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鼠連點的聲音在夜裡特別響。育均耳邊夾著手機，螢幕上角色剛被對面一套連招打掉半條血，他手忙腳亂按鍵，嘴上也沒閒著。 「喂，媽，那個……我這個月的錢快沒了啦。」 電話那頭安靜了半秒，接著聲音就壓過來：「快沒了？月初才給你一萬五，現在幾號？你給我講清楚錢花到哪去。」 「就……吃飯啊，還有一些生活用品。」育均眼睛盯著畫面，含糊帶過。 「吃飯？」林采薇的語氣擺明不信，「你少在那邊裝。是不是又儲值了？我上次看你帳號多好幾隻角色。」 育均手一抖，角色被對面收掉，螢幕灰掉。他忍不住「靠」了一聲，才發現自己太大聲。 「靠什麼靠？你現在是對誰靠？」電話那頭立刻炸開，「我就知道，錢都砸在遊戲上，一萬五花不到月底，你當錢會自己長出來？」 「媽，妳不懂啦，」育均把耳機往脖子一掛，整個人往椅背一靠，「現在大學生活真的很難過，什麼都要錢，妳那個年代的物價跟現在能比嗎？」 「我也當過大學生，怎麼不知道？」林采薇冷笑，「我當年一個月六千塊，還要打工寄錢回家，你跟我講難過？」 「吼，那是妳那個年代的大學生活，」育均音量也上來了，手指在桌上一敲，「現在的大學生活妳又不知道，光系費、活動費、報告要印的錢，一堆雜七雜八的——」 「那你就去打工啊！」林采薇直接打斷他，「要錢不會自己賺？我告訴你，從這個月開始零用錢減半，不夠自己想辦法。」 「減半？媽，妳這樣我要怎麼活啦！」 「怎麼活？人家沒你這種媽的學生都活得好好的。」她頓了一下，語氣又硬了幾分，「你去打工可以，但給我聽清楚，不準打到被當，不準搞到延畢。你敢延畢浪費我一年學費，我就——」 「妳就怎樣？妳現在是學妹耶，」育均氣到笑出來，話沒過腦就衝出口，「有種妳當一次大學生就知道啦，看妳還會不會這樣講！」 電話那頭靜了一拍。 「你再給我講一次試試看，」林采薇的聲音壓低，卻比剛才更兇，「什麼叫有種？你現在是跟誰沒大沒小？我警告你，不準亂搞，聽到沒有？」 「我哪有亂搞，是妳——」 「嘟——」 電話直接掛了。 育均瞪著手機，畫面還停在通話結束的提示上。他胸口那股氣堵著，越想越不甘心，對著黑掉的螢幕罵了一聲：「這三小啦，講兩句就掛，到底是誰比較兇啊。」 他把手機往床上一丟，彈了一下滾進棉被堆裡。電腦螢幕上隊友還在頻道裡問他怎麼掛網，他看都沒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往肩上一甩，跺著拖鞋往門口走。 門被他甩上時碰了一聲，走廊的燈應聲亮起。他臉上還掛著那副不服氣的嘴型，邊走邊碎念：「減半就減半，我自己賺給妳看。」 --- 育均踩著拖鞋沿騎樓走，嘴裡還在碎念：「減半就減半，誰稀罕。」走了兩條街，肚子先咕嚕叫起來，他摸摸口袋，掏出幾張皺鈔票，索性把一肚子鳥氣全發洩在消夜上，拐進夜市。 滷味攤前他夾了滿滿一籃——豆乾、海帶、米血、雞胗，又繞去超商抓了兩碗泡麵和一手啤酒，塑膠袋提得手指發紅。回到套房，他把袋子往地板一放，盤腿坐下，手機架在膝蓋上滑短影音，滷味一口接一口塞。 滷汁從豆乾邊緣滴下來，落在他褲子上，暈開一團深褐色。他低頭看了一眼，懶得理，繼續吃。手機跳出遊戲儲值的廣告，他哼了一聲滑掉，咬斷一條米血，含糊罵：「打工就打工，怕妳喔。」 吃到一半他打了個長嗝，整個人往後靠上床沿，滿足地嘆氣。啤酒拉環一罐接一罐，泡沫沾到嘴角他也只用袖子抹。