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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 共 1 章

許願池

作者:蟻鉗是蟻鉗 · 本章 11,496 字 · 全作 11,496 字

山風裹著傍晚的涼意,從許願池後方的老樹林裡鑽出來,吹得硯清的白色T恤貼在腰側。池子比想像中更小,青石砌成的圓形池壁爬滿了墨綠的苔蘚,水面上浮著一層枯葉與細碎的落花,幾乎看不到水面,只有靠近池沿的地方露出一小片暗沉的水色,映著天邊將沉未沉的橘紅色晚霞。 硯清站在池邊,雙腳併攏,雙手合十,閉著眼,眉心微微蹙起,神情認真得像是面對一場期末考。之遠站在他身旁,雙手插在卡其褲口袋裡,歪著頭看他,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你這是許願還是祈禱啊?」之遠用肩膀輕輕撞了他一下,「都站了快五分鐘了,池子裡的水都要被你瞪乾了。」 硯清沒睜眼,聲音放得很輕:「高考成績快出來了,我心裡沒底。」 之遠挑眉:「有什麼沒底的?你模擬考都那樣了,再差能差到哪去?」 硯清睜開眼,偏過頭看他,眼神裡帶著一點無奈:「我考不上本科的,你知道的。我大概就是大專的命。」 之遠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來:「大專也很好啊,你喜歡的那個什麼傳播系,大專也有吧?」 硯清沒答話,轉回頭,重新閉上眼,雙手合得更緊了些,低聲說:「我想上清北。」 之遠這下是真的愣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戲謔:「你?清北?你連數學考卷最後一大題都從來沒寫完過,你上清北?」 硯清沒回頭,聲音卻很堅定:「所以才要許願啊。」 之遠搖搖頭,也往前走了兩步,站到硯清身邊,學著他的樣子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好,那我也許——」他頓了頓,語氣裡滿是玩笑,「讓我有一個高學歷的青梅竹馬女朋友吧,最好是清北的,學霸型的,長得還好看——」 硯清睜開眼,轉頭瞪他:「你許這什麼亂七八糟的?」 「怎麼了?」之遠挑眉,笑得露出一排白牙,「我高考已經考完了,清華的錄取通知書都躺在我家抽屜裡了,我沒什麼好求的了,就缺個女朋友,不行嗎?」 硯清被他堵得說不出話,只能又瞪他一眼,轉回頭去,嘴裡低聲嘟囔了一句什麼,之遠沒聽清,也不追問,只是笑著把手放下來,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 石子滾了兩圈,掉進池子裡,撲通一聲,激起一圈細小的漣漪,又慢慢歸於平靜。 之遠看著那圈漣漪散去,忽然覺得這池子裡的落葉好像動了一下,像是水底有什麼東西翻了個身,又像是單純被風吹的,他搖搖頭,沒放在心上。 「走吧,天快黑了,還要趕下山的路。」他拍了拍硯清的肩膀。 硯清回頭,目光最後一次掠過那池渾濁的水與池底隱約可見的幾枚鏽蝕銅錢,眼神裡有一絲期待與茫然,夜色漸濃,池水在暮色裡成了一片深不見底的黑。 --- 清晨的光從窗簾邊緣滲進來,像一層薄薄的水,把整個房間染成淡金色。硯清是被一種陌生的感覺弄醒的——身體好像比昨天輕了很多,又好像比昨天重了很多,兩種矛盾的感覺同時壓在她身上,讓她睜眼時腦子裡還帶著一層霧。 視線裡先出現的是天花板——白色的,乾淨得不像話,邊角還有一道細細的裂紋,跟她房間那塊泛黃的石膏板完全不一樣。她眨了眨眼,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然後撐著手肘坐起來。 被子從肩頭滑下去,涼意順著皮膚往下爬,她低頭,看見自己的身體,整個人僵住了。 寢室睡衣的領口敞著,底下是兩道陌生的弧度,棉質的布料被撐起一個輪廓,腰側往裡收,裙擺貼著腿,長髮從肩頭披下來,黑得發亮,垂到腰際。 她伸手去摸自己的臉——臉頰軟的,下巴尖的,鼻樑細細的,嘴唇的觸感也不對,完全不對。 她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踉蹌地走到書桌前,桌上擺著一面圓鏡。鏡子裡映出一張清秀的鵝蛋臉,眉眼溫柔,嘴唇微微張著,像還沒從夢裡醒過來一樣。 