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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 共 1 章

孤霄閣主與昔日師門

作者:不可說 · 本章 7,199 字 · 全作 7,199 字

黑石城的奴隸商會藏在地底。凌霄真人沿著石階往下走,兩側火把燒得發悶,油脂味混著潮氣往鼻子裡鑽。他一身玄黑鑲金邊道袍,在這地方顯得格格不入,引路的夥計卻連頭也不敢多抬,只彎著腰一路說「閣主這邊請」。 他此行只為一件事:凌霜下界歷練在即,身邊缺個知根知底的侍女。上界的規矩多,下界買的人反倒乾淨俐落。他原以為不過是尋常買賣,走個過場,挑個手腳伶俐的就走。 拍賣廳分兩層。下頭是一圈圈鐵籠,籠裡的人或坐或躺,見有人下來,紛紛抬起頭,眼神裡什麼都有,就是沒有光。上層是幾間垂著竹簾的貴賓席,夥計將他引到最裡一間,簾子一放,底下展臺看得清清楚楚。 「閣主稍候,壓軸的還沒上。」夥計賠著笑退了出去。 凌霄真人端起案上的粗茶,沒喝,只擱在指間轉。他目光掃過下頭那些籠子,心裡盤算著價碼與用途,神色淡得很。這種地方他來得不多,卻也不至於動什麼惻隱——修真界弱肉強食,他見得太多,早沒了多餘的感慨。 前幾批拍品都是些尋常貨色,有會織布的,有懂藥理的,叫價聲零零落落。他聽著,只覺無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腰間那枚古樸玉珮。 直到臺上管事清了清嗓子,聲音陡然拔高:「諸位,壓軸的來了。」 鐵鍊拖地的聲響從臺側傳來。四名壯漢推著一隻大鐵籠上臺,籠子比先前那些都大,罩著一層黑布。管事伸手一扯,黑布滑落。 凌霄真人擱在案上的手停住了。 籠中為首那人被縛在鐵柱上,赤裸的身子一覽無遺,豐腴的曲線在昏黃燈火下泛著不正常的白。長髮散亂地披下來,遮了半邊臉,可那眉眼,那鼻樑,那張臉,他怎麼會認不出。 姝瑤師尊。 他腦子裡嗡了一聲。五百二十歲的化神期修士,太虛劍宗前掌門,教他劍法、罰他跪過三天三夜的人,此刻像牲口一樣被鎖在籠裡,身上遍佈青紫與勒痕,眼神空茫地望著虛空。 籠子後方還蜷著幾個人影。其中一個抬起臉來,杏眼裡的倔強還沒被磨盡,脖頸上一圈刺目的紅痕——婉寧師妹。再往後,還有幾張他依稀記得的面孔,都是當年劍宗裡的舊人。 凌霄真人緩緩站起身。他沒有掀簾,只是隔著竹簾的縫隙往下看,看管事唾沫橫飛地介紹這批「貨色」的來歷,看臺下那些買主眼裡浮起的貪婪。 他握著玉珮的手指一節一節收緊,指節繃得發白,玉珮的稜角硌進掌心,硌出鈍痛。那雙向來淡漠如古井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裂開了——先是錯愕,繼而是壓不住的怒意,一層層翻湧上來,燒得眼底發亮。 --- 凌霄真人沒有再看下去。他掀開竹簾,一步跨出貴賓席,玄黑道袍的下襬掃過階沿。廳中眾人只覺頭頂掠過一陣冷風,再抬眼時,展臺前方已多了一道人影。 「這批貨,孤霄閣要了。」 他聲音不大,卻壓得滿廳嗡嗡的議論聲剎那靜了下去。