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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 共 6 章

临时任务

作者:神笔马克龙 · 本章 6,347 字 · 全作 42,034 字

「沈秘?」林一峰又問了一次,聲音壓低,怕是訊號不好,也怕是對面那頭的人其實不是她。 「嗯。」話筒那端的聲音有點乾,像已經說了一晚上的話,「你還在公司?」 「在。報表還沒看完。」他往椅背一靠,手裡的筆轉了半圈停住,「這個時間打來,是有什麼事?」 沈知意沉默了一拍。他聽見背景裡隱約的杯盤碰撞聲,還有很遠的人聲,混著音樂,像從包廂門縫漏出來的。 「姜程在飯店招待客人。」她開口,語速比白天慢,「都喝多了。我一個人在這邊……應付不來。」 最後四個字說得很輕,不像求救,倒像試探他能聽懂多少。林一峰沒立刻接話,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他想起茶水間她那句「記帳了」,想起她指尖點在他手背上的那一下。這通電話若是別人打的,他大概會推掉;偏偏是她。 「應付不來,是姜程喝多了,還是客人難纏?」他問。 「都有。」她笑了一聲,笑裡沒有力氣,「姜程現在話都說不清楚,還一直拉著人敬酒。我攔不住,也不好攔。」 「地址給我。」 話筒那邊靜了兩秒,像她沒料到他答應得這麼乾脆,又像在想該不該真的給。 「你真的要來?」 「不然呢,」林一峰把筆擱下,「你在那邊乾等?」 她報了飯店名字,又補了樓層和包廂號,聲音壓得更低:「別跟別人說。公司裡的人知道不好。」 「我知道。」 「還有……」她頓了頓,「你來就當是路過,別說是我叫你來的。」 林一峰應了聲好,心裡卻在盤算這通電話的份量。她能把姜程的難堪攤給他看,是把什麼交到他手上了;可她又要他裝成路過,這份交託就還留著退路。進可攻,退可守,她做事向來這樣。 「你吃飯了沒有?」他忽然問。 「沒。」 「等我,我帶點東西過去。」 她那頭又靜了一下,這次靜得久,久到他以為電話斷了。 「林一峰。」她叫他全名,聲音比剛才軟,「謝謝。」 掛了電話,他盯著螢幕上那串號碼看了兩秒,才起身抓外套。辦公室裡只剩他這排燈,鍵盤聲一停,空調的低鳴就顯出來。他把手機塞進口袋,走到電梯口,順手把襯衫前襟那點咖啡漬抹了一把——抹不掉,也就隨它去。 電梯門開,他跨進去按了一樓。手機重新亮起,他點開沈知意傳來的地址,飯店的名字在螢幕上排成一行。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他靠著轎廂壁,拇指在地址上停了停。 --- 飯店走廊鋪著暗紅色地毯,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林一峰從電梯出來,沿著門牌號一路往裡走,兩側包廂門緊閉,隱約有划拳聲和碗盤碰撞從門縫底下滲出來。走到最底那間,還沒推門,就聽見姜程醉得發飄的嗓門。 「來來來,滿上滿上!沈秘,這一杯你得敬——敬張總,張總今天給面子!」 林一峰在門口停住。門半掩著,留了一掌寬的縫,暖黃燈光從裡頭斜斜切出來,打在他鞋尖上。他沒急著進,側身靠著門邊的牆,往裡看。 圓桌上杯盤狼藉,轉盤上擱著半瓶剩酒,幾個西裝男東倒西歪。姜程癱在主位,襯衫下襬從褲腰裡滑出來一截,領帶扯鬆了掛在脖子上,一手拍著桌面,另一手還攥著杯底往旁邊人那兒湊。