不對。這不對。 她轉頭環顧四周——房間不大,四張書桌並排靠牆,桌上散著課本和化妝品,其中一張桌上擺著一個粉色的收納盒,旁邊掛著一條絲巾;靠門的床位上有人翻了個身,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個後腦勺,黑色的短髮亂糟糟地散在枕頭上。另一張床上的女生側躺著,一隻手臂搭在被子外面,手腕上繫著一條紅繩,呼吸平穩。 硯清的心跳一下子快起來——這不是她的房間,不是她認識的任何地方。 她張了張嘴,喉嚨乾澀,聲音卡在嗓子裡,好半天才擠出來:「……同學,不好意思,請問這裡是哪裡?」 靠門床位那個女生動了一下,翻了個身,眼睛沒睜開,含含糊糊地應了一句:「嗯……?」「這裡……這裡是哪裡?」硯清又問了一次,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帶著壓不住的顫抖。 那個女生終於睜開眼,瞇著看了她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說:「清華女生宿舍啊,你睡糊塗啦?」她翻了個身,又補了一句,「才六點半,再睡會吧。」 清華。女生宿舍。 硯清坐在床沿,手指攥著睡衣的下擺,布料被她捏得皺成一團。清華。她腦子裡反覆轉著這兩個字,像一臺卡住的錄音機,怎麼也過不去。 她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然後伸手去拿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亮起來,六點三十一分,鎖屏畫面和她的手機一模一樣,但桌面上的APP排列方式不對,多了一個她沒見過的課程表應用。 她滑開手機,找到通訊錄,指尖在「之遠」那個名字上停了兩秒,然後按下去。 嘟——嘟——兩聲之後,電話接通了。 「喂?」彼端傳來之遠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啞啞的,像還沒完全醒,「誰啊……這麼早……」 硯清握緊手機,掌心裡全是汗:「之遠,是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之遠的聲音明顯清醒了,帶著一點警惕:「……女的?你哪位?」 「我是硯清。」她說,聲音比自己預期的還要輕,但她沒讓自己停下來,「我現在在清華的女生宿舍裡,我變成女的了,而且我腦子裡……我感覺理解了很多東西,像是高考數學最後一大題壓軸的解法,連步驟都記得清清楚楚。」 彼端沉默了一陣,之遠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震驚:「你等我,我現在過去。」 電話掛斷,嘟嘟聲響了好幾下,硯清才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寢室睡衣的布料貼著胸口,長髮垂在肩側,她伸手攏了攏髮絲,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節細白,掌心的觸感陌生又真實。她慢慢走回床沿坐下,又抬頭看向鏡子裡那張清秀的臉,手指輕觸臉頰,眼神從驚慌轉為若有所思:「許願…是真的。」 --- 清晨的湖面籠著一層薄霧,灰白色的水氣貼著水面低低地流動,幾隻水鳥從蘆葦叢裡驚起,翅膀拍碎霧氣,掠過水面,留下一道細長的波痕,然後消失在對岸的柳枝間。之遠沿著湖邊小徑快步走來,運動鞋踩在濕潤的石板路上,發出輕微的聲響,驚起一隻停在路邊的麻雀。他遠遠便瞧見硯清站在一棵老柳樹下,低馬尾被晨風吹得斜斜飄著,幾縷碎髮貼在頸側,素色襯衫的袖口被她捏在指尖,來回搓著,指尖的關節微微泛白。她站在那裡,背脊挺得筆直,卻又帶著一種隨時想逃開的僵硬。 他加快腳步,呼吸微微加快,走到她面前時,她正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像是沒察覺他來了,但他看見她握著袖口的手指又緊了一下。 「硯清。」 她猛地抬頭,目光和他撞在一處,那雙眼睛裡有他熟悉的輪廓,卻又有太多陌生的東西——皮膚更白了些,眉眼的線條柔和得不像話,連帶著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她飛快別開視線,往旁邊挪了半步,和他拉開距離:「你來了。」 