沉默的嘴。空氣裡瀰漫著陳舊的檀香與灰塵味,混著身後大廳隱約傳來的笑語聲,隔著一道牆,像另一個世界。 沈芸的腳下忽然一絆——她整個人往前撲,膝蓋重重磕在地毯上。疼痛從膝骨竄上脊椎,她咬住下唇吞下那聲悶哼。郭老闆停下腳步,低頭看她,眼神帶著玩味,像在看一隻跌跌撞撞的獵物。 「站穩了。」 「對不起。」沈芸低聲說,手掌撐在地面。指尖觸到地毯邊緣一道細微的縫隙,縫隙比別處深,像是有人曾用刀尖劃開過絨面。她壓低身體假裝整理裙擺,指腹沿著縫隙探進去,摸到一片冰涼的薄鐵。 是拆酒箱的鐵片。邊緣粗糙,帶著鏽蝕的顆粒感,約莫半指寬、一掌長。她不動聲色地將它滑進袖口,鐵片貼著小臂內側,涼意滲進皮膚,像一顆種子落進土裡。 她扶著牆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膝蓋處的絲襪磨破了一塊,露出底下泛紅的皮膚,她沒有低頭去看。「郭老闆,我……進房之前,能不能再吻她一次?」 郭老闆挑起眉毛,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像在衡量什麼。片刻後他笑了,笑得意味深長。「行。最後一次。」 語棠被拖到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前,兩個手下鬆開她。她轉過身,看見沈芸走過來,眼淚終於滾出眼眶,沿著頰邊滑落,在下巴處凝成一滴,搖搖欲墜。 沈芸捧住她的臉,拇指擦掉她頰上的淚痕。手掌下的皮膚冰涼,帶著細微的顫抖,像一隻受驚的雛鳥。兩人額頭相抵,鼻尖碰著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沈芸聞到她髮間殘留的海鹽味——那是三天前她們在海灘上散步時沾上的,如今混著汗與淚的鹹澀,幾乎要被沖淡得聞不出來。 「等我。」沈芸的嘴唇幾乎沒有動,貼著她的唇縫擠出兩個氣音。 語棠的睫毛顫了顫,用力點頭。她的指尖在沈芸掌心裡輕輕勾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 沈芸低頭吻住她。這個吻很短,短得像一次呼吸——她的唇瓣在語棠的嘴唇上輕輕碾過,帶著鐵鏽與紅酒的氣味,還有她自己舌尖嚐到的那絲血腥。她沒有張開嘴,只是用唇溫把那個承諾壓進語棠的皮膚裡,然後退開。 郭老闆拍了拍手,兩個手下立刻把語棠推進門內。門板在沈芸面前闔上,隔著木頭,她聽見語棠壓抑的抽泣聲,隨即被一聲粗暴的喝斥打斷。 沈芸閉了一下眼。黑暗裡,她數著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直到那陣顫抖從指尖褪去。 郭老闆的手從背後扣住她的肩膀,把她推向走廊另一側的房間。鐵片貼著她的手臂,像一枚安靜的承諾,冰涼的觸感沿著小臂內側的血管蔓延,滲進骨頭裡。 門在她身後闔上。走廊裡的哭喊聲隔著門板遠去,越來越模糊,像沉進水底。沈芸背靠著門板,掌心攥緊那枚鐵片,冰涼的邊緣嵌進皮膚,嵌進掌心那道被指甲掐出的月牙狀傷口裡,疼痛清晰而真實。 門鎖轉動。郭老闆走了進來。 --- 暗紅色壁紙在昏黃燈光下泛著沉悶的光,牆角的立燈投出一圈暖黃,卻照不亮房間裡那股壓抑的寒意。大床正對落地窗,窗外漆黑的海面吞沒了最後一抹暮色,只剩遠方地平線上一絲灰白的餘光,像是被掐滅的菸頭。海浪聲隔著玻璃傳進來,沉悶而規律,與房間裡凝滯的空氣形成奇異的對比。沈芸背靠門板,掌心攥著鐵片,冰涼的邊緣嵌進皮膚,細微的刺痛提醒她這一切是真的。她的心跳擂在耳膜裡,像水牢裡漲潮的水聲,一下比一下重。郭老闆站在她面前,慢條斯理地鬆開領帶,目光像打量獵物一樣掃過她半褪的紅色禮服。他沒有急著動手,反而繞著她走了半圈,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步都故意踩得極慢。 「自己脫。」