他斜對面坐著兩個客人,一個領帶歪到胸口、一個外套乾脆搭在椅背,臉上都泛著酒氣上頭那種油亮的紅。 沈知意坐在姜程斜側。雪紡襯衫的袖口捲到手肘,布料在腰間皺出幾道褶,大波浪長髮有一綹滑到肩前,她抬手把它撥到耳後,動作很輕,笑也擺得很輕。 「張總,我敬您。」她端起杯子,聲音軟,尾音帶點拖,像應酬慣了的人才有的那種不費力的甜。 林一峰看見她端杯的手腕微微一轉,杯口壓低,只沾了沾唇。放下時,她順手把杯子往桌沿推了半寸,另一隻手在桌布底下摸到茶壺,給自己續了半杯。動作連貫得像練過很多遍,眼睛都沒往手上看。 「哎,沈秘這杯不算!養魚呢?」張總拍了下桌子,肥厚的手掌震得碗碟一跳。 「張總您這話說的,」沈知意笑出聲,眼角彎起來,「我這不是怕喝多了失態,給姜總丟人嘛。姜總,您說是不是?」 姜程被這一聲「姜總」叫得受用,瞇著眼擺手:「沒事沒事,小沈酒量好得很!再來一杯,給張總賠個不是!」 沈知意應了聲好,起身繞過桌角去拿那瓶剩酒。她走過張總椅背後面的時候,張總的手很自然地往上一抬,掌心貼上她後腰往下滑了一截,嘴裡還嚷著「沈秘這身段,姜總你這秘書挑得好啊」。旁邊那個領帶歪的也跟著笑,手肘擱在桌上,手指朝她垂在身側的手背蹭了過去,像不經意,又像試探。 沈知意腳步沒亂,只是腰往旁邊讓了讓,笑著說了句「張總您坐好,別摔著」,把酒瓶拿起來,繞回自己位子。她坐下時,背脊挺得筆直,笑容還掛在臉上,只是那笑僵了那麼一瞬,像貼上去的,邊角沒壓實。 林一峰靠在門外牆上,手插在褲袋裡,指節在袋裡慢慢收緊。他看著那兩隻手,一隻從她後腰滑下去,一隻蹭她手背,兩個老傢伙臉上那點酒後的放肆藏都不藏。姜程坐在主位,醉得只顧拍桌敬酒,自己秘書被人這麼上手,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沒一個正經東西。」林一峰在心裡罵了一句,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見。 他沒進去。沈知意電話裡那四個字還擱在他耳邊——「裝成路過」。分寸就在這裡,他現在推門進去,是砸姜程的場子,也是把沈知意架在火上。他往門縫裡又看了一眼。 沈知意給張總續了酒,又給旁邊那位添了半杯,自己那杯端起來,照樣只沾唇。她放下杯子時,視線不經意往門口掃了一下。走廊燈光暗,門縫窄,她應該看不清外頭站著誰,可那一眼停得比隨意一瞥要久半拍,然後才若無其事地轉回去,繼續陪笑。 「沈秘啊,」張總打了個酒嗝,身子往她那邊歪,「你說你這麼能幹,怎麼就跟了姜總?要不來我這兒,待遇翻倍。」 「張總您可別挖牆腳,」沈知意把身子往後讓了讓,笑著擋回去,「姜總待我不薄,我這人念舊。」 姜程在旁邊聽到了,樂得直拍椅背:「聽見沒!小沈念舊!來,念舊就再喝一杯!」 沈知意端起那杯茶,笑盈盈地應:「喝,怎麼不喝。」 她仰頭把那半杯茶喝完,杯底朝張總亮了亮。張總還想說什麼,被旁邊人拉著划拳去了。包廂裡又鬧起來,聲音一層疊一層。 林一峰在門外站了有一會兒,走廊盡頭有服務生推著餐車經過,輪子在地毯上悶悶地響。他往旁邊讓了半步,等餐車過去,才又靠回門邊。 裡頭的酒局開始收尾。張總那桌的人陸續站起來,外套搭在臂彎,互相拍肩說著「下次再聚」。姜程也撐著桌子起身,起了一半又坐回去,手在桌面上按了按才穩住,嘴裡還嚷著「我送送、我送送」。 沈知意已經繞到他旁邊,一手扶住他胳膊肘,一手虛虛護在他腰後。姜程一站起來,半個身子就往她那邊歪,西裝外套滑到一邊肩膀上掛著,整個人重量壓過去,她腳下退了小半步才撐住。 「姜總,慢點。」