之遠皺眉,往前跟了一步:「你躲什麼?」 硯清沒答話,指尖把襯衫袖口捏得更緊了,指節泛白,指甲幾乎要掐進布料裡。她沉默了一陣,視線落在他胸口的位置,卻沒有真正看他,半晌才低聲說:「你許的那個願——高學歷青梅竹馬女友。」她停了一下,聲音更輕,「我是男的,現在這樣只是意外。你別當真。」 之遠愣住,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硯清卻已經轉過身,往外走了兩步:「我先回去了。」 「等等——」之遠伸手想攔,指尖剛碰到她手腕,她就像被燙著似的縮回去,動作快得帶著一點慌亂,腳步更快了,鞋跟踩在石板上發出急促的聲響,她腰側的長髮被帶得往後飄了一下,又落了回去。 「硯清!」之遠提高聲音,正要追上去—— 「之遠?」 一個女聲從側前方傳來,帶著明顯的驚喜,尾音微微上揚,像是綴著一個無形的感嘆號。之遠腳步一頓,偏過頭,看見若曦從湖邊另一條岔路上快步走來,棕色捲髮在肩頭彈跳著,髮尾沾著一點晨露的水光,短裙下擺隨步伐晃動,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下一下,像在打拍子。 若曦三兩步走到他面前,圓亮的眼睛彎成月牙,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露出幾顆白牙:「好巧啊,你怎麼也在這?我剛從宿舍出來,正想繞湖走一圈呢。」她說著,目光自然而然地越過之遠的肩頭,落在不遠處那個纖細的背影上,笑意沒變,但視線多停了一瞬,「那是誰啊?」 之遠喉結動了動,視線還黏在硯清身上,像是被什麼無形的線牽住了,半晌才開口:「我……青梅竹馬。」 若曦眨了眨眼:「青梅竹馬?我怎麼沒聽你提過?」 「以前是。」之遠補了一句,聲音有點乾,像是從嗓子裡擠出來的,「她現在……嗯,有點事。」 若曦順著他的目光又看了硯清一眼,笑意沒變,眼神卻細細地瞇了一下,像在打量一件不太確定的東西,隨即很自然地伸手挽住他的手臂,手指扣進他肘彎的弧度裡,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道:「那正好,我剛要去吃早飯,一起吧?我跟你說,學校東門那家豆漿——」 之遠下意識抽出手臂,動作不快,卻很堅定,像甩開什麼燙手的東西,往後退了一步:「下次吧,我還有事。」 他話沒說完,目光已經越過若曦的肩頭,落在硯清身上——她正背對著他,步伐微頓,像是聽見了身後的動靜,卻始終沒有回頭,那雙捏過袖口的手此刻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著,像握住了什麼又鬆開了。晨風從湖面上吹來,把她長髮的尾端吹得輕輕飄起,像在猶豫什麼,又像只是風的緣故。之遠站在原地,手臂還維持著被若曦鬆開的姿勢,晨風從湖面吹來,帶著水草的腥氣和初秋的涼意,他感覺自己的心跳還在方才那一聲「硯清」 --- 晚會會場角落擺著長桌,燈串從天花板垂下來,光線昏黃曖昧。若曦挽著之遠的手臂走進會場,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篤篤聲響,她仰頭朝他笑:「社團迎新,你陪我待一下嘛。」之遠被她半拖著往人群裡走,目光卻掃過會場,看見硯清正蹲在角落整理一箱傳單,米白針織長裙的裙擺拖在地板上,她低頭把節目單一疊疊碼好,動作安靜。 若曦也看見了,腳步頓了一下,隨即笑得更甜:「她怎麼也來了?」之遠沒答話,若曦已經拉著他往另一側走:「不管她,我們去那邊坐。」她在角落卡座坐下,拍了拍身邊座位,之遠卻在她對面坐下,隔著一張桌子。若曦嘴角僵了一瞬,又恢復笑容,開始說起社團的事,之遠嗯嗯啊啊應著,視線卻不時飄向硯清的方向。 晚會開始後,若曦找了幾個藉口支開硯清——「硯清學姐,門口簽到表缺一張,幫我去拿一下?」「硯清,後臺音響好像有問題,你去看看?」硯清每次都安靜點頭,放下手邊的事走開,之遠的目光跟著她的背影移動,若曦看在眼裡,笑臉慢慢收了。輪到互動遊戲時,若曦故意把硯清推向另一組,自己拉著之遠組隊,之遠卻在遊戲開始前換了位置,站到硯清身邊:「我跟你一組。」硯清愣了一下,沒說話,低頭看手上的任務卡,若曦站在原地,笑容僵在臉上。 