房間裡冷氣嗡嗡吹，塑膠袋、紙盒攤了一地，他把最後一口湯汁倒進嘴裡，才甘願放下筷子。 酒喝到剩兩罐空罐滾在腳邊，他起身把T恤往上一拉脫掉，短褲也跟著踢掉，只留一條內褲，晃到床邊。手習慣性往褲襠摸去，指尖剛碰到布料，眼皮卻沉得抬不起來。酒精跟滿肚子的飽足感一起壓上來，他打了個哈欠，手一鬆，整個人歪倒進床墊。 意識斷線前，他迷迷糊糊想：明天真的去找打工…… 冷氣嗡嗡作響，床頭擱著吃空的滷味紙盒，滾倒的啤酒罐停在桌緣。他呈大字型癱在床上，內褲半褪卡在腰際，露出挺立的粗壯肉棒。 --- 宿醉的頭痛像有人在腦子裡敲鐘。成育均半夢半醒間翻了個身，手掌先一步落了空，又落進一團又軟又沉的東西裡。他下意識捏了捏，熱的，滑的，還帶著彈性，指腹陷進去又被輕輕彈回來，掌心裡那兩團肉沉甸甸地壓著，皮膚底下透著一股溫溫的熱氣，還帶著淡淡的、說不上來的香味，像沐浴乳混著體溫烘出來的味道。 不對。 他眼皮猛地掀開。晨光從沒拉緊的窗簾縫刺進來，先看到兩條黑色雙馬尾散在枕頭上，髮尾有點毛躁，纏在枕頭套的皺褶裡。再往下，是一張年輕到不行的臉，睫毛長長的，嘴唇微張，睡得正熟，鼻息一下一下吹在他手腕邊。視線繼續往下走——那兩團白得發亮的奶子，正被他的兩隻手一左一右捧著，指縫間擠出軟肉，乳頭被晨光一照，顏色淡淡的，隨著呼吸微微起伏。他整個人僵住，手掌還維持著揉捏的姿勢沒敢動，連呼吸都停了，腦子裡只剩一個聲音：這三小。 更糟的是下半身。他昨晚醉到只把內褲褪到腿彎，那根東西整晚沒消下去，此刻正硬挺挺地抵著一條光滑溫熱的大腿，前端甚至陷進肉裡，被那層軟肉包著，稍微一動就磨得他頭皮發麻。 「幹！」 他整個人彈起來，手腳並用往床邊縮，後背撞上牆壁才停住。這一縮，視線反而把那具身體從頭到腳掃了一遍：雙馬尾、細腰，腰線收得乾乾淨淨，兩顆大到不像話的奶子隨著呼吸起伏，肚臍下面那片皮膚白白淨淨，什麼都沒有，一雙腿夾著的地方光溜溜的，連一點毛都沒有，白得跟其他地方一樣。他吞了口口水，喉嚨乾得發痛，胯下那根不但沒軟，還更脹了，內褲被頂成一個明顯的帳篷，布面被撐得繃緊。 床上的少女被他的叫聲驚醒，眼睛睜開，愣了一秒，低頭看見自己光著的身子，尖叫出聲，手忙腳亂抓過棉被往胸口一抱，整個人縮到床頭，後腦杓撞上床頭板，悶哼了一聲。 「你、你怎麼在這裡！」她聲音發抖，棉被抱得死緊，只露出半張臉跟兩條馬尾，「你怎麼只穿內褲！」 「我怎麼在這裡？」育均指著自己鼻子，另一隻手本能往胯下遮，遮了又覺得遮不住，乾脆整個人側過去，「這三小，這是我房間耶！妳是誰啦，哪個鄰居的女友還是誰的家人，怎麼跑到我床上？」他一邊說一邊往床下摸拖鞋，摸半天摸不到，腳底板踩到昨晚的滷味紙盒，黏黏的。 少女瞪著他，忽然像被電到一樣，聲音拔高：「成育均！你這變態！你怎麼在我房間脫光，下面還翹那麼高要幹嘛！」 育均愣住，手停在半空。「……妳怎麼知道我名字？這是我房間，是妳怎麼跑到我這，而且妳怎麼知道我姓什麼？」 「我怎麼可能不知道你是誰！」少女氣得臉都紅了，從脖子一路紅上來，「你連你媽都不認得？」 育均皺起眉。「誰我媽？我媽在臺北，昨晚才打電話來罵我，怎麼會在這——」話說到一半卡住。他盯著她的臉看，眉毛、眼睛、罵人時那個嘴角往下撇的角度，確實有幾分熟。他腦子裡翻了一遍親戚名單，怎麼想都想不出自己有哪個表妹表姊是這個年紀的，不是還在唸小學就是早就嫁人了。可是那個瞪人的眼神，還有講話時下巴微微抬起來的習慣，越看越毛。 