管事愣了愣,堆起笑臉湊上前:「這位爺,拍賣還沒——」 凌霄真人抬手,一枚令牌自袖中飛出,懸在管事面前半尺,玄鐵上一個「霄」字流轉著幽藍靈光。管事臉色登時變了,腰彎得更低:「原來是孤霄閣主駕臨,小的有眼無珠——」 「我出價,你們收價。」凌霄真人打斷他,「臺下誰再加一個子兒,便是與孤霄閣為敵。」 臺下幾名方才還摩拳擦掌的買主面面相覷,有人認出那令牌來歷,悄悄縮回座位。管事陪著笑,從袖中摸出一疊泛黃契紙,雙手奉上:「閣主爽快,這是三人的奴印契書,您過目——」 凌霄真人接了過去,卻沒看。他兩指一捻,靈力自指尖灌入,那疊契紙「噗」地一聲化作漫天碎屑,紛紛揚揚落了滿地。管事張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解開。」 「是、是!」管事連聲應著,親自跑去籠前,哆嗦著掏出鑰匙,一根一根解那鎖鏈。鐵鍊落地,嘩啦作響。 婉寧師妹縮在籠角,直到鎖扣鬆脫才慢慢抬起頭。她順著管事哆嗦的背影望過去,目光落在展臺前那道玄黑身影上,整個人僵住了。那張臉,那雙眼睛,她認得。嘴唇抖了兩下,卻什麼也說不出,忽然別過臉去,把半張面孔藏進散亂的髮絲裡。 凌霄真人的視線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轉向被縛在鐵柱上的姝瑤師尊。管事解開最後一道束縛,姝瑤身子一軟,順著鐵柱滑坐在地。她茫然抬起頭,鳳目裡一片混沌,像是隔著很遠的水面望人。望著望著,那雙眼裡忽然亮了一下,嘴唇微動。 「……凌霄?」 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凌霄真人胸口一震,正要開口,姝瑤眼裡那點清明又散了,重新變成茫然的空。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赤裸的膝蓋,像不記得自己為何坐在這裡。 凌霄真人解下外袍,走到婉寧面前,將那件玄黑鑲金邊的袍子覆在她肩上。袍子寬大,一下把她裹了大半。婉寧偏過頭,不看他,也不說話,只把身子縮得更緊了些。姝瑤跪坐在原地,仰起臉來望他,神情混沌,像在辨認一個夢裡的人。 --- 客棧上房的門一關上,外頭的喧囂便隔絕了。凌霄真人將姝瑤扶到榻上,動作放得極輕,像怕碰碎一件舊瓷。他從袖中取出一隻白玉瓷瓶,倒出兩枚丹丸,一顆餵入姝瑤口中,一顆化開在溫水裡,以指腹抹在她頸側與手腕的勒痕上。藥氣散開,混著燭火的焦味,總算壓住那股子地底的黴腥。 婉寧立於窗邊,背對著他。素白中衣鬆垮垮罩著身子,是他方才讓客棧夥計去成衣鋪匆忙買來的,袖口還長了一截。她裹著那件玄黑道袍不肯脫,也不坐下,就那麼站著,像一根釘進地裡的樁。 「師兄好大的手筆。」她終於開口,聲音不高,每個字卻都磨得鋒利,「孤霄閣主,一言不合就捻了契書。當年怎麼沒見你這麼威風?」 凌霄真人沒回頭,指腹仍按在姝瑤脈門上。「婉寧師妹想說什麼,直說。」 「我想說什麼?」她轉過半張臉,杏眼在燭光裡亮得刺人,「五十年前你拍拍屁股走了,宗門上下當你叛徒,我替你辯過,跪在戒律堂前三天三夜。你倒好,一走了之,五十年不聞不問。如今我們落難,你來撿現成的?」 他探脈的手停了停。「宗門當年,可曾信我半句?」 