遊戲進行到一半,若曦端著兩杯飲料走過來,笑瞇瞇地:「硯清學姐,辛苦了,喝杯水吧。」她遞出杯子,手腕卻在硯清接過的瞬間一歪,整杯柳橙汁潑在硯清胸前,淡藍襯衫立刻暈開一大片深色水漬,冰涼的液體貼著皮膚往下淌,硯清整個人僵住,手指懸在半空,指尖微微發抖:「你——」若曦滿臉驚慌:「哎呀對不起對不起,我手滑了——」她話沒說完,之遠已經脫下自己的深色外套,大步走到硯清面前,將外套從她肩頭罩下來,衣料蓋住那片濕透的痕跡,他一手扶著她肩膀,聲音低沉:「走,我帶你去擦乾。」硯清被他攬著往會場外走,腳步有點亂,她低著頭,指尖攥著外套領口,沒回頭,若曦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空杯子,表情從錯愕慢慢變成氣惱,嘴唇抿緊,目光盯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直到他們消失在走廊轉角。 走廊盡頭,之遠放開硯清的肩膀,她往後退一步,低頭站著,米白裙擺還沾著一點水漬,她沒看他,心跳卻快得像要衝出胸口。之遠看著她濕漉漉的領口,嘆了一口氣:「對不起。」硯清沒抬頭,也沒說話,之遠的目光卻一直沒離開她,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聲音放輕:「不關你的事。」她低聲說,聲音悶悶的,之遠卻覺得那句話像針一樣,輕輕紮在他心上。他站在原地,視線黏在她身上,沒有移開。 --- 樓梯間的燈一盞一盞滅在身後,腳步聲在空蕩的樓梯井裡迴盪,鐵門「咣」一聲合上,震得門框上的灰塵簌簌往下落。天台的空氣瞬間灌進來,帶著夜裡特有的涼意,混著遠處操場傳來的草皮氣味和城市邊緣隱約的車流聲。硯清肩膀縮了一下,裹緊肩上那件深色外套,衣料摩擦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她低頭跟著之遠走到水泥護欄邊,腳步聲在空曠的天台上格外清晰。 天台邊緣的矮牆只有到腰際的高度,往下看能望見宿舍樓後方那排路燈,燈光暈成一片暖黃,把樹影拉得長長的,夜風從東邊吹來,帶著一股即將入秋的乾燥氣味。 之遠停下腳步,轉過身,天台邊緣的風把他襯衫下擺吹得微微鼓起,衣角拍打著腰側,他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她鬢邊的碎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幾縷貼在臉側,幾縷黏在嘴角,她也不撥,就那麼低著頭站著,像要把自己縮進那件過大的外套裡。他開口:「剛才若曦那樣……對不起。」 硯清搖搖頭,聲音悶悶的:「不關你的事。」 「關我的事。」之遠聲音沉下來,「她衝著我來的。」 硯清沒接話,手指攥著外套領口,指節泛白,指甲陷進布料裡,把那片衣料捏得皺巴巴的,風把她鬢邊的碎髮吹到臉上,她也不撥,就那麼低著頭站著,像在數自己鞋尖前的裂縫。之遠往前一步,兩人距離縮到一步以內,他低頭看她,她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鼻尖被夜風吹得微微泛紅,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粉味,混著夜風裡涼涼的草木氣息:「從你變成這樣那天起,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硯清沒抬頭,但呼吸明顯淺了,肩膀的起伏變小了,像在屏息等他往下說。 之遠盯著她頭頂的髮旋,聲音放輕:「我許的那個願——高學歷青梅竹馬女友——不是隨便說說的。」 硯清終於抬眼看他,眼眶裡有水光在夜色裡晃,路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在她眼底映出碎碎的亮點,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但下唇微微發抖,像有話堵在喉嚨口出不來。 之遠伸手,握住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冰涼,比他預期的還涼,像在水裡泡過似的,他掌心覆上去,把那幾根手指包住,感覺到她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慢慢鬆開:「我發現我早就習慣你在旁邊了。