他說,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違抗的意味。 沈芸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腳尖,手指顫抖著拉下禮服肩帶,布料順著皮膚滑落,堆在腳踝。絲緞擦過腰側的觸感涼得她打了個哆嗦。她赤腳站在地毯上,只著內衣,皮膚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郭老闆走近,粗厚的手掌貼上她的腰側,溫度燙得她幾乎縮了一下,他順著曲線往上撫,指腹粗糙,停在胸衣邊緣,拇指隔著布料按了按她的乳尖。 「乖了。」他低笑,另一隻手繞到她背後解開釦子,動作熟練,顯然做過無數次。胸衣鬆脫,她的奶子彈出來,乳尖在涼意中挺立。郭老闆低頭含住一邊,牙齒輕磨,濕熱的舌頭捲過乳尖,沈芸咬緊下唇,身體僵直,指甲掐進掌心,卻不敢發出任何抗拒的聲音。他另一隻手揉捏著另一邊,力道重得留下紅印。他把她推倒在床上,壯碩的身軀壓上來,床墊凹陷下去,膝蓋頂開她的雙腿,粗糙的西裝布料磨蹭著她的大腿皮膚。 沈芸仰躺著,目光越過他的肩膀望向枕頭——鐵片就藏在下面。她忍著厭惡,抬手環住他的脖子,裝出迎合的姿態,指尖貼著他後頸的皮膚,喉間擠出細碎的呻吟。那聲音從齒縫裡漏出來,像是被逼出來的,卻意外地讓郭老闆低笑一聲,手掌在她腰側用力一掐。 「你這身子,天生就是給人玩的。」他說著,手指順著她的腰滑進內褲邊緣,粗魯地探入,兩根手指直接插進她乾澀的小穴。沒有潤滑,乾澀的內壁被硬撐開,疼痛像針扎一樣竄上脊椎。 沈芸悶哼一聲,眼眶發熱,卻強迫自己放軟身體,甚至微微抬腰,讓他的手進得更深。她閉了一下眼,想像那是語棠的手指,想像那是她熟悉的那個人——但郭老闆的體重壓在她身上,汗味混著古龍水的氣味鑽進鼻腔,把她拉回現實。他的手指在裡面攪動,擴張著緊窄的穴口,淫水被硬生生攪出來,發出黏膩的水聲。他低頭吻她的頸側,啃咬著肩窩那片薄薄的皮膚,呼吸粗重,濕熱的鼻息噴在她耳後。她感覺到他另一隻手解開自己的褲腰,金屬釦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沈芸的手悄悄往枕下摸。指尖觸到鐵片的瞬間,她的心跳幾乎停了半拍。鐵片貼著掌心,還帶著她體溫的餘熱,冰涼的邊緣嵌進指腹。郭老闆正閉著眼舔吻她的耳後,舌頭濕滑地繞過耳廓,手指加快速度在她體內抽插,指腹磨過內壁某處,她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喉嚨裡湧上一陣噁心。他喉嚨裡發出滿意的低吟,另一隻手掐住她的腰側,力道重得留下指印。 就是現在。 她猛地抽出鐵片,鋒利的邊緣劃過他的頸側,一道血線迸濺出來,濺在她臉頰上,溫熱的液體沿著顴骨滑落。郭老闆的動作瞬間停滯,眼睛猛地睜開,瞳孔裡倒映著她滿是血跡的臉。他痛吼一聲,整個人往後彈開,雙手摀住脖子,指縫間滲出暗紅的血,染紅了白色亞麻西裝的領口。沈芸趁機一腳踹在他胸口,腳掌蹬在他厚實的胸膛上,把他蹬下床,翻身滾落地面。她整個人摔在地毯上,膝蓋磕得生疼,卻顧不上,抓起堆在床腳的禮服胡亂套上,鐵片攥在手裡,滿手是血,黏膩的液體順著指縫往下淌。 郭老闆跪在地上,血從指縫裡往外湧,喉嚨發出嘶啞的咆哮:「來人——!給我攔住她!」他的聲音混著血沫,聽起來像是破風箱在漏氣。 沈芸沒有回頭。她撞開臥房門,門板撞在牆上發出巨響,赤腳踩在冰涼的走廊地板上,朝語棠被拖走的方向狂奔。走廊的燈光一盞盞掠過她頭頂,她聽見身後房間裡郭老闆的怒吼混著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有人在大聲呼喊什麼,但她什麼都聽不進去。她攥緊鐵片,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暗紅的痕跡,眼神卻亮得駭人。 --- 沈芸沿著走廊狂奔,腳底踩過冰涼的水泥地,每一步都濺起細小的水花。她左手攥著那塊拆酒箱的鐵片,指縫間滲出的血沿著手腕滴落,在身後留下一串暗紅的痕跡。走廊兩側的鋼製隔間像一排沉默的棺材,哭聲與毆打聲從門縫裡滲出來——有的尖銳,有的壓抑,有的已經啞到像在喘氣。她一個一個數過去,數到第七扇門時,腳步猛地頓住。 裡面傳來的聲音她太熟悉了。那是語棠壓抑的抽泣,斷斷續續,像被人掐住了喉嚨,又像怕被聽見而死死咬住嘴唇。沈芸的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她撲到門前,手掌貼上冰冷的鐵門,指腹感受到門板微弱的震動——裡面有人在動。 就是這裡。 她後退半步,抬腳踹向門鎖。鐵門轟然彈開,撞在牆上發出巨響。昏暗的燈光從頭頂一盞裸露的燈泡灑下來,照見屋內凌亂的場景。語棠被綁在鐵椅上,雙手反縛在椅背,繩結勒進手腕的皮肉,已經泛出青紫。嘴裡勒著一條髒污的布條,淺棕色長髮黏在汗濕的額頭上,幾縷髮絲貼在臉頰,襯得那張臉更加蒼白。她身上只剩破損的內衣,肩帶斷了一邊,皮膚上瘀痕交錯,胸前和腰側佈滿掐痕與齒印,腿間乾涸的精液痕跡在燈光下泛著濁白的光,刺目得讓沈芸眼眶發燙。聽到門響,她微微抬頭,目光從空洞裡浮出一絲光,像溺水的人看見浮木。 沈芸撲過去,膝蓋磕在水泥地上,手指顫抖著去解繩結。繩子勒得太緊,她的指甲裂開,血珠滲出來,她顧不上疼,用力扯鬆繩結。布條扯落時,語棠乾裂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眼淚先滾下來,順著髒污的臉頰滑落,留下一道清亮的痕跡。「走……」她啞著嗓子說,聲音像砂紙磨過粗礪的石面,身體卻軟得撐不起自己,整個人往椅子下滑。 沈芸一把撈住她,把她從椅子上抱起來。語棠整個人掛在她肩上,像一具沒有骨頭的娃娃,雙腿打顫,腳尖拖在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沈芸半背半拖著她往走廊出口移動,鐵片還攥在掌心,血和汗讓它滑得幾乎握不住,她換了隻手,把它塞進腰後。語棠的體溫隔著薄薄的皮膚傳過來,燙得嚇人,她的呼吸噴在沈芸頸側,又淺又急,帶著一股鐵鏽般的腥氣。 「撐住。」沈芸低聲說,手臂環緊語棠的腰,幾乎把她整個人提起來,「快到了。」 語棠沒回答,只是把臉埋進她頸窩,眼淚浸濕了沈芸的肩膀。沈芸聞到她身上混雜的氣味——汗味、血味、還有某種陌生的、屬於別人的腥羶。她的胃翻湧了一下,但她咬緊牙關,加快腳步。 走廊轉角處,燈光忽然被一道高大的陰影截斷。沈芸猛地停下,心臟像被人捏住。郭老闆站在那裡,西裝領口鬆開,頸側的傷口還在滲血,染紅了白色襯衫的領子。他身後跟著兩名黑衣守衛,手裡握著電擊棒,藍白色的電弧在昏暗的燈光下噼啪作響。 「跑啊。」郭老闆咧嘴笑,嘴角的傷口扯開,滲出一絲血。他眼底卻全是暴怒,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我看看你能跑多遠。」 沈芸後退半步,把語棠擋在身後,鐵片在掌心攥緊,邊緣嵌進皮膚。她腦子飛速轉動,目光掃過走廊兩側——沒有別的出口,沒有能躲的地方。身後的語棠忽然動了。 語棠從她肩頭抬起頭,眼神裡閃過一瞬陌生的狠勁。那雙向來溫柔的眼睛此刻像燒著火,乾裂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她猛地掙脫沈芸的手,踉蹌往前撲,整個人撞向郭老闆,張嘴狠狠咬住他的小臂。 郭老闆慘叫一聲,揮臂想甩開她。語棠死死咬著不鬆口,像要把全身力氣都灌進牙關,牙齒嵌進肉裡,血從她嘴角滲出來。她整個人掛在郭老闆的手臂上,雙腿幾乎離地,像一隻拼命的小獸。 沈芸的目光掃過牆角,一隻紅色滅火器掛在鐵架上。她衝過去,一把扯下來,金屬瓶身冰涼沉重,她掄起來砸向最近的守衛。那人悶哼一聲倒地,電擊棒滾落地面,藍白色的電弧在地上閃了兩下,熄滅了。 另一名守衛撲上來,電擊棒高高舉起。