「我信你!」婉寧聲音陡然拔高,又生生壓回去,喉間像卡了東西,「我信你有什麼用?掌門信嗎?戒律堂信嗎?你連一句話都不留就走了,教我怎麼替你說話?」 燭焰被她的氣息帶得一晃。凌霄真人轉過身來,眉眼間那點淡漠裂開一道縫,正要開口,榻上忽然伸來一隻手,五指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位置卻準,是扣脈的架勢。 「住口。」 姝瑤半撐起身子,鳳目微睜,聲音啞得厲害,那股子語氣卻是舊日的——掌門訓話,不容置疑。「同門相殘,成何體統。凌霄,你身為師兄,讓著師妹些。」 房裡靜了一瞬。凌霄真人喉間發緊,低聲喚:「師尊。」 姝瑤望著他,眼裡那點清明撐了片刻,忽然像被風吹散的燭煙,散了。她鬆開手,茫然看著自己的掌心,喃喃道:「我方才……說什麼了?」身子一軟,又倒回榻上。 凌霄真人扶住她肩,靈力順著脈門探入識海。這一探,他眉心驟然擰起——識海深處盤著一道灰黑色的封印,紋路細密,層層疊疊,絕非尋常禁制。有人刻意封了她的記憶,手法老辣,還帶著幾分他認得的痕跡。 他收回靈力,坐在榻邊半晌沒動。燭火噼啪爆了一聲。 「師尊的記憶,被人封了。」他聲音沉下去,「不是折磨所致,是有人動的手。」 婉寧在窗邊冷冷注視著他,沒有接話。 凌霄真人垂下眼,看著自己手腕上被師尊按出的幾道紅痕,指腹輕輕摩挲過去,那點餘溫還沒散。 --- 凌霄真人將白玉瓷瓶收回袖中,盤膝坐上榻沿,掌心貼住姝瑤後心。靈力如細流灌入她識海,起初還算平順,觸到那道灰黑封印時,一股陰寒之力猛地反彈回來,順著他渡入的靈力逆衝而上。他悶哼一聲,手腕一沉,硬生生壓住,額角滲出薄汗。 姝瑤身子劇烈一顫,鳳目驟然睜大,瞳孔散得沒有焦距。她喉間滾出一聲含混的低吟,雙手胡亂抓住身下被褥,又鬆開,像溺水的人撈不到浮木。 「師尊。」凌霄真人低喚,另一手按住她肩頭穩住,「穩住心神。」 她聽不見。封印被撬動的痛楚與靈力渴求絞在一處,把她推進一片混沌裡。她忽然翻過身,五指扣住凌霄真人的手臂,整個人朝他懷裡攀上來,額頭抵著他胸口,急促地喘,鼻息燙得嚇人。 「靈力……」她聲音碎得不成句,「給我……凌霄,給我……」 凌霄真人身子一僵,抬手抵住她肩,力道卻不敢使實。「師尊,你清醒些。」他聲音發澀,喉間像堵了什麼,「弟子這是在替你解封,你忍一忍。」 姝瑤不應,只把臉埋得更深,肩膀細細地抖。凌霄真人正要再推,一滴水落在他手背上,溫的。他低頭,見她仰起臉來,鳳目裡蓄著淚,茫然又委屈,像個不知自己為何受苦的人。 「你別走。」她啞聲說。 凌霄真人抵在她肩上的手,慢慢鬆了。他閉了閉眼,低聲:「弟子不走。」 得了這一句,姝瑤像是抓住了什麼,手從他手臂滑上胸膛,隔著衣料按了按,又摸索著去扯他的衣襟。凌霄真人呼吸一滯,抬手想攔,指尖觸到她腕上勒痕,終究沒攔下去。衣襟被她扯開,露出底下緊繃的胸膛。 她俯下身,唇貼上他心口,冰涼的,帶著一點顫。靈力自他經脈裡被引出來,順著那一點相貼的皮肉淌過去,暖意漫進她四肢。她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嘆息,像久旱逢雨。 凌霄真人仰起頭,下頦繃緊,手懸在半空停了半晌,終究落下去,按在她後腰上。