少女也低下頭看自己的身體，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雙手抱胸抱得更緊，棉被滑下去一截又趕快拉回來。「我怎麼會脫光……成育均你這個變態，你把我脫光的是不是！」 「誰脫光妳啊！」育均聲音也大了，耳朵燙得不行，「還有妳不要裝我媽，我沒有戀母的癖好，妳到底是哪來的女人，仙人跳還是走錯房，還是哪個整人節目在搞我？」他邊講邊往門口瞄，心裡盤算著要是真有攝影機藏在衣櫃還是窗簾後面，他現在這副德性被播出去也不用活了。 「你才是不要整我這個老人家！」少女吼回去，聲音又尖又急，「還把我脫光，你膽子很大嘛！」 「老人家？」育均氣笑，指著她，「妳看起來比我還小耶！」 「我生你的時候你還在遊咧！」她指著他，手指都在抖，「你屁股右邊有一顆痣，我幫你換尿布換到會背！小二的時候你叫班導黃老師媽媽，被全班笑一個禮拜！小三去海洋公園牽錯男生的手，牽了兩條街才發現，回來哭得跟什麼一樣！還有你拿我的胸罩當棉騎士，戴在頭上滿屋子跑，還說要拯救世界——」 「停停停停停！」育均雙手舉起來，臉燙到快燒起來，整個人往後縮，「好了好了我相信了，妳是我媽，妳是我媽可以了吧！」他喘了口氣，手還舉著，胸口起伏得厲害，耳朵紅到發亮。這些事他連跟胖子都沒講過，現在從一個看起來十八歲的女生嘴裡連珠炮噴出來，羞恥感直接把他淹沒。 他吞了口口水，還是忍不住問：「可是……妳怎麼會變成這樣？這麼年輕？」 林采薇張了張嘴，一時答不上來，抱著棉被坐在床上，雙馬尾散亂地垂在肩頭，臉又紅又兇，最後只擠出一句：「我哪知道啦！」她頓了一下，視線掃到他還縮在床邊、用枕頭死死壓著下半身，耳朵紅到發亮，忍不住又唸：「你先把你那個收好，翹成那樣能看嗎？」 育均低頭一看，枕頭根本壓不住，慌得整個人轉過去背對她：「我、我不是故意的，正常生理反應啦！」 --- 育均把枕頭往床上一丟，轉身去翻衣櫃。抽屜拉開又推回去，上層翻完翻下層，衣架被他撥得叮噹響，最後蹲下去，從最底層抽出一件洗到有點鬆的白色T恤，又撈出一條腰圍最小的棉短褲，回頭遞過去。 「先穿這個啦，我這裡沒女生的衣服。」 林采薇接過衣服，攤開來看了一下，眉頭皺起來。「這什麼？這麼小件。」 「就我的啊，不然妳要穿什麼。」 她沒再回嘴，把T恤往頭上套。衣服一拉下來，胸口那邊直接卡住，布料繃在兩顆奶子上面，她拉了半天才勉強拉過，下襬只能蓋到腰。她低頭看自己，臉又紅起來，把衣服往下扯，扯不動。T恤被撐得緊繃，胸口的形狀清清楚楚，乳頭貼著布料，兩點凸出來，連顏色都透得出來。 短褲更慘。腰圍鬆到不行，一穿上就往下滑，她一手抓褲頭一手拉衣襬，動作卡得要命。 育均站在旁邊，視線本來盯著牆壁，餘光還是不受控地飄過去。T恤繃成那樣，胸口隨著她拉衣服的動作晃，他喉嚨吞了一下，趕緊別開眼。結果一別開，又看到她彎腰拉褲子，短褲直接滑到腿彎，下面門戶大開，白白淨淨的一整片。他「欸」了一聲，整個人轉過去，耳朵燙到不行。 「你欸什麼欸！」林采薇也慌了，拉著褲子站直，「看什麼看！」她一巴掌往他後腦巴下去。 「我沒有看啦！」他背對著她跳針，手還舉在半空，「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誰叫妳褲子那麼鬆——」 「你還講！」 「好好好我不講。」他舉手投降，過兩秒又小聲補一句，「……可是這樣真的出不了門啦。」 