沈芸側身躲過,滅火器橫掃過去,正中他太陽穴。金屬撞擊骨頭的聲音悶響,他晃了晃,眼神渙散,癱倒在地。 郭老闆終於甩開語棠,反手一拳砸在她肩頭。語棠整個人飛出去,後腦重重撞上牆角,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她軟軟滑落,像一具被抽走線的木偶,攤在地上一動不動,沒了聲響。 沈芸的視線瞬間紅了。整個世界像被蒙上一層血色的霧,她聽不見自己的心跳,聽不見警鈴,只看見語棠躺在那裡,淺棕色的長髮散在水泥地上,像一灘乾涸的墨。 她握緊滅火器,金屬瓶身還帶著掌心的血,朝郭老闆的頭部狠狠砸下去。一下。又一下。郭老闆的獰笑僵在臉上,身體晃了晃,轟然倒地,後腦磕在地面上,濺起一小片血花。 滅火器從她手裡滑落,哐啷一聲滾到牆邊,金屬撞擊水泥地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沈芸踉蹌跪到語棠身旁,膝蓋磕在冰冷的地面上,顫抖著把她抱進懷裡。語棠的頭靠在她臂彎裡,臉色蒼白得像紙,嘴角還掛著血,但胸口微微起伏。沈芸把手指探向她鼻尖——溫熱的呼吸拂過指尖,斷續卻真實。 她還活著。沈芸的眼淚終於落下來,砸在語棠的臉上。 遠處,刺耳的警鈴聲劃破寂靜,在整座島上炸響。紅色的警示燈從走廊盡頭亮起,像一雙睜開的眼睛,盯著她們。 --- 倉庫的門板在她背後轟然闔上,沈芸背抵著鏽蝕的鐵皮,耳朵裡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息,還有心臟撞擊肋骨的聲音,一下比一下重。語棠的體重壓在她肩上,淺棕色的髮絲掃過她的頸側,帶著汗濕的黏膩,幾縷纏在她鎖骨上,癢得發疼。她的手從語棠腰側滑到臀下,把人往上顛了顛,臂肌繃得發痠,膝蓋還在隱隱打顫——剛才那段路是怎麼跑過來的,她幾乎記不清了,只記得腳下碎石硌得腳心發麻,海風灌進肺裡像吞了鹽。 她掃視四周,木箱堆到天花板,粗麻繩盤成小山,角落幾隻鏽蝕的鐵桶,空氣裡海鹽的腥味混著舊木料發黴的氣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柴油味。她小心翼翼把語棠放到一個平穩的木箱上,動作輕得像碰什麼易碎的東西,然後蹲下來,手掌貼上她的頸側——脈搏沉穩,一下一下頂著她的指腹,額頭微熱,呼吸淺但均勻。她鬆了一口氣,指腹撫過語棠臉頰上一道淺淺的擦傷,乾掉的血痂邊緣微微翹起,她輕輕蹭了一下,確認沒有再滲血,才把手收回來。 倉庫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與吆喝,她整個人彈起來,貼著牆縫往外窺看——郭老闆的身影搖晃著被人攙扶,血從他額角淌下染紅了白襯衫領口,他揮著手指向碼頭方向,聲音沙啞地吼著什麼,幾個黑衣守衛散開搜索,手電筒光束掃過沙地,在倉庫外牆上掠過一道白痕。沈芸屏住呼吸,後背貼著冰冷的鐵皮,等人聲稍微遠了些才收回視線。她在木箱堆裡翻找,手指掃過冰冷的鐵器——一把扳手,幾根釘子,一團鏽蝕的鐵鏈——最後摸到一個沉甸甸的汽油桶,搖一搖,裡頭還有大半桶,旁邊擱著一隻老式打火機,銅殼上磨出斑駁的指痕,撥開蓋子彈了一下,火石還能轉。 她拎起汽油桶,繞到倉庫側面靠近碼頭的棧板邊。海風灌進來,浪頭拍打木樁的聲音悶悶的,帶著節奏。她擰開桶蓋,讓汽油沿著木板縫隙淌開,油光在昏暗中泛著虹彩,氣味刺鼻地竄進鼻腔。她退開幾步,拇指擦過打火機滾輪,火苗跳起來,橙黃色的光映在她瞳孔裡,她往油跡上一拋,轟的一聲,橙紅色的火焰沿著棧板竄開,濃煙翻滾著升上夜空,熱浪撲面而來,烤得她臉頰發燙。 遠處傳來守衛的驚叫:「碼頭著火了!快滅火!」腳步聲雜沓地往火場方向湧去,有人喊著去拿滅火器,有人喊著趕快通報老闆,聲音亂成一片。 沈芸轉身奔回倉庫,一把將語棠攬起來,攙著她的腰往外帶。