你還是硯清的時候,我習慣什麼事都找你,考砸了找你抱怨,無聊了找你打球,連許願都下意識往你身上許——」他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她皮膚很涼,他掌心的溫度一點一點渡過去,「你變成這樣,我第一反應不是嚇到,是鬆了一口氣。」 硯清眼眶更紅了,嘴唇抿緊,卻沒有抽手,指尖在他掌心裡慢慢暖起來,她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睫毛輕輕顫著,像蝴蝶翅膀在風裡扇動,眼淚蓄在眼眶裡,要掉不掉的,映著遠處路燈的光,亮晶晶的。 之遠另一隻手抬起來,掌心貼上她臉頰,她皮膚冰涼,帶著夜風的溫度,他拇指腹擦過她眼角,蹭到一點濕意,濕涼的觸感沾在他指腹上:「我喜歡你,不管你是男是女。」 硯清眼淚一下就掉下來了,無聲無息的,順著臉頰滑進他掌心,溫熱的淚珠一滴一滴落在他手掌的紋路裡,她沒說話,但身體往前傾了一點,額頭抵上他胸口,肩膀輕輕抖著,他胸口的衣料很快被她的淚水洇濕一小片,帶著體溫的濕意貼在他皮膚上,之遠低頭,手掌從她臉頰滑到後腦,指尖插進她髮絲裡,她頭髮涼涼的,帶著洗髮精淡淡的香氣,他把她的頭往懷裡按了按,下巴抵著她髮頂:「別哭。」 硯清在他懷裡悶悶吸了一下鼻子,鼻音很重,聲音又輕又啞:「你別騙我。」 「不騙你。」之遠低頭,下巴抵著她頭頂,她髮絲的觸感軟軟的,帶著涼意,「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硯清沒答話,但手從外套領口鬆開,慢慢繞到他腰側,指尖揪住他襯衫下擺,攥成一小團,指節微微用力,像怕他跑掉似的,他感覺到她手指在發抖,細微的顫動透過衣料傳到他腰側的皮膚上,他沒催她,就那麼站著,天台夜風從兩人身側穿過,把她長髮吹起來,髮尾掃過他手臂,涼涼的、軟軟的,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又輕輕落回她背上。 過了一陣,硯清才從他胸口抬起頭來,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水珠,嘴唇微張,像要說什麼,卻又沒發出聲音,她的嘴唇被淚水潤得亮亮的,微微腫著,像一顆被雨打濕的櫻桃,之遠低頭看著她,視線落在她嘴唇上,停了一瞬,風把她額前的碎髮吹到一邊,露出一小片光潔的額頭,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耳膜裡鼓動,一下一下,又重又急,他沒多想——或者說,他想了很多,但身體比念頭快——他傾身,吻上去。 吻落在她嘴唇上時,她整個人僵了一下,像被電到似的,但沒有躲開,她的嘴唇涼涼的,帶著淚水的鹹味和夜風的涼意,他嘴唇是溫的,貼著她冰涼的唇瓣,輕輕壓了一下,又退開半寸,像是在等她反應,她沒有退,也沒有躲,只是僵在原地,呼吸淺淺地停在喉嚨口,像怕一動就會驚散什麼,他感覺到她溫熱的鼻息噴在他唇上,帶著微微的顫抖,硯清呼吸亂了,她手指在他腰側攥得更緊,指尖掐進襯衫布料裡,卻沒有推開他——反而微微踮了腳,像是想離他更近一點,她的動作很輕,但他感覺到了,像一陣風從心底吹過,帶著某種確定的暖意。 之遠重新吻下去,這次沒再退開,嘴唇壓著她的,舌尖輕輕舔過她下唇,帶著試探的力道,她的唇瓣軟軟的,帶著淚水的鹹澀,他舌尖嘗到那股味道,混著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氣,硯清嘴唇顫了一下,然後微微張開,回應他——笨拙的、生澀的,牙齒碰到他下唇一下,又慌亂退開,像被自己嚇到似的,她發出細小的、含糊的氣音,帶點驚慌又帶點羞澀,之遠沒讓她退,手掌從她後腦滑到她臉側,穩穩捧住她臉頰,拇指擦過她眼下淚痕,她的睫毛在他掌心下輕輕顫動,像鳥羽掃過,帶著濕涼的觸感,嘴唇重新貼上去,這次慢下來了,一下一下吮著她下唇,像在安撫她,舌尖細細描過她唇線,溫柔的、耐心的,像在等她跟上他的節奏,她慢慢回應,笨拙地學著他的動作,嘴唇從僵硬變得柔軟,從被動變成主動,她溫熱的鼻息噴在他臉頰上,帶著潮濕的暖意,混