掌下的身子單薄得厲害,隔著薄薄裡衣能摸到脊骨的起伏。 「慢些。」他聲音啞了,「別急。」 姝瑤不答,只把臉埋在他心口,一下一下地吮,靈力便一陣一陣地湧過去。她喘得急了,額上沁出細汗,貼著他皮膚,濕熱一片。凌霄真人呼吸漸亂,按在她後腰的手收緊了些,卻沒再推。 燭火在帳外靜靜燒著。她伏在他赤裸的胸膛上喘息,鳳目半闔,睫毛濕成一綹;他仰頭閉眼,喉間起伏,一手按在她後腰,始終沒有放開。 --- 她伏在他胸口,唇貼著心口那層薄汗,呼吸一下一下燙進他皮肉裡。凌霄真人按在她後腰的手沒動,另一手撐在榻上,指節抵著褥面,把布面攥出皺褶。 靈力順著兩人相貼的地方往來,她識海裡那股渴求被引了出來,順著經脈往下走,走到哪裡,哪裡就燒起來。姝瑤忽然仰起臉,眼神還是散的,卻湊上來,嘴唇撞在他下唇上。撞得不算輕,帶著點笨拙的急切。 凌霄真人僵了一瞬。她退開半分,眉心蹙著,像在辨認這滋味,又貼上來。這一次他沒躲,手掌從她後腰滑上去,扣住她後頸,把這個吻接了下去。她喉間發出細碎的一聲,身子往前送,胸前兩團軟肉壓上他胸膛,磨得他呼吸亂了。 他翻身把她壓進褥子裡。玄黑道袍從肩頭滑落,她身上那件裡衣早在方才就褪到腰際,此刻一扯便散了。燭火映著她赤裸的身子,腰腹間還留著舊痕,奶子隨著喘息起伏,奶頭在涼意裡立起來。凌霄真人低下頭含住一邊,她「啊」了一聲,腰猛地弓起,手指插進他髮間。 「凌霄……」她喚他,聲音軟得不像話。他應了一聲,手往下探,掌心覆上她小穴,那裡已經濕了,指腹一抹全是滑膩的淫水。他解了褲帶,肉棒抵上穴口,慢慢頂進去。她整個人一顫,腿彎起來夾住他的腰,穴口又緊又熱,一層層裹上來。 「忍一忍。」他聲音啞得厲害。 「誰要忍。」她忽然睜眼,鳳目裡掠過舊日的鋒芒,語氣端得極正,「凌霄,你動作快些,莫要磨蹭。」話沒說完,他自己動了,一下比一下深,把她後半句頂碎在喉嚨裡。她仰著脖子叫出來,那點掌門的架子散了,又變回混沌裡的人,只曉得攀著他,一聲聲喚他的名字。 他扣住她十指,壓在褥子兩側,腰下發力。抽送從試探轉沉,每一下都撞到最深,穴裡的水被擠出來,順著股縫淌下去。她奶子隨著他的動作晃,晃得他眼裡發熱,低頭又去咬她頸側。她叫得斷斷續續:「太深了……凌霄,你慢些……」 「師尊方才不是嫌慢?」他喘著氣回她。 她答不上來,忽然又換了神色,眉一斂:「放肆——」那個「肆」字剛出口,就被他一記重頂撞成了軟軟的呻吟。兩種神態在她臉上交錯,一會兒是掌門,一會兒是混沌裡抓著浮木的人。 忽然她身子驟緊,十指反扣住他,穴裡一陣陣絞起來。靈力從她體內湧出,順著兩人相連的地方灌進他經脈,又熱又急。凌霄真人悶哼一聲,只覺識海裡那處灰黑封印「喀」地裂開一道細縫。她身子一軟,昏了過去。 他撐著手臂停在她上方,胸膛起伏,低頭看她。燭火將盡,昏睡的姝瑤陷在凌亂被褥間,面上猶帶潮紅,眉心那道封印裂紋正隱隱浮出,細如髮絲。 --- 凌霄真人將道袍前襟攏好,腰帶在指間繞了兩圈繫緊,回頭看了一眼榻上。姝瑤師尊側身昏睡,眉心的封印裂紋像一道淡灰的細線,隨著呼吸微微明滅。他放輕腳步推開內室門,門軸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廊下燭臺只剩半截殘燭,火光被穿堂風扯得歪斜。