她聲音還是軟的,只是這回軟裡帶了點實打實的吃力。 林一峰這才推開門走進去,步子不急,臉上掛著那種剛好路過、順手幫一把的從容。他繞過椅子,從另一側伸手,掌心托住姜程空著的那條手臂。 「姜總,這麼巧。」他聲音不高,壓在包廂殘留的喧鬧底下,「我來這兒見個朋友,路過看見門開著。」 姜程抬眼看他,醉眼對了半天焦才認出來:「哦——小林啊!你怎麼在這兒?」 「朋友約在隔壁。」林一峰扶穩他手臂,語氣隨意,「您這是喝了不少,我搭把手。」 沈知意隔著姜程朝他看了一眼。那一眼很快,嘴角沒動,眼底卻鬆了那麼一點,像緊繃了一整晚的線頭被人輕輕捻了一下。 --- 電梯門在地下一樓滑開,一股潮冷的混凝土味混著汽油味撲進來。停車場的日光燈管有幾支在閃,照得車道上的白線一明一滅。姜程的兩條腿已經不太聽使喚,整個人往左歪,林一峰肩膀一頂,把他架了回來。 「姜總,慢點,有階梯。」 「嗯……知意啊……」姜程嘴裡含著一團棉絮似的,頭往另一側轉,「知意,妳扶著我……」 沈知意在他右邊,一手託著他的腰,一手抓著他的手臂,高跟鞋在水泥地上叩得很急。「我在,姜總,我在。」 車停得不遠,黑色轎車的車頭燈閃了兩下。林一峰騰出一隻手按開中控鎖,拉開後座車門。姜程整個人往下沉,兩人一左一右把他塞進皮椅裡,他的西裝外套半掛在肩上,襯衫背後濕了一大片,貼著椅背。 林一峰直起腰,正要關門,後座裡忽然傳出一聲悶響。姜程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抬起來,五指一收,扣住了沈知意的手腕。 「別走……」他眼睛沒睜,聲音黏成一團,「妳別走。」 沈知意愣了一下,往回抽手。抽了一下,沒動。又抽了一下,姜程反而收得更緊,指節都泛白了。 「姜總,您先鬆手,我還要上車呢。」她說得很輕,語氣還是哄人的調子,可眉尾已經皺起來,轉頭看了林一峰一眼。 林一峰靠在車門邊,沒急著動作。他看著那隻扣住她手腕的手,又看看她臉上那層薄薄的為難,心裡有數了。 「沈秘,」他開口,聲音壓得很平,「這樣吧,我送你們回去。姜總這狀態,妳一個人不好弄。」 沈知意抿了一下唇,視線在他臉上停了兩秒,像在秤什麼。停車場遠處有車發動,引擎聲悶悶地滾過來。 「……麻煩你了。」她低聲說,總算把手從姜程指縫裡一點一點抽出來。 她繞到另一側,拉開門坐進後座,把姜程歪倒的身子扶正,讓他的頭靠在自己肩上。姜程嘴裡還在咕噥,聽不清是名字還是酒話,西裝外套從他肩上滑下來,堆在她腿邊。 林一峰坐進駕駛座,調整後照鏡。鏡子裡,沈知意垂著眼,一隻手撐著姜程的肩,另一隻手把滑落的西裝外套撿起來,抖了抖,蓋回他身上。日光燈從車窗斜切進來,照得她側臉很白,襯衫腰間那幾道皺褶還沒平。 他收回目光,轉鑰匙。引擎低低震了一下,空調出風口吹出涼氣。 車子緩緩倒出車位,方向盤打了一圈。輪胎壓過減速帶,後座晃了晃,姜程的頭往旁邊一歪,沈知意伸手扶住,順手把他襯衫前襟拉攏,一顆一顆把敞開的釦子扣回去。 車頭燈掃過柱子,轉上坡道。後照鏡裡,沈知意正低著頭,替姜程整理那身凌亂的衣物。 --- 車子駛出停車場出口,路燈的光一道道掃過擋風玻璃,林一峰把方向盤回正,匯進主幹道的車流。深夜的馬路空得很,紅綠燈像在替整條街打拍子。後座安靜了幾分鐘,他以為姜程睡著了。 然後他聽見那聲低低的呼喚。 「知意……」 姜程的頭從沈知意肩上滑下來,又蹭上去,整張臉埋進她頸窩,鼻息噴在她耳後。沈知意身子一僵,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扶還是不該扶。 