語棠半睜著眼,腳下踉蹌,淺棕色的頭髮散落下來遮住半張臉,她低低喊了聲「沈芸」,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沈芸低聲說:「撐住,我們快到了。」碼頭邊繫著一艘小艇,白色船殼上沾著鹽漬,纜繩鬆鬆地繞在鐵樁上。她扶語棠跨進船艙,自己跳上駕駛座,拉動引擎繩。馬達吭哧兩聲,第三下轟然點火,螺旋槳攪起白浪,小艇猛地往前竄出,船頭翹起又落下,濺起的水花打在她小腿上。 海風撲面,鹹澀的水珠打在臉上,頭髮被吹得糊住視線,她騰出一隻手撥開。她回頭望了一眼——島嶼在身後越縮越小,火光映紅了岸線,濃煙在晨光裡變成灰濛濛的一片,最終融成一個模糊的黑點。語棠蜷縮在她腳邊,頭枕著她的膝蓋,呼吸漸趨平穩,睫毛輕輕顫動,像在做夢。引擎聲單調地轟鳴,海平線盡頭浮起一線灰白,天色從墨藍轉成淡青,幾顆殘星還掛在天邊。 一艘巡邏艇從晨霧中駛近,藍白塗裝在初升的陽光下閃爍,擴音器傳來呼喊:「這裡是海岸巡防隊,請停下接受檢查!」沈芸鬆開油門,雙手微微顫抖,眼眶發熱,指節還攥著方向盤,掌心全是汗。 她跪在船板上,將語棠抱進懷裡,低頭看著她蒼白但安穩的睡臉,指尖撥開她額前散落的碎髮。天邊的朝陽破開雲層,金紅色的光鋪滿海面,每一道波浪都鑲著亮邊,她俯身,輕輕吻了語棠的額頭。淚水滑落,滴在語棠的鬢角,嘴角卻浮起一抹釋然的笑。 ---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窗外樹葉的沙沙聲和點滴規律的滴答。沈芸坐在床沿,握著語棠的手,拇指無意識地摩挲她手背上一道淺淺的結痂。 語棠半靠在枕頭上,氣色比前幾天好了一些,淺藍色病人服領口下隱約露出紗布邊緣。她沉默了很久,忽然開口:「沈芸。」 「嗯?」 「那時候……妳為什麼不怕?」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碎什麼,「在水牢裡,在派對上,妳明明也怕得要命,為什麼還能一直撐著?」 沈芸沒有立刻回答。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她們交握的手上投下細碎的光影。她低頭看著語棠瘦了一圈的手指,過了很久才說:「我怕。我怕得要命。」她頓了一下,聲音低下去,「但我更怕失去妳。」 語棠的淚毫無預警地滾下來,砸在沈芸的手背上,溫熱的。她伸手,指尖顫抖著撫過沈芸臉頰上那道還沒完全癒合的傷口,沿著結痂的邊緣輕輕描過去。 「你受傷了。」她說,聲音啞的。 「會好的。」沈芸側過臉,把她的手掌按在自己臉頰上,閉了一下眼,「我們都會好的。」 語棠吸了吸鼻子,把臉埋進沈芸的肩窩。沈芸收緊手臂,下巴抵著她的髮頂,聞到她身上醫院肥皂的味道,混著一點藥膏的苦味。她們就這樣抱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樹影從床腳爬上被子,又慢慢滑下去。 「沈芸。」語棠悶悶地開口。 「嗯。」 「我們報警吧。」她抬起頭,眼睛紅腫,但眼神清明,「指認他,還有那個組織。不能讓那些人再去害別人。」 沈芸看著她,看見她眼底那點顫抖卻不肯退縮的光。她點頭:「好。」 語棠鬆了一口氣似的,眼淚又湧出來,嘴角卻牽起一個小小的弧度。沈芸伸手替她擦掉淚,指尖停在酒窩邊緣。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把她們的影子拉長,交疊在白色床單上。兩個女子並肩坐在病床上,肩靠著肩,手牽著手,眼裡有淚光,也有不再退縮的堅定。窗外的樹影輕輕搖晃,兩道影子靜靜融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歐尼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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