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氣,他感覺到自己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卻又奇異地平靜,像終於落到了該在的地方,他手指從她臉頰滑到耳後,指腹蹭過她耳廓,她輕輕顫了一下,像被搔到癢處,卻沒有躲開,反而更貼近他,她揪著他襯衫的手鬆開,往上攀住他肩膀,指尖扣進他肩頭衣料裡,仰頭回應他,嘴唇從生澀變得柔軟,呼吸混在一起,他聞到她髮間洗髮精的味道,混著夜風裡涼涼的草木氣,天台夜風吹過來,把她長髮吹得飄起來,又落回他手臂上,髮尾掃過他手腕內側,癢癢的,像某種溫柔的催促,之遠吻得剋制,卻纏綿,舌尖細細描過她唇縫,她順從地張開嘴,讓他進來,他的舌頭碰到她的,她輕輕縮了一下,又慢慢迎上去,她的舌頭軟軟的,帶著淚水的鹹,他嘗到那股味道,混著她呼吸裡溫熱的潮氣,兩人的呼吸交錯在一起,又急又亂,卻誰都沒想停下來,她喉嚨裡發出細小的嗚咽聲,像貓咪的輕哼,他手掌從她耳後滑到她後頸,掌心的溫度貼著她溫熱的皮膚,感覺到她頸側的脈搏在跳動,一下一下,急促的、有力的,和他自己的心跳同頻,不知過了多久,之遠才慢慢退開,額頭抵著她額頭,鼻尖碰著她鼻尖,氣息還熱熱地噴在她唇上,她嘴唇上還留著他的溫度,微微發紅,帶著水光,他看見她眼睛濕漉漉的,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淚珠,眼眶紅紅的,卻亮亮的,像夜裡被燈光照著的湖水,她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眼眶裡的淚還沒乾,嘴角卻慢慢彎起來了一個小小的弧度,那個笑帶著淚,卻亮得他心口發燙,像夜色裡忽然亮起的一盞燈,之遠看著她那個笑,喉嚨發緊,聲音啞得幾乎不像自己的:「我想要你。當我女朋友。」 硯清沒說話,但眼淚又滑下來,順著臉頰滴進嘴角,她嘴角的笑卻沒掉,她點頭,幅度很小,卻很用力,下巴一下一下點在他鼻尖上,帶著顫抖的溫度,她的鼻尖涼涼的,蹭在他皮膚上,帶著淚水的濕意,他感覺到她點頭的力道,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在承諾什麼,一下一下的,敲在他心口上,之遠把她攬進懷裡,手臂收緊,把她整個人圈進自己懷裡,她臉頰貼著他胸口,他感覺到她睫毛在他衣料上眨動,濕涼的觸感透過布料傳到皮膚上,他下巴抵著她頭頂,閉上眼睛,她髮絲的觸感軟軟的,帶著涼意,他聞到她髮間那股淡淡的香氣,混著夜風裡涼涼的草木氣,天台夜風從兩人交疊的影子間穿過,吹起她髮尾,又輕輕落回他背上,像一個溫柔的句點。 --- 門鎖轉動的聲音在深夜裡格外清晰,之遠推開門,讓硯清先進屋。套房不大,一張雙人床佔了大半空間,書桌上攤著幾本原文書,窗簾沒拉緊,路燈的光從縫隙鑽進來,把地板照出一條長長的亮痕。 硯清站在玄關,腳尖並攏,雙手交握在身前,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襯衫下擺。天台的吻還留在她嘴唇上,微腫,發燙,像一個烙印。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心跳鼓譟得幾乎要從喉嚨跳出來。 之遠關上門,走過來,在她面前站定。他沒急著碰她,只是低頭看她,目光溫熱,帶著天台夜風都吹不散的專注。過了幾秒,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絞著衣擺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與她十指交扣。 「你手好涼。」他聲音低低的,拇指摩挲她手背。 硯清抬頭看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他牽著她往床邊走,動作溫和卻堅定,她順從地跟著,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心跳的節拍上。 他在床沿坐下,拉她坐在自己腿上。她整個人陷進他懷裡,臉頰貼著他頸窩,聞到他身上洗衣液的淡香混著一點汗味,乾淨而溫暖。他的手環過她腰際,手掌貼著她後背,隔著襯衫布料輕輕摩挲。 