婉寧靠著欄杆坐在一張矮凳上,玄黑道袍裹到腳踝,聽見門響,抬起眼來。 「師兄這衣裳,穿得可真費事。」她聲音裡帶著冷笑,目光從他未整的腰帶一路掃到微敞的領口,「裡頭那位,伺候好了?」 凌霄真人把腰帶最後一扣壓實,走到廊柱邊站定,沒接她的話。「婉寧師妹,」他說,「隨我回孤霄閣。」 婉寧的手指在袍角上收緊了一下,半晌沒出聲。廊外夜色沉沉,遠處傳來更夫敲梆子的悶響。「回去做什麼?」她終於開口,語氣裡譏誚淡了些,換上另一種更沉的東西,「做你的侍女?還是做你閣裡養著的舊人?」 「隨你。」 「我要查。」她抬起臉,杏眼定定看著他,燭光映在瞳仁裡,亮得像淬了火,「當年誰封了師尊的記憶,誰把我們賣下界,一筆一筆,我要親手查清楚。你肯不肯給這個方便?」 凌霄真人迎著她的目光,點了點頭。「查案的事,我應你。」 「應得倒爽快。」婉寧忽然從矮凳上起身,三兩步跨到他面前。道袍下襬掃過廊板,她伸手一把扯住他未整的衣襟,布料繃緊,把他上半身拽得微微前傾。她仰著頭,鼻尖幾乎湊到他下頷,聲音壓得低而狠:「那我問你——你是不是也把我當成買來的奴?跟臺上那些貨一樣,一紙契書,捻了便算?」 廊下靜得只剩殘燭噼啪。凌霄真人沒有退,反手扣住她扯著衣襟的那隻手腕,五指收攏,力道穩而不重。她的腕骨細得嚇人,隔著一層皮肉能摸到骨節的形狀。 「婉寧師妹,」他低頭看她,眉間那道裂了縫的淡漠沉了下去,「你從來不是奴。」 婉寧被他扣著手腕,掙了一下沒掙開,索性不掙了,仰著臉不退半步。殘燭的光在兩人中間晃了晃,眼看就要燒到頭。 --- 晨光從窗紙透進來,把房裡殘存的燭火映得發白。凌霄真人將袖中最後一枚丹丸收好,抬眼看向婉寧。 「商會的契書源頭,得從黑石城地底那條線往上追。」他把腰間玉珮旁的令牌取出來擱在桌上,「管事手裡那份是抄本,正本在商會總號。你認得字,也認得那幾個經手人的臉——明日我讓閣中管事把近三年的往來名錄送來,你慢慢對。」 婉寧在桌邊坐下,素白中衣袖口長出一截,她隨手挽了兩折,露出細瘦的手腕。桌上散著幾包昨晚抓來的藥材,她拈起一包湊到鼻端聞了聞,眉心微蹙。「少了兩味。當歸有了,川芎不夠,引子裡缺一味安神的。」她抬眼,「師尊識海受損,光靠靈脈溫養不夠,得輔以湯藥。」 凌霄真人看她一眼,沒立刻應聲。她這副樣子他熟——當年劍宗藥廬裡,她也是這樣把藥材一包包攤開,一味味數落。五十年過去,人瘦了,眉眼間那股較真勁兒倒沒磨掉。 「藥單你開,銀錢從我這裡支。」他走到榻邊,俯身探了探姝瑤的額溫。她睡得沉,眉心那道灰線比夜裡淡了些,呼吸也勻了。「回閣之後,靈脈在後山鎖雲洞,清淨,無人打擾。師尊的封印得一層層拆,急不得。」 「急不得,你倒說得輕巧。」婉寧把藥包攏到一處,「拆封的事你來,查案的事我來。兩不相欠。」 「兩不相欠」四個字她咬得清楚。凌霄真人直起身,從案上取過筆硯,就著殘燭的餘燼研了墨,鋪開一張素箋。「我修書一封給凌霜,讓她把侍女的事往後壓一壓。閣裡這陣子要忙,她那邊不能沒個交代。」 「你女兒?」婉寧手上動作停了停,「多大?」 「十七。」 「十七。」她重複了一遍,語氣聽不出什麼,低頭把藥材重新分包,「十七歲的丫頭,要個侍女做什麼。