林采薇低頭看自己這副德性。T恤繃、褲子鬆，裡面什麼都沒有，一站直就貼著布料，乳頭把衣服頂出兩個明顯的點，走兩步褲子大概就掉。她沉默了一下，語氣難得軟下來：「……那怎麼辦？」 「我哪知道。」育均抓了抓頭，蹲下去再翻衣櫃，從底下抽出一件深色背心跟一條皮帶，遞過去。「先套這個，再繫皮帶，勉強啦。」他停了一下，眼神飄開，「那個……內衣什麼的，我等一下去買。」 「你去買？」她抬頭看他。 「不然妳自己去喔？妳現在這樣走出去，先別說身分，光被看到我就先被抓走。」他把皮帶塞到她手上，別過頭，「快穿一穿啦，我在外面等。」 「你轉過去。」 「我早就轉了啦。」他面朝牆壁，兩手插在短褲口袋裡，肩膀繃得直直的。 背後傳來衣料摩擦的聲音，還有皮帶穿過褲耳的窸窣。林采薇把背心套上去，深色布料貼著身體，胸口被壓住一點，但形狀還是看得出來，乳頭的位置隱約透著兩點。她彎腰把短褲拉好，皮帶穿過褲耳，扣到最緊一格，褲頭還是鬆鬆地卡在腰上。她拉著衣襬站直，走兩步試試，短褲沒掉，但一走就往下滑一點，她只能一手抓著褲頭。 「好了啦。」 育均回頭瞄了一眼，又趕快轉回去。「那個……皮帶再拉緊一點啦。」他伸手想幫她調，手指碰到她腰側，隔著背心還是感覺到皮膚的溫度，他手一縮，整個人往後退，「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你到底是多愛講這句。」林采薇瞪他，自己把皮帶又拉緊一格，褲頭勒出一點腰線，背心底下繃著的胸口更明顯了。「這樣可以了吧。」 「可以、可以。」他抓了抓後頸，視線不知道要放哪，最後乾脆盯著地板。「妳先待在屋裡，別亂跑，門鎖好，有人敲門不要開。我去買一買就回來。」 「買什麼你知不知道？」她站在門邊，雙手拉著衣襬，背心繃得緊緊的，短褲靠皮帶勉強撐著，腿還是露出一大截。 「知道啦。」育均抓了錢包，別過頭，耳朵還是紅的。「尺寸……我大概知道。」他講完自己覺得怪，又補一句，「不是，我是說，就那個……吼，反正我會買對啦。」 「你最好是知道。」林采薇嘴上不饒人，聲音卻比剛才小了一點，「買錯我怎麼穿。」 「不會買錯啦，妳不要念了。」他拉開門，冷氣從門縫灌出去，走廊的燈亮起來。他站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她一眼，又馬上轉開。「門鎖好喔。」 「知道啦，囉嗦。」林采薇嘴上回他，手還是抓著衣襬沒放。 育均把門帶上，站在走廊上深吸一口氣，低頭看自己錢包裡剩的幾張鈔票，碎念：「內衣、內衣……這到底什麼情況啦。」 --- 育均手搭在門把上，正要轉，忽然停住。 「等一下。」 「幹嘛？」林采薇站在門邊，還抓著衣襬。 「妳的包包。」他轉頭看向桌上那坨昨晚隨手丟著的東西，「妳剛剛是光溜溜醒來的，那包包哪來的？」 林采薇順著他視線看過去，愣了一下。「……我不知道，我醒來就沒看到什麼包包。」 育均走回桌邊，把那袋東西拎起來。拉鍊沒拉，裡面翻一翻，先摸到一支手機，螢幕還亮著，幾則未讀通知排在上面。再往底下撈，指尖碰到硬硬的卡片，抽出來一看，是一張身分證。 「靠。」他盯著上面看，「這什麼？」 林采薇湊過來，視線一落到證件上，整個人僵住。照片裡是眼前這個十八歲少女，雙馬尾、淡妝、嘴角微微上揚，名字欄印著「林采薇」，出生年月日換算下來，今年剛滿十八。 「這、這是我？」她聲音變小，伸手想拿，又縮回去。 