「剛才在天台,」他開口,聲音帶著一點笑意,「我以為你會跑掉。」 硯清悶悶地:「我跑不過你。」 「你跑得過。」他低頭,鼻尖蹭過她耳廓,嘴唇似有若無地擦過她頸側,「但我會追。」 她沒答話,只是往他懷裡又縮了縮。他低頭吻她耳後,吻她頸側,嘴唇沿著皮膚一路往下,停在肩窩處,舌尖輕輕舔了一下,又用牙齒銜住那一小片皮膚,細細磨著。硯清身體微微顫了一下,手指下意識攥住他衣領,沒躲,反而仰起頭,把頸側更多皮膚露出來。 他低笑一聲,手掌從她後背滑到腰側,指尖勾住襯衫下擺,往上拉。硯清順著他的動作抬手,襯衫從頭上褪下來,露出底下素色的內衣。她皮膚在路燈光下泛著一層淡白的光澤,肩頭微微縮著,像怕冷又像緊張。 之遠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手指繞到背後,解開內衣勾扣,動作不急不緩,布料從她肩頭滑落。硯清下意識抬手擋在胸前,指尖微微發抖,別開視線,耳根紅透了。 他沒催她,只是低頭吻她肩膀,吻她手臂,吻她擋在胸前的手背。嘴唇溫熱,一下一下,像在安撫。硯清的手指慢慢鬆開,垂下來,他這才伸手,掌心覆上她胸口,拇指輕輕劃過乳尖,那處立刻硬起來,她輕哼一聲,身體往前傾,又往後縮,像不知道該靠近還是該躲開。 「別怕。」他聲音壓得很低,嘴唇貼著她耳廓,「是我。」 硯清閉上眼,深呼吸一次,再睜開時,眼神裡那點慌亂還沒完全褪去,卻多了一層信任。她伸手去拉他的T恤下擺,學著他剛才的動作往上拉,動作笨拙,布料卡在肩上扯不下來,他低笑一聲,自己抬手脫了,露出結實的胸膛,腹肌線條在昏暗中隱約可見。 她目光停在他身上一瞬,又飛快移開,耳根更紅了。他低頭吻她,舌頭撬開她牙關,纏住她舌尖,手掌從她腰側往下滑,解開她長裙的釦子,拉鏈拉開,布料順著她腿滑落在地。她身上只剩一條內褲,薄薄的棉質,已經透出一點濕意。 他手指隔著布料按上去,硯清猛地縮了一下,雙腿下意識夾緊,卻被他膝蓋輕輕頂開。他手指勾住內褲邊緣,往下拉,她配合地抬了抬腰,布料褪到膝彎,他順手丟到床尾。 她赤裸著躺在他身下,長髮散在枕上,皮膚泛起一層淡粉,胸口起伏著,呼吸又急又淺。他俯身吻她,從嘴唇到頸側,到鎖骨——不,到肩頭,到胸口,嘴唇含住一邊乳尖,輕輕吸吮,牙齒銜住,微微用力。硯清「啊」地叫出聲,手指抓住他肩膀,指尖陷進他肌肉裡,身體弓起來,又被他按回去。 他另一隻手沿著她腰側往下滑,越過小腹,手指探進她腿間。那處已經濕了,淫水順著縫隙往下淌,沾在他指腹上,黏黏的,溫熱的。他手指輕輕劃過穴口,硯清整個人僵住,呼吸停在喉嚨裡,身體繃得像一條拉滿的弦。 「放鬆。」他嘴唇貼著她胸口,聲音悶悶的,「是我。」 硯清深呼吸,身體慢慢軟下來,他手指這才探進去一根,緩慢推進,她眉頭皺起來,嘴裡洩出一聲細細的呻吟,像是痛,又像是不適應。他停住,等她適應,又推進一點,手指在裡面彎了彎,找到一個角度,按了一下。 她身體猛地彈了一下,叫聲比剛才大,帶著明顯的顫抖。他嘴角勾起來,手指在裡面慢慢抽送,又加了一根,撐開穴口,淫水順著他指縫淌出來,沾濕掌心。硯清呼吸越來越急,手指抓著他肩膀,指甲幾乎掐進他皮膚裡,腿根微微顫抖著,像是快承受不住。 「之遠……」她聲音斷斷續續的,帶著哭腔,「夠了……進來……」 他抽出手指,指腹上的淫水在燈光下泛著光。他脫下內褲,陽具已經硬得發燙,龜頭頂端滲出一點清液。他撐在她上方,一手扶著陽具,對準穴口,慢慢推進。 硯清身體明顯僵了一下,穴口緊緊咬著,拒絕著外來的侵入。她皺著眉,咬著下唇,手指攥緊床單,指節泛白。靈魂深處那個「男生」的本能在抗拒——這不是他熟悉的樣子,身體卻誠實地分泌著淫水,穴口濕軟,等待著被填滿。 「痛……」她低聲說,聲音帶著委屈和慌亂,「之遠……好奇怪……」 他停住,低頭吻她眉心,吻她鼻尖,吻她嘴唇,動作溫柔得不像話。「忍一下,」他聲音低啞,「一下就過去了。」 她點頭,深呼吸,身體慢慢鬆開。他這才繼續推進,一寸一寸,緩慢而堅定,龜頭頂開穴口,擠進濕熱的甬道裡,被緊緻的肉壁包裹著。硯清整個人都繃緊了,手指從床單移到他的手臂上,攥著他肌肉,指甲陷進皮膚裡,「唔……好脹……之遠……」 他停在她身體最深處,等她適應。她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吐出一口氣,身體一點一點軟下來。