「副總,你坐好。」她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被引擎聲蓋掉。 姜程沒理。他的手臂從她腰後繞過去,掌心貼著雪紡襯衫的側腰,往上滑。布料薄,燈光打進來的時候,林一峰從後照鏡裡看見那隻手把襯衫壓出幾道褶。 「副總。」沈知意又喊了一聲,這回帶了點急,肩膀往旁邊縮,可車後座就那麼寬,她退不了多少。 姜程反而整個人往她身上靠,把她往車門方向帶。他的嘴湊到她脖子上,含含糊糊地說著什麼,聽不清是名字還是酒話,嘴唇貼著那截皮膚磨。沈知意仰起下巴想躲,後腦卻抵上了車窗,沒地方再退。 林一峰握方向盤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緊。指節壓在皮革上,發出極輕的摩擦聲。他盯著前面的路,眼角卻黏在後照鏡上。 「副總,別這樣……」沈知意的聲音軟下去,帶著討饒的尾音。她伸手去推姜程的胸口,推了兩下,力道輕得像在替他順氣。姜程襯衫的釦子剛才被她一顆顆扣好的,這會兒又被他自己的動作扯開了兩顆,領口敞著。 他的手從她腰側往上,隔著雪紡襯衫覆上去,掌心整個包住,收攏,揉了一下。 沈知意整個人抖了抖,從喉嚨裡漏出半聲氣音,又硬生生咬住。她轉頭往前面看,正撞上後照鏡裡林一峰的目光。兩個人的視線在鏡子裡碰了一下。她的臉從脖子一路紅上來,紅到耳根,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林一峰沒移開視線。他也沒開口。他只是看著,看她那雙眼睛裡的水光,看她咬住下唇的力道,看她明明可以伸手去扳開姜程的手,卻只是虛虛地搭在他手腕上,像在等一個自己都說不清的時機。 姜程的手指勾住她襯衫釦子,扯了一下。釦眼鬆,那顆釦子滑出來,前襟開了一道口子。他的手順著那道口子探進去,掌心貼上胸衣的邊緣。 「嗯……」沈知意的呼吸亂了,胸口起伏得厲害,那聲呻吟從鼻腔裡溢出來,很短,卻在安靜的車廂裡清楚得刺耳。她立刻抿緊嘴,頭往車窗那邊偏,大波浪的髮絲垂下來遮住半張臉。 林一峰踩油門的腳加了點力。車速提起來,路燈的光開始連成一條一條的白線往後退。他告訴自己專心看路,可後照鏡裡那隻手還在動——姜程隔著胸衣揉著,拇指壓在邊緣的布料上,把那層薄薄的罩杯往下推。沈知意的手抓著他的小臂,抓得很緊,卻始終沒使力氣推開。 「知意,妳身上好香。」姜程含著酒氣說,聲音黏糊糊的,臉埋在她肩窩裡蹭,「這味道……我記得的。」 沈知意沒接話。她的眼睛半闔著,睫毛壓得很低,胸口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姜程的嘴又貼上她脖子,這回帶著吮的力道,她仰起頭,後腦抵著車窗玻璃,嘴唇張開,一聲很輕的「啊」滑出來,尾音被她自己吞回去。 林一峰看著這一幕,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慢慢擰了一下。他想起茶水間裡她說「記帳了」時那個眼神,想起那通電話裡她自稱「是我」的語氣,想起自己剛才在停車場還覺得她可憐。現在她靠在車門上,襯衫被扯得歪斜,卻連一聲像樣的拒絕都沒有。 他把方向盤往左帶,車子平穩地切過一個彎。後座的人跟著晃了一下,姜程的手滑到她腰後,順勢把她往自己懷裡帶。沈知意的身子被拉過去,貼上他的胸膛,襯衫前襟整個敞開,裡頭的胸衣歪了一邊。 「副總……」她的聲音已經不像在拒絕了,倒像在確認什麼。姜程低頭去尋她的嘴,她偏開臉,那個吻落在她嘴角。 