「不是啊，這三小啦。」育均把證件翻到背面，又翻回正面，像多看幾次數字會變，「妳昨天不是還在臺北，怎麼會有這種東西——」袋子裡還有一張，他抽出來，是學生證。 資管系，一年級。名字一樣，照片一樣。 「大一？」他唸出聲，喉嚨有點乾，「資管系大一？」 林采薇也看到那行字，眉頭皺起來。「我什麼時候變大一了？」 「我哪知道。」育均已經在掏手機，把身分證上的號碼一個字一個字打進去查。螢幕跑了一下跳出來——真的有這個人，資料對得上，學校系統也登得進去，學籍、系級、選課紀錄全部都在。 他盯著手機，又抬頭看她，嘴巴半開。「這不是假的欸，查得到，學校也查得到。」 「什麼叫不是假的？」林采薇伸手把學生證搶過去，自己翻來翻去，「這上面是我，可是——」 「可是妳本來四十五歲，現在變十八歲，還變成我係上的學妹。」育均把她沒講完的接下去，語氣一半在確認，一半在吐槽，「所以妳現在是我學妹？還是大一？吼，這到底什麼情況啦。」 他邊講邊繞著桌子走，走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她。林采薇低著頭，雙馬尾垂在臉側，背心貼著身體，腰被皮帶勒出一截曲線，短褲鬆鬆地掛在髖骨上，腿露出來一大截。他視線往下飄了一下，又趕緊拉回證件上，心裡卻忍不住想：這身材，奶這麼大、屁股又翹，腰那麼細，臉還是那種走在路上會回頭看的等級，放到學校裡，大概不用三天就有人打聽她是誰。 他吞了一下口水，嘴上還是硬撐：「妳這個樣子走在系館裡，我看不用一個禮拜，一堆蒼蠅就圍上來了。」 「什麼蒼蠅？」林采薇抬頭瞪他。 「就——」他比了比她，「妳這樣啊。年輕、漂亮，身材又——」講到一半發現自己講太多，趕緊收口，「反正就是會很麻煩啦。」 「你是在講什麼五四三。」她嘴上罵，耳朵卻紅起來，手指捏著皮帶頭沒放。 「我是說認真的。」育均把學生證舉起來，來回翻看，「這個身分是真的，至少不會被當黑戶。可是吼——」他停了一下，抓了抓後腦，「妳這張臉放在學校，感覺會惹來不少蒼蠅。我光想到要幫妳擋就頭痛。」 「誰要你擋。」林采薇嘴硬，聲音卻小了一點，「我自己會處理。」 「妳處理？」他挑眉，「妳現在是學妹欸，連學生證都拿得比人家心虛。」 「成育均。」她連名帶姓。 「好好好，我不講。」他舉手投降，把證件收回包包裡，拉鍊拉上。「總之這個先收好，不要亂給人家看。我去買完東西回來再想辦法。」 他走到門邊，回頭看了一眼。林采薇還站在桌邊，低著頭盯著那張學生證，手指捏著皮帶頭，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慌還是煩。他張了張嘴，最後只擠出一句：「……門鎖好喔。」 「知道啦。」她沒抬頭。 育均拉開門走出去，門帶上之前又補一句：「不要亂開門喔。」 「囉嗦。」 門關上。他站在走廊上，低頭看錢包裡剩的鈔票，又想起剛剛那個畫面，碎念：「學妹……還大一……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啦。」 --- 育均把門帶上，站在走廊低頭打開錢包，裡頭剩不到三百塊，零錢在夾層滾來滾去。他抓了抓後腦勺，碎念：「內衣、內衣……這到底什麼情況啦。」 還沒走到樓梯口，身後門板「咿」一聲開了一條縫。林采薇探出半張臉，雙馬尾垂在門邊，一隻手還抓著褲頭。 「喂。」 「幹嘛？」 「我這樣怎麼出門？」