他這才開始動,緩慢地抽出一點,再推進,動作溫柔卻堅定,每一下都碾過敏感的內壁,淫水被他帶出來,沾濕兩人的交合處。 「啊……嗯……」硯清的聲音從壓抑慢慢變得不穩,「你……慢一點……太深了……」 他放慢速度,卻頂得更深,龜頭撞在花心上,她身體猛地弓起來,叫聲拔高,帶著哭腔又帶著快感,手指在他手臂上留下淺淺的指印。他低頭吻她頸側,嘴唇貼著她皮膚,低聲說:「放鬆……跟著我……」 她點頭,眼裡泛著水光,身體卻慢慢迎合上他的節奏,腰肢跟著他的抽送輕輕擺動。他加快了速度,肉體拍擊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混著黏膩的水聲和她的呻吟聲,越來越急促。她雙腿纏上他腰際,腳跟抵著他後腰,把他往更深處帶。 「之遠……我快……快到了……」她聲音破碎,呼吸紊亂,手指抓著他肩膀,指尖發白。 他沒停,反而更用力,每一下都撞在花心上,硯清身體猛地繃緊,小穴痙攣般絞緊,淫水一股一股湧出來,她叫聲卡在喉嚨裡,身體顫抖著,眼淚從眼角滑下來。他緊跟著也到了,陽具在她體內猛地脹大,精液噴射而出,燙在她花心深處,她又是一陣顫抖,整個人軟在床上,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 他伏在她身上,喘了一陣,才慢慢退出來,陽具軟下來,帶出一片濕黏的精液混著淫水,淌在床單上。他側身躺下,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頭頂,手掌貼著她後背輕輕拍著,像哄小孩一樣。硯清靠著他胸口,耳朵貼著他胸腔,聽見他心跳也一樣亂,卻一下一下,穩穩地跳著。 他低頭吻她眉心,嘴唇貼著她皮膚,低聲說:「我會一直在。」 硯清沒答話,只往他懷裡又縮了縮,眼皮沉了又沉,呼吸慢慢勻下來,終於在他心跳聲裡睡過去。 晨光透過窗簾縫隙,一條細細的光帶落在床沿。硯清在之遠懷中醒來,他手臂還環在她腰上,掌心貼著她小腹,溫熱的,穩穩的。她回頭看他一眼,他沒有睜眼,卻勾起了嘴角,收緊了手臂,把她又往懷裡帶了帶。 --- 鍋裡的油花在晨光裡跳動,之遠把蛋液倒進鍋中,聽著滋滋聲響,他開口時沒回頭:「許願池那個願——你覺得,到底生效了沒?」 餐桌那頭安靜了兩秒,才傳來馬克杯擱下的輕響。之遠偏頭看她,她坐在晨光裡,他的舊T恤在她身上寬鬆得過分,領口斜斜滑向一側,露出半截肩線。她低頭看著杯中的水面,指尖沿著杯緣繞了一圈:「我也不知道。」 之遠把煎蛋鏟進盤子,動作比平時慢了些,鍋鏟碰在鐵鍋邊緣,發出一聲輕響。他端著盤子走到餐桌前,在她對面坐下,盤子擱在木桌上,蛋的邊緣微焦,蛋黃完整。 他沒動筷子,目光落在她臉上:「為什麼這樣想?」 硯清抬起眼,晨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在她睫毛上鍍了一層淡金。「許願池給我的不是學歷,」她說,聲音很穩,「是你!所以我要再許一次願。」 之遠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唇角慢慢鬆開,語氣裡帶著一點鄭重:「那我也要許願。」 「許什麼?」 他伸手越過桌面,指尖先在桌面上停了半拍,才說:「許願你永遠是我女朋友。」 硯清愣了一瞬,隨即笑出聲來,笑聲在晨光裡輕輕顫著,她放下馬克杯,掌心朝上,將手伸到他面前:「這個願望不用池子,」她說,嘴角還帶著笑,「我幫你實現。」 之遠低頭看她攤開的掌心,指尖微微蜷了一下,才伸手握住她,指節交錯扣進她指縫,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漫開來,他傾身,嘴唇在她指節上輕輕碰了一下,像在蓋一個章。 窗外清華校園人影匆匆,有人騎著單車經過樓下,車鈴響了一兩聲又遠去,但餐桌前這一刻靜得像被晨光凍住了——硯清與之遠十指交扣,她笑容坦然,他眼角微彎,光線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誰也沒有先鬆開。
蟻鉗是蟻鉗

另有《流星之後的春天(性轉)》《交換的藥丸(性轉)》等 3 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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