你這當爹的,寵得沒邊了。」 凌霄真人筆尖懸在紙上,半晌落下去。「她娘走得早。」他只寫了這一句,其餘的話壓在筆畫裡。信不長,三言兩語交代了緣由,末了添一句「閣中諸事暫由婉寧代掌」,擱筆時墨跡未乾,他拿起來吹了吹。 婉寧沒再問,起身去灶間端了溫著的藥碗回來。碗沿還燙手,她用袖口墊著,走到榻前蹲下。「師尊。」聲音放得極輕,「該吃藥了。」 姝瑤眼皮動了動,沒睜開。婉寧又喚了一聲,伸手托住她後頸,把碗湊到她唇邊。藥汁餵進去半口,姝瑤嗆了一下,眉心皺起來,睫毛顫著掀開一條縫。 那雙鳳目裡空茫了一瞬,然後慢慢地,像水面下的東西浮上來,定在婉寧臉上。她看了很久,久到婉寧託著她後頸的手都僵了。 「……婉寧。」氣音,啞得幾乎不成調。 婉寧喉頭一動,低下頭去。「是弟子。」她聲音壓得很平,尾音卻收不住地發顫,「師尊,先把藥喝了。」 姝瑤順從地張了口,一勺一勺把藥汁嚥下去。喝到一半,她目光越過婉寧的肩,落在榻前立著的凌霄真人身上,又定了一定,極輕地點了下頭。那動作小得幾乎看不出來,像是點頭,也像是力氣用盡垂下去的。 凌霄真人上前半步,低聲:「師尊安心養著,弟子這就帶您回閣。」 姝瑤沒應,眼已經闔上了,藥碗見底,婉寧拿帕子替她拭了拭嘴角,扶著她重新躺平。被角掖好,她蹲在榻邊沒立刻起身,手還搭在榻沿上。 凌霄真人看在眼裡。他走到桌前,解下腰間那枚古樸玉珮,擱在婉寧手邊。「閣中事務,憑這個調度。庫房、藥圃、外務往來,你拿主意,不必事事問我。」 婉寧低頭看那玉珮。玉色溫潤,邊角磨得圓滑,是常年貼身帶著的物件。她伸手拿起來,在掌心掂了掂,分量比看著沉。 「你倒放心。」她說,「我一個剛從奴市裡撈出來的,你就不怕我拿著這東西把孤霄閣搬空?」 「你要搬,便搬。」凌霄真人語氣淡淡,「搬空了,我再掙一份。」 婉寧嗤了一聲,把那點譏誚掛在臉上,手指卻慢慢收攏,玉珮攥進掌心,攥得很緊。她別過頭去,望著窗外。天邊泛起一線魚肚白,晨光漫過窗櫺,把房裡的桌椅、藥包、半熄的燭臺都鍍上一層薄青。 凌霄真人負手走到窗前,與她隔了半張桌的距離站定。外頭巷子裡已有早起的挑擔聲,木輪碾過石板,吱呀吱呀地遠去。他望著漸亮的天色,心裡那桿秤還沒擱平——師尊識海裡的封印紋路他認得幾分,手法出自太虛劍宗一脈,能動這種手腳的,當年不過寥寥數人。這趟回閣,查的不只是商會,還有五十年前那筆糊塗帳。 身後榻上,姝瑤呼吸綿長,睡得安穩。眉心的灰線在晨光裡幾乎看不見了。 婉寧把玉珮貼身收進中衣內袋,拍了拍,站起身來,將桌上散著的藥包一一理齊。「什麼時辰動身?」她問。 「巳時。車馬我已經吩咐下去了。」 「那還有兩個時辰。」她挽起袖子,把藥爐重新生起火來,「我再煎一服,路上帶著。」 凌霄真人沒回頭,只應了一聲。窗外那線天光一寸寸亮起來,照著他鬢邊幾縷銀絲,也照著桌角那封寫給凌霜的信。房裡藥香漸濃,三個人各據一角,誰也沒再開口。
不可說

另有《蘇醒的迴路》《全裸魔王與爆乳勇者的色情地下城脫出》等 25 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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