她拉著衣襬，聲音隔著門板悶悶的，「衣服尺寸不對，內衣也沒有，你要我穿這樣去買？」 育均回頭，視線掃過那件繃到不行的背心，還有鬆垮垮、被她一手捏住的短褲，嘴角抽了一下。「啊妳又不能去。」 「我不能去，那你要買什麼？」她走出來一步，手還是抓著褲頭，「尺寸你知道？款式你知道？你連自己要穿什麼都隨便穿了。」 「我大概知道啦。」 「大概？」林采薇瞪他，「我今天被你看光，這件事都沒跟你算，你買錯我怎麼穿？這算精神補償，你給我買對。」 育均一聽，火氣也上來了：「精神補償？我才要補償吧！我睡一覺起來，我媽變成年輕女生，還脫光躺我旁邊，我眼睛要看哪？我精神受損才嚴重欸，我還要補眼睛啦！」 「你補什麼眼睛，你剛剛手放哪裡你講啊。」 「吼，不是就說我睡著了嘛！」他抓了抓頭，聲音弱了一點，「……而且我錢包剩不到三百。」 林采薇愣了一下，伸手把他錢包搶過去翻。裡面真的只剩幾張皺鈔票跟一堆零錢，發票還塞在夾層。她沉默兩秒，抬頭：「你過得還真窮。」 「就、就月初花比較快嘛。」他伸手想拿回來，被她拍掉。 「花在遊戲上，對吧。」她瞪他一眼，嘆了口氣，轉身走回屋裡，從包包翻出一張信用卡，走回來塞到他手上。「拿去刷。」 育均低頭看卡，又抬頭。「這誰的？」 「我的。」她講完停了一下，表情有點怪，「……不知道為什麼，包包裡就有。反正能刷就刷，先買衣服要緊。」 「不是啊，這——」他話講一半，看她已經轉身走回門邊，抓著衣襬回頭瞪他，乾脆閉嘴，把卡收進口袋。「好啦好啦，我去。」 「內衣也要買。」她補一句。 「知道啦。」 「尺寸不要給我買錯。」 「就說大概知道嘛。」他邊走邊碎念，走到樓梯口又回頭，「門鎖好喔。」 「囉嗦。」 百貨公司三樓冷氣很強，女裝繞了一圈，林采薇挑了一件淺色T恤、一件寬版襯衫、兩條短褲，結帳時刷得飛快，育均在旁邊看金額跳，臉有點綠。 「還有內衣。」她提著紙袋往電梯走。 「喔……對。」他腳步頓了一下，還是跟上去。 四樓角落的內衣專櫃，老闆娘一看有人靠近就熱情招呼：「欸，小情侶來看內衣喔？來來來，女友穿什麼尺寸？」 「不、不是情侶——」育均話才講一半，林采薇已經整個人卡住，臉紅到脖子，站在櫃前跳針：「就、就大概……那個……」 老闆娘笑咪咪看她：「大概？要量喔，來，我幫妳——」 「不用不用。」育均別過頭，聲音壓低，報了一串數字。 林采薇一聽，臉更紅，一腳往他腳背踩下去。他「嘶」了一聲縮腳，嘴型無聲罵了一句。 老闆娘倒是很開心：「哎唷，男友知道尺寸喔，感情真好。來來來，這邊有幾款，妳進去試，男友可以進去幫妳看啦，我們這間比較通融，小情侶嘛。」 「不是啦，我們——」育均還想解釋，被半推半就往更衣室方向推，林采薇也被另一個店員帶進去。簾子一拉，兩個人擠在裡頭，她手上還抱著好幾件內衣，臉燙得要命。 「你轉過去。」她小聲說。 「我早就轉了。」他面朝簾子，兩手貼在大腿上，整個人僵硬。 背後傳來衣料摩擦的聲音，還有扣環輕輕碰撞的聲響。他吞了一下口水，眼睛盯著簾子布紋，腦子亂成一團。過了一下，她聲音從背後傳來，小到差點聽不見：「……好了。」 他回頭，先看到的是她低著的臉，耳朵紅透，然後才是那件淺藍色內衣。布料貼著胸口，把形狀託得清清楚楚，肩帶細細壓在皮膚上，腰線一路收下去。她兩手交疊在胸前，又覺得遮不住，放下來抓著褲頭，視線不敢看他。 「好、好看嗎？」她問完自己先彆扭，補一句，「不是，我是說，合不合適啦。」 育均喉嚨動了一下，視線從胸口移開又飄回去，最後硬擠出一句：「……合啦。」 