林一峰從後照鏡裡看見她抬眼,又往鏡子裡看了一次。這次她的眼神有些躲,卻沒有求他出聲的意思。 車裡只剩姜程含糊的囈語,還有沈知意壓在喉間、斷斷續續的喘息。空調的風吹著,把那股花果調的香水味往前面送,混著酒氣,濃得化不開。 姜程的手從她腰後滑到前面,摸上她裙子的腰頭,往下扯。裙襬被往上帶,布料堆在她腰間。沈知意的手按在他手背上,按了一下,力道輕飄飄的,姜程沒停,她也沒再按第二次。 「副總,到、到了再說……」她說得斷斷續續,話沒說完就被自己的一口氣噎住。 林一峰的目光從後照鏡移開,看著前面的路。綠燈亮著,他沒踩油門,車子慢慢滑過路口。後座那點細碎的聲響鑽進他耳朵裡,他忽然覺得這條路太長了。 後照鏡裡,沈知意咬著下唇別過臉,髮絲散在頰邊。姜程的手還停在她腰上,襯衫前襟敞著,一邊的乳房從歪掉的胸衣裡被擠出來一半,白得晃眼。裙襬被撩到腰間,底下那截雪白的臀部露在座椅上,隨著車身的晃動輕輕蹭著皮面。 --- 車子在別墅車道停下時,姜程已經半癱在後座。林一峰熄了引擎,回頭看了一眼,沈知意正扶著姜程的肩,襯衫前襟歪著,釦子只剩兩顆還扣著。他沒多問,下車繞到後座,拉開車門,把姜程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 「我來。」沈知意低聲說,卻沒伸手。 姜程的體重壓過來,酒氣混著濃烈的男香。林一峰半拖半扶地把他弄上門廊臺階。門鎖是沈知意開的,玄關燈亮起來,照見客廳裡一套深色皮沙發和落地窗外的泳池反光。 「二樓。」沈知意走在前面帶路。 樓梯窄,姜程的腳在梯級上拖出兩聲悶響,嘴裡含糊念著什麼。林一峰沒聽清,也不想聽清。進了臥室,他把姜程放倒在床上,姜程翻了半個身,手還勾著他的肩不放,嘟囔了一句「知意」,才鬆開。沈知意從床尾抽了條毯子,抖開,蓋到姜程胸口,又把他手臂塞進毯子底下。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很多次。 姜程的鼾聲幾乎是立刻響起來的,粗重、均勻。 沈知意直起身,在床邊站了幾秒,沒看林一峰。然後她繞過床尾,往門口走。 門廊的燈是暖黃色的。她走到林一峰面前,站定,兩人之間隔著半步。她攏了攏頭髮,那頭大波浪散在肩上,幾縷黏在頸側。 「今晚謝謝你。」她說,聲音壓得很低,像怕吵醒樓上的人。 林一峰「嗯」了一聲,想說什麼,又覺得多餘。兩人一前一後下樓,木樓梯在腳下發出幾聲輕響。客廳的燈沒全開,只有玄關和門廊亮著,沙發那塊陷在暗裡。 到了客廳,林一峰轉過身,剛要開口,沈知意卻先一步上前,快得他沒反應過來。她抵到他胸前,仰起臉。那雙眼睛在燈下濕潤得發亮,不是哭過,是別的什麼。 她的指尖碰上他襯衫前襟那塊褐色的咖啡漬,輕輕按了一下。 「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林一峰低頭看她。門廊燈從側後方照過來,把她還沒扣好的襯衫照得半透,領口敞著,一路往下敞到第三顆,鎖骨下方那片皮膚帶著薄汗的光。頭髮亂了幾縷,散在耳邊,她沒去撥。 他沒有立刻回答。喉頭動了一下,視線從她眼睛移到那塊咖啡漬上,又移回去。 「姜程在樓上。」他說。 「他睡著了,不到天亮醒不来。」沈知意的指尖還停在他前襟上,沒收回去。
神笔马克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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