「合就好。」她轉回去，聲音悶悶的，「那我再試別件。」 她在裡頭又換了兩套，一套白色、一套黑色，最後還拿了一件紅色的。每換一次就讓他轉過去，換好再讓他回頭看，一次比一次小聲問「這樣可以嗎」。他每次都想講點正常的評語，最後都只剩「可以」「合」「好看」，講到自己都覺得詞窮。 最後她挑了四套：淺藍、白色，還有一套黑色跟一套紅色的性感款。結帳時老闆娘笑得很曖昧：「少年欸，女友身材真好，你眼光不錯喔。」 「不是女友啦。」育均小聲回，林采薇在旁邊捏了他手臂一下，沒說話。 走出專櫃，她提著紙袋，低頭看袋子裡的東西，安靜了幾秒，忽然說：「其實你說的對。」 「什麼？」育均愣一下。 「現在的大學，跟我那時候真的不一樣。」她聲音不大，眼睛還是看著袋子，「我當年哪有什麼系費、活動費，打工就打工，錢不夠就少花。你講的那些，我剛剛在裡面想了一下，好像……也不是全在鬼扯。」 育均張了張嘴，本來想吐槽「妳現在才知道」，話到嘴邊又吞回去，最後只「喔」了一聲。 回程路上，林采薇提著好幾個紙袋低頭走，成育均走在她旁邊，偷看她一眼，嘴閉著沒回話。她雙馬尾隨著腳步輕輕晃，寬版襯衫套在身上還是遮不住胸口的份量，他趕緊把視線拉回前方。 牽車時他把安全帽遞給她，她接過去，笨手笨腳扣了半天扣不起來，最後是他伸手幫她把帶子拉緊，指節擦過她下巴，兩個人都頓了一下，誰也沒講話。 機車發動，她側坐上來，一手扶著後扶手，一手壓著紙袋。起步沒多久，路面一個顛，她整個人往前撞上他背，兩團軟肉隔著薄襯衫壓過來。「騎慢一點啦！」她隔著安全帽喊。他「喔」了一聲，油門收了一點，可是她沒退回去，就那樣貼著。 第二個紅燈，她又往前滑了一點，這回整片胸口壓得實實的，體溫透過來，還有一股淡淡的皂香。育均握著手把，腰桿不知不覺挺直，下半身卻不受控地有了反應，隔著短褲頂起來。他心裡罵了自己一句，想挪屁股，偏偏她為了抓穩，膝蓋往他腿側一夾，那點動靜全被察覺了。 「你……」她的聲音從後面飄過來，卡了一下，沒說完。 「路、路不平啦。」育均耳根燙到發亮，油門又催了一點。 綠燈亮，他只想趕快騎回去。 --- 門一關，林采薇把紙袋往桌上放，轉過身，雙手抱胸。 「好，現在來講清楚。」 育均把安全帽掛好，拖鞋一踢，往床上一坐。「講什麼？」 「家規。」她拉開椅子坐下，語氣跟以前在客廳訓話沒兩樣，「第一，錢我管。你一個月生活費多少，我重新算。第二，遊戲時數要報備，睡前打一場可以，打到半夜不行。第三，打工可以，但不準打到被當，不準延畢。」 育均往後一倒，哀號：「妳都變學妹了還管！」 「變學妹也是你媽。」她眼皮都沒抬。 「吼，我已經二十歲了欸。」 「二十歲就不會月底沒錢喔？」她抬眼瞪他，「錢包剩不到三百，還敢講。」 他嘴巴張開又閉上，最後擠出一句：「……那是月初花比較快嘛。」 林采薇沒理，從包包翻出信用卡跟手機，低頭按了按，過一會抬頭：「一個月一萬五，跟以前一樣。這個月先給你，下個月開始自己記帳，花在哪一條一條寫。」 「一萬五？」他坐起來，「不是說要減半？」 「減半你活得了嗎？」她語氣很平，「水電、吃飯、印報告，哪樣不用錢。」 育均愣了一下，本想頂回去，想想還是閉嘴。過兩秒又開口：「那房租呢？妳也住這邊，水電一定變多。房東知道多一個人，搞不好要加錢，加到一半房租那麼多，我一個人扛會吃土欸。」 林采薇皺眉。「歪理。」 「不是歪理，是現實。」 她盯著他看幾秒，嘴角抽了一下，像在忍什麼，最後嘆氣：「……好啦。房租我出一半，水電照帳單算。」 「可以、可以。」他點頭點得很快。 「但錢我管。」她補一句，「房租我出，生活費我給，你花什麼我都要知道。」 「知道啦。」他嘴上乾脆，心裡想的是：這下連儲值都得偷偷來。 林采薇轉回去，把學生證跟一疊資料攤在桌上，邊翻邊碎念：「課表怎麼這麼滿……大一必修這麼多喔……通識還要自己選……」翻了一頁又抬頭，「你這房間也太亂，外送盒堆成這樣，是不會丟喔。」 「等一下再丟啦。」 「現在丟。」 「吼——」他嘴上不服，還是摸摸鼻子站起來，把桌邊紙盒跟塑膠袋收成一袋。 林采薇低頭繼續看，忽然停住。「欸。這個選修……我一年級的時候，好像也是選這些。」 育均拎著垃圾袋湊過去看。「什麼意思？」 「這個身分啊，」她指學生證，「不知道為什麼，選修都選好了，跟你一年級選的差不多。」 他拿起來翻，跟他去年修的確實重疊不少。「靠，這也太巧。」 「巧什麼巧，這到底是誰幫我選的？」 「我哪知道。」他把資料放回桌上，「不過這樣也好，有些課我修過，可以跟妳講哪個老師雷、哪個報告很硬。」 林采薇抬頭，表情有點複雜。「……你要幫我？」 「不然妳自己去踩雷喔？專業的問我，通識我自己也亂選。」 她沉默一下，把資料收好，語氣淡淡的：「那就先這樣。」 育均拎著垃圾袋走到門邊，回頭看了一眼。她坐在他桌前，雙馬尾垂在肩側，低頭翻著課表，背心貼著身體，腰被皮帶勒出一截，看起來就是個普通大一學妹，念起人來還是那個媽。他心裡只有一句：這學期到底怎麼過。 林采薇正好抬頭對上他的視線，舉起學生證朝他揮了兩下。「看什麼看，還不快去查加退選。」 他拉開門，拎著垃圾袋站在門邊，一臉生無可戀。 --- 育均把印出來的遊戲時數表用膠帶貼在牆上，退後兩步看了看，又補壓了兩個角。林采薇站在旁邊，兩手抱胸，從上到下掃了一遍，視線在週末那幾格停最久。 「這禮拜六四小時？」她指著表格。 「週末嘛。」 「三小時。」她伸手把數字圈起來，「超過就扣下個月。」 育均張了張嘴，最後只擠出「……好啦」。他把筆往桌上一丟，整個人往床邊一坐，彈簧發出一聲悶響。 林采薇把學生證收回包包，拉鍊拉到一半，忽然停住。「你明天幾點的課？」 「十點，第一堂。」 「那幾點出門？」 「九點二十吧，走路過去剛好。」 她點點頭，把包包背帶繞好。「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系館，認個路。順便看看教室在哪。」 育均抬起頭。「妳要跟我去？」 「我不用上課喔？」她瞪他一眼，「我現在是新生耶，總得知道自己在哪上課。」 「喔……好啦。」他頓了一下，補一句，「那在同學面前，我叫妳采薇學妹。」 話才說完，後腦就被巴了一下。 「私底下還是叫媽。」林采薇收回手，語氣不容商量，「別叫順口了改不回來。」 育均揉著後腦，小聲嘟囔：「吼，這學期真的不用過了。」 嘴上這麼說，他還是把手機撈起來，點開學校系統，把明天的課表截圖存進相簿，又設了個九點的鬧鐘。螢幕亮著，他盯著那幾格課名看了兩秒，才把手機往枕頭邊一擱。 林采薇餘光掃到他存圖的動作，嘴角動了一下，很快又壓回去，轉頭假裝整理包包，把裡面的東西翻來翻去。 「明天別遲到。」她背對著他說。 「知道啦。」 育均往後一倒，整個人躺平在床上，把手機舉到眼前又滑開課表複習。林采薇坐在桌前，背對他收著包包，兩條雙馬尾垂在椅背上，隨著她翻東西的動作輕輕晃。房裡只剩手機螢幕滑動的細微聲響。